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幾米那市
《異修羅》 · 圭素 · 8754 字
這天是第三戰開始的十二天前。第三戰的狀況與駭人的託洛亞、星馳阿魯斯、冬之露庫諾卡等人盡皆知的傳說登場的前兩戰不同,鮮少有人認識在這場對決裏交手的勇者候補之名。
──「客人」劍士,柳之劍宗次朗。來歷不明的
混獸
,善變的歐索涅茲瑪。
他們是讓人無法理解的無名強者。
黃都市民甚至連一睹歐索涅茲瑪身影的機會都沒有。牠就像是徹底隱匿關於自己的一切情報,待在距離黃都不遠處的幾米那市。
幾米那市是一座風貌與黃都大相逕庭的大都市。
磚瓦砌成的建築物之間有着田地,馬車往來的車道上以一定的間隔種了行道樹。將受到管理的自然低調融入文明之中的那副景象,具有與繁華的黃都街景幾乎完全相反的氣氛。
這個幾米那市也是隸屬於黃都議會的都市之一。有位二十九官在這座城市裏擁有巨大的宅邸。那是一名身材渾圓肥胖,但又平易近人的大漢。他是第十四將,光暈牢尤加。
從幾天前開始,他的宅邸就存在着一隻奇異的野獸。
「你一直都很忙呢,尤加。」
「還好啦,鎮壓叛亂這種事光靠上場打仗是不夠的啊。畢竟現在我還得想辦法壓制舊王國主義者。」
那是一隻讓人聯想到流線造型的狼,長着銀色毛皮的八腳獸。善變的歐索涅茲瑪。
就連不擅長政治角力的尤加也有所自覺,他是因爲陷入逆理的廣人在暗地裏的操作,結果受其引導而擁立歐索涅茲瑪。
「其他武官只要在戰爭時期出力就好,但我的工作絕對是更加麻煩。」
「辛苦你了。」
「哎,幸好我不需要花心力在歐索涅茲瑪的身上。西多勿與哈迪他們似乎就很累了。」
即使扣除擁立的來龍去脈與歐索涅茲瑪本身的性格,歐索涅茲瑪與尤加之間也是意外地合拍。
歐索涅茲瑪對個性溫厚、氣度寬宏的尤加頗有好感。另一方面,尤加也非常感謝雖然具有怪異的外型卻沒有提出過度的要求,乖乖待在這個幾米那市的歐索涅茲瑪。
也因爲尤加對歐索涅茲瑪擁有的淵博知識展現出興趣,即使無法完全理解歐索涅茲瑪所說的東西,他仍然是一位能坦率地對那些內容表現佩服與驚訝的優秀聽衆。
「不管怎麼說,總之我防患於未然,阻止了大型的暴動。讓六合御覽可以順利召開了。」
在二十九官之中,尤加負責管轄的是國家安全部門。
「不行不行。鎮壓暴徒是我的業務管轄範圍。我可不能欠歐索涅茲瑪人情。」
「哈哈哈,真拿你沒辦法。我本來打算自行脫困呢。」
「光暈牢的──!」
這一連串的動作帶有無法從那肥胖的外表想像的高超身手。
隨着破城的基魯聶斯遭到處死,舊王國主義者失去了主要成員。然而一度遭到肅清的他們竟然在舉行第三戰的五天前無預警地集結。
因此,這是與戰略或目的毫無關係,純粹是出於歐索涅茲瑪個人好奇的要求。
「好啊。就這麼辦吧。」
「不過啊,歐索涅茲瑪。你一直待在這個屋子裏,不會很無聊嗎?我想混獸在這方面的感覺與人類應該沒有太大的差別纔對。」
歐索涅茲瑪明白尤加就是那樣的個性。
第二波的狙擊射向奔跑中的尤加。太慢了。歐索涅茲瑪的機動性比箭矢還高。無數的手臂宛如一道牆壁擋住箭矢的去路。尤加已經抵達狙擊手的面前。
「一般來說,這類行動都會製造出聲響。嗯。像現在這種情況,來的人都算是玩真的。你沒聽到怒吼聲或有誰在發表演說吧?……不過就算對歐索涅茲瑪說這些,你應該也聽不懂。」
另外也有必要知道「教團」的狀況。
雖然歐索涅茲瑪信賴尤加的人格,但牠也感到一絲的不安。
「……是啊。無論他們背後的人物心懷什麼樣的陰謀……那種被推上火線的人,永遠都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弱者。」
牠待在原地,目送尤加逐漸遠去。
「──敵方的戰力就只有這點程度嗎?」
當原本應該握住繮繩的王國毀壞之後,如今的他們就是綁在獸欄裏活活被餓死的家畜。已經沒有反抗國家的力量了。
乍看之下不像混獸的歐索涅茲瑪在那巨大的身體內部收納了無數的人類手臂,宛如讓人看了會作惡夢的刺胞動物。
「我又沒說什麼大道理,你怎麼每次都那麼恭敬。歐索涅茲瑪可是勇者候補,多擺點架子也沒關係啦。」
「沒有那種事啦,我是自願的。像我這種人意外地適合做這行呢,畢竟我很擅長什麼都不想。若是讓會動腦筋的人來做這個工作,剛開始時可能做得很好,但之後應該就會漸漸做不下去。」
(被推上火線的人……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弱者。)
「讓我們復興王國!」
那三個人恐怕根本沒想到自己會死,而且其生命竟然會結束得如此突然吧。只見彎曲的短刀冷光一閃。
尤加開玩笑地說。
箭矢瞄準的明明是自己,尤加的聲音聽起來卻仍然是一派輕鬆。
歐索涅茲瑪可以推測出這些羣衆的的身分。
「──是舊王國主義者吧。」
「該擔心那點是我。交給我就可以了。」
然而因爲「真正的魔王」,王國喪失了原本應該撥出來庇護他們的力量。人們對誰也無法得救的災厄心生憤怒與悲傷,成爲其發泄對象的「教團」已是奄奄一息。
被拉近距離的弓箭手大喊着。
「魔法的慈。我想請你讓我見一見自稱這個名字的候補者。」
歐索涅茲瑪身爲勇者候補卻沒有現身於黃都,而是一直逗留在這個幾米那市。那是因爲牠收到情報。除了廣人陣營與黃都之外,還有其他正在試探勇者候補戰力的組織。牠無論如何也不能在與那種襲擊者發生交戰的情況下亮出自己的「祕密王牌」。
「那就麻煩你了。但你不是不想在對決之前就亮出底牌嗎?」
……接着時間來到第三戰的五天前。正午的這個時刻,幾米那市內相當安靜。
只要逆理的廣人仍然於幕後操縱,庫瑟與歐索涅茲瑪應該就不會在對戰表上被安排在同一場對決之中──但即使歐索涅茲瑪動用牠的祕密王牌,如果事前沒有得知那種能力的性質,就有「陷入苦戰的可能」。庫瑟的能力就是如此強大。
咻。一陣風切聲響起。從三個方向同時傳來。歐索涅茲瑪高速疾奔,將穿過樹林射過來的箭矢全數「接住」。
「拿下第十四將的人頭!」
◆
他看起來一點也沒有感到抱歉的樣子,但還是如此平淡地說着。尤加繼續衝向山裏。跳躍,加速,製造致命傷,接着脫離。手法又快又流暢。
他們那種羣衆並不是真正的威脅。襲擊者之中應該參雜了根本不是舊王國主義者的人。那些是被煽動、被壓迫、被利用的不順遂與不滿的人們。
當然,歐索涅茲瑪這時也結束了攻擊。牠瞬間就解決掉其他兩名狙擊手,採集了第一個人的優秀背闊肌,第二個人狀況良好的肺動脈。喉嚨被扯開的他們連哀號聲都發不出來。
尤加的宅邸背對聳立的山丘。爲的就是在遇到這類的意外襲擊時,可以將需要防禦的方向侷限在正前方。這種想法很有武官的風格。
即使襲擊者發現了通往山裏的暗門,尤加判斷他們能佈署於在地形複雜的山林中的兵力也會比正面的少。
平時充斥店鋪吆喝聲的熱鬧街道靜了下來。攜帶武器的羣衆隨着時間逐漸越聚越多。從這天的早上,那股浪潮就不斷在增強。
如果他真的擁有那種力量,那麼此人確實就是最強的勇者候補之一。
「雖然說那應該不是爲現在這種情勢而預作的準備啦。王國之所以一直在武力方面庇護『教團』,有部分也是抱着由國家負責武力,讓『教團』能專心於宗教事務的想法。不過王國這麼做的真正用意,或許也是讓他們在緊急時刻仍然能牢牢握住『教團』繮繩。」
「小嘍囉。」
或許,那是一種在無意識之中發動,可以讓他察覺未來事件發生的預兆,甚至左右關鍵邂逅的特殊能力。至少,要讓只是個毫無靠山的混獸歐索涅茲瑪參與這場戰鬥,與他的相遇和合作關係是不可或缺的。
但與此同時,城市裏卻存在着將道路擠得水泄不通的人羣。沉默的羣衆散發出詭異的壓迫感,讓整個城市都陷入了沉寂。
「包含擁立我這種混獸在內……你不覺得自己被硬塞了很多喫虧的要求嗎?」
以異常精密的動作捏住飛箭箭身的那些指頭並不是出自於歐索涅茲瑪的八隻獸腳。而是其背上毛皮的裂縫中湧出的人類手臂。
不過對於那項性質與自身穩重脾氣正好相反的工作,光暈牢尤加並沒有表達不滿,而是妥善地完成了那些工作。
「我們不是在聊舊王國主義者嗎?『教團』啊……這個嘛。我想企圖顛覆現況的人應該有很多吧。不過他們不像是舊王國主義者或利其亞餘黨,警戒的比重不算很高。」
「在組織力上,我認爲他們具有相當程度的力量喔。」
「他們也只能躲起來狙擊吧。畢竟若是身處於山裏,他們自己也沒辦法發動火攻。」
(「教團」的勇者候補是擦身之禍庫瑟。他擁有對攻擊自己的生命自動發動的秒殺反擊能力。)
「真虧你知道得那麼清楚。」
「他們看起來不打算停下腳步呢。」
經常率先出動鎮壓暴徒的尤加遭受他們那種叛亂勢力的強烈憎恨。站在暴動指揮者的立場,他是必須優先排除的戰力。
「把二十九官逐出議會!」
湧入幾米那市的舊王國主義者的目標是光暈牢尤加。
「不過,你現在打算先脫離這裏吧。我和你是對等的關係。請讓我來替你爭取時間。」
他所提防的不是外敵,而是內部的敵人。他總是率先出動鎮壓叛亂與暴動,視情況還有可能肅清自己國家的國民。那雖是維護國家安全不可或缺的存在,如此的工作卻也絕對不可能讓他成爲檯面上的英雄。
「應該沒錯。」
歐索涅茲瑪跑在尤加的前面,確保山路安全。身後的宅邸遲早會被放火焚燒。若是能在演變成那樣的結果之前平息狀況,那就再好也不過了。
從隱藏在宅邸地下的暗門穿過木造通道之後,兩人出現在深山之中。他們摧毀以樹叢僞裝的出入口,沒有多說廢話就在溼滑的岩石上拔腿狂奔。
「──我可以上場。」
「……不,我能理解。當人下定決心準備行動,就不再有鼓舞自己的必要。那不是受到恐懼或憤怒驅使,而是有組織的行動。」
「我和你是對等的合作關係。」
尤加短刀一揮切斷了腹部動脈。刀刃勾住小腸,拉出肚子。
「在抵達山路之前,讓我與你同行吧。我會確保後方的安全。而你則是在脫離此地之後召集士兵,揮軍攻打回來。我們分工合作。這樣沒問題吧。」
「謝謝。我對現在的情勢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
此人會不會因爲那種無法拒絕別人的溫柔性格,導致其內心累積了不滿呢。在緊急時刻,那種情緒有可能會成爲歐索涅茲瑪預料之外的破綻。
民衆的聲音依稀從遠方傳來。
「那只是就組織力而言啦。但以現況來說,如今的『教團』幾乎沒有純粹施展暴力的戰士。當然,他們在歷史上有過一段配屬大量聖騎士階級人員,軍事力與當時的王國平起平坐的時代。但現在都沒有了。詞神的教義造成了如此的結果。」
「說什麼非得使用叛亂或暴動那種手段不可的人,大多是些弱小的傢伙。」
牠丟下箭矢,如此斷言:
這裏是宅邸一樓的大餐廳。尤加看着窗外的狀況自言自語着。歐索涅茲瑪則是回答:
「……不愧是二十九官。」
(就算待在黃都以外的地方也未必安全。對方真正的目標有可能是我。)
「也就是說由於遵守教義……他們的利牙在經歷漫長的時間之後被拔光了吧。」
隔着依山而建的宅邸窗戶,可以看到外頭的模樣。
(──沒有錯,「教團」並不具備足以顛覆現狀的實力。廣人他果然……具有看出需要他的力量的人,並且與其接觸的傑出才能。)
尤加將肥胖的身體塞進大椅子裏,自言自語地說着。
尤加已經穿上紅色的輕型甲冑。那是頂多能保護要害不被弓箭所傷,非常簡單的鎧甲。
兩人之後的動作相當迅速。雙方都是經歷無數戰場的戰士。
而且他還一邊說話,一邊從後面衝過歐索涅茲瑪。他從狙擊手剛纔的彈道判斷其位置,一直線地在熟悉的山中狂奔。
「既然如此,你對『教團』又是怎麼想的?」
「嗯~事情變得很不妙呢。」
「……這棟屋子的後方是山。你應該準備了可以通往那邊的暗門吧?」
「唔──」
「哈哈哈,說得也是呢。」
「……這個嘛。我不是要擺架子……但在我離開幾米那市前往黃都時,有件事想拜託你。」
如果這是一場計劃性的襲擊,那麼正門那羣人八成是佯攻部隊──
即使深知那種壓榨關係的結構,他仍然能果斷地爲盡到自己的責任而揮舞刀刃。仍然能爲了不讓他人揹負罪惡感而運用自己的強項。
當然,即使幾萬名這種程度的烏合之衆一擁而上,也不可能殺死善變的歐索涅茲瑪。但是牠的擁立者尤加就另當別論了。
「推測的。」
是對等的。即使面對逆理的廣人,歐索涅茲瑪也不是請求對方指示的那一方。歐索涅茲瑪一步也沒有離開這個幾米那市,同時透過無線電通信持續接收黃都那邊有可能與自己對戰的勇者候補……或是其合作對象的情報。
廣人與歐索涅茲瑪是對等的關係。歐索涅茲瑪並不是爲了他的陣營而戰。也不是爲了尤加。歐索涅茲瑪投身於六合御覽的目的只有一個。
「抱歉啦。」
「嗯~反正這時候思考再多也沒有意義啦。得先處理目前的狀況纔行。思考這種事之後再留給其他人去做吧。」
「有人在幕後策劃。這是受到指使的暴動。」
「好了。我就一邊警戒後方的追兵……一邊做事吧。」
歐索涅茲瑪露出了收納在體內的機械。是一架大型的無線電通信機。
那就是牠讓尤加先走一步的原因之一。歐索涅茲瑪雖是獸族,卻能以超越人類的精密程度操作無線電。
「你掌握狀況了嗎,基其塔•索奇。襲擊勢力是舊王國主義者。」
『……終於連絡上你啦,歐索涅茲瑪閣下。雖然只要躲起來不進入黃都,遲早會有人亂來……但這還真是夠誇張的。』
「不管怎麼說,這都不是普通的暴動。我也是如此判斷。」
『我先告訴你我的猜測。在那羣傢伙背後的,十之八九是黃都第二十七將。應該是叫彈火源哈迪吧。那是擁立歐索涅茲瑪閣下第一輪比賽的對手──柳之劍宗次朗的武官。』
第三戰是歐索涅茲瑪與宗次朗的對決。
既然如此,他會想事先剷除對戰對手也是理所當然。只不過──
「黃都的官僚有辦法操縱反黃都的舊王國主義者嗎?」
『失去破城的基魯聶斯,失去星圖羅穆索之後,各地的舊王國主義者就是一批羣龍無首的烏合之衆。他們根本不知道對自己下達指令的源頭是誰。只要替換掉『首腦』的部分,給予一點煽動和方針,就能像這樣操縱那些人。以殘兵敗將的下場而言,那種情況應該不稀奇。』
「……說到底,舊王國主義者應該跟你們有聯繫吧,基其塔•索奇。難道以你的力量也無法約束舊王國主義者嗎?」
『那是暫時能影響組織的人與長期利用組織的人之間的差異。不如說多虧了這場行動,我才能確認舊王國主義者的內部也有黃都派出的密探。若打算真正地掌握組織,應該等今天這種行動發生,把敵方的棋子揪出來後再着手進行,效率會比較好。雖然如此一來就給歐索涅茲瑪閣下造成困擾了。』
「……真有趣。那麼在這之後你有什麼計劃嗎?」
第一千零一隻的基其塔•索奇。他的強大之處與個體的強處於不同的次元。
那就是戰術的預判能力與高超的才智。只要合作對象越多,他就越能讓人共享這些優勢。歐索涅茲瑪透過逆理的廣人與他建立合作關係之後,就能利用以其最佳判斷建立的戰術,發揮出身爲英雄的個體戰力。
『敵人的真正目標是尤加閣下。既然對方掌握不到事前的情報,所以纔會打算癱瘓尤加閣下的行動,而非對付來歷與戰力都不明的歐索涅茲瑪閣下。只要失去擁立者尤加閣下,歐索涅茲瑪閣下就沒有辦法進入黃都了……除此之外,尤加閣下自己會站上火線鎮壓反動勢力。舊王國主義者本來就有襲擊尤加閣下的充分理由。』
「你的意思是,他很容易被引導成爲那些人的攻擊目標。」
『……於是,哈迪閣下先排除掉尤加閣下,很可能是打算生擒他。然後在事先滲透至舊王國主義者的『首腦』的接應之下……以救援尤加閣下的名義鎮壓舊王國主義者。再以此清除掉大部分有可能知道整件事經過的成員。賣尤加閣下一個人情,雙方的關係也不會變壞。而這全部都是在第三戰結束之後的事了……劇本應該是這樣寫的。這樣看來,敵人也是想了個很有趣的策略呢。』
「若是『首腦』出現在這裏,我或許有辦法砍下來……我可以出手嗎?」
遠遠地……遠遠地。牠觀察着比蟲子還渺小的羣衆。
「……咦?」
「我們將進行下一個計劃。」
接着,牠以巨大的前腳撥開土地。
哈迪將雪茄放到菸灰缸上,思考着這個結果代表的意義。
「你遲早會知道我的特權是什麼。」
而他們的主要部隊卻遭到基其塔•索奇的士兵獵殺。無論準備多麼周到的軍隊,在遭遇依照真正的戰術行動的
小鬼
集團時,雙方連一場戰鬥都不會發生。
「牠的作爲就像在告訴我們牠的攻擊方法。讓我們誤以爲牠擅用的是遠距離攻擊手段。然後……誘使我方提出有利於在劍的攻擊範圍內進行戰鬥的宗次朗的對決條件。盼望歐索涅茲瑪是宗次朗劍術的有利對手──我會這麼想也是很自然的事。」
「不過呢,哈迪大人。我們也有一個好消息。派遣到舊王國內部的三名『神經』被遠方飛來的短刀一擊殺死了。從大量的羣衆之中精準地狙擊『神經』人員──代表敵人具有那種遠距離攻擊能力。」
「什麼事……?」
參謀離開了。
『感激不盡。』
「是陷阱。」
「……總之不需要在意。死掉的不過是與我無關的舊王國主義者。而尤加也能立功,這不是很好嗎。」
「不對。我很熟悉尤加這個人。在山上預先佈署伏兵的作法,該怎麼說呢……很不像他。比起繃緊神經提防襲擊,那傢伙更偏好每天都睡得安安穩穩。如果他事先察覺到即將被包圍的徵兆,當下應該就會立刻逃走纔對。」
乾燥的白髮與帶有一道長長傷疤的右臉。在現存的二十九官之中,經歷最多慘烈戰事的這位老將正是統管黃都軍部,擁有實力與羅斯庫雷伊匹敵之派系的男人。
『……也就是說,對你而言剛纔展示的攻擊還不是完整的能力嗎。那麼你的王牌到底是什麼?我還沒有聽說你是以什麼方式戰鬥。』
歐索涅茲瑪對這次的襲擊有所防備,然而牠仍然刻意出手。這是個大問題。
「您的懷疑有根據嗎?」
「是的。我們會做好安排,確實地突破第一輪比賽。」
「你、你殺掉他們了嗎?從這麼遠的距離……難以置信……」
『……剛纔聽到你們的對話了,我是丹妥。如果按照哈迪的手法,你說的什麼「首腦」就不會只有現身於檯面上的那些人。對方應該也有人看到你的攻擊了。』
歐索涅茲瑪留下呆若木雞的警備兵,迅速離開了現場。牠透過無線電對自己所屬的陣營回報:
對於參謀的報告,哈迪只是吐了口雪茄的煙。
「喂~歐索涅茲瑪!」
雖然每個人的頭看起來都像是遠方的微小芥子,但對於歐索涅茲瑪而言這已經很夠了。
「無所謂。只要出現在臺面上的人被消滅,那些傢伙就會喪失控制力。在某種程度上還能幫助鎮壓。」
歐索涅茲瑪可以辨識那一大羣烏合之衆每個人的肉體。不只是動作,甚至還包含了呼吸。
「那麼就是他的勇者候補──歐索涅茲瑪事先做好受到攻擊時的規劃嗎?」
基其塔•索奇不愧是那位逆理的廣人也認同的戰術家。他總是能考慮到將來的各種狀況,先發制人設下警戒網。如果他保證了尤加的安全,那麼事實應該就是如此。
「是有不少啦。戰場上本來就鮮少有那麼湊巧的事。」
「──丹妥。」
『那就太感謝您了。如果敵人使用這樣的策略,至少就必須讓負責煽動這場暴動的人混入大馬路上的人羣之中。不用擔心後面的狀況。我方的遊擊部隊已經處理掉追蹤尤加閣下撤退路線的那些傢伙了。』
歐索涅茲瑪現在也只是利用了這件事。
舊王國主義者表面上的指揮者是誰都不重要。彈火源哈迪是一位徹頭徹尾的軍人,所以他派出的屬下也是如此。辨認出三名對象了。那是哈迪送入舊王國主義者之中的潛伏密探。是從組織內部指揮引導的「首腦」。
哈迪利用尤加遭到反動勢力怨恨的處境,派出了兵力。
「幾米那市的策略被鎮壓了。尤加將軍的俘虜行動失敗。難道尤加將軍預知自己會被襲擊嗎?」
「……但如果只看威力,我這招的性能應該也很不錯吧。」
「當然,我會遵守撤退的命令。但是在那之前,讓我試試一件事。」
「解決掉『首腦』了。」
至少牠不會是貼近就能打贏的對手,一定隱藏了可以在劍的攻擊範圍之內使用的祕密王牌。
歐索涅茲瑪抬起巨大的頭,山下大批市民的模樣映入其眼中。
無線電的通話切斷了。
接着。
「是啊。我方部隊已經展開行動,準備鎮壓暴動。那些舊王國主義者的動作比想像得還要慢。你也趁現在趕快撤退吧。」
是擁有傑出的智謀,或是擁有可以讓那種謀士成爲自己人的人望。
◆
「……應該是吧。不知道牠是個不像獸族的聰明傢伙,還是受了高人的指點。」
尖銳,宛如笛聲的風切聲。
獨自一人的哈迪臉上堆滿笑意。那是對流血衝突充滿期待的笑容。
第二十四將•荒野轍跡丹妥。基其塔•索奇的擁立者。
「打從一開始,正門那邊的行動……就是爲了把我們引誘到這座山裏。那只是佯攻部隊罷了。所以纔會慢吞吞的。」
「雖然在精確度上不如『五月雨』──」
「著名傭兵……五月雨的阿魯巴特。以前好像有位叫這個名字的男子。」
就像是爲了證明這點,一名士兵趕了過來。
「我已經等不及啦。你可要讓我玩得開心喔,羅斯庫雷伊。」
位於黃都中央的兵營裏,彈火源哈迪得知了襲擊作戰的結果。
他有個目的。那是從「真正的魔王」時代結束之後就不變的目的。
「尤加沒事吧?」
手術刀已經投出去了。歐索涅茲瑪標定的三個人被超越子彈速度疾飛而來的手術刀擊中,身體連骨帶肉被切成十字而死。
「那就是他掌管着國安部門,擁有其他任何一位將領都沒有的特權:可以殺害自己國民的特權。只要是他認可的鎮壓行動……即使殺死人民,我也不會失去資格。」
以投擲短刀進行暗殺所留下的痕跡太明顯了。對方企圖讓哈迪把那招告知宗次朗,灌輸錯誤的先入爲主觀念。那是混入情報的毒藥。
「『
歐索涅茲瑪號令於幾米那之土
。
並列的分歧之影
。
游泳之角
。
倒映於白線
。
湊齊吧
』。」
牠背上湧出的人類手臂拿起從土裏製造出的刀子。
合作者越多,就越能讓人共享那種類型的力量。
歐索涅茲瑪看過這個人幾次。那是第十四將手下的警備兵。
歐索涅茲瑪沒有回答丹妥的提問,而是陰沉地笑了。
無論是剛纔的狙擊手或混入羣衆之中的「首腦」。他們全都不過是在鎮壓暴動的過程中出現的犧牲者罷了。是歐索涅茲瑪製造的犧牲者。
在一層薄薄的土壤之下,出現了無數銀色的光輝。歐索涅茲瑪以工術製造出的武器是外科醫療用的手術刀。
即使對方有意隱瞞身分,牠仍然能辨別出黃都軍人特有,透過訓練成爲習慣的每一個動作。
「好。至少得晉級第二輪比賽……與羅斯庫雷伊對上纔行呢。」
「我很感謝,你的選擇是正確的。你爲我準備的擁立者……光暈牢尤加是個不會受到其他官僚警戒,也不會執着於玩弄策略的男人。不過……他還另有強項。」
對方無法透過無線電看到野獸露出的那張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