20 千變萬化②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 〜最弱獵人做了英雄的夢〜【Web版】》 · 槻影 · 5853 字
翻譯:Rukiaの袖白雪 ※經後期翻譯修改
我竭盡全力地跑着。一邊拚命調整呼吸,一邊驅使着雙腿。
沿着昏暗狹窄的通道,我們一路狂奔。冰冷的空氣不斷地拍打着臉頰。
格雷格大人、吉爾伯特少年、露達和緹諾四人跑在我的前面。
儘管我馬力全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也不見縮短。
然後我注意到了。
啊咧?該不會爲了不把我丟下,他們在配合我的速度?
吉爾伯特少年即使手裏拿着大劍也從容地跑着,他回頭看向身後的我,皺起了眉頭。
儘管在我來之前他身陷危機狀態很糟,但現在他的表情中卻能看到餘裕。莫非還能邊跑邊回覆的嗎?
「按照這個速度,會被追上的。我們最好快點——」
「笨蛋!克萊伊是照顧到受傷的緹諾啊!」
「!!是、是這樣嗎……是我不好,我道歉。」
被露達訓斥後,吉爾伯特少年像是恍然大悟似的,趕緊道歉。
誒?受傷了嗎?而且,我馬力全開的速度居然跟緹諾帶傷跑的速度一樣嗎?
誒?看她也沒有跟不上啊?怎麼看都只覺得緹諾跑得很快吧?
雖然不是有意的,但我好像間接照顧到緹諾了?
儘管有點受打擊,但也由於這對話讓我稍微冷靜下來了。確認身後沒有什麼動靜後,我停下腳步。
我沒有盜賊的技能,但如果有追兵的話,緹諾應該會告訴我。看來是甩掉了。
看到我停下腳步,其他成員也停了下來。可能是在搜索過程中關係變好了吧,相當配合。
「??不用再跑了嗎?」
「是、是這樣啊……」
我覺得很遠。應該很遠吧?希望它很遠。
變得相當溫順了呢……但遺憾的是,我也不知道。嘛,雖說目標確實是出口。
「看樣子是甩掉了吧。剛纔真是好險。真的是得救了。」
「!?」
「Ma、Master……」
「非常感謝您。Master。已經不會痛了。」
十字架發出藍色的光芒,當光芒彷彿滲入大腿般消失後,緹諾的表情瞬間舒緩下來。對不起,我沒有早點注意到。
「喔、喔。」
從現在開始,我們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逃跑。
我看向緹諾,但只要和她目光相遇,她就會立刻移開視線。
不用說也知道。看緹諾的樣子就知道她很努力了。
是、是這樣啊……。我在內心做出了和吉爾伯特少年一樣的反應。
那麼,現在的問題是……這裏是哪裏?出口在哪裏啊?
雖然看起來很可怕,但一旦離開寶物殿,那些幻影照理說是不會追上來的。
緹諾害羞地轉過臉去。當我疑惑地盯着悶不吭聲的緹諾時,吉爾伯特少年語帶驚訝地說道。
可是,走了好長一段路,還是走不到出口。我還以爲方向說不定是對的,所以就說我很討厭洞窟型的寶物殿啊。
我嘆了一口氣,大大地伸了個懶腰。雖然劍丟了很可惜,但性命更重要。
你平時的積極性怎麼了,緹諾桑?
雖說不是很大的寶物殿,但一個搞不好在原地打轉也不奇怪。
「克萊伊。那些狼騎士……你打倒它們了嗎?」
格雷格大人向我道謝,但按理說應該是我向他們道歉纔對。
「那個……如果是有什麼考量纔沒說的話,我先提前道歉,但是……現在,是要去哪裏?出口嗎?」
或許是注意到我的視線,緹諾突然拉開短褲下襬,露出幾乎整個大腿。
我取下掛在脖子上的銀色十字架項煉——『慈悲深摯的獻身』,放在緹諾的大腿上。
但是,現在首先要做的是整頓好隊伍。
……這丫頭在這種危急時刻做什麼呢?短褲本來就很短了……都要看到胖次了哦。
據說狼的鼻子很靈。先前那些狼騎士?所害怕的是附着在膠囊上的史萊姆的氣味吧。
我默默地走在隊伍最前面。也許是疲勞的緣故,一行人沒有對話。
面對我的視線,緹諾像是害怕似的緊緊抱住自己的肩膀。
白狼之巢就像事先在地圖上看到的一樣,狹窄的通道到處都像蟻穴般分岔,相似的景象接連不斷,搞不清楚哪裏會通向哪裏。
不過,嘛,我停下來就是爲了要治療。
話說回來,爲什麼是我在帶路?我又不是盜賊職?這是盜賊的職責吧?
「也是……原來只是用寶具治療啊。」
儘管如此,應該只是外表看不出來,傷勢還是在的。畢竟,按他們的說法,就是因爲這個傷,緹諾才只能跑出和我用盡全力狂奔一樣的速度。
足以自豪地露出來的強健白晰大腿。
格雷格大人一邊警戒着剛纔跑過來的方向,一邊問道。
現在它們肯定氣瘋了吧。被區區一個空的金屬膠囊騙到而讓獵物給跑了。
可能是沒有什麼幻影的寶物殿吧,一次也沒遇到敵人是唯一的救贖。如果不是,那大概就是緹諾在暗中將我們引導到沒有幻影的方向吧。
「千變萬化,你連治療都能做到嗎……」
而且,這個隊伍不是有兩名盜賊嗎?
差不多得向緹諾土下座了嗎?就在我開始這麼想的時候,吉爾伯特少年像是按捺不住似的開口問道。
「嗯嗯。是呢。……抱歉。可以的話這話就到這裏結束吧。」
§
我忍住想吐的感覺,調整了急促的呼吸,看向緹諾。
要不是我們位於寶物殿的深處,我肯定會因爲這話心情差得直接回氏族總部。
無可奈何,我只好莫名其妙地繼續往前走。途中偶爾看心情轉進岔路。
雖然不曉得史萊姆有沒有氣味,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別的了。
反正救助對象早就死了吧。
嗯嗯?現在立刻土下座比較好嗎?在這個危險的寶物殿裏?沒別的辦法了嗎?
「吉爾伯特,讀懂Master的想法也是訓練的一環。還有,我們並不是在往出口走。Boss房右側的通道不管怎麼走都到不了出口的。」
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用寶具又怎麼了??嗯?不行嗎?
「克萊伊。緹諾她——真、真的很努力了。」
當然我有回覆用的寶具。不如說我要是沒有才奇怪。
「現在應該考慮的不是這個。總之快走吧。」
露達不知爲何用辯解的口吻說道。
簡直就像被拒絕了一樣。就像在說『我不想和Master說話,請去死一死』。
隱約可以看見血管,但看不見傷口。
…………啊—,那裏就是傷處啊。倒是說一下呀。我根本沒注意到。還以爲是平時的惡作劇。
要說有沒有打倒的話,那肯定是沒有打倒。
嘛,畢竟接下來還要請緹諾繼續努力呢。
可能是戰鬥很激烈,平時打理得很整齊的頭髮變得凌亂,臉色也很差。不知道是不是在哪裏勾到了,黑色短褲右大腿附近被劃破,露出了雪白的肌膚,黑與白的對比格外吸引目光。
偶爾能聽到咆哮聲在巢穴裏迴響,但離我們還很遠。
正想這麼說的時候,緹諾不耐煩似的插嘴道。
儘管我試着讓她們倆先走而停下腳步,但我一停下緹諾她們也會跟着我停下,所以我始終走在最前面。
看完我們治療,吉爾伯特少年像是有些感概地說道。
是出口啊。要去的地方毫無疑問是出口啊。
不過是這樣嗎,右側的通道到不了出口……。是說,原來剛剛那裏是Boss房啊。
那麼現在?就是說必須回到那裏走其他通道嗎?
還有,沒聽錯吧?緹諾,你拿這種情況來訓練嗎?除了出口,還能去哪裏啊。還有別的地方嗎?
「但是,吶,克萊伊。差不多,該告訴我們要去哪裏了吧——」
「…………」
露達戰戰兢兢地問道。她的語氣開始變得可憐了。
倒底要去哪裏呢。我總是迷失在人生的道路上。
也沒有路標。不如說不知爲何我變成了路標那樣的存在。
總之,還是掉頭回去吧。已經過了很久了,那些幻影肯定也不在了吧。
唉,人生也想掉頭的心情。想哭,但我設法控制住我的表情。
選擇彎曲的道路吧。如果兩次朝同一個方向轉彎,實際上就是掉頭。轉換心情繼續前進了幾分鐘,突然,格雷格大人響亮地喊出聲。
「怎麼可能……又沒有任何痕跡……。連調查都沒有吧——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所以我才說。Master絕對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必、必須快點救人!」
露達衝了出去。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在行進方向非常遠的地方橫躺着幾個人影。
從大小來看並不是幻影。如果仔細觀察,雖然很微弱,但看得出來牆邊有誰在動。
不是吧。格雷格大人明明不是盜賊也注意到這麼遠的動靜了嗎?
你們的眼睛真的很好呢。我可是一個搞不好就在中途轉彎了也說不定。
是說,難不成這些人就是這次的救助對象?
然而,擁有與過去曾經存在的銀月同等以上的智慧的這個狼騎士個體,已經明白了這塊金屬片是安全的,同時也理解到自己被騙了。
聽到緹諾的提問,魯道夫一瞬間說不出話,但隨後用顫抖的聲音開始訴說。
沒想到還活着……真是幸運。請務必與我分享這份幸運。
人影的身高雖然還不到幾乎快碰到穴頂的白銀狼騎士的三分之一,但身上的危險氣息卻遠遠超越狼騎士。
那隻從遮住右半邊臉的頭骨眼窩裏可以窺視到的血紅色眼睛,充滿了比以往更加強烈的怨恨。
魯道夫・達武。雖然我沒聽說過他,而他現在也精疲力竭地癱坐在那裏,但光看他高大壯碩的體格,其威容足以讓人信服他是獲得等級5認定的獵人。
「啊—,原來如此。我家隊伍總是直接在寶物殿裏紮營我都忘了。」
§
還有一件事,就是下次再遇到,絕對要把那個人類碎屍萬段。
「……爲什麼會是帶路的本人說這種話啊。」
魯道夫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我等他平復下來後問道。
看樣子是骨折了。
我爲他感到難過,從包裏取出作爲常備零食的巧克力棒,遞給他。
「是那個吧,我們知道你說的。就是用人類頭骨遮住右半邊臉的巨大狼騎士對吧?我們已經和它們打過了。」
不如說還能動嗎?穿着那麼大又重的全身鎧。
「還痛嗎?」
「哈……哈啊…哈啊……謝、謝謝。得、得救了。」
他們已經倒在這裏很久了,不能繼續留在這裏,幻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來。
我確確實實什麼都沒做也沒有幫上忙。我所做的頂多只有把緹諾派來。
魯道夫一臉蒼白。忽地睜大的雙眼彷彿看到了口中所述的『敵人』的幻覺,恐懼到無法對焦。
我們集中了倒臥在附近的其他人。雖然有人已經昏迷了,但因爲給他們餵了藥水,所以暫時不會有死亡的危險。
緹諾驕傲地挺起胸膛,用非常耀眼的崇敬目光看着我。
「你們的食物呢?」
白銀狼騎士舉起有自己身高那麼長的巨劍,似乎有些嫌麻煩似的,不情不願地將身子轉向那個身影。
……雖然我說了我的運氣很差,但再怎麼差也不至於會遇上那種傢伙對吧??
「所以我才說。一切都在Master的、掌握之中。」
倒臥在附近的其他成員也個個遍體鱗傷,其中也有人明顯是重傷,但看來全員都勉強活下來了。被打傷到這種地步卻沒有被給予最後一擊,簡直是奇蹟。
魯道夫是老手。五個人合力的話應該不會輸給白銀色的狼騎士纔對。
大大睜着的綠色眼睛,足以說明他所受到的恐懼之大。
要如洞悉未來般掌握着一切,即使用寶具也辦不到啊。
「哈啊…哈啊……有、有個危險的、傢伙。那樣的、根本就不該在、等級3的寶物殿裏……那是一個——異常危險的、存在。我們、沒有大意。但是——攻擊、沒有奏效。無論是我的長槍,還是同伴的、攻擊——」
要我們搬運那副鎧甲恕我拒絕。我大概連那把長槍都搬不動。如果有我來這裏的途中掉的那把劍的寶具的話就另當別論,那事實上是重量減輕的寶具,但現在就是沒有。最壞的情況是我們不得不要求他脫下鎧甲留在這裏。
吉爾伯特少年聽到魯道夫在顫抖中好不容易說出的話語,只是聳了聳肩。真是個不懂得察言觀色的少年。
「Master,我們的食物也放在外面了。本來打算在外面紮營的。」
這是一塊沾着從未聞過的強烈危險氣味的金屬片。
「不,我什麼都沒做……」
可是,全員都活着的話,又有新的問題產生了。
說到底,就是輸給了幻影纔會有現在的狀況。
白銀狼騎士緩緩抬起頭,看向無聲無息走進Boss房裏的小小身影。
聽到緹諾詢問,魯道夫用嘶啞的聲音道謝。
然而,魯道夫聽了這話,瞪大了眼睛,使勁地搖頭。
首先,要運送五名傷員就是一件相當費力的工作。更何況這裏還有那麼可怕的幻影。
癱坐在牆邊的他裝備着消光的金屬全身鎧和綠色的大盾。身旁就好像是爲了隨時可以握住般,擺着一把長槍,這把長槍並不是戰爭中步兵使用的那種貨色,而是圓錐形的騎兵長槍。
「不不不,以常識來考慮,不管怎麼看都是偶然吧。」
我整個很想投訴。
好想一笑置之,但我再怎麼轉念也沒有笑出來的心情。
我們的戰力根本不足。儘管魯道夫是等級5的獵人,看起來也很可靠,但在三天幾乎不喫不喝的遇難狀態下,要對付那種幻影是不可能的吧。
緹諾大聲地詢問意識還很恍惚的魯道夫,開始確認起狀況。
魯道夫抬頭看着我,他的眼神已經有些恍惚。
在它們視線前方的是——用笑嘻嘻的骸骨面具遮覆住整張臉的小小人影。
我的兒時玩伴們有個奇特的觀點,他們認爲危險的寶物殿是個隨時都可以訓練的便利場所。
吉爾伯特少年對說着理所當然的事的我,投以傻眼的目光。
都困在地底三天了,就算現在消除了疼痛,體力也早就消耗殆盡了吧。
魯道夫可能運氣很好,但我的運氣差的要命。
§§§
救助對象是比格雷格大人還要高大的男人。
還有比白銀狼騎士更強大的傢伙在嗎……這個寶物殿,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啊咧?難不成,就這件事我應該得到感謝?
「你應該感謝的人是Master。」
他們的生存對發出委託的探協與親屬來說是個好消息,但對救助方來說卻是再棘手不過。
其手裏還握着一把中等長度的出鞘之劍。與白銀狼騎士所持的武器不同,那是一把劍身通透的透明之劍。
緹諾他們以流暢的動作,幫他卸下了我根本看不出來該從哪裏下手移除的頭盔,並讓他喝下了藥水。
抬頭之前它所看的是腳下一塊被壓扁的金屬片。
就像在埋伏般一起在Boss房裏待機的另外兩隻——手持弓箭和棍棒的同級別狼騎士們也同樣移動目光。
「半……半邊?不、不是的。打倒我們,讓我們、傷成這樣的是——整張臉都用、面部頭骨、遮住的、幻影。不快點逃不行——」
「……唔……在、在外面。」
『寂靜之星』
這把具有明顯不同於普通武器的光澤的寶具,隨着人影自然擺動的手臂擺動着。狼騎士們無從知曉,這就是曾經在等級8獵人的背上,並在中途落下的東西。
小小的人影身上穿的並不是金屬鎧甲,而是酷似人類穿的重視身體輕巧性的輕裝。然而,只有那雙長到膝蓋的靴子,閃耀着讓人聯想到狼騎士鎧甲的金屬光澤。
『白狼之巢』這個寶物殿反映了過去銀月被蹂躪的歷史,是魔獸銀月所留下的詛咒本身。
瀰漫的怨恨感情,對巢穴中積蓄的瑪那源產生了強烈的影響。
那是對人類的憎惡,同時也是強烈的憧憬。
對力量的憧憬。對身姿的憧憬。對智慧的憧憬。
憧憬和憎惡是一體兩面的。
白銀狼騎士用兩腳站立,以及裝備了鎧甲和武器都是其表現。此外,遮住它們半邊臉的那個仿照人類頭蓋骨所顯現的特徵也是。
那麼,這個用完整面部骸骨遮住臉的個體到底是?
由於瑪那源的不足,過去無法實現強烈詛咒的這個寶物殿,如今已經變成了能夠擊退等級5獵人的魔境。
在三隻白銀狼騎士面前,用笑着的骸骨遮住臉的這個存在邁着輕盈的步伐走近。
飽含了過去的憎惡,狼騎士們發出了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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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有名詞翻譯對照】
慈悲深き獻身(ヒーリング・ホープ):慈悲深摯的獻身(Healing Hope)
靜寂の星(サイレント・エアー):寂靜之星(Silent a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