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託吉耶市物資基地

「該……該死，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利器的比哈多目睹基地的慘況，發出了呻吟。這裏是託吉耶市郊外的物資基地。身爲舊王國高級軍官的他參與過許多作戰，但從未看過後方陣地直接遭到如此毀滅性打擊的案例。

「已確認半數以上佈署於此的士兵死亡，物資倉庫遭受嚴重損害……報告是這樣說沒錯吧？這、這個狀況……比、比報告更嚴重啊。」

比哈多戰戰兢兢地走在血海中。事實上這是相當絕望的狀況。

混雜的惡臭令他不寒而慄。慘遭分屍、剩不到一半的士兵屍體散落各處。屍體的平整截面應該不是其死因，而是因爲生前遭到高速的打擊。

他望着屍體的斷面，詢問在一旁協助的士兵：

「……這……被大鬼打死是這副德性嗎？檢查站有那種傢伙經過的記錄嗎？」

「報告說……敵人飛在空中。基地是遭受來自空中的直接攻擊……」

「胡說八道。能飛在空中的傢伙會用這種殺人方法嗎？是龍嗎？不可能吧。」

「──會不會是加盟黃都的星馳阿魯斯？不，最糟糕的情況是第二將羅斯庫雷伊……絕對的羅斯庫雷伊。他有可能直接攻擊這裏……畢竟據說羅斯庫雷伊甚至能獨力屠龍。」

「不可能。不是羅斯庫雷伊也不是阿魯斯……看那邊。」

比哈多壓抑着嘔吐感，指向黏在屋頂上的屍體。

「嘔……感覺糟透了。那不是有效率的殺人方式，敵人不是戰士。」

「……您的意思是……」

「對方可能是在測試力量的極限。外頭也不只有被打死的人。所以，啊……那傢伙纔會像這樣撕裂人體，或是把人砸到天花板或牆壁上。可惡……」

「可、可是……！如果只是測試力量就能做到這種事，那傢伙就更像是怪物了啊。」

「……就是怪物吧。聽到報告時我還以爲是黃都軍的破壞行動呢……」

這個基地不只存放前陣子交貨的新型槍械，還保管着魔具之類的稀有物資。雖然槍械的保管地點分散各處，但這裏遭奪的物品中還包含了被舊王國當成王牌武器的查利基司亞的爆破魔劍。

這場損害毫無疑問會嚴重影響戰局。如果比哈多握有這場作戰的指揮權限，一定會因爲這起事件而中斷起事計劃。

「嗚哇，比哈多將軍，這具屍體──」

「呃……關於這件事，由於是生還者失去意識之前所說的話，沒辦法掌握他真正的意思。根據該員的說法，敵人是魔王的兵器。是巨、巨大的……怪物。」

「我也不知道。在開戰前就受到這麼大的損失，狀況相當不妙。」

從利其亞新公國前來會合的士兵們私下流傳着一些謠言。利其亞淪陷的那天，許多人目擊到好幾個超脫常軌的怪物。

「既然那傢伙擁有如此強大的火力，靠槍械就應該足以殲滅衛兵。要殺害實力差距這麼大的對手，有必要故意在戰鬥中拳打火燒，展示其他殺人手段嗎？」

「──或許吧。如果下手的是某個全部手段都能辦到的無敵怪物，未免太不合邏輯了。」

距離災厄抵達，還有六天。

「嗯，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先冷靜一下。報告可以等會兒再說，先喝點水。」

一位年輕的傳令兵從門口衝進來，卻被血與臟器的臭味嗆得咳嗽不止、嘔吐連連。

「……然後腳印就給我在這裏中斷了，我懂了，反正他們會飛嘛。」

既然如此，是哪位魔王自稱者幹出這種事呢？無論是攻擊手段或侵入手段，一切都太讓人難以理解了。

那是讓這場可怕的破壞看起來只是個前兆的真正災厄。

「比哈多將軍！咳，拿……拿到生還者的證詞了！。」

「這點犧牲……該死，不過是這點程度的犧牲，我們馬上就能扭轉局面。」

「……是燒死嗎？骨頭都裂開了。應該是被相當猛烈的火燒的。是會使用熱術的敵人？敵人該不會做出殺了人再放火這種沒意義的舉動吧……」

「了……瞭解。」

「咳，失禮了。敵人的侵入路線──」

他將視線移去別的方向，看到其他地方也有死狀異常的屍體。

比哈多一邊在瓦礫中尋找殘留的痕跡，一邊回答。

至少敵人並非戰鬥專家，那反而凸顯了這個狀況的荒謬之處。

比哈多追尋着腳印，追尋身分不明的怪物留下的殺戮痕跡。

「我們該怎麼辦纔好？難道要在這種狀態下與黃都作戰嗎？」

「應該是幾十個敵人……圍住他們開槍掃射吧。這代表有一大羣會使用熱術的大鬼從天而降，用拳頭打死或開槍殺死我們的人？」

「敵人有兩名。」

不用說也知道，那不可能是「真正的魔王」。真正的魔王不會造成「這點程度的」死亡。

現場的士兵不曉得軍方高層目前正在進行的作戰，黃都擁有的修羅戰力早就在計算之內。即使黃都察覺到作戰的內容，也已經無法阻止了。

「如、如果這是黃都的攻擊……幾乎等於沒有對抗手段嘛。該死，後勤人員應該很安全才對啊，我們到底該提防什麼東西……」

「……遭到襲擊的是防守相對薄弱的物資基地，敵人或許也有避開我方耳目的意圖。實際上目擊者也真的都被殺掉了──這次的事件可以當成對市議會的交涉籌碼，逼迫他們接受強化監視體制，封鎖託吉耶市。」

「風暴即將到來。」

「……魔王。」

「這是敵人的腳印嗎？」

就算如此，高層也不會取消起事計劃吧。他只能做好自己的份內事。

「不怎麼辦，局勢很快就無法改變了……我們能贏，應該能贏。」

「沒有效率的殺人方式……代表的是那個意思吧。」

比哈多以柺杖敲了敲地面。

「我已經知道了。到我那邊通報的人告知敵人從天而降。還有其他消息嗎？」

「喂喂喂喂，饒了我吧……我快瘋了。」

那些屍體同樣被毀得面目全非，不過不像之前的屍體是遭到毆打。屍體背後的牆壁被打出無數的彈孔。

「只靠一個壯漢，一個女人或小孩，兩個人就能製造出這種災害？」

「應該是……應該是吧。看起來方向和逃竄士兵留下的不同。一人具有不尋常的龐大身體，是大鬼或山人吧。他穿着重裝甲之類的東西，腳印很深。另一方面，這邊的腳印嬌小。是女人或小孩的可能性很高。」

正如士兵所言，後方陣地有可能會毫無預警地遭受直接攻擊。這件事對於己方陣營而言會是遠比物資受損更嚴重的威脅。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