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9日（星期五）校外教学第三天 绫濑沙季

阅读写在纸上的信，需要光亮。

但是，手机有背光，所以在黑暗中也能阅读讯息。

只要像这样用被子盖住头，就没人会知道浅村同学传讯息给我。不会引发别人的好奇心，就算读讯息也没人责备我。

至于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偷偷摸摸的我，从外面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我就没多想了。

醒来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拿进被窝里，确认LINE的通知。

……没有回应。

嗯，毕竟才六点。早餐是七点以后，或许还没起床。告诉组员「想一个人逛」也需要挑个好时机吧。所以就算没立刻收到回应，也不需要太焦急。

「噗哈～」

我把头探出被窝，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和坐在隔壁床上梳头发的真绫四目相接。

「沙季，妳是要参加棉被憋气大赛吗？」

我想应该没这种比赛。

「果然很热。」

「……我想也是。」

真绫的眼神好冰冷。

我有做了蠢事的自觉，于是钻出被窝。

打理服装仪容、到餐厅吃完早饭，然后又看了一次手机，但还是没回应。果然让他很为难吗？我感到很不安。

要不要再传个LINE过去确认呢？不过，他可能会嫌烦。一想到这里，便让我没办法传讯息，就这么到了移动时间。

既然目的地同样是圣淘沙岛，那么在小组行动期间应该随时都见得到……才对。

不需要着急。我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和组员一起前往那座岛。

我想，部分原因在于大家都是女生，比较能放开来玩。

「我推荐过桥就看得到的环球影城，还有再往西边移动一小段距离的迈佳探险乐园。」

洒下的阳光比昨天还要炽烈，气温急遽攀升。让人差点忘记现在是二月下旬。理论上新加坡到二月都还是雨季，什么时候下雨都不足为奇，不过在天气这方面我们似乎颇受上天眷顾。我们在主题乐园内到处逛，同时暗自祈祷防晒霜能发挥功用。

大概是「妳不是和浅村同学约好了吗？」的意思吧。

「原则上，从远的地方玩起应该会比较好。要是不小心买了土产必须背着跑来跑去，应该会很累吧。」

不过，他有他的交友圈，而且现在是学校活动，不是私人时间。希望他立刻回覆的我，实在太任性了。

可是，面对他的责难，妈妈总是默不吭声。

我所想到的，是以前生父和妈妈之间的对话。

「我会克制……」

我们朝着环球影城的售票处走去。

我看向手机。

我抬起头。

既然来了，当然要好好欣赏一下这里的景色。

大家在公车上讨论了半天，最后男生们决定去迈佳探险乐园，我们三个女生则会在途中和佐藤同学的朋友美樱等人会合，六人一起去新加坡环球影城。

虽然回覆只有短短一行，却让我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他有打算和我一起逛。不过，他是不是还没机会说啊？

我想，他大概是要用上午陪朋友们吧。我不想干扰他拓展人际关系，而且整个下午都能待在一起，这样应该就够了──

「那么，该移动喽～」

佐藤同学也「谢谢。妳好厉害……」地小声表示赞叹。确实。既然已经事先说过可以随大家高兴，也得到组员们同意，那么真绫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没人会生她的气。没想到她为了以防万一，居然还做了额外的准备。这让我再次感受到她有多么会照顾人。

现在的我需要这么做。

每个白天、每个夜晚，都会责难妈妈。

以剩下的时间来看，顶多只能买土产吧。想要创造两个人的回忆，大概只能让他来海滩。当然也有可能在我传讯息的同时，他刚好也传讯息约我在另一个地方碰面。虽然不希望碰上这种擦身而过的状况，但如果真发生了也无可奈何。

「还想被捏吗？」

「这样啊。」

下午三点已过，太阳公公渐渐往西方滑落，阳光也不再那么灼人。

只因为没回传讯息就怀疑对方，根本没道理。我不想变得和无法压抑情绪，只会对外宣泄的生父一样。

「要问的不是那个，是之后的行程……大家打算怎么办？」

「两个都是一天玩不完，应该没什么差别吧～如果有无论如何都想体验的设施就另当别论。」

说不定──

【可以的时候联络我。】

「知闹噁，胡要捏啦。」

通过这座单向有四线道的长桥时，左右两侧都能看见碧蓝的海洋。

我们这一组是搭公车。

我的理性很清楚。

【我在那里等你喔。要移动时会再联络你。】

令人意外的是，最喜欢尖叫系游乐设施的人，居然是佐藤同学。

我试着等了一分钟，没有已读标记。让人有点介意。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啊？

走到能够看见环球影城那独特的地标──外面有一圈「环球」字样的大型地球仪时，真绫压低声音对我说道。

搭了好几回之后，我躲到能遮阳的屋檐底下避难，看着真绫与佐藤同学等还很有活力的人去玩。

「不、不是啦。」

我的三半规管实在撑不住，就连用大型液晶荧幕玩3D游戏也会晕。没办法。还有，好恐怖。

他总是这样抱怨、质问。

只要看地图App就会知道，圣淘沙岛是个向南突出的倒三角形。巴拉湾海滩位于圣淘沙岛的西南部（从左上往右下倾斜的部分）。

浅村同学的通知还没来。

如果他表示想一个人逛岛，说不定朋友们会嫌他不合群。

「就、说、不、是、了。」

虽说新加坡政府努力铺设免费Wi─Fi，但我终究还是无法肯定下次连上要等多久，所以我启动LINE传了个讯息过去。

今天也晚归啊？

虽然有好几辆车并排而行，却没看见别的公车。不晓得他是已经到了还是跟在我们后面。

不能说「为什么不早点过来」。

还是没接到讯息。

既然如此──于是我们前往巴拉湾海滩。

而且，我觉得我的胃就像吞了石头一样重。

这种想法、这种互动，我有印象。

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枯等，会让人愈来愈不安。

「欸，真绫。」

他说了中午要溜出来，我觉得该相信他。

「没关系，不用在意。我们一起逛吧。」

等真绫她们心满意足地归来，我们就到园内的餐厅吃午饭。下午又玩了一两项设施后，真绫说想多去几个地方看看。

太阳公公已经爬到正上方。

它和新加坡本岛是以一座大桥连接，汽车、公车、计程车、徒步、单轨电车、缆车都可以通行。只不过，登上这座岛时要付登岛费。

浮在新加坡本岛南方的小岛──圣淘沙岛。

「嗯？什么事啊～上厕所？」

要是浅村同学联系我怎么办？到时候再想就好。我想，此刻他应该就在岛上某处才对。没关系，因为他已经说了会溜出来。

小时候的我，一听到他的怒吼，就会害怕地缩起身子，心想：「你为什么要讲这种话？这样是在折磨妈妈吧？」

那段时间，不讲理的人毫无疑问是我的生父，我只希望他不要一直责备晚归的妈妈。

大家开始往最后的观光景点移动。

「这样好吗？进去之后，恐怕短时间内没办法出来。」

「集合的地点与时间已经分享给大家了。回程也是搭公车喔，所以务必守时。如果有什么状况记得通知一声。大多数观光景点应该都连得上免费Wi─Fi才对。」

这里是知名的观光景点，休闲设施丰富。有新加坡环球影城（Universal Studios Singapore）、迈佳探险乐园（Mega Adventure Park）、巴拉湾海滩（Palawan Beach）等。还有赌场，虽然我们不能进去。

以工作性质来说，这是无可奈何的，照理说我的生父也很清楚才对。话虽如此，但当时的他因为公司被抢走而无法相信任何人，所以只会用怀疑的眼神看待周遭一切。

「妳是不是肚子痛啊？脸色好难看。啊，便秘？」

【不用勉强没关系啦。等到可以见面的时候再联络我。】

不过，直到我们下车，浅村同学都没传讯息过来。

大家都在旁边，妳这张嘴胡说什么啊？

组员们就像小孩子一样，异口同声地说：「好～」看来我们这一组的组员都完全信任真绫组长。当然我也是。

我抬起头往窗外看。

真绫说，男生都喜欢什么mega、giga之类的东西。看来真绫很了解，是不是因为她有好几个弟弟啊？

就这样一直玩到过了中午。

「啊～这个喔。只要别忘掉集合地点和时间，剩下的可以随大家高兴，不过，我猜会有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所以又找了些推荐的观光景点，放到LINE群组的记事本里。」

就在我想叹气时，LINE的来讯通知声响了。我吃了一惊，连忙看向手机。

到了下午，我看手机的频率变高了。

妈妈当时大概是认为就算回嘴他也听不进去，因为他的反应不是基于道理，而是基于情绪。

大家都同意真绫的看法。

对于我这个问题，真绫盘起双臂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从环球影城往南两公里多一点，徒步约三十分钟。在地图App上也看得出步行可到，所以我们决定努力点用走的。

希望手机不会断讯……

听到真绫的声音后，我站起身来。

「好哄～」

周围响起「喔喔！」的声音。

【抱歉回得太晚了！我会在中午过后溜出去找妳。】

「嗯。那妳比较推荐哪一个？」

如果只看横跨两岛的桥，会觉得和东京湾跨海公路没什么差别──抱歉，我说谎了。车道数完全不同，而且海的颜色充满南洋风情。大家兴奋地看着窗外，我却盯着手机，并且偷偷传讯息给浅村同学。

我的手指滑过手机画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给浅村同学的讯息。

就是找到机会能溜出来再联络我就好的意思。我想，他登岛的时间应该和我们差不多才对。

我这边，因为和浅村同学的秘密关系已经被真绫发现，所以身为组长的真绫应该会协助我。可是，浅村同学就不一样了。

我放开真绫那柔软有弹性而且触感很好的脸蛋，咳了两声。

我假装要确认时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在地图上，这片海岸形状就像数字的3。

我们买了票，踏进这座主题乐园。

【我们接下来要去巴拉湾海滩。】

妈妈在涩谷某间酒馆当调酒师，傍晚上班，过了深夜才回家。

看来男生们果然无法抗拒「探险」这个词。男生们表示「何况那不是普通的探险，是超级（Mega）探险」，不过我无法理解。还「何况」呢，我连他们的「何况」是指什么都不晓得。

「如果找不到路，问附近的人就行了……沙季去问。」

「我去问？」

「我们几个里面，最擅长英语会话的应该是沙季。」

真绫这么说道，佐藤同学也连连点头。

其、其实没那么擅长……我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么说起来，昨天回程有和梅莉莎聊天的好像只有我一个。

我们沿着环球影城的外围走。一走出环球影城，眼前就是一间购物中心，还有很多餐厅，虽然午饭吃得很饱所以肚子应该装不下。露出些许身影的游乐设施传出些许欢呼声，透过清新的空气钻进我们耳里。

穿过购物中心后，我们走上一条位于干道旁的人行道。同时，原先为我们遮住头上的屋顶也没了。只剩一片蓝天。

尽管太阳逐渐西斜，阳光依旧十分充足，够让仰望天空的眼睛感到刺痛。走路让我满身汗，室外的气温也比室内高出不少。

「这么一来，不但会想要有顶帽子，还会想要来把阳伞呢。」

真绫说完，佐藤同学又是连连点头。

确实，阳光强到有可能让人中暑。

我们沿着马路旁的人行道一直走。

左右两边的树木多到让人以为身在林中，眼睛所见范围没有像是商店的建筑。

「这片森林的另一边，好像有一间又大又气派的饭店喔。」

真绫说道。

大概是在地图上就看得到的五星级饭店吧。

虽然现在被树木挡住了，完全看不见。

棕榈树理直气壮地混在我们所见到的群树之中，感觉很有趣。

「啊，是海……」

听到佐藤同学的声音，我连忙把头转向前方。

欠吐槽的地方太多了。

我想起自己传的讯息。

说着，佐藤同学拿起手机，照下海湾可见的几艘大船。太阳西斜导致亮度不够又是逆光，似乎让她很懊悔。

「对。」

好不容易抵达对岸踩到坚固的地面，我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右前方有座小岛。

然后她以唇语这么对我说。

「知名……吗？」

脚下的左右两侧，能看见清澈的蓝色海洋。

到了视野开阔处，能看见沙滩往左右两端绵延而去。

稍事休息之后，我们决定回海滩。抵达海滩时，我回头望了一眼。

「如果旅费再便宜一点，要我每周来都可以啊～真是个好地方对吧？又漂亮又安全，要不是我英文太烂……」

「唔、嗯。」

我轻轻点头。真绫全看穿了吗？

「绫濑同学果然有哥哥啊。或者，呃……是『属性』方面的话题？」

【我们接下来要去巴拉湾海滩。】

「那就是巴拉湾岛喔。妳们看，还能看见知名的吊桥。」

【我在那里等你喔。】

真的要过桥啊？

佐藤同学感叹地说道。

如果不先叮咛，搞不好她真的会冲出去。真绫这点实在令人害怕。

真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么，我们去看看吧！巴拉湾岛很小，过去之后应该有时间转完一圈！」

「还没接到联络对吧？」

「用跑的很危险，过桥要慢慢走喔。」

「我可不干。」

「还很亮耶。」

走着走着，前方的海洋愈来愈宽广。

「真好。我是独生女，所以很向往有兄弟姐妹的感觉。」

「──真绫同学，这种事应该到了沙滩上再做吧？」

「妳说的应该不是我吧？」

「毕竟从这里到集合地点只要搭一趟公车嘛，我们先走可以吗？我会买好土产等妳的。」

「原来……如此？」

「别这样，很危险耶。」

不过，就和真绫说的一样。

「没问题啦，凉凉。就算掉下去顶多也就一公尺高，更何况，左右两侧还有防止落海的网子吧？」

「应该会觉得『好和平啊』吧。」

真绫又在胡扯些什么啊？

「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啊～真希望能再来一次对吧～？」

「这种时候，就该大喊『是海耶～！』然后冲过去吧！」

「毕竟这里就算过了七点，太阳公公也还在嘛～」

「奈良坂同学，这种事──」

我们在巴拉湾岛上转了一圈，有时捧起沙滩上的沙子，有时闻着海潮味眺望无边的海洋。虽然已经过了最热的时段，不过走了这么久毕竟还是有点累，于是大家轮流坐到那唯一一张不知为何出现在途中的椅子上休息……

「好羡慕。」

「为什么妳会觉得可以跟着别人的蜜月旅行一起出国啊？」

海潮的气味乘风而来，搔弄我们的鼻腔。即使身在南洋，海的气味依然不变。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海洋相连嘛。

「就像一场梦对吧？我们真的在国外耶。」

记得内容是这样。我告诉他，要移动时会再联络。不过，我在巴拉湾岛上偷瞄手机时，发现没收到讯息也连不上Wi─Fi。我心里其实很不安，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如果一直无法联络，我就得在这里等他。

「咦？」

「很想有个哥哥对吧？」

如果在日本，这个时间已经差不多是黄昏了。

「拍张把腿抬高高的照片，哥哥看了也会很开心喔。」

真绫妳看起来就像会跑第一个，讲这种话适合吗？

「嗯？凉凉，妳刚刚用Google查的？」

啊。不小心吼太大声了。

「绝对不干！」

我在旁吐槽。

「新加坡的日落似乎是晚上七点二十分左右。」

「大家就以沙滩为背景，搭肩跳啦啦队舞吧！」

「雇个优秀的导游就好啦。」

由于桥面很窄，所以和从岛上回来的人交会时，必须侧身避到一边。一旦双方擦身而过时不小心碰到，就会忍不住去抓两旁的绳子。心跳变得好快，就算晓得不会掉下去，心脏的负担依旧很大。

「啊，妳约了别人吗？」

真绫相当兴奋。

蜿蜒小路前方，能看见一小片与天空不同的蓝。

有一条很细很细的桥，通往我们眼前的岛屿。长度……应该五十公尺左右？吊桥贴着海面向前延伸。

听到佐藤同学这句话，我心头一惊。

「真是的！两件事无关吧？到此为止。」

我正打算结束话题，却看见真绫露出「早就料到」的笑容。

佐藤同学告诉我们。

「来得了吗？」

从下桥处再往前走一点，就能看见岛另一边的海。

「哇！」

「咦？啊……是有啦。」

姑且接受它吧。

前方便是蓝海与蓝天。

「真绫妳英文很好吧？烂的是会话。」

「这个嘛，像是旅游手册、有介绍巴拉湾的网站等，大多都会附上这座桥的照片。」

「好小的岛啊。」

「这倒是没办法否认……」

真绫说道。

西斜的太阳渐渐靠近水平线，但天空还是蓝色。

「想在这里待久一点？」

「妳差不多该直接叫我真绫喽，凉凉。」

真绫发出怪声，然后看向我。

「唔……」

真绫说的没错。这座岛小得令人傻眼。嗯，这么一来要绕完整座岛确实不难。

在我看来，这吊桥恐怕比今天体验过的任何游乐设施都要危险。

「因为，我总觉得绫濑同学一直很焦虑。」

真绫以手指比了个V，伸向佐藤同学。

「风景优美的地方，这里大概就是最后一个啦～」

「那么单薄的桥，感觉很恐怖……」

我们顺着白沙滩走，抵达位于茂密树林中的吊桥入口，旁边还有块路牌。大家遵照引路人的指点，在遮蔽视野的绿意中走了一小段路，这才到了吊桥所在的开阔处。海洋与窄桥突然映入眼里，让我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这座桥该不会是故意设计成这样的吧？

「对喔！凉凉，妳是天才！」

这条宽度仅容一人通行的吊桥，每踩一步都会晃来晃去。

「这样才青春啊。」

「哇，沙滩好白啊。」

「需不需要我告诉妳，一个嚷嚷着异国语言在步道上奔跑的少女，在旁人眼里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第一次看见小凉这么快就和别人打成一片──佐藤同学的朋友美樱看起来有点嫉妒，却没掩饰自己的惊讶。

和真绫说的一样，那座窄窄的吊桥，左右两端张设了高约到胸部的网子，以防有人过桥时摔出去。

「喔。真的耶。海滩这里有微弱的Wi─Fi讯号，啊……喔～」

「为什么──」

「沙季，蜜月旅行要不要选新加坡？」

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佐藤同学说道。

「明天就要回去了呢。」

「沙季或许该把冷淡女孩的招牌卸下来喽～」

冷淡……拜托别用奇怪的绰号称呼人家。我从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冷淡。只不过，我希望自己心志坚定，不因任何事物动摇。

「反正太阳公公还在，而且这里是公共场所，应该很安全。不过，集合时间要严格遵守喔。」

「我陪妳一起去，因为我也要买土产。」

「我当然有打算找妳一起去呀。那么──就这样喽～」

「先走一步。」

「呃……咦，可以吗？」

在我开口前，她们两个已经迈步离去。听到我的声音，真绫转头竖起大拇指，并且做出这样的嘴型。

加油。

──唉，根本就是硬来嘛。

我看着她们走向干道，重重地叹了口气。

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下。

真的。Wi─Fi连得上……

只不过，没有未接来电，讯息也没有更新。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再次走回吊桥。

差不多走到桥的中央时，我停下脚步。

太阳逐渐落向天空与海洋的境界线。可能是因为附近没有能够比较的对象吧，它看起来小小一个。

站在桥的正中央，周围只看得见海洋，仿佛世界上仅剩自己一人。

这里听得到飞鸟的叫声，以及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强风偶尔吹过吊桥，导致绷紧的网子发出些许宛如擦弦的声响。远方海湾大船的汽笛声，也会不时传入耳里。

也不知是不是这个时间观光客都要准备离开了，没什么人过桥，让我可以站在这里发呆，聆听各式各样的声音。

就这样你侬我侬地拥抱了一会儿后，两人逐渐远去，我总算能喘口气。

「见到你，我好开心。」

紧接着，讯息标上已读，我倒抽了一口气。

咦？

欢呼声传来。

「现在」是指什么时候？

离我只有数步之遥的他们，和我一样望着西方的天空。男子搂住女子的肩膀，将脸凑过去。女子也看着他的脸，两人就这样──

我说出这句话时，浅村同学显得很难受。令我想到以前的妈妈。所以，我立刻这么补充：

日本史课学过的半吊子知识闪过脑海。

我注意到自己的嘀咕，连忙捂住嘴，然后东张西望，明明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应该没有。

唉。

我靠近他，抱住他。

我对浅村同学还是有所顾虑。我不敢将自己的欲望强加在他身上。不，不对。我连坦承自己的欲望都做不到，因为这么做可能等于强迫他接受。

满身是汗的浅村同学跑到我身边，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在巴拉湾海滩的吊桥。希望你能来。】

「抱歉……我迟到了……！」

我们宛如融入夕阳般合而为一。

然而，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我连忙抬起头，但是周围只有刚刚就在的那些人。

我怀着一颗不安的心回到吊桥上。

我望向海滩，发现那里还看得见人群。

「不过，你来了──」

白河水清鱼难栖　田沼污浊堪回忆

逐渐没入水平线的太阳，就像我自己。有种黑夜悄悄从背后接近的感觉，些许的不安和焦虑油然而生。

【抱歉让妳久等了。我现在过去。】

欲望和理性之间的平衡──也就是伦理的境界线，不管在何时何地，都是争论的焦点。

试着多讲一点自己的状况，就算因此被讨厌也无妨。等他表明不喜欢再说。

发泄、逼问、责难。

看见那个跑到上气不接下气的男生，我的心脏顿时缩了一下。只看轮廓，我就能认出他是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要磨合，就得摊开自己的手牌，不能隐藏。

这片景色，应该会留在两人的回忆里吧。

啊，原来那个人把这些情绪都发泄在妈妈身上。

「真好……」

然而，我突然意识到，有些事只靠忍耐无法让对方明白。

为什么这么晚？

我明明就在附近，他们却毫不介意。

想问的问题堆积如山，而且浅村同学一定有他的理由。理性这么告诉我。

说到这里，我想起还有更重要的心意该说出口。

明明已经说过要重视磨合。

回在海滩后东晃西晃，总算连上Wi─Fi。

我顿时回过神来，连忙挪开目光。

为了让他更容易找到我，我把地点定在桥上。写的不是「等你」，而是老实说出「希望你能来」，然后发送讯息。

一对男女从巴拉湾那边走来。我连忙靠向旁边。可能是新婚夫妻吧，两人手牵着手相视而笑。他们说了声：「Excuse me.」从我背后通过。当他们与我擦身而过的那一刻，我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他们正看着我方才眺望的夕阳，似乎很感动。

「不过，那么肆无忌惮也不太好」的念头，和「说穿了，人类也是种动物啊」的感悟，在脑中纠缠不清。

太阳逐渐沉入一望无际的水平线，这景象的确不是什么地方都看得到。

盯着人家看很没礼貌。

我拿着手机往回走。

独自等候时的不安与焦虑，我没办法当它们不存在。

就这样让一切都结束。

看见他的身影，让我松了口气。先前的沮丧一扫而空。

「我等了你好久。」

真的是异乡呢……我不禁感叹，因为这里是国外吗？因为那两人是新婚夫妻吗？还是我的价值观太古板呢？

脚步声传来，我感受到了些许震动，于是将目光从太阳上挪开，回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