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滥回凌轹•霓悉洛

「那是什么鬼啊？」

看到新公国发出的强光，扛着剑的宗次朗低声说道。

在平原上与斩音夏鲁库交战后，他前往的地方不是根据地梅吉市的堡垒，而是敌阵新公国。

追求血与刃更胜一切的异界剑豪没有追上去以外的选择。而且──

「啊……来晚了吗？」

在城市道路上形成防卫线的新公国士兵阵地简直就像一道墙壁。阵地推满了沙包与有刺铁丝网，坡道上配置许多弓兵与步枪兵。这种详尽的开战准备，以及刚才以「冷星」发动奇袭后短时间内就完成防卫战构筑的迅捷速度，正是因为塔莲手下的士兵们训练精良所以才能做到。

另外，对利其亚新公国有概念的人就会知道，进入新公国的这条道路已位于鸟龙兵的「视线」范围之内。一旦遭到大规模部队攻入，天空中就会立刻出现无数增援。

以骑兵接近利其亚已是不可能的事，要徒步进入更是痴心妄想。

不过，柳之剑宗次朗没有放慢脚步，反而随意地拉近与防卫线的距离。

「喂！」

扛着剑的「客人」高声大喊。

「你们先让开一下。反正砍了你们也没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回应，取而代之的是暴雨般落下的箭矢与枪弹。虽然量多得足以将人打成一缕血烟，宗次朗却理所当然地毫发无伤。只有「啪」一道空气破裂声显现了宗次朗挥剑的超常速度。

「躯干只来了七发耶！要打的话好歹打准一点嘛！」

他的步伐一秒也没停下。宛如无可躲避的命运，列队于最前线的士兵们已经进入了宗次朗的剑攻击的范围。

「……你这家伙！是黄都的刺客吧！」

「我已经警告你闪开喽。」

不带一丝犹豫，他准备砍倒眼前的士兵。

──但就在前一刻，宗次朗突然回头。

「喂，那是什么声音？」

「我很对不起你们。」

「……是丝线啊。她射出了丝线。」

「──眼睛，少了『三个』。」

「你是什么东西？」

骑兵（cataphract），尸魔。

她所察觉的威胁乃是刚才理应和自己一同被卷入炮击，身穿运动外套的剑士。

红色的眼眸仰望空中，发出少女的清爽话音。

「看来……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能杀死我的对手呢，库瑟。」

她透过脊髓伸出的神经感受到乘坐的赫鲁涅潭发生了异状。

「我听说过你的事喔。柳之剑宗次朗。我是友军。」

「你只有『一个』生命。载具和驾驶，合起来成为一体。」

据说魔族制作者的终极目标之一是控制生命。将生命暂寄于自身之外存在的技术就是到达那个顶点的过程。

宗次朗朝旁边翻滚躲过这一击，并举起了剑。

「但还是得请你们全部死光──得让大家通行才行呢。」

那是在坚固程度上凌驾于拿冈迷宫机魔的地面终极战车。

说到底，霓悉洛根本不打算让对方接近至肉搏战的距离。她没必要与宗次朗交战，只要在这里埋伏鸟龙兵，击落它们就行了。

强大的蛛兽猛踏地面往后退。光是这样的动作就扯裂了路线上的大量沙包，和它背后的士兵血肉搅在一起。

赫鲁涅潭急速奔驰、跳跃，以五颗眼睛接连击落覆盖天空的鸟龙兵。即使失去一半的头部，蛛兽的动作也没有些微的迟缓。

怪物发出了声音。

「噗呜！」

霓悉洛对这位「客人」提高了警戒。即使双方乃是同属黄都的友军……不对，正因为如此，他很危险。

「现在也已经结束了。」

「因为你很强。」

宗次朗仍随意地走向地表最终极的战车。他在灭亡的拿冈对悠诺所提过的M1艾布兰，就是「彼端」的主力战车名。

赫鲁涅潭的生命核心正是收纳于自身装甲内部的驾驶。

那是与外型完全不符的娇媚的少女嗓音。

这种发射丝线在夜间击落鸟龙的射程距离与高精准度的炮击能力，正是让滥回凌轹霓悉洛成为无敌战车的机构之一。

「……你真的是人族吗？」

身为尸魔的赫鲁涅潭与霓悉洛，双方的肉体早就已经「死了」。另一方面，就像只要刻上生命词术的刻印还在，机魔就不会毁灭。只要生命核心还在，她就能「活下去」。

箭矢倾盆而下，子弹源源不绝地射出。新公国兵的所有攻击都无法奏效。那还不是像先前的宗次朗那样使用超常的技能进行回避──它只是单纯地以金属装甲堪称异常的硬度挡下攻势。

「奇怪。」

蛛兽巢穴的纵丝有大鬼的蛮力也砍不断的强度，横丝则有能轻松切开鸟龙骨头的锐利断面。

而驾驶者滥回凌轹霓悉洛则是能承受赫鲁涅潭以超越限度的出力进行急冲与骤停的无生命尸魔。这台异形战车虽是有人机，却无维持基本供氧的通风口，使终极装甲上不存在脆弱的部位。

它一跃就追上了正要后退的一队士兵，重重地压死了他们。透过如字面所述的怪物级出力，赫鲁涅潭的巨大质量本身就是杀人用的武装。

剑豪刹那间就缩短了距离，挥出一刀。

在极近距离与之对决的宗次朗看见那种攻击的真面目。

她说完后便转身朝新公国的方向离去。

「快通知巡逻的鸟龙部队！」

对方看起来也不像以尸体状态接受改造的霓悉洛和赫鲁涅潭，具有超越人类的构造。可是，刚才的逼近与挥剑速度──

此人具有一网切开整个军队，远距离的必杀炮击手段。

「不行了！将防卫线往后撤……呜！」

她是获得两个身体，只为成就一项蹂躏机能的惨烈战骑。

「开始炮击！」

「不要一个人在那边胡搞乱搞，要打的话就跟我打啦！」

当宗次朗的攻击结束时，蛛兽已经退后了。

「枪……枪弹没有用吗？」

「嘻、嘻嘻嘻……」

自觉那是致命伤的霓悉洛反而笑了。

「嘻嘻……为什么？」

「我说啊，喂。我不是在问这个吧。」

滥回凌轹•霓悉洛。

「鸟龙兵还没来吗？不击落它们就没办法完成开道……！」

「……！」

而且除了那些武装外，身为魔族的她还存在一个最强大的机构──

「……在躯干里面吧。我看到你的命脉了。」

「竟然喜欢战斗，你不正常喔。」

此人为死者，故能适应步行即可摧毁地形的座骑之巨大重量与加速度。

「柳之剑宗次朗，他在逼近的那一刻就已经砍中头部了啊……嘻嘻。」

──巨大得必须仰头才能看清全貌的蜘蛛。星星与城市灯光在黑金属表面反射出怪异虹光。

「咦……」

不过就算知道，一心追求斩杀强者的他也肯定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

「嘻嘻嘻。」

滥回凌轹霓悉洛在具有超强硬度的装甲以外，还有着多种机构。但能看穿这部分，而且只靠肉眼目视外表就能做到的人，至今从未出现过。

士兵还来不及回应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某个有如巨大炮弹的物体就撞了过来。

在朝着街上的灯火进行蹂躏的途中，霓悉洛感到一股异样感。

低头，维持挥出剑的姿势低语。

那究竟是犀利的截断面直到现在才绽开，还是超脱世界的超常剑击让对手连被砍中的自觉都没有呢？赫鲁涅潭的头部被斜向砍飞，少了三个眼睛。

刚才撞进来的东西是他在这个世界从未看过的怪物。

此人同时拥有隔绝所有一般攻击手段的装甲，以及无法停止的不死特性。

──埋葬的赫鲁涅潭。它是滥回凌轹霓悉洛的座机，也是被改造成生物战车的蛛兽。其装甲材质是名为星深沥钢的超常魔石，除非使用熟练的工术进行直接加工，否则以一般的力与热都无法伤其分毫。

宗次朗垂下了剑，看着沾满鲜血与内脏、肉与脂肪的新公国阵地。负责暗杀与潜入的宗次朗并不知道「滥回凌轹」这个最终手段。

这叫做共有诅咒。只要驾驶员霓悉洛没事，「滥回凌轹」就是不死之身。

「……你是什么东西啊？」

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中，来自火炮阵地的榴弹不断落下。爆炸轰飞了地表，火焰卷起砂石。蛛兽只是嘻嘻笑着，一动也不动。

如同弦乐器的声音「咻」一声响起。一队新公国的弓兵身体被切断。那是从巨物制造的虐杀剧中存活下来的最后一批士兵。

包覆赫鲁涅潭全身的装甲材质是名为星深沥钢的超常魔石。是一般的力量与热能无法伤其分毫的材质──理应如此。

「刚才就已经试过了！用火炮！」

「喂，呐……你差不多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我不打算和你战斗。反正这个阵地的压制行动──」

他们跟着整个阵地一起被碾烂。踩碎大地而来的黑色团块在斜坡前停下，在后方拖出一长条以士兵们的血画成的血痕。

巨大的蛛兽移动到小丘的顶端，以发亮的红眼俯视宗次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