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榮耀歸於其手
《異修羅》 · 圭素 · 1.3萬 字
「牠在啓動死者的巨盾的情況下……竟然還能繼續活動!『星馳』要逃跑了!」
理解到星馳阿魯斯致命變化的斬音夏魯庫,打算儘可能地傳達情報。
只靠自己或是其他勇者候選人的力量,很可能都沒辦法阻止對方。至少可以知道的是,如果讓牠在這裏起飛,被害範圍將會進一步擴大。
「……我們的攻擊對那傢伙已經沒用了!」
經過先前的激烈戰鬥,阿魯斯已經耗盡了大部分的武裝。
席蓮金玄的光魔劍回到了託洛亞的手中,牠同時還失去了戰慄鳥。
可以進行多方位自動攻擊的魔具腐土太陽,以及地走都不在其身邊。
以雷轟魔彈爲首的所有必殺魔彈應該都已經用盡,就連步槍,應該也受到了過度使用造成的影響。
在戰鬥過程中被扯斷的奇歐之手,如今只是用來代替魔劍,勉強在肉搏戰中使用的武器。
然而,現在纔是最糟糕的狀況。
記憶和意識都已變質,還讓多種魔具失控的星馳阿魯斯成了一臺漫無目的地進行殺戮,並且具有不死之身的自動機器。
(牠的攻擊用魔具的確應該都用完了……但是狀況一點也沒有改善。)
其威脅性絲毫未減,不如說還在增加當中。
因爲有能力摧毀黃都的魔具,就位在東外城第二街的附近。
冷星。
(因爲牠再「搶」就有了。)
不斷劈開天際的「地平咆」射擊停了下來。
在斃命了上千次都不夠的死亡地點,某個東西準備展翅起飛。
身上帶着梅雷的土箭殘渣與滾燙火紅巖石的阿魯斯,看起來就像一隻燃燒中的鳥。
牠身上看起來像頭的部位動了一下,然後朝着三號堡壘的小塔而去。
(──如果真的是如此,這場仗我們就輸定了。)
(所以,我只能當成自己放棄了。)
「發生什麼事?你不是說擊中『星馳』了嗎?而且觀測手也在通訊裏回報好幾次命中……」
「……但是,第二街就沒辦法安然無恙了吧?」
在一連串的攻防之後,戴著有色眼鏡的狙擊手這才大喊:
夏魯庫不認爲現在的阿魯斯是基於他能理解的原因在行動。
「──來得真晚。」
「我想怎麼做你管不着……剛剛躺一會就沒有睡意了。」
不等對方回答,夏魯庫就開始拔腿狂奔。
眼前出現一把白槍。
不過,梅雷的招式沒解決對手也是事實。
鋼鐵勾爪構到了小塔的牆壁。
(除了我之外,那邊應該還會有其他人在,一定有能夠處理這個問題的人。)
「……我明白了。」
「爲了保險起見,趕快離開。」
「你每次都很不坦率耶。」
必須在得到齒輪肉體,能維持無限戰鬥機能的阿魯斯,讓那具肉體完全適應死者的巨盾之前結束戰鬥。
梅雷的肩上扛着巨大的鐵柱。
夏魯庫只說了這句,然後從小塔上一躍而下。
卡庸優先考量的對象仍然是賽因水鄉和地平咆梅雷。
從觸感可以得知,他的刺擊根本沒有效果。
巨人街。地平咆梅雷的狙擊地點位於東外城第二街的北方十六公里。
「既然已經束手無策,我就用詞術把這東西變成『網子』,困住阿魯斯。即使沒辦法摧毀那傢伙的身體,至少應該能阻止牠飛到其他地方。」
能讓這支巨大的鐵柱散開,變成無數細鐵絲的梅雷工術。
(──反正無論選哪裏都不能打倒牠,那就得把那傢伙引到黃都外面。距離黃都的邊界比較近的是第二街……只能這樣了。)
那是誕生數量最多的空中天敵中,成爲傳說的最強個體。
夏魯庫立刻砍斷超越音速甩過來的魔鞭。
卡庸回想起鐵箭在第七戰中的形狀變化。
既然沒辦法以攻擊繼續牽制牠,那就只能用一開始的方法。
並不是所有黃都居民都有罪。
「你讓我等好久啊。」
「你不是要去午睡嗎?」
他們召開了一場用來消滅英雄的六合御覽,然而陷入危險時,卻打算請英雄來救他們。這未免太自私了──卡庸這麼想着。
梅雷打着呵欠,慢慢離去。
戰場遠在地平線的盡頭,在巨人街這裏,不可能體會到戰鬥的真實感。
「可能吧。」
誰也沒有想像過,這其實是一場有時間限制的戰鬥。
(這一定就是魔王該有的樣子。)
他到現在終於明白,那東西原本就是能在空中張開,用來將鳥龍一網打盡的招式。
夏魯庫想避免戰火蔓延到其他地區。
阿魯斯利用反作用力,在沒有使用雙腳起跳的情況下飛到空中,置身於長槍的攻擊距離外。
把牠引到黃都外面。夏魯庫能使用的只有這個計劃,然而那真的可行嗎?
誰都無法阻止那樣的未來發生。
既是冒險者,也是篡奪者。
「……之手。」
畢竟面對連地平咆梅雷都無法摧毀的威脅,又有誰能夠與之抗衡呢?
雖然卡庸並不打算提出異議,但他也無法看到梅雷眼中的世界。
「這就夠了。畢竟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派你上場的打算……你已經很努力了,梅雷。」
「奇歐──」
如果黃都遭到消滅,應該就不會有人想殺梅雷了。
「……怎麼啦?等等,你拿的那個是什麼?」
但是,位於頂點的冒險者開始攻陷黃都……這是否意味着,阿魯斯就像牠之前攻破迷宮無數次一樣,在摧毀黃都、奪走所有寶物之前都不會停下來呢?
那就是以阿魯斯想要的魔具作爲誘餌,讓牠一直把目標放在夏魯庫身上。
梅雷射向阿魯斯的箭矢,每一發都畫出由下往上的曲線,有如衝上天空的軌跡,沒有任何一發箭矢擊中市區。
寒光一閃,超越音速的無限刺擊不但打壞了牆壁,更將阿魯斯一起推下去。
(但是,要去哪裏呢?)
◆
阿魯斯到達了小塔。
「我也想知道啊,總之攻擊已經沒有效了。如果不能破壞城市,也沒辦法用不停從上往下射箭,把阿魯斯埋進地底的方法,畢竟那樣會把城市連同地基一起毀掉,所以我現在已經束手無策了。」
他只是翹着腿坐在椅子上,和梅雷一起望向南方。
夏魯庫手上已經拿着從基座上取下的冷星,如此嘲諷道。
在落地之前,夏魯庫先完成了一連串的思考。
星馳阿魯斯應該很快就會襲擊使用冷星的狙擊手,並且奪走魔具。
然後牠會射擊下一個目標──不是地平咆梅雷,就是整座黃都。
那是揭露世界的一切、搶奪一切,直到一切都死去的惡夢。
對於賽因水鄉的守護神來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有義務保護黃都。
是梅雷的腳步聲。梅雷從來沒有離開過「針山」,所以那是他在賽因水鄉沒聽過的聲音。不過自從來到黃都後,他已經徹底聽慣了那個聲音。
他以阿魯斯眼睛追得上的速度奔跑。不讓損害擴大,準備在東外城第二街迎戰。
誰也無法阻止那樣的未來發生──「除了斬音夏魯庫以外」。
(是「真正的魔王」時代之前的──)
雖然他很想選擇應該幾乎沒有生存者的第五街,但慈與腐土太陽一同沉入地底的該處已經變成了一片泥沼,他有辦法在那樣的地面上,發揮出足夠的機動力與阿魯斯戰鬥嗎?
「囉嗦。」
在阿魯斯直線飛到小塔的期間,他「跑」到了這裏。
當然,這是以人類的尺寸衡量。與梅雷的巨大身軀相比,那根鐵柱看起來就像一支長箭。那是形成賽因水鄉「針山」的鐵箭。
若是以梅雷弓術的速度發射,再怎麼細的鐵線也會變成能輕易切斷所有物體的殲滅兵器。即使盡量壓抑攻擊的力量,將損害限制到最小的程度,也必須做好會出現不少犧牲者的心理準備。
(……我真的能接受嗎?)
「我的寶物……在哪裏…………」
這種攻擊除了挑釁之外,沒有其他效果──
(太硬了。)
他蹬着教堂的屋頂,舉起長槍,朝準備在小塔底下起飛的阿魯斯猛砸。
(人類天敵。)
梅雷放下巨大的黑弓,平靜地說着。
選擇有兩個:東外城第三街前後的東外城第二街或第五街。
這下子黃都要完蛋了吧──他這麼想。
他很清楚這點。
他嘆了口氣。
(我沒辦法對付天空中的東西。)
一直線飛去。
「……再射下去也沒用,只會浪費箭。」
腳步聲走了過來。
「你看到這個寶物了嗎,星馳阿魯斯?」
「寶物……」
所以,就放棄黃都吧。
梅雷盤腿坐下,將鐵箭立起來。
無辜的人民就像身處那個魔王的時代一樣相繼死去,卡庸卻無能爲力。
企圖阻擋其前進的下一支箭飛了過來,然而那是在得知牠具有不死之身之前所射出的箭。箭矢追不上阿魯斯那絲毫未減的機動力,射偏了。
剛纔之所以能從小塔上打落阿魯斯,是因爲夏魯庫的主要攻擊對象爲牆壁。不但摧毀了其立足點,同時也破壞了牠剛降落的平衡。
而且那些箭還穿過高高低低、錯綜複雜的黃都城市,連衝擊波都沒有碰到建築。不僅如此,梅雷的呼吸絲毫沒有紊亂。
阿魯斯的飛行速度反而更快了。誰也無法摧毀牠。
「是嗎?那我就小睡一會吧。」
「雖然聽起來很冷淡……但如果這樣都不行的話,我覺得你可以停手了。」
夏魯庫知道毀滅的影子開始跟在他的背後。
「喂!『星馳』的身體是怎麼回事!冷星也就算了,『地平咆』都直接打中了,牠竟然還毫髮無傷……!」
(所以,我必須做出決定。梅雷不會讓我逃避的。)
地平咆梅雷或許確實是專屬於賽因水鄉的守護神。
但是,就像他在與夏魯庫的對決中所展現的,他也是一位人品高尚的英雄,以及戰士。
所以空雷卡庸必須是一個配得上那份氣節的擁立者。
「我這就與西多勿聯繫,將這個計劃當成緊急防禦手段,提交給他。但如果來不及批准……你就發射吧,梅雷。我會負責的。」
◆
「阿魯斯!你在哪裏,阿魯斯!」
一輛蒸氣汽車穿梭在化爲廢墟的東外城第二街裏。
原本錯綜複雜的建築不是被燒得差不多,就是被撒佈馮的部隊摧毀了。在火災熄滅後的此刻勉強還有一點空間能讓汽車進入。
「阿魯……嗚哇!」
某個東西斷裂的聲音響起,車體隨即歪了一邊。車體本身已經達到使用的極限了。
除了重要零件以外的部位,幾乎都被格林機槍的子彈射穿,再加上極端的駕駛方式造成的幾次激烈碰撞,讓車體明顯失去了平衡,能開到這裏已經形同奇蹟。
「該死,所以我說汽車這種東西就是不耐用……!」
「這已經跟是不是汽車沒關係了。」
從那團破銅爛鐵般的車裏爬出來的,是黃都第六將,靜寂的哈魯甘特,以及勇者候選人,柳之劍宗次朗。
「算了……我自己走!」
「我還沒辦法立刻走就是了。」
哈魯甘特看着宗次朗的右腿。那是義肢。在與美斯特魯艾庫西魯的遭遇戰之中,宗次朗展現了超乎常人的戰鬥能力,讓人完全感覺不到他有什麼不方便。然而,宗次朗仍然失去了對一名劍士而言極其重要的右腿。
一般人在這種狀況下早就無法戰鬥了,更別提逃出醫院,冒險闖入這種危險地帶。要說他瘋了也無可厚非。
「……柳之劍宗次朗。雖然很難啓齒,但是你……」
他幾乎是在忘我的狀態下,與宗次朗一起衝到這個地方。
西多勿在無奈的笑聲中調整了呼吸,繼續進行下一輪的通訊和指示。
就只是因爲這樣。
他喊到最後時,聲音愈來愈有氣無力。
他很清楚自己什麼也做不到。很清楚即使自己在現場,也不過是多餘的存在。然而,他還是要去。
(──一旦被逼到極限,大家都開始變笨了。)
在那個時候,因傳達有誤而把避難的人民全部引導到魔王軍那邊,或是城市的士兵自發性屠殺市民的事件要多少就有多少。每次都會造成數以萬計的龐大犧牲者,而大家都認爲那是很正常的事。
「……白癡,真是個大白癡。」
「那、那麼。」
「你在找我?」
利其亞戰爭的時候,還有另一位勇者候選人與靜寂的哈魯甘特結下了不解之緣。
無論這種想法有多麼可悲都沒有關係,只要在遇到阿魯斯之前不要遲疑就好了。
「這、這樣啊,我還記得那件事。她……那個孩子是個平民,她不該喪命的。如果我當時更振作一點……就能從慘劇中振作起來,然後……」
年紀大了。光是來到這裏,他就已經消耗掉太多的體力和意志。
「你想問什麼?」
剛纔像打雷般不停轟隆作響的梅雷射擊也停下來了,現場靜得出奇。
「──嗨,哈魯甘特將軍,我在找你呢。」
結束通訊後,他喝掉杯子裏已變微溫的半杯水。
「嗯,是那樣沒錯。」
即使知道自己什麼也做不了,他也會盲目地衝向必死無疑的戰場。
既不是求饒,也不是做爲朋友與牠對話。
而是成爲星馳阿魯斯的敵人,向牠發起挑戰。
「……哈,白癡嗎?這種狀況太誇張了吧。」
西多勿知道哈魯甘特就是會做出那種蠢事的人。即使全身沾滿泥濘,爬在溝渠裏,他仍然會過來。
哈魯甘特用走調的聲音問道。
黃都中央議會大廳,第二交換室。
(──只要死了,就可以逃離丟臉與罪惡感。沒錯,就那麼做吧,死亡……一定比我想像的輕鬆得多。只要往比較輕鬆的方向逃避,我就可以完成自己決定要做的事。)
靜寂的哈魯甘特,與擦身之禍庫瑟。
不論是侵略速度還是殲滅能力,星馳阿魯斯都是一場遠遠超過「真正魔王」的災禍。但即使如此,黃都還是傾盡全力,將犧牲者的數量控制在最小範圍之內。
天空很藍。
由於無法只聽一次說明就理解現場狀況,所以得再聽一次。
哈魯甘特倒抽了一口氣。他對庫瑟感到的愧疚,實際上就是他對自己在利其亞戰爭中的所作所爲產生的罪惡感。
對那些人下達命令的他們也是如此。他們對自己前一次通話時下達的命令是否正確,完全沒有自信。
如果牠早已離開這片區域,那麼哈魯甘特也沒有任何能追趕的手段。
那是一名身着黑衣,散發着不祥氛圍的男子。
「你、你是……」
遠方傳來某種東西被炸碎的聲音。
擦身之禍庫瑟,「教團」最強的殺手。
那麼理應是非凡怪物的柳之劍宗次朗,與哈魯甘特不就沒什麼不同嗎?
然後他將會死去。
由於在精神極度緊繃的狀態下,一直處理源源不絕湧入的龐大情報,黃都官僚們的體力消耗也快要達到極限,負責指揮的鋦釘西多勿也不例外。
「……阿魯斯!阿魯斯!哈魯甘特來了!」
他知道兩者的力量差距大到可笑的地步,遑論什麼發起挑戰了。
「差不多啦。而且找到你之後,我還有件事想問你,我好歹也是神職人員……如果有什麼需要懺悔的事,我想聽你說說。」
聲音很遠。哈魯甘特不禁站起身,但那裏不是他趕得過去的距離。
「我覺得……應該加強一下吉機幾商業區的對空防禦比較好。如果『地平咆』的制空權減弱了,從鳥龍的角度來看,直達王宮的路線一定會通過吉機幾商業區的某處……那個,西多勿有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男子臉上掛着軟趴趴的笑容,微微舉起了一隻手。
他難堪地跌了一交。
阿魯斯和只能爬行在瓦礫堆中的哈魯甘特不同,牠在這個太過廣闊的世界裏實在太自由了,要人如何追上牠呢?
◆
那就沒有猶豫的必要了。不管會受到什麼樣的嘲笑,他都要與阿魯斯對決。
即使靈魂的深處渴望做大事,哈魯甘特卻總是無法如願,只會落得這種不堪的狼狽模樣。
哈魯甘特無力地笑了。
「只是因爲這樣?」
「……這樣啊。」
哈魯甘特幾近沙啞的叫喊聲,空虛地散入天空。
哈魯甘特沒有超強的視力,也沒有瞬間穿過城市的神速。
(啊,我想起來了。在魔王的時代,人們就是過得這麼慘。大家都被亂七八糟的瘋狂吞噬,混亂得分不清東西南北──)
「不過呢,搞不好牠會『降落到我砍得到的範圍內』。有可能是偶然,也有可能是阿魯斯主動向我發起挑戰。我啊……只是不希望在知道我不在場的地方有一場慶典時,事後才後悔地想着『要是我在那邊,搞不好會幸運地出現那樣的狀況』。只是這樣而已。」
「是啊,我是來請你去死的。」
直到最後的最後,他都是個無可救藥的男人。
「……這樣啊……」
接着,那個影子就像在回應這聲呼喊似地出現了。
(啊啊,天空太廣闊了。)
哈魯甘特的聲音在顫抖,但事情不是那樣的。
那隻鳥龍不可能就這麼剛好,飛過他抬頭所見的狹窄視野之中。
看着桌邊的一張報告,西多勿冷冷地吐出這麼一句。
「阿魯斯……嗚唔、嗚……」
不過阿魯斯正在第二街的某個地方與夏魯庫戰鬥,而且即使是那場戰鬥中最微小的餘波,應該也可以奪去坐在這裏的哈魯甘特性命。
卡黛是出於自己的意志,與哈魯甘特爲敵。
他不是一個具有戰鬥力的修羅,只是混進災區的一名中年男子。
哈魯甘特的動向不過是如此微不足道的情報,不過──
如果犧牲哈魯甘特這條微不足道的生命,就能換來一絲的可能性,那可說是非常有價值的交換。
他已經決定好,當他再次與阿魯斯相遇時要做什麼了。
「我不會放棄……如果這時候放棄了,我就不再是我了。我可不會放棄,阿魯斯,我會追上你的,我就是爲此纔來到這裏……!」
◆
從通訊中傳來的市民和士兵的混亂,清楚地說明了這點。
結束通話後,切換到另一條線路,聽取狀況的報告。
「阿魯斯!你在哪裏?你在哪裏……」
這份報告很久以前就提交上來了,但他直到現在都沒有時間把它從桌子上清掉。
兩人並排坐在化爲廢墟的瓦礫堆上。
「斬音夏魯庫正在牽制星馳阿魯斯。老實說,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坐在地上的宗次朗笑了出來。
可以說他們是在互相扶持之中,帶着對方來到這裏。好一段奇異的緣分。
雖然有部分因素是他們沒有充分的時間可以慢慢思考每件事,但很明顯地,衆人的判斷能力與平時比起來低落許多。
「嘿嘿,他只告訴我最基本的情報,我甚至不知道要怎麼找到阿魯斯。」
只要能見到對方,即使哈魯甘特改變心意、求對方饒了自己一命,應該也會不影響阿魯斯奪走哈魯甘特性命的決定。
「哈魯甘特……哈魯甘特來到這裏了!阿魯斯……!」
(我一定要宰了你這個大白癡。)
「你……你要殺我嗎?」
那是一名外表落魄的不起眼男子。
「──晴天的卡黛的事。」
如果阿魯斯毀滅黃都的目的是爲了報復哈魯甘特,那麼只要哈魯甘特獨自承受那股恨意,被阿魯斯殺死,這場戰鬥或許就會結束了。
如果這場災難發生在魔王的時代,死亡的人數絕不止十萬。所有人可能會一個也不剩地全部死光。因爲在那時代,每個人都是被逼到極限的白癡。
「就算你來到這裏,那種狀態應該幫不上什麼忙。阿魯斯是飛在空中,以你那樣的腿,也沒辦法在地面追着牠跑。那個……你想過這些問題嗎?」
「就算魔王已經死了,我們還是沒辦法放鬆下來啊,不論過了多久都一樣。」
──第六將靜寂的哈魯甘特逃出了洛摩古聯合軍醫院。
同時也是死亡在世界上最爲具體的化身。
牠藏身在那棟建築的後面嗎?或者牠正飛往另一個方向?
她和鳥龍之間有着真正的情誼,所以纔會想與打倒鳥龍的哈魯甘特戰鬥。他在那天看到白髮少女時,就好像看到另一個自己。
「如、如果她…………」
「沒關係啦,冷靜一下。」
「……啊,抱歉。我經常在思考……如果……有什麼可以拯救她的方法……那該怎麼做呢?大家應該都很想獲得幸福,卡黛、利其亞的人民、梅吉市的士兵…………那些鳥龍兵也是。」
「是我看着卡黛過世的……你和那個女孩說過話吧?」
「是、是的。是我……殺了她,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爲的……」
「我覺得……這只是我的個人看法。我覺得那個女孩選擇了和鳥龍同在的命運。如果她選擇以人類的身分生活下去……現在可能已經振作起來,活得好好的,但誰也不能斷言那就是幸福。詞神大人也不曾說過,人和鳥龍何者纔是正確的。」
──選擇以人類的身分生活,不一定就能獲得幸福。
確實如此。哈魯甘特就是選擇以人類的身分不斷戰鬥,成爲將軍,然後淪落至這副德性。
「……我一直很後悔,一直都是。」
不知道他說的是卡黛之死,還是他自己的人生。也可能是兩者都是。
「我也是啊,哈魯甘特將軍。」
庫瑟的大手輕碰哈魯甘特的背。
「──喂,你在做什麼!」
一道聲音從崩塌巷道的對面傳來。
柳之劍宗次朗一隻手垂握着劍,正在看着這邊。
「要是你敢做什麼蠢事,我就立刻砍掉你的手。」
「……很抱歉,你無法砍傷我的,柳之劍宗次朗。」
哈魯甘特彷彿事不關己地看着兩人對話。但隔了一會,他才意識到一個堅硬銳利的觸感正隔着衣物,抵在自己的背上。
庫瑟正拿着利刃──可能是從這片火災廢墟中撿到的小刀或菜刀──抵在哈魯甘特的背後。
「…………」
即使是柳之劍宗次朗,應該也能直覺地察覺到這種威脅。
就像「地平咆」很珍惜賽因水鄉,我也想變成那樣。
哈魯甘特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那……那也是『理所當然』啊。」
哈魯甘特是一個了不起的傢伙。
某個黃都士兵說道。
我曾經想過,由於鳥龍到處都是,所以哈魯甘特也許會在那些地方。但因爲哈魯甘特到過什麼地方,應該就會打敗當地的鳥龍,所以我又煩惱着,有鳥龍的地方是不是代表哈魯甘特沒有來過呢?
我記得在北方王國和中央王國的某個邊境交界處,有人提到了一位討伐鳥龍的部隊長名字。我記得那個人還提到其他三個左右的名字,但我因爲聽到哈魯甘特的名字時太過高興,結果完全忘記了其他部隊長的名字。
星星墜落了。
哈魯甘特已經不斷奮鬥了幾十年。
「西、西多勿……?」
畢竟,我是鳥龍,我不能創造什麼。
雖然哈魯甘特確實很厲害,但他並沒有像我那樣打敗龍,或是挑戰致命的迷宮。
「是誰打下來的?」
「『我要保護你』。」
知道哈魯甘特還在努力,使我更加積極地進行冒險。
然後突然往地面墜落。
我持續這樣的冒險好幾十年的時間。
即使隔着這樣的距離,他應該也隨時都可以使出讓庫瑟斃命的劍技。但是他碰不到對方,大多數的二十九官都已經知道了擦身之禍庫瑟的能力。
「阿魯斯……」
牠在空中的低語,清晰地傳入了哈魯甘特的耳中。
每次聽到時,我都會爲此感到高興。
「是鳥龍。那是阿魯斯!」
我的寶物和名聲都是從別人那裏奪來的,這些東西都不是真正屬於我的。
這都是因爲我在那個海邊小屋裏,訓練出了握住小石頭的方法。
因爲如果被人知道我和哈魯甘特是好朋友,對我來說雖然不是什麼大問題,但對哈魯甘特來說可能會很麻煩。那太不公平了,所以我儘量避免出現那種情況。
沒有物體毀壞的聲音,也沒有戰鬥的聲音。
哈魯甘特呼喚着朋友的名字。
儘管我們很久都沒有見面,但我一直在新的世界闖蕩,期望有一天能與哈魯甘特相見時有東西可以炫耀。
用來向哈魯甘特炫耀而收集的寶物,已經多到數不清了。
所以當我開始旅行之後,第一次聽到哈魯甘特的傳聞時,我真的非常高興。
靜寂的哈魯甘特和擦身之禍庫瑟,也聽到了那些喃喃細語。
◆
──哈魯甘特果然就像他告訴我的那樣,一直都在努力。
像自己這種無能的傢伙,早就被黃都放棄了。
擦身之禍庫瑟仰頭看向天空,彷彿早就知道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我以前以爲方形地圖的邊緣外面什麼都沒有,但那裏也有文明、迷宮和寶物。那就像在告訴我還有很多地方可以探索,讓我興奮得好幾天都睡不着覺。
「是、是啊,哈哈!就連被殺的時候都沒辦法反駁,這、這樣的人生太無可救藥了。我、我早就已經沒有做覺悟的資格……也沒有決定自己該怎麼做的資格了……」
他朝阿魯斯墜落的地方跑去。
「…………別碰我的朋友。」
所以當下次遇見哈魯甘特時,我想自己會盡量不炫耀自己在冒險中收集到的寶物。
寶物愈來愈多,我甚至打敗了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強大敵人。
其實我非常想知道哈魯甘特現在在做什麼,想知道他變得多麼了不起,但我都沒有問。
「你之所以沒有砍過來,是因爲你真的能看到生命嗎……宗次朗?」
因爲哈魯甘特沒有放棄冒險,這使我非常高興。
哈魯甘特的無能已達到令人絕望的程度,讓那個優秀的西多勿不惜下達如此的指示。雖然他在開車的時候,腦中一直胡思亂想着來到這裏的意義,但早就已經不是來不來的問題了。
庫瑟把手放在自己的左胸上。現場一片寧靜,飄蕩着死亡般的不祥氣息。
他沒辦法跪下,只能邊哭邊笑。
──東外城第二街。
與之前的攻防戰不同,「星馳」出現在許多市民也能看到的低空中。
「……別做蠢事,那個一身黑的傢伙。」
庫瑟沒有望向天空。他沒有察覺到。
不過即使哈魯甘特的名字不是人盡皆知,他也總是在某處戰鬥。他曾經當過王國的士兵,也曾在我從未聽過的土地上戰鬥。
「哈!那是、哈哈!」
因爲哈魯甘特還在進步,我也必須有所成長,追上哈魯甘特。
哈魯甘特掙脫庫瑟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了起來。
其中一半是由撒佈馮率領,負責救援市民的黃都士兵,剩下的一半是被他們從房屋和水道夾縫間救出的市民。
我就是問了那些問題。
宗次朗不耐煩地說着。
「……沒用的。」
「──阿魯斯。」
那些我早就知道了。
而哈魯甘特這種毫無力量的人,更沒有反抗那種死亡的餘地。
──其實,我很喜歡和人族交談。
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庫瑟低喃着。
「沒錯,我沒必要去找牠,因爲星馳阿魯斯──」
我希望以後見到哈魯甘特時,能擁有一樣真正值得炫耀的東西。
儘管每個人的聲音都很微小,但是在一度被燒燬而陷入沉寂的城市裏,那些聲音顯得特別響亮。
那個身影帶着殘破的身形,舉起了步槍。
那雙翅膀出現在哈魯甘特抬頭就可望見的狹窄視野中,那裏有一個擁有三隻手臂,很眼熟的身影。
透過巧妙使用寶物,獲得更多寶物的次數變多了。
……有幾年,我擔心着哈魯甘特是不是已經去世了,感到非常不安。我可能就是在那段時間經常與熟悉鳥龍討伐事務的人族聊天,大談自己的冒險經歷,期待他們提到哈魯甘特的名字。
「靜寂的哈魯甘特,我知道晴天的卡黛是怎麼死的。關於那個孩子的死,我還知道了另一件事……」
當我在話題中提到哈魯甘特的名字時,有些人會嘲笑他,但我都會心想,爲什麼他們不肯讚美他呢?
無論有多少人說哈魯甘特的壞話,我都能有信心地說:
◆
並不是因爲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告訴我:若是看到哈魯甘特來到這裏,就殺了他。」
這個男人是來殺哈魯甘特的。
我之所以能夠熟練地活動手臂,都是哈魯甘特的功勞。
在破壞風暴停息的奇異寧靜中,有一些人目睹了那場勝負。
所以,每當我發現離羣的人族時,都會和他們攀談。
我會問他們在人族的城鎮中有什麼新的發明、有什麼迷宮的傳聞,又有誰從迷宮回來了,還有最近有哪些魔具用在戰爭中。
這並不是因爲哈魯甘特開啓了我的冒險之旅。
「是不是剛纔空中的光線攻擊……?」
他與我不同,從未奪走任何東西。
「阿魯斯!阿魯斯!等等我……!」
牠準備扣下扳機。
哈魯甘特沒有比龍強,有時也遜於同樣的人類。
「我先解釋一下。在我到達這裏的不久前,鋦釘西多勿通知了我。」
他沒有放棄冒險和戰鬥、變成名不見經傳的普通人,不肯放棄的人才是最厲害的。
在我這幾十年的旅行之中,我後來都沒有聽說過哈魯甘特放棄狩獵鳥龍的消息。
這片大陸其實比我在王國人族的地圖上看到的,還要大多了。
那就是當他自己面臨生命危險時,能先一步使敵人立即死亡的能力。
無論阿魯斯有多麼無敵的身體,被娜斯緹庫的死亡之牙刺中的人,只會有一種下場。
「牠要死了。」
庫瑟本來就沒有殺死哈魯甘特的打算。
這整場戲都是西多勿指示的作戰。
爲了擊敗最強的冒險者,他利用了哈魯甘特這個現場最沒有用的棋子。
抬頭仰望,眼前所見的是過了正午的晴天。
不論是卡黛還是阿魯斯,他們都有一顆關心其他種族的心。
所以他們纔會輸。
「……嘿嘿。」
走向阿魯斯墜落地點的庫瑟,回頭看向道路的另一端。
宗次朗還站在那裏。
「你不過去嗎?」
「不用了,接下來──」
他收起了刀。這裏已經沒有需要他斬殺的生命。
「──接下來是哈魯甘特大叔的事了。」
◆
他連滾帶爬地往前跑。
趕往阿魯斯墜落的地點。
這裏沒有什麼稱得上建築物的東西。
在大火中坍塌的建築瓦礫,疊成了山丘。
斜傾的鐵梯應該屬於原本在這裏的建築。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阿魯斯!」
他奮戰了四十五年。
他甚至面對從未有人見過的冬之露庫諾卡,讓對方認可了自己。
那天與畸形的鳥龍大談野心的孩子,已經垂垂老矣。
從未想過能和牠成爲朋友。
他不是爲了說這些話而來。
「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阿魯斯……阿魯斯!」
──雖然體力已經耗盡,但是他不能倒下。
「……你──」
最後擁有的步兵槍和死者的巨盾也都離開牠的手,連與肉體融合的奇庫羅拉庫的永久機械也無法維持那即將逝去的生命。
──屠龍弩炮(Dragon Slayer)。
低語聲在寂靜中盪漾開來。
他也經歷了一段漫長的旅程。經歷了一段只爲追上唯一的朋友,又絕對追不上的旅程。
他看到了被燒燬的市區,還有飽受恐懼的市民。
「…………現在……我終於可以回報他人了……」
魔劍被地獄收走了。
「……我……想起了……駭人的託洛亞……」
當他跌得幾乎站不起來時,就用手抓着瓦礫堆,匍匐爬上山坡。
哈魯甘特真的認爲阿魯斯很厲害。
他造出了戰鬥用的武器。因爲他不是爲了別的,正是爲此而來。
「『──斗轉星天(meaoi namo tel)!搭箭吧(laivoine)!』」
──現在的阿魯斯,已經一無所有。
就像阿魯斯一直在稱讚自己那樣,其實哈魯甘特也很想認同阿魯斯、讚美牠。
他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看起來還無法正常說話。
那是個聽了會讓人害臊,名不副實,就像是小孩子會取的名字──
在最後一刻,在生命結束之前。
不只失去了榮耀的記憶,也失去了自我。
那是他最開心的時候。
「不、不要死啊!」
「我……我在此……討伐了阿魯斯──討伐了星馳阿魯斯!」
星馳阿魯斯成爲了整片大地上,人盡皆知的最強英雄。
那一定不只是這點程度。
討伐了龍,始終堅持自我的英雄。
地走和腐土太陽不見了。
哈魯甘特扣下了扳機。
牠輸了,躺在瓦礫之中,生命正逐漸消逝。
每跑一步都會喘不過氣,膝蓋的關節在出發前就一直作痛。
它有個名字。
哈魯甘特一直認爲牠活不了多久。
他連想當個診斷書上所寫的瘋子都當不了。
「……」
然後,從瓦礫堆上眺望底下。
巨大的箭矢貫穿了阿魯斯的頭顱,「拔羽者」就這樣擊殺了那唯一一隻的鳥龍。
「我……一直……都在奪取……」
牠失去了自己收集的寶物。
「呼……呼……『哈魯甘特(Hargent)號令於(io)黃都之鐵(kouto)──』」
但是──
每次爬樓梯或翻過瓦礫時,都感覺心臟快要炸開了。
第六次鳥龍掃蕩、第八次鳥龍掃蕩,還有那第二十二次的鳥龍掃蕩。
「阿魯斯……我,呼……我……阿魯斯……還沒有和你一決勝負……」
他盲目地亂衝,沒有計劃地戰鬥,幾乎失去了目標。再看到朋友的背影時,他已經筋疲力盡了。
但是哈魯甘特知道牠想做什麼。
所以他沒辦法忽略那些痛苦行動。
拜託有個人來說我很了不起吧。
不對,這句話是多餘的。
簡直就像哈魯甘特的人生──
他想說:你真的很厲害。
只能說出這些幼稚的話。
這是騙人的。
踏破所有傳說,親手奪得人們能想像到的所有榮耀的最強冒險者。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用意志支配肉體。
「這、這是……」
拜託來稱讚我吧。
星馳阿魯斯想要什麼?

最強的冒險者所經歷的路程,一定不是隻有這點程度的苦難。
「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在場的每一個人應該都不曾期待哈魯甘特能做出什麼大事。
「『匯聚的波間(haml nanta),影之塔(sainmec)──』」
「……這樣啊。」
那個以工術編織而成的物體,是具有馬車質量的固定式機械弓。
鋼鐵階梯扭曲變形,逐漸形成一座巨大的弩弓。
在幾乎缺氧的呼吸中,他斷斷續續地詠唱着工術。
如今,有着三隻手臂的鳥龍已經達到如此的成就。
「……哈魯甘特。」
他就像歷史上敗北的英雄們那樣,向燻灼維凱翁發起了挑戰。
哈魯甘特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牠想舉起槍。
牠已經沒有力氣了,身上連武器都沒有。
鮮血不斷從剛割傷的全身傷口滲出。由於他難堪地摔倒太多次,已經不記得哪些傷是在哪裏出現的了。
「我、我這就過去……!」
而唯一知道牠經歷了哪些真正偉大故事的人,只有哈魯甘特。
──就算被阿魯斯這種鳥龍稱讚,我也一點都不開心。
「阿魯斯,我要……我要……喂,我這次真的、要來打倒你了……阿魯斯……」
星馳阿魯斯躺在瓦礫堆上。
阿魯斯試圖抬起手。
◆
靜寂的哈魯甘特步伐蹣跚地走向星馳阿魯斯的遺骸。
牠想和那個弱小、從未獲得榮耀的愚蠢人類一決勝負。
那些來不及逃走的市民,以及經歷過生死之戰的士兵,都在等待他的話。
他是黃都第六將,第二個名字是靜寂的哈魯甘特。
「爲什麼他沒有對我下殺手呢…………也許是他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東西……」
哈魯甘特踩破脆弱的階梯,強行往前進。
「阿魯斯……你……你是很厲害的傢伙!我說的是真的!我一直都這麼認爲!世界上沒有其他像你這樣的鳥龍!你比誰都還要強,飛得又快……而且很強。」
他拚命地對即將逝去的阿魯斯大喊着。
兩人初次相遇時,牠甚至沒辦法活動那第三隻手臂。
他不能放棄,不能停下腳步。
他是隻顧自保、不顧市民,過時又無能的武官。
他從來沒有得到真正的榮耀。
「這是我們的勝利!各位……再也不會受到這個魔王自稱者的危害了!忍受痛苦的人民,還有支持他們的士兵……戰勝了恐懼!這就是證據!我,第六將,靜寂的哈魯甘特!在此宣佈討伐了星馳阿魯斯!」
爲了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看到──爲了讓他們知道這場苦戰的結束。
新誕生的英雄高高舉起了好友殘破不堪的屍體。
「太……太好了!」
「結束了!哈魯甘特將軍做到啦!」
「我都看到了,哈魯甘特!」
「哈魯甘特大人!」
「啊啊……終於可以回家了!」
「哈魯甘特!」
「哈魯甘特將軍!」
「第六將哈魯甘特!」
在人民讚頌他的偉大功績而發出的歡呼聲中,他蹲了下來。
──我要成爲英雄。
──我要得到比村裏更多的人稱讚,我要得到他們的認同。
「嗚、嗚嗚嗚……嗚嗚……!」
死者、失蹤者共計兩百一十九人,傷者七百四十人。
東外城第二街和第五街遭到摧毀。
黃都動用全部力量,與魔王自稱者進行的戰爭,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