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4日（星期一） 浅村悠太

阳光照进起居室。

雨停后的早晨十分明亮。露面没多久的太阳，将光亮送来透光窗帘的另一边。

还是说，纯粹因为我心情愉快才会有这种感觉？

既然心情会受天气影响，那么反过来也一样。眼里的世界会随心态有所不同。

唉，虽说只在脑里想，不过化为言语后也未免太像吟诗了，感觉很不好意思。

尽管如此，多亏昨晚那段相互依偎的时间，我对于绫濑沙季这个人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同桌吃早饭时，每次视线相交，她那柔和的表情就会一点一点地温暖我的心。

吃完饭后，我整理仪容准备出门，老爸和亚季子小姐从寝室走了出来。

他们似乎是今天清晨到家的，当时我们还在睡觉。

「早安。还有，我们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欢迎回家。和往常一样。」

如果回答「什么事都没有」，恐怕算不上诚实。

「大概就碰上停电吧。」

「咦，真的吗？没事吧？」

「嗯，时间很短。没发生什么状况，而且电很快就来了。」

听到绫濑同学这番话，老爸身旁的亚季子小姐微微一笑。

「看吧，太一。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老爸面露苦笑，以手指推了一下镜框。

「亚季子，妳要知道，不管怎么样，会担心就是会担心。理性没办法阻止的。当然，我也觉得不会出问题就是了。」

看见老爸一脸得意，逼得我必须努力忍笑。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人际关系要维持对称性才算得上公正吧。

嗯，这就是问题了。

「啊！浅、浅村你这家伙！声音太大啦！」

「偶然是吧。浅村，原来你能和初次见面的人聊得那么开心？」

「今天只是偶然地一边聊天一边走进学校而已呀？」

「我也需要做点心理准备。」

哨音响起，到了休息时间。

吉田向我道谢，我回了句「投得好」。

「嗯。」

放下书包坐到椅子上之后，不知为何吉田小心翼翼地靠过来。他侧坐到我前面的位置，把脸凑过来悄声说：

我靠着体育馆的墙调匀呼吸，此时有人喊「浅村」。于是我抬起头。

「唉呀，如果我没看错，浅村，你好像是和绫濑一起来的？」

吉田是个会配合吐槽的男人。

升上高三已经两个月，突然和先前连视线都没交集的人亲密地一起上学，自然会引来疑惑。人际关系改变需要事件。以小说而言，登场人物之间的关系不可能在毫无描写的情况下有所变化。

「呃……怎么啦？讲话没头没脑的。」

「玩，去哪里？难道是传说中的──男女一起唱卡拉OK？妈妈我不准！」

「传得好，浅村！」

我们在路口的红灯前停下。

我的脚在地板上踏出声响，传出的球飞向吉田胸口。

真是有趣。

队友呼唤我。退到三分线外的同班同学对我招手。是吉田。

吉田眯起眼睛。

通过校门，在鞋柜换鞋，穿越走廊，走楼梯到三楼。

「我支持你喔，浅村。」

「那不是梦幻国度吗﹖混帐。」

吉田把脸凑到我耳边。

这时预备钟响起。

「浅村！」

只是省略了「从同一个家走出来」这部分。

天空蓝得仿佛昨晚没下过雷雨。就连地面的水滩也映出了晴空的色彩，显得无比耀眼。

在亚季子小姐的催促下，我们向两人道别，随即冲出家门。

「夏天去市民泳池。」

「支持什么啊？」

队友投出的球在篮框上转了一圈后掉出来。

我们这些在体育馆比赛的，只能将他们的遗憾一并扛起，做好最后的调整。

抵达校舍顶楼之后，我们依然并肩走向教室。同班同学到了这里才拉开距离，反而显得不自然。我和绫濑同学一直维持在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的距离。没有牵手，只是普通地并肩而行。

高中男女以还算近的距离一同走进校门，似乎会让人有某种期待。

要商量什么啊？我一直觉得以我的个性不会有人来找我商量什么事，而且就刚刚的对话看来，恐怕是我最不擅长应付的恋爱谘询……

难以理解。至于吉田找我商量些什么，要到下午体育课才知道。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觉得你喜欢她啊。」

至于有多熟则故意含糊带过。

绫濑同学没注意到大型车辆无视交通号志，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她。一想到当时没反应过来会怎么样，背后就有股寒意。

我松了口气，仰望天空。

「重点是什么时候。浅村你和绫濑有接点吗？」

「唉呀呀呀，真有两下子啊，浅村先生。」

虽然操场应该还没干，要在外面比赛的人恐怕没办法练习。

嗯，这也是真的。

不是单纯通学，更是为了珍惜与对方相处的时间。希望在外面的距离能够更近──为了做到这点，我从昨天开始不再错开时间出门。

「也不算初次见面吧。去年，我和绫濑同学他们班上的人一起出去玩过。」

「我知道。牧原同学对吧？」

敌我双方都「喔！」地赞叹出声。

体育课。这是一场分成两队的小型比赛，班际球赛前的最后一次练习。

为什么一讲到男女关系就要扯到恋爱啊……不，实际上的确是恋爱关系。已经告白过了。

我的速度比原来慢。换句话说，单位时间的移动效率降低了。若以效率优先，反正雨已经停了，应该骑自行车才对。但是，我对于现在的步伐很满足。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再不出门要迟到喽。」

这也是心境造成的差异。

何况现在是梅雨季。因此我决定暂时封印自行车通学。

平常都直接叫我「浅村」的人，突然改口叫我「浅村先生」，令人毛骨悚然。

互看一眼并点点头，随即走向各自的座位。

身旁的绫濑同学听了也点点头。

「我想告白。」

「是是是。」

吉田东张西望，但我并没有大声嚷嚷。

以手背擦掉额前汗水后，我轻轻喘了口气。

「所以说，什么时候要告白？」

不过，现实用不着电视剧那种戏剧性的事件。没错，好比说──

绫濑同学噗嗤一笑，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

绫濑同学就在我旁边，刻下同样的步伐。

我们沿着雨后的街道往学校走去。

灯号转绿。我们先确认左右来车，接着平安无事地穿越路口。

「吉田你和牧原同学也很要好，而且有关系不错的异性朋友很正常吧。」

这么说来，好像就是这里──一年前的记忆复甦。

「咦……我还在想你们怎会那么要好，原来吉田你喜欢牧原同学啊？」

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他点点头。

「有空吗？」

亚季子小姐随口敷衍装模作样的老爸。

吉田一本正经地走了过来。

这段时间，我和绫濑同学一直待在一起。

接着，他投出的球划出和缓的弧线，落进篮框。

「看这个天气，明天的比赛应该没问题。气象预报也说明天会是大晴天。」

我可不记得自己是吉田生的。

我想起去补习班那天和藤波同学的对话。我只是专心地支援队友。即使如此，表现好的时候依然会感到充实。虽然不轻松，但我很庆幸自己有挑战。

「大概就你看到的那样。」

说完，他就回自己座位了。

绫濑同学点点头，似乎明白我的担心。

「大家都是同班同学，说几句话很正常吧。」

「我想那只是公共设施而已。」

就是因为会这样，我们先前才没有一起上学。

「原来如此。于是，你们就混熟了？」

明明不是自己进球，却很开心。

「我想也是。毕竟突然讲这种……不是啦！对象又不是你！」

吉田离开前在我耳边悄声说道。

「还告白咧……」

我很有常识地小声询问。

待在篮框下的我，接住了掉下来的球。敌人紧紧贴在背后，我没办法简单地面对篮框。好啦，该就这样强行转身投篮，还是──

「嗯，我会注意。」

我们打开前门，走进教室。

原来如此，这就是团队运动吗。

果然被问到了。

「晚点有事找你商量。」

我没说谎。

「然后，你想告白和找我帮忙有什么关系？」

「明天是班际球赛对吧？」

「是啊。」

「我想表现一下，希望你可以尽量把球传给我。拜托！」

吉田合掌恳求。

「传给你无妨，但是在场上表现好和告白有关吗？」

「在对方好感度提高的时候告白，成功率比较高。」

「告白成功与否是看先前的累积，应该和当下的气氛无关吧。」

假设因为表现得比平常好而让对方说OK，那不就表示要在好感度降低的状态下交往吗？因为表现恢复原来的水准了嘛。

我老实地把想法说出口，却看见吉田揉了揉眉心。

「浅村，你每天都在想这种事吗……的确，你说的话也有点道理。或许算得上非常有道理。但是你不懂高中男生的纯情！」

「我的意思是，你这段时间的累积不会骗人。你们关系不错吧？」

「唔……算、算是啦。」

他们要好到能约在学校餐厅吃饭，还并肩而坐。这表示他们已经光明正大地在全校学生面前待在一起。当然，也是有「我只把他当成好朋友」这种可能……但考虑这个也没意义吧。

「知道啦。我会尽量把球传给你。」

我并不坚持自己要有所表现。何况真要说起来，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技能，能做到的就只有支援队友。而且正如刚才所见，吉田投篮命中率很高。

吉田表情一亮。

「谢啦，浅村。好，明天我要加油！」

这股真诚的邪念太过耀眼，我只得把脸别开。

于是我看见绫濑同学在体育馆的另一边和班上同学聊天。

「虽然人家说你总是把球传出去。」

「但如果要问我能不能来些精彩的表演，我只能说做不到。」

「体育课？」

我想起那个戴眼镜的好友。如果换成丸，他会怎么回答吉田呢？

我想起晚餐时绫濑同学疑惑的脸。

冰凉的水滴落在我的鼻尖。

我用筷子拨开餐桌上的竹荚鱼时，绫濑同学冒出这么一句。

了解队友们的性格后，就会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行动最适合，于是愈来愈有乐趣。

虽然没头没脑，不过我大致猜得到是怎么回事。

练球练到后来，我渐渐了解队友的性格，这点很有趣。像是在教室里随随便便的人其实偏向稳重打法，沉默寡言的人常有些比较夸张的动作。

「咦？」

「你很努力耶。」

顺带一提，明明父母已经回家却只有我们两个吃晚餐，是因为亚季子小姐和往常一样去上班了，老爸则是累到在房里睡大觉。

「说是这么说啦……」

尽管觉得自己只是尽力而为，浴缸里的我依旧陷入沉思。

「啊……嗯，算是吧。我们在讨论一些事。」

「这种东西，还是那家伙比较懂吧……」

「要运球也做得到。」

不过，这恐怕要问篮球社的人才会知道吧。

「话说回来，妳也很努力吧？我看妳们好像讨论战术讨论得很热烈。」

「对。你是第一次在班际球赛选篮球吧，没问题吗？」

毕竟他们在暴风雨的晚上碰到大塞车，拖到天亮才回家嘛。这也是难免。

「因为吉田投篮比我准嘛。」

「不不不哪有这回事。」

「是吗？」

再婚一周年纪念旅行辛苦了。

尽管我自认做了最佳选择，但在别人眼里不见得如此──她是这个意思吗？

总而言之，既然已经答应，明天就尽量把球传给他吧。反正这样胜率比较高，队友应该也期待我这么做吧。

「休息时刚好看到。当时妳们那一队在讨论吧？差不多要下课的时候吧。真的只是碰巧看到。」

尽管她回答得有些含糊，但是我们没继续谈班际球赛的事。晚餐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吃完晚饭去泡澡时，我想起吉田说的话。

「勉强练到不至于扯人家后腿了吧。场上状况应该也看得比较清楚了。」

「这样啊。但是，大家都说悠太哥篮球打得不错耶。」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望向天花板。

「很慢就是了。」

想在心上人面前有所表现后告白，是吗？虽然我怎么想都觉得风险很大。但是如果问我什么时候才是告白的最佳时机，我也想不到。

为什么绫濑同学一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