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御覽前夜
《異修羅》 · 圭素 · 2萬 字

彷彿連天空的星星都停止眨動的純白冰原。
在延伸至地平線的寂靜中,既無必須戰鬥的敵人,也沒有能對話的朋友。
牠靜靜地閉着眼睛。
(──戰鬥。啊啊,那是多麼美妙的事。)
在這個伊加尼亞冰湖的外頭,人類世界仍然爭戰不止。
在不知道多久以前,有另一隻龍說過。人類的紛爭相當醜陋,愚蠢。同種、同族之間互相傷害,證明了深藏於他們內心的邪惡。
露庫諾卡並不那麼認爲。
非人生物無法理解。挑戰自己以外的他者,憑藉自身持有的力量、智慧,貫徹自己的想法。那是多麼偉大的事。
願望、衝動、惡意、信念。不管是什麼都好。
可以證明其自我內心的領域遠遠大過眼前的事實就行。
只要世界上所有的生命沒有放棄那些想法,紛爭就永存不滅。
即使在這片遙遠孤獨的冰凍世界之外,那種紛爭也沒有結束。
只要鬥爭的螺旋依然持續,總有一天會出現冬之露庫諾卡的挑戰者。
在反覆的永恆之中,總有一天會出現能與牠一戰的對手。
(總有一天。)
今天向牠保證將會爲牠帶來鬥爭的哈魯甘特,何時會再出現呢?
那或許是明天,也可能永遠不會再出現。露庫諾卡要等多久,就能等多久。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就算如此。即使存在着些微的可能性,牠的生命就不會空虛。
想要敵人,想要勝利,想要敗北。
「給予歐卡夫本國的人黃都市民權,補償放棄傭兵產業的損失,讓他們從事勞動工作。既然對方希望以勇者身分參與御覽比武,應該也能接受解散軍隊的條件。歐卡夫依舊交給哨兵盛男統治,讓『灰髮小孩』與丹妥一起行動。」
◆
羅斯庫雷伊這麼說道。他的額頭靠着交疊的雙手,陷入沉思。
在夜晚時分的高級住宅區一間豪宅裏,有對奇異的雙人組正走在被照耀得明亮無比的迴廊上。全身罩着長袍,宛如拖着腳走路的怪異男子;搖晃着栗子色的柔軟頭髮紮成的麻花辮,踩着小碎步不停稀奇地左顧右盼的少女。
「是的。我沒辦法用我能想到的手段打倒她。」
「就是說啊!庫拉夫尼魯好狡猾!」
「『濫回凌轢』最後還是死了。她或許是完成度很高的魔族……但我認爲既然需要駕駛員,就具有存在弱點的餘地。」
「……『灰髮小孩』將手伸進了御覽比武。」
庫拉夫尼魯對身旁少女的模樣露出無語的態度,行了一禮。
「呃,我都……都想喝!」
因此黃都動用個人英雄對付利其亞新公國與微塵暴,有個比純粹的戰力考量或隱蔽性更重要的理由──英雄「很便宜」。
「……妳說女王陛下?」
「小慈妹妹呢?你能確切肯定她真的一點也沒有意料之外的弱點嗎?」
庫拉夫尼魯深知弗琳絲妲這個人的天性。比起多年老友庫拉夫尼魯或勇者的權威,她是個更信奉財力的現實主義者,而且也需要一位無敵的候補者。甚至「不惜將其他勢力招爲夥伴」。
至少他與慈不同,並不是真正無敵的存在。
如果只是打仗,以超過對手的兵力正面對決是最好的方法。
「我想見那個孩子。我相信來黃都就能見到她……只要參加比賽,就能見到瑟菲多嗎?」
金髮紅眼。迷倒所有人民的俊美臉龐上,此時沒有露出給人民看的那種笑容。
「妳……!妳這傢伙,那是門上的雕刻吧……!妳怎麼可以弄壞!」
庫拉夫尼魯望着顯露花朵般笑容的慈,心中思考着:
「呵呵呵呵!小慈妹妹?妳很緊張吧?我是先觸的弗琳絲妲。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難道那位小慈妹妹比你更強嗎?」
「聽好了,黃都二十九官是人族的最高權力者,是一羣負責整個黃都運作的人。絕對不可以失了禮數,要像我教妳的那樣敲門再進去。」
兩人交換着這種引來傭人注目的對話,並且抵達了目的地──黃都第七卿,先觸的弗琳絲妲所在的房間。是擁立真理之蓋庫拉夫尼魯爲參賽者的人物。
是在黃都與舊王國主義者的戰場上,與丹妥共同擔任防衛任務的將領。
「任何攻擊都傷不了她,毒與火焰都無效。如果那是真的,那就讓人不敢置信呢。呵呵呵呵呵!和『濫回凌轢』相比,不知道誰比較硬呢?」
爲了生存下去,庫拉夫尼魯就不能讓自己被捲入那種計謀之中。
「而且也不可能完全禁止傭兵業吧。我們無法阻止他們以個人身分締結契約。」
「妳在胡說什麼?」
「可是話說回來,亞尼其茲,監視丹妥避免他受到敵方策反不就是你的責任嗎?爲什麼讓他這麼輕易就與使者接觸?」
「你看,庫拉夫尼魯!這個雕刻好帥氣喔!這刻的是什麼?太陽嗎?」
「那個……您好,午安……」
「參賽權會被取消啦!」
「不過,至少我們已經確定了他往後的動向。不該認同他以勇者候補的身分參加大會。歐卡夫已被『漆黑音色』以非正規戰鬥方式消耗相當多國力。必須以對我方有利的條件進行交涉。」
「沒關係沒關係!那就兩種都上吧。庫拉夫尼魯應該不需要吧?就算你再討厭跟人相處,只能隔着魔族與你對話也讓我好寂寞喔~」
利其亞新公國、微塵暴。黃都接連面對必須優先處理的事件,導致了無可避免的結果,最後演變成這種局面。打從一開始,「灰髮小孩」的目的就是動用整個國家的力量參加御覽比武。
他以巧妙的情報操作製造出企圖利用微塵暴作亂的舊王國主義者這個威脅,再透過交涉手段與口才說動歐卡夫自由都市,自行消滅了舊王國主義者。
立刻開口回答的是戴着深色眼鏡的褐膚男子。他是黃都第二十八卿,整列的安特魯。
安特魯伸出中指扶了扶深色眼鏡。
「……那就拖延與歐卡夫的交涉,保留到御覽比武結束後再行討論。如此一來……不行,這就是對方自稱勇者候補的原因……是這樣吧。」
「羅斯庫雷伊,我們沒必要接受。那些傢伙可是黃都的外敵。」
羅斯庫雷伊制止了亞尼其茲的挑釁。
慈戰戰兢兢地走入房間,放在背後的手中明顯藏着某個東西。
「……『灰髮小孩』與丹妥那傢伙勾結也是一件令人擔心的事。得到歐卡夫這個盟國的女王派,會對我們造成多少妨礙呢?」
這對雙人組是發現第五種詞術系統的庫拉夫尼魯,以及「魔王遺子」魔法的慈。任何知道他們的身分的人,一定會對這種組合感到不可思議。
「別再說了,亞尼其茲。」
庫拉夫尼魯身後的慈兩隻手各端着一個送上的茶杯,想要輪流品嚐茶水。不過她一下子就喝完了。
「……妳可以找找看。我把慈交給妳。」
(……這樣一來,我就不用當候補了。)
慈幾乎聽不懂她面前的對話。她今天之所以來到這棟豪宅,也只是被庫拉夫尼魯以討論今後的行動爲理由拉過來。
「……那倒是很讓人開心啦。」
「──那是……」
「應該讓她待在妳身邊進行檢測。在比賽開始之前妳有充分的考慮時間。」
弗琳絲妲保持着微笑,請對方進入下個話題。
她利用以這種方式得到的金錢進一步擴張自己的勢力,轉化成往後更大權力的基礎。二十九官之中,也是有像她這種只爲了自身的政治目的而利用勇者候補的人。
瑟菲多。那是位於黃都頂點的女王之名,不是「魔王遺子」這種來路不明的存在可以晉見的對象──除非是勇者候補。
「庫拉夫尼魯你拿着!」
這位有着宛如鐵絲的瘦長身材與暴牙的男子是第九將,鑿刀亞尼其茲。
安特魯扶着下頷,努力思索其他的辦法。
◆
「別怕嘛~放輕鬆,要坐下也行喔。要不要我叫人上茶?小慈妹妹喜歡橙茶還是琥珀茶?」
「可以見到瑟菲多嗎?」
「賠錢啊!我纔不管!」
正在咬着配茶點心的慈喫驚地望向庫拉夫尼魯。
在這個黃都已經無法停止御覽比武準備工作的時期,「灰髮小孩」展開了行動。
「不可能的事,我們找不到能逼迫對方做出更多讓步的要素。就如安特魯所說,那是可以靠戰鬥打贏的對手──然而我們不能攻下那個國家。我方沒有多餘的財力『統治』攻陷後的歐卡夫。讓哨兵盛男繼續統治歐卡夫是絕對的必要條件,這點沒有商量的餘地。」
「……談御覽比武的事。妳需要擁立一位絕對不會輸給其他候補的無雙強者吧。當然,我並不想服輸……不過──」
「是啊。只要小慈妹妹一直獲勝就可以。」
「若是接受這個要求,對方就會得寸進尺喔。在我們必須將心力放在御覽比武的這個時期,整個黃都就會被『灰髮小孩』蓄意侵入。」
「既然庫拉夫尼魯說到這種地步,我想試試也無妨吧。」
「……讓他們移住到黃都吧。」
「沒錯。只要未確定的勇者候補存在,就『無法舉辦』御覽比武。即使像新公國的事一樣,直接剷除『灰髮小孩』或哨兵盛男。我方也將被迫承受統治毫無半點資源的歐卡夫自由都市所造成的龐大負擔。安特魯,現在我們需要的意見不是接受與否,而是接受之後的應對方案。」
「別擔心喔,小慈妹妹。只要來我家,妳每天都能享用點心與茶喔。」
先觸的弗琳絲妲是一位衣着奢華又穿金戴銀,身材極度肥胖的女性。她對剛磨好的指甲吹了口氣,帶着微笑望向兩人。
「……好久不見了,弗琳絲妲。她是……魔法的慈。就如同我先前的聯絡,希望妳能擁立這位慈爲勇者候補。」
「……!我會好好努力,弗琳絲妲!」
「──哪有什麼替代條件可想。就是因爲認可他們以勇者身分參戰,我們纔不必對介入托吉耶市戰場的歐卡夫施以財政補貼。讓我再說一次,我方已經沒有多餘的財力了。御覽比武的舉辦費用,伴隨而來的破壞所產生的損失。對利其亞的復興支援,對各個微塵暴受災都市的災害給付。對方看透了我方的應對能力,纔會強行提出那種要求。掌管財政的我只能回答你三個字,『不可能』。」
「……但以那個狀況來看,他說的沒錯。『灰髮小孩』就是算準在丹妥部隊撤退時接觸。」
「嗯,包在我身上吧!我練習很多次了!」
「……我有仔細盯着喔。但是對方看準了丹妥緊急撤退的時機,在路上進行接觸。如此一來我也沒轍了,畢竟當時監視人員也正在撤退。安特魯先生的意思是你就有辦法嗎?」
「……當然,我不認爲光靠這樣就能完全抑制威脅。重點是將他們的勢力切割成本國與黃都兩組人馬……並且將『灰髮小孩』這個歐卡夫目前唯一的資金來源於實質上挾爲人質。」
「什、什麼狡猾……纔不是那樣!這是與魔族遠距離同步的技術!我毫無保留地向大衆展示出這種獨一無二的技術,讓人們知道心術多麼有用……」
除此之外,歐卡夫自由都市的狀況與被攻陷的利其亞新公國或託吉耶市不同。歐卡夫自由都市從成立之初就是反應身爲「客人」的哨兵盛男思想的都市。那是一座建築於荒蕪的巖山上,除了軍事優勢以外不存在任何資源的傭兵產業都市。佔領下來也沒好處,因此他們即使輸掉也不算真正的敗北。
支付給個人的酬勞金額再高,與動用一整批軍隊的費用總額相比仍是微乎其微。在施行御覽比武這種大規模重點政策,還得排除敵對勢力的情況下,他們必須這麼做。
慈垂下了眼睛,看着手上的盤子。
「不要,妳拿着。」
戴着薄片眼鏡,給人犀利印象的男子回答。第三卿,速墨傑魯奇。
「咦?這不能拿下來嗎?呃,這……」
「我當然明白!我說的是必須提出替代條件,阻止對方以勇者的身分介入……!如果認可扭曲解釋的行爲,難保其他二十九官不會使出什麼手段喔!」
(若只是爲了弗琳絲妲的企圖心而被她利用,那也還好。但是這場御覽比武……本身就很危險。一切都是爲了進入下一個時代的事前準備。互相奪取性命的真業對決,應該就是用來排除黃都眼中的特異分子──那些超凡存在而設下的計謀。)
「那種複雜的話題就不用提了,庫拉夫尼魯。進入正題吧,你們打算談什麼?」
「呃……我該做些什麼呢?」
──牠想要如同自己一直以來見識到的那些英雄,竭盡自己的一切戰鬥。
「咦?」
「而且他不僅是推派勇者候補,還是將整個歐卡夫自由都市都當成『勇者』──這種勇者的解釋方式超出了我們的設想。」
門上的青銅雕刻是透過工術以一體成形的方式製造,不是靠人類的力氣就能扭下來的。
「那種做法……羅斯庫雷伊,不就是敞開大門邀請敵軍進來嗎?」
黃都中樞議事堂,會議室。在主要支援者齊聚的這個房間裏,絕對的羅斯庫雷伊開口說道。
他不過是「展示」了連戰鬥都沒參與的歐卡夫軍隊,就迫使舊王國主義者與丹妥的部隊做出反應。可以視爲他對黃都內部的派系勢力圖有完整的掌握。
傑魯奇皺緊了眉頭,說道:
「……也就是反過來攻擊歐卡夫的財政面。對方可以進入我們國內,相對地就不能籌措用來進行組織性戰爭的資金。『灰髮小孩』的資產與歐卡夫的國庫……既然御覽比武的結束時間還無法確定,這就是一場體力的較勁。」
「就是這樣。我不認爲只靠傭兵產業支撐的歐卡夫自由都市會預見這次的狀況而事先累積財源──然而『我方』早已規劃好御覽比武相關的預算。沒錯吧,傑魯奇?」
「是的,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樣。」
「……既然我們雙方互相封鎖了戰爭手段,勝負就得取決於御覽比武吧。」
安特魯也只能一臉苦澀地點了點頭。
「雖然需要進行一番琢磨,但或許也只能實行羅斯庫雷伊的計劃了……畢竟在金錢問題上,我們也無能爲力。」
「狀況對我們充分有利。」
揹負着絕對之名的羅斯庫雷伊做出如此的斷定。
「只要在黃都戰鬥──他們就無法獲得人民的力量。」
超出預測的威脅太多了,而且他們也沒有可以毫無限制使用的力量。即使如此,在和平到來之前,他們也沒有爲了秩序竭盡全力以外的選擇。
──黃都。連威脅世界存續的修羅都被其掌握於手中,企圖以人類力量控制世界,最大也是最後的人族國家。
◆
(……歐卡夫的行動出人意料呢。)
在同一間議事堂裏,有另一個人對歐卡夫自由都市的動向抱持不同的意圖。
獨自待在室內,等待通信機傳來聯絡的第四卿,圓桌的凱特正在思考。
(以引開羅斯庫雷伊那羣人注意的結果來說,這樣不算壞。讓羅斯庫雷伊與「灰髮小孩」相爭,而由我創造全新的主流派系。從根本上改變整個歷史。)
他已經決定好擁立的候補──窮知之箱美斯特魯艾庫西魯。
即使與其他的英雄相比,甚至是與冬之露庫諾卡或星馳阿魯斯相比,它都是超出規格的存在。
它能無窮無盡地重現「彼端」的技術。那不只是個體戰力方面的優勢,而是他自己的勢力在軍事層面上得到了利其亞新公國的空軍也無法企及的優越地位。
美斯特魯艾庫西魯的存在不曉得推進了這個世界的時鐘幾百年的光陰。
過了一會兒,通信機接收到了訊號。
那是一般來說不會與阿魯斯這種鳥龍對話的種族。因爲黏獸害怕鳥龍。
「──除非他有議會的許可。」
由於他沒有正式的市民權,無法確定是否能長期待在黃都。而且光是他那種超乎尋常的身材與嚇人的裝備,就一直讓市民感到畏懼。
「這羣人……每個都有夠難搞……!」
聽到這個名字,阿魯斯露出了反應。雖然那只是讓牠微微抬起頭的程度。
「…………」
「最初的隊伍」的倖存者沒有問完這個問題。
「唔……」
米吉亞魯兩手插在口袋裏,瞪着武裝集團。
「隨便啦!在我抵達之前乖乖等着!知道了嗎!」
「…………若想報仇,大可立刻來殺我……爲什麼他不那麼做……?既然做不到…………他就與真正的託洛亞不同,是個弱小的傢伙……」
「……什麼?」
「而且你好像沒有市民權吧?雖然從那副長相來看也是沒辦法的事。所以我們纔會代替黃都議會那羣做事慢吞吞的傢伙來趕走危險人物。」
賽阿諾瀑邊走邊對阿魯斯問道。
「……不用麻煩…………反正黏獸的招呼……我也記不住……」
米吉亞魯初次遇到託洛亞的那天就邀請對方參加御覽比武,並且受到了拒絕。但因爲他之後仍然會像這樣隨性地前來拜訪託洛亞,不禁讓託洛亞開始懷疑起這位少年是否真的是黃都的最高官僚。
◆
比起沒有表情變化的阿魯斯,黏獸的情緒更難從外表判斷。即使打開了書本,也無從判斷牠是不是真的把視線放在書上。
阿魯斯這才終於想起了那個微不足道的記憶。
「應該被你殺死的魔劍怪物據說已經來到了黃都。他有可能打算在御覽比武中『報仇』。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那種改革與自稱改革派的傑魯奇與羅斯庫雷伊所構思的廢除王權統治計劃有着根本上的差異。凱特期盼的是規模更龐大的長期改革,是使這個世界至今仍存在的匱乏與爭端變得毫無意義,具有無法預測之可能性的未來。
「……」
阿魯斯望着底下的小小黏獸。雖然牠對與強者之間的戰鬥沒什麼興趣,但這位賽阿諾瀑一定很強。牠很清楚這點。
「你對駭人的託洛亞有什麼看法?」
黃都舊城區。微塵暴那件事結束後,駭人的託洛亞就順其自然地暫住於位於這塊區域的工人區,自發性地幫忙搬運貨物之類的粗重工作。
(……他們是從哪得到的情報?)
「──賽阿諾瀑,無盡無流賽阿諾瀑。」
底下的白色城市此時還沒甦醒。
凱特的思考被強制打斷了。
以性格最暴烈文官出名的第四卿立刻着手準備動身。
『麻煩死了!別讓我等太久喔。換你接,美斯特魯艾庫西魯!』
「我就是駭人的託洛亞。」
阿魯斯微微地偏頭。尖塔正下方的存在,是黏獸。
「武官在這種時期很閒啦,與舊王國和歐卡夫的戰爭全都沒了。所以,我纔想來找一找託洛亞。」
「──你是駭人的託洛亞嗎?」
「你今天做什麼?搬貨嗎?揹着魔劍搬?」
「……你們是什麼東西?」
「…………太麻煩了。」
「難道你……」
有個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必須在他們做出什麼行動之前,前往迎接對方。
「只是運送藥品而已。還包含隔壁區域診所的份,等一下會繞點路。」
『凱特,你這個臭小鬼!派個人來接我!我被黃都的士兵包圍啦!』
「賽阿諾瀑,誰啊……」
「我是透過你才知道『真正的魔王』的死訊。既然來到了黃都,我認爲至少該來向你打一聲招呼。」
「……是冒牌貨。」
「你知道魔王的死訊吧。爲什麼你可以如此斷定?」
雖然裝滿藥瓶的馬拉貨車完全不是人族拉得動的,託洛亞卻能拖着車在廣闊的黃都裏到處走,連喘都不喘一下。可見其體能異常優越。
「……所以我事先聲明,我可沒時間陪你聊天喔。」
在米吉亞魯多說什麼之前,託洛亞就邁步迎上前,站到貨車或米吉亞魯受到危害時能立刻處理的位置。
「你以爲能這樣就算了嗎?把魔劍交出來,全部都要。」
「……喔,沙之迷宮。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地方……」
「哼,真可惜。我沒事了。」
「我是什麼稀有植物之類的東西嗎?」
『美斯特魯艾庫西魯說它想早點看到黃都嘛!本來以爲黃都那些失智的傢伙八成不會發現我們,沒想到那些人偏偏在這種時候特別認真!』
米吉亞魯毫無顧忌地在貨車四周轉來轉去,望着上面的貨物。
◆
「即使是非市民的人,也可以獲得滯留三個小月以上的許可喔。第四條第二項『戰時傷病者的緊急避難』。託洛亞有好好工作,也沒有在黃都留下的犯罪記錄。你們沒有強制執行權。」
一個具有敏銳感官能力的人才有辦法聽見,宛如囁嚅的細小聲音回答了牠。
「……是米吉亞魯啊,你放着政務不管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凱特,好久不見啦!』
「他有可能很強喔。」
大方地與恐怖故事般的存在打招呼的那個人,看起來就像迷了路不小心跑進舊城區的貴族小孩。但他毫無疑問就是黃都二十九官之一。最年輕的第二十二將,鐵貫羽影的米吉亞魯。
「我們是『日之大樹』。這一帶的人委託我們做民間自衛隊那類的工作。所以我沒也沒辦法推卻善良市民們的委託……你這傢伙整天揹着那種武器到處亂晃,嚇到很多黃都人呢。而且竟然敢冒用駭人的託洛亞的名號。」
迷宮這個稱號,不過是根據人類的標準冠上去的。即使位處酷熱的沙漠中央,對於能不受地形或狼鬼集團妨礙直接抵達該地的阿魯斯而言,所謂的沙之迷宮連被稱爲迷宮的價值都沒有。
賽阿諾瀑沿着來時路往回走,準備離開這座塔。
叼着煙的男子臉上笑容變得更深。「日之大樹」那羣人手中的武器明顯不只是對着託洛亞,還包含了他背後的診所。
賽阿諾瀑淡淡地回應。
即使在過去的生活裏,看到他那身模樣而來找麻煩的流氓也不少見。雖然他並不打算放棄追蹤星馳阿魯斯,但也能等御覽比武結束,對方離開黃都之後再說。他已經決定當自己的存在造成必要以上的騷動時就老實地離去。然而──
「……如果我和你打起來,也會變成那樣嗎?」
賽阿諾瀑以僞足翻開牠攜帶的書本。
「…………是誰?」
早上。住在黃都尖塔中的星馳阿魯斯睜開了眼睛,輕拍翅膀飛到窗邊。牠感覺到有人來訪。
「最後我想問一件事。」
那些指責全都是事實。即使在停留於黃都的期間,託洛亞仍是魔劍片刻不離身。守護這些魔劍,就是託洛亞如今的存在理由。
一羣凶神惡煞堵死了巷子。這一大批人馬各個手上拿着弩或短劍、槌子之類的武裝,甚至還有兩輛馬車。
(我會消滅世界上的所有恐懼。)
「咦~稍微休息一下嘛……」
託洛亞心中提高了警戒。如果對方相信他是死而復活的駭人託洛亞,根本不可能挑戰他。反過來說,若斷定他是冒用託洛亞之名的冒牌貨,應該不可能認爲假託洛亞會持有真正的魔劍。
「小鬼給我閉嘴。聽清楚了!我們是在跟那個混帳講話,不是在討論什麼法律還是許可的問題。現在我們就是應市民的要求來到這裏。既然如此,我們雙方最好就和和氣氣地解決這件事,是不是?」
「……只要我離開,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
「…………」
「這可就難說了。要不要現在試試看?」
「怎麼可能不會發現!聽好了,在我抵達之前千萬別動手!要是殺了人,擁立美斯特魯艾庫西魯的事就泡湯了!」
「你們也找我有事嗎?」
那位發出聲音的老婦人正是輪軸的齊雅紫娜。色彩的伊吉克如今已死,身爲讓美斯特魯艾庫西魯誕生於這個世界上的製造者,她被視爲世上最可怕的魔王自稱者。
「……」
──就是勇者本人嗎?
「我們在沙之迷宮見過面吧,我還記得那件事。」
「他可能認爲雙方若是認真廝殺起來,這個城市就無法倖免於難。」
(魔王,可惡的「真正的魔王」。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停滯發展。我會讓世界見識到嶄新的技術、嶄新的知識……見識誰也不曾夢想過的真正力量。)
阿魯斯小聲地,但又十分確切地如此斷定。
從旁邊傳來的聲音讓託洛亞有些不耐地停下腳步。
「妳已經到這麼近的地方了?爲什麼不早點聯絡!」
「這傢伙真是腦袋不靈光啊。我的意思是交出背上的魔劍,你就能安全離開不會喫到苦頭啦……我知道喔。你或許是冒牌貨,但那些真正的魔劍吧?」
「啊,這不是駭人的託洛亞嗎!好久不見了!」
米吉亞魯以露骨的厭惡態度詢問對方。
「日之大樹」與至今找託洛亞麻煩的那些流氓不同。
「我說啊!這裏有第二十二將在!我就是第二十二將!」
被當成空氣的米吉亞魯大聲地主張自己的身分。
「在我的面前……別惹這種事吧。我感覺自己被小看了耶。」
「就是小看你啦,鐵貫羽影的米吉亞魯。我們的上頭可是有『勇者在』。你們這羣二十九官……拜託我們來黃都,我們才特地過來這裏呢。知道嗎?」
(是爲了己方的勇者候補搶魔劍啊……他們之所以敢訴諸武力,原來是背後還有夠硬的靠山。)
他早就明白自己被包圍。託洛亞現在最注意的,是防止貨車上的藥瓶被打破,以及避免波及到城市與市民。
(兇劍賽耳費司克,神劍凱特魯格,姆斯海因的風魔劍……沒什麼困難。)
下一秒,箭矢從旁掠過了託洛亞的頭。他以最低限度的動作舉起魔劍的劍柄撞開那支箭──是隻有柄的劍。箭矢沒有打中藥瓶,飛到了屋頂上。
「啊哈!不小心射出去啦!抱歉嘍!」
拉弓放箭的粗野集團成員毫無愧疚之色地喊着。叼煙男子則是露出一如預期的笑容。
「喂喂!別動粗喔!……駭人的託洛亞。趕快交出魔劍就沒事啦。這條街要是燒起來,你也會傷腦筋噗──」
下巴被打碎了。咬斷的半截香菸飛舞在半空中。
砝碼般的投擲物體從臉的正下方直接擊中了他。鐵貫羽影的米吉亞魯。第二十二將以野獸般的伏地姿勢滑進了武裝集團之中,攻擊行動已經結束了。
「──就叫你別無視我啦。」
在周遭的人意識到這場突襲之前,下一顆砝碼從米吉亞魯的指尖飛出,再次響起了兩道破空聲。位於他左右兩側之人的肩膀與腰部同時被打碎。
「如果無視我,就會變成這樣喔。」
雖然「日之大樹」防備着託洛亞,卻沒預測到這場突如其來的攻擊。不知道在這個集團中,有多少成員知道黃都第二十二將米吉亞魯是最喜歡殺進戰場的武官呢?
「混帳東西……」
「你搞什麼鬼啊!」
庫烏洛還待在組織裏時,大小姐的年紀尚小。如今她變成什麼樣子了呢?庫烏洛有股想見證她的成長的心情。
「……妳想問的是我會不會把情報泄漏給其他組織吧。」
「被帶來這裏時已經注射過血清。既然我曾是『黑曜之瞳』的成員,黃都也會非常小心謹慎地確認我不是從鬼。那應該是早就該知道的事吧。」
蕾娜喊住那個轉身離去的背影。
所以,他不會那麼想。
「妳我是老同事。沒必要客氣吧。」
……那東西或許看似只有柄的劍。不過這把柄以上的劍身能分裂成無數的楔子,透過磁力進行操控的魔劍之名爲「兇劍賽耳費司克」。
「她果然與雷哈多不同呢。」
無論狙擊手待在多遠的位置或是躲進死角,他都看得到。反過來說,在被射中前就看不到。知道庫烏洛當時感官狀況的人只有一個,就是他自己。
「你打算繼續留在黃都嗎?」
鐵製與木頭的踏板複雜交錯。沒人知道最強的其中一人就在這個舊城區的角落。不知道那位連六合御覽的勇者候補名單都沒有列入,不屬於任何勢力的修羅正在此地。
身爲「黑曜之瞳」的一員,雙手沾滿鮮血的過去對庫烏洛而言是難以遺忘的記憶。他在發現自己真正的期望不是製造出堆積如山的屍體之前,繞了好大一段路。
「或許是吧。」
庫烏洛伸出食指碰了碰自己的脖子。
「哈哈哈哈哈!」
「殺我的是黃都的士兵。」
「哈哈,爲什麼這麼說?」
當時射殺他的不是黃都,是「黑曜之瞳」。在擊敗微塵暴的那一刻,他們爲了除掉能觀測之後狀況的「眼睛」而下了殺手。同時還在作戰中安排了一手,縱使萬一未能殺死「黑曜之瞳」最強的男人,也能讓庫烏洛對黃都起疑。
他感覺着側腹上的傷。雖說已經幾乎痊癒了,但那是擊敗微塵暴的同時被箭射穿的傷口。
「你太亂來了。」
走上階梯的是以繃帶纏住雙眼的森人女子。她名爲韜晦的蕾娜。
「別那麼冷淡嘛。你有沒有再回來這裏的打算啊?」
兩人並非素不相識。庫烏洛與蕾娜過去曾是同屬於世界上最大的諜報公會「黑曜之瞳」的特務。據說在庫烏洛脫離組織後,於魔王時代末期統率公會的黑曜雷哈多死亡,組織也跟着瓦解。
「──兇劍賽耳費司克。」
「撤、撤退了。喂!」
「是啊。從行動方式與身上的裝備來看,只有可能是黃都士兵。沒當場斃命就費我好大一番力氣呢……就算如此,我還是看到了那些傢伙的長相。」
殺了星馳阿魯斯,奪回席蓮金玄的光魔劍。在那之前,他的人生不是他自己的人生。他必須成爲從地獄復活的死神,以這個身分戰鬥。
「妳想試試看實際如何嗎?那傢伙……瘴癘吉茲瑪也說過。他說『我的天眼衰退了』。那可是與你們同爲『黑曜之瞳』的吉茲瑪。我要問嘍,蕾娜。想殺我的人……該不會就是你們吧?」
「不過就是打一場架……沒必要覺得欠我人情喔。」
米吉亞魯以高級上衣的袖子擦掉鼻血,卻又流出了新的鼻血。
「……米吉亞魯。」
隨後,他展現絕佳的彈性站起身,跨坐於下巴被打碎,正在痛苦呻吟的叼煙男子身上,對他使出四次肘擊。一連串的動作如行雲流水,毫無猶豫。
「混帳……要是首領在,憑你這種臭小鬼……」
「真是一羣腦袋不靈光的傢伙呢。我是說你們可以安全離開不會喫到苦頭啦。現在還能當成單純的打架事件處理。你們自行決定吧……想怎麼做?」
蕾娜那沒有被繃帶遮住的嘴角浮現淺淺的笑意。
「……我很生氣嘛。竟然要你……交出魔劍。那可是恐怖故事的……駭人的託洛亞擁有的魔劍耶。」
「哈哈。」
◆
他是黃都二十九官,還打算擁立駭人的託洛亞參加御覽比武。
面對初次目睹的魔劍之力,米吉亞魯笑了出來。
「……」
「……就像你說的。『黑曜之瞳』還活着。大小姐繼承了統率留下的遺志,努力地維持組織。現在我們需要你的力量,需要『黑曜之瞳』最強男人的力量。」
「……實際上那場暗殺就差點成功吧。你也不像以前一樣能把四周看得那麼清楚了。」
「……」
流氓們一個又一個逃走,舊城區的巷子恢復了寧靜。
「別擔心,那種行爲對我有什麼好處?不過是能賺一點沒什麼了不起的零用錢罷了。雖然我不打算回到你們那裏,但也不打算跟黃都站在一起。無論跟隨哪一方,你們都只會要我做些無聊的工作。」
「哈哈哈。」
「……庫烏洛……拜託別那樣。老實說真的很噁心。」
米吉亞魯聽懂他的話中意思了。
「庫烏洛。」
那是有着天眼之名的能力。超視覺、超聽覺、第六感、聯覺。戒心的庫烏洛同時具備各式各樣的特殊感官能力。透過詳細感覺到的生物反應,不必等對方回答就能得到問題的答案。
「若非如此,就不會問這種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
「……是啊。大小姐不可能特地把知道作戰內容的傢伙派到我的面前。況且,只要妳是『黑曜之瞳』,就算我推測錯誤……妳也無法保證那件事沒在妳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
「『我不知道喔』。」
有個人站在伸到半空中的鐵踏板前端。是一位穿着深茶色風衣的小人。
那麼做,或許代表着讓託洛亞守護至今的魔劍將會爲他人所利用。
「……『黑曜之瞳』嗎?統率已死的謠言難道是假的?」
「不對。可能還有些傢伙打算確實地除掉我呢。」
「哈哈哈哈哈。說什麼聽不懂啦~你們呢?」
「太好笑了。你好像在觀測微塵暴的任務中受了傷被搬走呢。下手的是黃都那些認爲已經用不到天眼的傢伙吧。」
庫烏洛露出了苦笑。
託洛亞蹲在他的身邊。多虧了他,託洛亞無須拔出更多魔劍就讓整件事落幕。也沒有對城市造成損害。即使如此……
「在微塵暴那件事後就兩不相欠了。你覺得黃都會把能夠看清楚部隊配置與二十九官所在地的眼睛一直放在身邊嗎?那些傢伙之所以挖角我,是避免舊王國利用我的些微可能性……他們應該打算利用完我之後就儘快把我打發走吧。」
米吉亞魯直起上半身,兩根指頭上發出咻咻的破空聲。那是宛如用線連着兩顆砝碼的獨特武器。
(託洛亞沒事了啊……暫時是如此。)
「你逃出了託吉耶市,身上應該有着協助黃都以作爲報償的義務。」
「──有何貴幹?」
「米吉亞魯。雖然這時候問不太好……不過你有沒有讓我也能獲得市民權的方法?我想立刻擁有市民權。」
庫烏洛瞥了蕾娜一眼。指尖的動作、心跳聲的變化、出汗狀況、繃帶底下的瞳孔。
當然,庫烏洛不可能得知如此錯綜複雜的謀略全貌──不過……
他所俯視的舊城區街景被鋪得到處都是的踏板遮住了一半以上的面積,不過那天藍色的眼睛甚至能將地面沙粒的擾動看得一清二楚──而且是每一顆沙粒。
黃都的市區不是隻有地面上的一層。二樓以上的建築物之間也會以木材或鋼鐵材質的踏板相連。舊城區尤以爲甚,造成該地出現層層相疊的混沌景象。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他以左眼隔着肩頭望了過去。雖然就算不那麼做,他也可以辨識出接近之人的身形與步伐,甚至是心跳聲。那就是戒心的庫烏洛眼中所見的世界。
「真有趣,這件事還滿好笑喔。」
「哎呀~好久沒有這樣啦!」
米吉亞魯抹了抹別人濺在他身上的血與鼻血,伸展手腳躺在地上。
「不是騙人的呢。現在的『黑曜』是誰……大小姐嗎?……那就好多了。」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不可能回去。我已經不會變成從鬼(corpse)。」
「這裏有不錯的劇院。」
楔形金屬片所形成的暴風雨從側邊襲來,打飛了所有兇器。
「我在那天──已經看過『所有進出陣地的士兵長相』。殺我的那些傢伙沒出現在陣地裏。應該當成其他派系打算趁着觀測作戰除掉我嗎?但如果視我的天眼爲威脅,他們怎麼會認爲暗殺能成功呢?」
──只要提問。無論多麼擅長僞裝自我的技術,即使是「黑曜之瞳」,一切真相都會被挖掘出來。那就是天眼。
他垂下了目光,以多了幾分溫和的表情低語。
「……再見了,請好好照顧大小姐。」
「那也無妨。即使不是從鬼……『黑曜之瞳』仍需要你……不對,沒有成爲從鬼反而更好。大小姐應該會這麼說纔對。」
從此人是否有在身上藏着武器與接近之前的舉動來看,庫烏洛已明白她沒有敵意。因此只問了個簡單的問題。
米吉亞魯用那張沾着對方鮮血的臉掃視了周圍的「日之大樹」成員。他一出手就打碎了叼煙男子的下巴,集團的核心人物就此無法做出進一步的指示。
庫烏洛也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他所見到的蕾娜反應既非肯定也非否定。
「還想打嗎?」
「你的本事沒退步呢,戒心的庫烏洛。一點也看不出退出第一線很久了……我個人還是希望你能回來。這幾年來我們少掉太多夥伴了。」
「看來妳們真的在傷腦筋呢。」
「……」
「……難道你在擔心駭人的託洛亞嗎?」
他跳進了武裝集團之中。無數的拳打腳踢往米吉亞魯的身上招呼。流氓們忘了原本的作戰計劃,反射性地將武器指向少年。
「……不過,那麼做或許比較輕鬆。」
小人兩手插着口袋,仰望稍微靠近地面一點的天空。
「噗,咕喔。」
「……別擔心,我不會待太久。只不過……」
「即使是如此,曾經身爲我們夥伴的你也有必要盡到一點道義。不是嗎?『黑曜之瞳』接下來……會在黃都展開作戰行動。能夠最先得知我方動向的人,庫烏洛,是你。」
藍色的眼眸正面望向蕾娜。心跳、反射、呼吸。
◆
不見天日的森林裏,有人在此處宅邸的某個房間聽着戒心的庫烏洛的對話。
那是由裝在蕾娜身上的通信機所發出,只能單方面接收的聲音通訊。如果是雙向通訊,即使不發出聲音,呼吸聲與動作的聲音也會被天眼識破。
(……庫烏洛大人。)
千金小姐將受話器放回桌上,並且垂下那長長的睫毛。她的肌膚在黑暗之中更顯皎白,宛如夜空中的明月,襯托出她的美貌。
她是黑曜莉娜莉絲,是率領世界上最大諜報公會「黑曜之瞳」殘餘勢力的年輕血鬼少女。
她的身邊站着一位年老的小人婦女。
「沒有成功除掉庫烏洛是在下的一大失誤,大小姐。」
負責照顧莉娜莉絲起居的女管家,清醒的芙蕾是公會設立之初就待在這裏的老成員。
她也是提議趁着微塵暴事件暗殺庫烏洛的提案者。在那個現場射殺庫烏洛的人,正是他們「黑曜之瞳」透過納入其控制的黃都二十九官──第十三卿埃努的指揮系統送去的野戰部隊。
庫烏洛的天眼能力已經衰退了,只能專注觀察一個目標。芙蕾正確地推估他的能力狀況,以此爲基礎訂立了暗殺計劃。但由於庫烏洛重新取回全盛時期的力量,以及剛好身處該地的駭人的託洛亞,導致她的計劃遭到破壞。
「如果接受血清治療的事是真的,那麼即使以大小姐的力量,恐怕也難以控制他……他應該取回與全盛時期相同的天眼之力了。只要他『有那個意思』,我們的動向就會完全被看透。」
光是靠近就能將受到感染的生物納入支配之下,經由空氣進行傳染的血鬼。只要這個謎底沒被發現,莉娜莉絲的特殊能力就是無敵的。反過來說,可以看穿祕密的戒心的庫烏洛正是那股力量的天敵。
莉娜莉絲握緊擺在大腿上的雙手,低聲說道:
「庫烏洛大人說……他不會干涉我們。」
「那是謊話。他不但遵照黃都的作戰,至今還留在黃都,可以視作黃都握有他的弱點。大小姐,我非常能理解您不希望懷疑過去的朋友……夥伴的心情。然而庫烏洛已經不是『黑曜之瞳』的成員了。」
「……」
對從未離開組織見識外頭的莉娜莉絲而言,庫烏洛至今仍是她的英雄。就像至今依然有人相信「最初的隊伍」是最強之人,或是絕對的羅斯庫雷伊在多數人民心目中是最強之人一樣。
「請不必擔心。我會負起責任確實地殺死庫烏洛。即使有什麼萬一,也絕對不會讓大小姐置身於危險之中。考慮到庫烏洛的性格……他被黃都掌握的弱點很可能不是物品或情報──而是人物。既然如此我一定會找出那個人,將其納入我們的手中。」
「拜託──」
莉娜莉絲突然站起身。她望向芙蕾的眼神中帶有異於責備的神色。
(我──要殺了宗次朗。)
他的天使除了他以外誰都不救。即使在巡邏時偶然地獲得救助庫諾蒂的機會,庫瑟還是沒能救回自己的恩師。
(……地平咆梅雷。那個梅雷真的要參加御覽比武啊……)
(不只梅雷,還有第二將羅斯庫雷伊、星馳阿魯斯。或許……還有我這種程度的人無法摸透,更加恐怖的怪物……)
「其他人可能會這麼認爲,但……我不會。活着的人都會死,任何人都無法免於一死。」
庫瑟露出輕浮的笑容。
「我們差點殺死他,雙方的關係不會更糟了。」
同行的柳之劍宗次朗住在別家旅店,不過她打算趁着出外採買時幫懶散的宗次朗買些紅果當點心。
「殺了勇者吧。」
悠諾無法踏入那種滿是修羅的漩渦之中。
「……啊。」
因爲他是個對自己身爲最強一事毫無自負與自傲的男人。
「……先等一下。萬一勇者在那個比賽中死了,那該怎麼辦?辛苦準備的展示表演不就白費了?」
少女是已經滅亡的拿岡迷宮都市倖存者,遠方鉤爪的悠諾。
莉娜莉絲的策略對敵人及背叛其信賴之人展現出徹底的無情,卻無法拋棄除此之外的對象,危險將由此而生。
「…………庫瑟,拜託你……拜託你──」
看起來簡直就像一間告解室──事實上,這裏在改裝之前確實是如此──正面相對的兩張椅子與擺在中間的圓桌。除此之外,這個房間沒有任何東西。
老神官低下了頭,收回了原本想說的話。
「……庫瑟。」
那個房間非常狹小,連一根蠟燭的光都能隱約地照出輪廓。
「……你現在還有機會抽手。『教團』可以撤銷對你的推薦。」
勇者。代替沒能拯救受到「真正的魔王」威脅之世界的詞神,在真正意義上拯救衆人的現實偶像出現了。
◆
利其亞新公國、舊王國主義者、歐卡夫自由都市……現在的黃都將可能威脅其既有權威的組織逐一解體。下一個就輪到「教團」了。這就是爲何黃都提供的援助顯然逐漸減少,民衆不滿的矛頭慢慢指向「教團」,對詞神只剩下不相信的原因吧。
那是具有某種畏懼情緒,但又十分肯定的眼神。
「……是的。」
希望嶄新的時代不要到來。
「你覺得他會死嗎?那可是打倒『真正的魔王』的『真正的勇者』。」
「教團」即將使出最後的策略。
真業對決的規定就是如此。這個世界確實有過需要那種儀式的時代。然而……
「……關於那個御覽比武,議會似乎打算以真業對決的形式進行。」
然而戒心的庫烏洛知道,那個中樞不過是區區的一位少女。
芙蕾回想着庫烏洛的臉。隨時都是一臉陰沉、不悅的表情。像在瞪視他人的眼神。
芙蕾沒打算深入探究莉娜莉絲的想法。她只是爲對方的內心感到擔憂。
「芙蕾大人,我們知道他已取回了天眼之力。至少黃都並不知道那個事實。他們一定還以爲──自己仍抓着他的繮繩。」
如此大喊的是那羣巨人中個頭顯得特別大的一位。就算以巨人的標準來看,他與其他人相比,看起來也宛如大人與小孩。
「哦……那還真是不得了。」
「雖然不想承認……不過人民應該也很期望看到那種事吧?規模如此浩大,以真業對決形式進行的王城比武大會,數百年來不曾有過,往後數百年也不會有。這是個缺乏力量的時代……人心渴求着力量。期望目睹英雄流血,與期待見到戰勝一切的勇者,兩種想法都是一樣的。」
「怎麼會在這種時代搬出真業對決?那應該是貴族之間的決鬥,或是古時候的王位爭奪……給那類行爲使用的落伍野蠻規則吧。」
「他動怒的樣子?」
「喂,小心點搬啊!」
也沒辦法一直維持無敵。
即使如此,爲了讓他們的同胞能在往後的世界生存下去,除了眼睜睜看着自己被巨大無比的時代洪流沖走以外別無選擇的他們……此刻也必須採取行動了。
只要他眼睛的力量衰退,黃都可以隨意操控庫烏洛的機會多的是。但既然他在那天取回了力量……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應該避免與庫烏洛變成決定性敵對關係的說法確實有幾分道理。但是……大小姐對失去同伴的恐懼仍沒有消失。)
筆記中有着造成屠殺事件者的名字,不言的烏哈庫。
「……芙蕾大人,您可曾見過庫烏洛大人『動怒』的樣子?」
「嘿嘿嘿……那種傢伙或許真的是無敵的英雄吧。我毫無勝算。」
武器、戰技、詞術。這會是一場每項技術都是真材實料,不得手下留情,比賽的雙方賭上自己的一切進行的戰鬥。包含性命在內。
悠諾之所以想送宗次朗去參加御覽比武,就是爲了將他引入死地,替那股連她自己都無法確定的感情復仇。
如果他不在表面上裝成那副德性,就沒辦法一直當「教團」的殺手。
而且,恐怕只有庫瑟能使用那種戰鬥方式。
這位比塔還高的男子正是賽因水鄉的無敵英雄──地平咆梅雷。
「這是很貴重的東西!轉彎時別撞到建築啦!」
「怎麼可能?」
「……正因如此,他們才更要使用這種規則。對人民而言,勇者的現身是一件不下於真王於綠之時節歸來的大事。既然如此,沿用與當時同樣的形式規則,在人民面前展現力量的想法也就相當合理。」
黃都之所以請「教團」挑選比武的參賽者,或許就是要讓勇者在大衆的面前擊敗「教團」的象徵。
「若『教團』消失,會有多少孩子得流浪街頭?我……不敢想像。如果非得有人來做,那就是我吧。因爲我是無敵的。」
「我見過。庫烏洛大人的怒火併不是來自於自己的性命受到危害。既然事情已經牽涉到庫烏洛大人……我可以確定。真正有危險的人……空手觸摸刀刃的人……是掌握他弱點的黃都。」
他們的小小救贖,就是希望不要再失去更多東西。
除了庫瑟以外,沒有其他能看見娜斯緹庫的存在。白色的死亡天使具有可以抹殺任何存在的權利。
(……如果有必要,我會親手將庫烏洛──)
「……我感覺能在御覽比武遇到那傢伙。」
「您的意思是黃都遲早會控制不住庫烏洛,自取滅亡。」
「議會根本沒找到什麼勇者。不是勇者一路戰勝對手,而是將贏家當成勇者。」
那是庫瑟未曾謀面,並且屬於「教團」的屠殺者同類。
……但,問題在於庫瑟已經看到這場比賽產生勇者之後的發展。
「黃都議會瘋了……這是從各地招攬英雄,讓他們找到的勇者將那些人全部殺光嗎?」
「我……是認真的喔。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會輸。老師應該知道吧?我身邊有娜斯緹庫。」
過了一會兒,他艱難地擠出這段話:
儘管庫瑟一笑置之,但那卻不是有憑有據的否定。
即使知道沒有其他人在聽,老人仍壓低了聲音。
「若是如此,我或許也有勝算呢。」
他明白這位老神官是真心擔憂庫瑟的安危。
「黑曜之瞳」。在暗影之中牽引陰謀之絲,企圖使時代走回頭路的組織。其中樞核心籠罩在許多層祕密之下。
(我們要使世界重新回到戰亂時代。那纔是「黑曜之瞳」能生存的時代。所以得帶着全體夥伴走到那一刻……爲了投身戰亂而必須生存下去。大小姐一直懷有這種矛盾……因此,我不能讓她揹負那種負擔。)
「你最好想清楚。面對絕對的羅斯庫雷伊時,你也能那麼說嗎?如果黃都說的沒錯,『真正勇者』確實存在呢?」
目睹梅雷那種走在路上就十分引人注目的威風模樣,那位少女不禁如此感嘆。
◆
不曉得她佇足在那裏多久,悠諾突然回過神來察覺眼前的狀況。
「庫烏洛大人並不是真心與我們敵對。只要知道這件事……只要知道他相信我們。我就明白……蕾娜的交涉結果是正面的。」
以御覽比武爲目標展開行動的勢力數量衆多。然而他們是其中最弱小,力量也逐漸衰退的組織。
在兩排行道樹之間,有一批由巨人牽引的重型貨車所運送的巨大貨物。
不過當悠諾親眼目睹如此令人畏懼的英雄,不管她願不願意,都喚起了她內心的自覺。
……在故鄉毀滅的那天劈開迷宮機魔(dungeon golem)的宗次朗,有辦法砍死今天她遇到的梅雷嗎?
她此時結束了黃都交辦給她的任務,在回程路上暫住這座城市一天稍作休息。
一旦敗北可能會死。即使萬一真的獲勝,也顯而易見地會被捲入更危險的陰謀。
「……」
市民當中一定有人注意到了。
不過他是一位總是以平淡的態度完成所有交辦工作的男人。從未見過他顯露在真正意義上的激情,或是極度的悲傷。
「唔哇,好厲害喔……」
「不過──那些人在喫飯睡覺時,仍然是無敵的英雄嗎?那些傢伙的朋友和家人,也都是無敵的英雄嗎?睡着的家人呢?朋友呢?」
坐在庫瑟對面的老神官名爲空之湖面的馬丘雷。除了仍與庫瑟這種男人有往來以外,他是一位仁慈有智慧,值得敬愛的前輩。
在腦袋的運轉速度上,他從未認爲自己能快過馬丘雷。
「請不要那麼做……這是爲了我們好。」
「──那麼,你也可以這麼想。」
阿立末列村的屠殺事件被當成從「最後之地」跑出的怪物所爲──但是庫瑟知道那起事件的真相。
「經您這麼一問……雖然我認識他很久,卻一次也沒見過他生氣。」
那一定是沒有真正的勇氣就無法挑戰的比賽。
「再說了……我可能還有個師弟呢。」
建築之間填滿了田野,修剪整齊的行道樹立於道路兩旁。這裏是距離黃都不遠的大都市,幾米那市。
被重型貨車撞到的粗壯行道樹從根部斷裂,眼看着就要倒在悠諾身上。
「哇,啊……」
她發出難堪的聲音。
──死定了,要死在這裏了。她晚了一步才體會到這個事實。
「喂,妳沒事吧?」
但,結果並沒有變成那樣。巨大的手抓住了行道樹。
監視着運輸狀況的地平咆梅雷以與那巨大身體不相稱的敏捷動作解決了這場突發事故。
他輕輕地將被撞倒的行道樹放到道路的另一邊。
「別發呆啊!人類很弱的!隨隨便便就會死掉喔,哇哈哈哈哈!」
「謝、謝……謝謝你……」
張大眼睛的悠諾愣愣地向對方道謝,然而傳說的巨人似乎已經沒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了。
梅雷只是半開玩笑地訓斥着害平民遇到危險的運輸隊巨人。從那種態度來看,今天降臨到悠諾頭上的這場難以置信的危機,對他而言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是怎樣啦。」
悠諾茫然地望着運輸隊遠去的身影,卻因爲突然從背後向她搭話的少女聲音而停下了腳步。
「姐姐,紅果。」
「咦?」
「從袋子掉下來了。妳還好嗎?」
那是一位穿着綠色服裝的森人小孩。那對清澈的美麗碧眼正仰望着悠諾。
「妳看,都沾上泥巴了。雖然洗一洗還是能喫,但人類不喜歡這樣吧?」
「……抱歉。剛纔發生太多事情,我沒注意到。謝謝妳。」
歐卡夫自由都市位於遠離黃都的山嶽地區。雖然居住於城市裏的傭兵人數衆多,卻鮮少有人能直接與身處中央堡壘的哨兵盛男見面。
「算了吧,這個話題沒什麼意思。」
活在地表上的所有人都盼望着那一個真相,卻誰也沒找到。
無盡無流賽阿諾瀑。
「或許……是吧。」
夏魯庫沒有接受盛男的邀請入坐,而是靠着門口旁邊的牆壁直接交談。

「您又來了。政治家口中的那種話不就是侵略的另一種說法嗎?」
──目前,擁有修羅之名的存在共有十六名。
「給妳吧。」
「我說過了吧,是爲了得到勇者的情報而來。」
令地表一切生命感到恐懼的世界之敵,「真正的魔王」被某人擊敗了。
接着從她手中的袋子裏掏出三顆紅果遞了過來。
◆
同樣在歐卡夫自由都市的市區裏,有位男子拜訪了一棟充滿商家事務所的建築物。
盛男點燃了雪茄。即使是他這位從魔王死去到現在,一直隱瞞「真正的魔王」相關真相的當事人,仍對勇者的真實身分毫無頭緒。
駭人的託洛亞。
魔法的慈。
……在這個世界,有人想要實現那個目標。
「斬音夏魯庫,你爲什麼來歐卡夫?」
「這下子得重買纔行了。如果是給我自己喫還好,但這是要拿來送人的……」
然而就在這天,骸魔槍兵造訪了那個房間。
靜歌娜斯緹庫。
「哎呀,我曾經好幾次在新聞取材的過程中差點死掉呢。」
少女看似不感興趣地望着悠諾。
「這點小事我一點也不會放在心上啦。畢竟我『什麼都辦得到』。」
很可怕。正因如此,他才必須知道勇者與魔王的真相。
那是一位身材矮小圓胖,揹着木箱的男子。此人似乎話很多,一進門就打開了話匣子。
地平咆•梅雷。
不知道爲什麼,少女露出了個促狹的笑容。
「那種做法對我來說不太好呢。」
那位勇者的名號與是否實際存在,至今仍無人知曉。
「我還以爲沒有哪個傢伙想擁立我這種魔族,不過看起來還真的有。我拿到了『漆黑音色』退場後空出的名額。雖說還在契約期間,但很抱歉我得離開歐卡夫了。」
逆理的廣人。
既然「真正的魔王」的相關證據有被留下來,這世界的某處也應該存在「真正勇者」的證據纔對。無論此人如今是生是死。
「別開玩笑了。我不打算站在黃都那邊,也不打算站在你們這邊。打從一開始,我想要的就只有勇者的情報……我想知道殺了『真正的魔王』的勇者是什麼人。」
「……辛苦了,四十萬雪晴先生。」
「啊,這樣真的好嗎?只要廣人先生點頭,我本來打算趁機順便調查『真正勇者』耶。」
「……可以啊,士兵想找尋自己的戰場是他們的自由。如果順便刺殺我,還能當成一大功勞喔。」
「你穿梭於調查『最後之地』的各個勢力之間……除了人族國家黃都。之所以沒有將接受魔族的傭兵都市歐卡夫當成第一選擇,應該有什麼理由吧?」
「你的意思是那個人可能就是你嗎?」
此人看起來像年僅十三歲的少年,然而那種判斷標準不適用於「客人」。尤其是對以「灰髮小孩」之名出名的他──逆理的廣人。
星馳阿魯斯。
不言的烏哈庫。
冬之露庫諾卡。
◆
「我可能在害怕。」
「那麼做不就會造成黃都『垮臺』嗎?我們之所以策動歐卡夫、利用御覽比武……是爲了進行比那種做法更溫和的滲透喔。」
廣人露出了苦笑。雖然雪晴長年以來都作爲他的眼線在這塊大陸四處奔走,但這並不代表雪晴掌握了廣人計劃的全貌。
「……妳看起來像這樣嗎?」
「──根本沒必要特地陪他們玩什麼御覽比武吧。只要弄清楚『真正勇者』身分,把人與證據一起丟過去,就能將御覽比武連同那些傢伙的企圖一起摧毀。或是廣人先生直接擁立那號人物就行了。我覺得這樣比較省事。」
待在木製旋轉椅上的少年坐着道了聲謝。
「……」
窮知之箱美斯特魯艾庫西魯。
「……你害怕嗎?」
雖然對那個世界上所有人都無法解開的謎團,他的聲稱看起來像在說大話,但也代表了他有着一定的自信。黃昏潛客雪晴也是一位被世界放逐的超凡記者(journalist)。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那種未來可能也挺有意思的。」
「……真的要我說嗎?」
夏魯庫有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歐卡夫不會遵照契約交出「最後之地」的情報。也許會像香月一樣,有着必須與歐卡夫一戰的可能性。
戒心的庫烏洛。
「說什麼放輕鬆,我早就無命一身輕了──來談談御覽比武的事吧,哨兵盛男。」
「你就是斬音夏魯庫吧。事情我大致都聽說了,先放輕鬆隨便坐吧。」
夏魯庫並沒有以詼諧的口吻回答。
黑曜•莉娜莉絲。
實現那個簡直讓人覺得不可能的理想。
「哦……」
「雪晴先生,侵略沒什麼好處喔,因爲那隻會減少支持者。我的目的終究是──」
「──達成快樂的結局。必須讓所有人在最後都能受益呢。」
「我認爲──打倒『真正的魔王』的勇者自己也一定不知道他是什麼人。所以纔沒有出面報出名號。聽起來很合理吧?」
絕對的羅斯庫雷伊。
哨兵盛男是以超凡的「客人」之身建立起一整個國家的魔王自稱者。他比當事者更清楚身爲一位戰士會有的心態。
「你能殺死香月,就算踏入那個地獄也應該能存活。即使有人想封口,我也不認爲他們有辦法勝過你的長槍。」
「但這是妳花錢買的紅果吧?」
柳之劍宗次朗。
「咦?這樣太不好意思了,妳只是經過而已,我不能收下啦。」
世界詞祈雅。
「不過這次可是最恐怖的呢,比戰場還恐怖。雖然最近纔開始有實際的感覺,但這個世界不久前竟然有那種東西活着啊。光憑這點就讓我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了呢。」
「我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順便問問……你爲什麼沒有親自走一趟『最後之地』?」
原本裝在袋子裏的三顆紅果全部掉到地上,泡在昨天下雨造成的泥濘中。
盛男露出了苦笑。
「但沒有必要再做更深入的『真正的魔王』或勇者的調查……第一階段的目的已經暫時達成了。」
「可是現在再往返市場會很麻煩吧?剛纔那個意外的責任也不在姐姐的身上,巨人那種粗線條的傢伙真的很會惹麻煩呢!我討厭巨人!」
斬音夏魯庫。
黃昏潛客雪晴向基其塔•索奇承接的調查「真正的魔王」任務,是逆理的廣人爲了獲取與歐卡夫自由都市交涉的材料,因而提出的委託。
在恐懼的時代落幕的此刻,必須選出一位那樣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