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黄都东外城第二街

就像腐土太阳一样，有些魔具能与有心的生物形成连结，依据使用者的思考来发动力量。

据说那种连结方式会因使用者而异。有的人会视其为图形、算式，有的人甚至听成具有自身意识的声音。

对于阿鲁斯而言，那就像是在神经之间一闪即逝的光。

──那种光消失了。

被绝望性的火灾所包围的市区瞬间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样子都是假象，现场连烟雾和一点热度都不剩。

牠知道地走消失在地上的某处。

能从一颗小小的火星子无限加强火势的不灭魔具，突如其来地步入终点。

（这里还有「什么人」…………）

有人用某种直接性的干涉方式，消除了连形状都没有的火焰魔具。

阿鲁斯的大脑只理解了那个事实。

牠以灵巧的行动，闪过了焚烧天空的火焰直线。

──现在没有时间深究刚才火焰消失的现象。

与那种严重的异常状况相比，目前有个更迫切的问题：阿鲁斯完全被地平咆梅雷盯上了。

赛因水乡的「地平咆」。即使是见证过包括冬之露库诺卡在内，许多传说力量的阿鲁斯，也认为他是一位令人难以置信的射手。

以射击地点的巨人街到这里东外城第二街的距离，即使是以梅雷超乎寻常的巨大身躯，应该也需要瞄准接近地平线界线的目标。除此之外，他还一直让自己制造的土箭弯曲、扭转，沿着能避开存在于两者之间的所有高楼建筑的轨道飞行。

当然，梅雷并不能直接目视灵巧地在遮挡物阴影间钻来钻去的阿鲁斯。尽管对方接连射出致命的箭矢，阿鲁斯仍然能以机动力和判断能力不断避开攻击。

（……但是，他不打算让我逃走呢。）

阿鲁斯看得出来，对方像要封锁其退路，将牠逼进死角般控制着巨大的破坏范围，慢慢逼死自己。牠没办法离开这个东外城第二街，也无法拉高高度退出去。

巧合的是，对方独力制造出犹如牠在利其亚新公国，与雷吉聂吉战斗的那天遇到的防空射击包围网。梅雷不仅是战斗技术高超，他的战略眼光也达到了超脱常轨的领域。

──好强啊。阿鲁斯心想。

那是以死者的巨盾这个魔具为基础，拥有能挡下任何攻击的魔具细胞，具备绝对防御能力的拟魔。其基底必须是拟魔。

「牠在启动死者的巨盾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继续活动！『星驰』要逃跑了！」

一道炙热从旁边直冲而来。

「如果有冷星就好了……」

一切都即将消失。

在宛如能毁灭星辰的破坏风暴中，「星驰」再次展翅飞翔。

「………………」

（是啊。）

眼前的景色空洞无比。虽然天空无边无际，但我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同时射出的两支箭从左右两边包挟，逼近阿鲁斯。

阿鲁斯的自我不断受到侵蚀，连记忆都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得到宝物后，我原本打算去哪里？我连该回到哪里都不知道了。

我自由了。

两支箭以从下往上捞起的轨道冲到阿鲁斯的前方，引诱牠进入方便冷星狙击手瞄准的位置。而剩余的正下方位置……

那个声音从遥远的下方传来。

「这家伙……」

牠一直在发动原本应该不可能长时间连续发动，也无法在发动的情况下有所行动的死者的巨盾。

从刚才进行防御的时候开始……阿鲁斯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持续发动」死者的巨盾。

「……我们的攻击对那家伙已经没用了！」

地面上的斩音夏鲁库喃喃自语道。

我知道自己在那种状态下仍然能够飞行。

雷轰魔弹射向冷星射手所在的堡垒反击。梅雷的箭从中挡下了雷电，与此同时，阿鲁斯也中了一箭。强光、震动、破坏。

「不回避」。牠连想都没想，就做出了如此的判断。

死者的巨盾的发动原理是「以使用者为起点，产生空间位轴的偏移」，而这项原理必然会造成细胞，有使用极限，因此这个基底必须拥有能透过自身的变异能力，持续修复细胞变质的维持能力。

对阿鲁斯进行狙击的，不只是「地平咆」一人。

现场形成除了阿鲁斯「以外」的一切都被摧毁的毁灭漩涡。

──牠能透过异常的天赋，操作世上的所有武器。

随后，一道眩目的光线从阿鲁斯的前方掠过。

「……我想要得到宝物……」

我在底下的河边看到了一间破旧的小屋子。

「你不想变成被追杀的那方吧，星驰阿鲁斯？」

（…………失误了……）

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看到那个宝物的呢？

必须以大动作避开才行。否则光是被箭矢通过的空气涡流卷入，鸟龙的肉体就会被轻易撕成碎片。

但是，自从在马里荒野的地底醒来后，我总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死者的巨盾。」

牠知道自己连一分一秒都不该停下来才对。

「那东西在……某个地方。」

模糊的自我像泡沫一样浮现出来。

光炸开来。

「……根本无法对话啊。」

牠有这份自觉。也就是说──

「……喂，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没错。

所以我才会一直飞下去，展开仿佛要踏遍所有传说的旅程。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呢？我已经愈来愈搞不清楚了。

既然如此，如果使用死者的巨盾的人，又同时具备使用修复自身肉体的魔具──奇库罗拉库的永久机械的才能，并且将两者「合并、持续发动」，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我想要继续战斗。我渴望着宝物。

阿鲁斯瞬间发动了死者的巨盾，以擦过的方式接下具有陨石威力的箭矢。

直接命中。

（如果死了…………不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吗？）

对冒险者来说，真正可怕的敌人就是「聪明」的敌人。

那是冷星的光线。我置身于那道光线中，肉体却丝毫没有受伤。

对阿鲁斯来说，操作魔具就如同神经之间闪烁的光芒，是很自然的事。

停下动作的阿鲁斯中了梅雷的箭。

我一直在发动死者的巨盾。原本以为不可能维持着防御飞行，但我却可以拍动翅膀。为什么自己以前没有尝试过呢？

（冷星就在那里呢…………）

那是夏鲁库的声音。

「──你真顽强啊，传说杀手。」

──过去，色彩的伊吉克创造了名为魔法的慈的终极魔族。

这下子连低空飞行都做不到。

则有斩音夏鲁库等着。既然阻挡通行的火焰如今已经熄灭，不论是市区的哪个地点，夏鲁库都能瞬间在该处出现。

星驰阿鲁斯仍保持着外观的完整。

牠一边不断进行闪避，一边如此喃喃自语。用枪射不到梅雷的射击地点，但冷星或许有可能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