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託吉耶市第一街道關卡
《異修羅》 · 圭素 · 4764 字

託吉耶市是個鄰接溼地區域的中等規模都市。由於沒受到「真正的魔王」帶來的災禍直接襲擊,至今仍有着許多住民。但因爲交通不便,城市規模不算很大。
這個託吉耶市被舊王國主義者封鎖是三天前的事。
這股勢力以將近一年的時間滲透市議會,此時終於完全掌握託吉耶市的實權,將整座城市納入其軍事政權的控制。過去掌握到的微塵暴行經路線,以及身分不明的人士對後方陣地的嚴重打擊,這兩件事足以讓舊王國主義者加快行動腳步。
「站住,哪裏來的!」
由於目前處於這種局勢。離開懷特的駭人的託洛亞在距離城市遠處的檢查哨遭到盤查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聽說基魯聶斯將軍正在招募士兵。我志願加入,麻煩請帶路。」
那是一位揹着數量超越常識的刀劍,高大壯碩的山人。在他的兜帽陰影之下,雙眼透出宛如地獄深處般冰冷的精光。明顯不是尋常人物。
「……你以爲靠那些話就能通過嗎?誰推薦的,有王國軍的介紹印嗎?」
「唔……」
託洛亞頓時語塞。
「……沒有。」
「那就離開!託吉耶市現在禁止出入!」
這個人生下來就與父親在山裏生活,沒有做家事與鍛鍊以外的經驗。連下山進城也只有幾次而已。對託洛亞來說,舊王國主義者的存在是他從強盜那邊得到的少數與外界情勢有關的線索。
傳聞星馳阿魯斯目前從屬於世界最大的國家黃都。既然舊王國主義者即將正式與黃都展開戰爭,應該就能在戰場上找到父親的仇人。
而且,領導舊王國主義者的基魯聶斯將軍的魔劍──查利基司亞的爆破魔劍還是一把沒有被父親奪走的魔劍。他想知道那把劍的相關情報。
「但是……那個,你可不可以想想辦法。我是專程來到這裏的。」
「就叫你回去啦。如果覺得劍太重不好走,我可以幫你找城市的鐵匠來。那些劍搞不好能賣出不錯的價格喔。」
「……」
託洛亞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當然,他沒有砍死這個毫不知情的衛兵直接過去的選項。
但如果就此折返改成前往黃都,假使真的能面對面與星馳阿魯斯交戰,不難想像將會造成更多無辜市民遭受牽連的結果。
「很遺憾,不是。我只是與舊王國主義者──他們口中的王國軍的軍需物資交易多少有些關連的『客人』。至於另一個疑問,我當然認識你。駭人的託洛亞……對吧?別看我好像一點也不驚訝,老實我說十分喫驚呢。原本聽說你已經死了。」
不過,反正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喫虧。聽過駭人的託洛亞之名的人,應該沒有誰不知道他的目的。
既像是危險的敵對者,又像善意的合作對象,這個男人給人的印象不斷地改變。
「是的。或許我還得反問你一個問題。再怎麼說,你的目擊情報實在很容易追蹤……你的體格與武裝太過顯眼。過去你都是如何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殺死魔劍使用者?」
託洛亞沒其他辦法也是事實。所以即使感到不解,還是和少年坐上了同一輛馬車。
對方卻在短短的對話裏就洞悉託洛亞遇到的所有狀況,而且不觸及託洛亞不想被人碰觸的部分,提供單打獨鬥的他欠缺的資源。
「想拿魔劍當見面禮是艾裏基特同學主動提出的意見。雖然我明知此事卻沒有阻止他,也能說是同罪──不過說到底,這都是因爲聽說了駭人的託洛亞已死的消息。」
輪軸的齊雅紫娜再次展開活動。她帶着自己的最高傑作美斯特魯艾庫西魯多次襲擊魔王自稱者或武裝勢力。
士兵立刻敬禮了。
「不行。」
「有什麼企圖?爲什麼要救我?」
即使如此,他還是覺得必須拒絕對方。
就在雙方交談到一半時,一輛馬車抵達哨所,有個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那場襲擊……」
「沒有喔。得救的是我纔對。按照剛纔的對話,如果讓你回去我就不好解釋了。還是請上車吧。」
「現在回想起來……在檢查哨時你的馬車抵達時間未免太剛好了。你應該一開始就知道我會來吧。是誰告訴……」
少年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探出嬌小的上半身說道:
「……你認識我吧,你是這裏的將官嘛。」
即使現在的託洛亞可以重現祕藏於魔劍之中的超絕奧義,在這方面終究不及其父。
「……你──」
他擁有目前的託洛亞欠缺的力量,那或許只能靠與這位少年合作才能得到。託洛亞可能沒有讓自己在這之後還能繼續戰鬥下去的足夠力量。
「……非常感謝您提出合作的建議。」
「結果,艾裏基特同學被殺,還是被魔劍殺死。自從與星馳阿魯斯一戰後就音訊全無──被認定已死的駭人的託洛亞殺了他們,而且還大動作離開懷特。假設他已經不再忌諱遭人目擊,我認爲他的第一個目標就是與強盜有關連的舊王國……所擁有的查利基司亞的爆破魔劍。」
「……你就是看準我以爆破魔劍爲目標而來,纔會與我接觸嗎?」
現在不是了。
知道那把魔劍的存在,與其有所關連的人士太多了。所以父親明白,奪走它只會肇生新一波的戰亂火種。駭人的託洛亞不該只是不做選擇搶奪所有魔劍的機器。
託洛亞向少年低下了頭。
「……是的。而且還有星馳阿魯斯死於戰亂之中,光魔劍逸失的可能性。至少在這個目的上,應該有稍微好一點的方法可用。」
但是不該爲了這個目的製造因魔劍而產生的戰亂。那反而違背了父親的願望。
看着少年的微笑,託洛亞壓低聲音詢問:
「……不能就這麼放着『星馳』不管,我會想辦法把那傢伙引出來。至於爆破魔劍就只好放棄了。」
「你打算利用我。」
他與這位少年纔剛認識沒多久。
「……哦~關於這件事呢,託洛亞先生。」
「駭人的託洛亞的傳說,真的是隻靠一個人辦到的嗎?」
「……我要殺了星馳阿魯斯。在與黃都的戰爭中奪回光魔劍。我……我是爲了取回被奪走的魔劍而來。」
「……我可以繼續說下去嗎?」
「可是,如果不在舊王國裏頭──」
「怎麼啦?看起來你們好像起了爭執。」
他一直住在懷特的深山裏,無人知曉其居住地點。先不提駭人的託洛亞來到此地的消息,照理來說,誰也不知道應該已經死去的託洛亞其實仍在世。
「……是你指使的?」
「很遺憾沒辦法成爲你的助力,不過若這些話能爲你帶來某種契機,那就是我的榮幸。畢竟我只有這種聊天的才能。」
行李的檢查很隨便,馬車一下就通過了盤查哨。誰也沒注意到託洛亞背上的劍是魔劍。應該是數量太過超乎常識,士兵完全沒想到吧。
兩人在馬車中相對而坐,託洛亞觀察了少年。以託洛亞揹着的魔劍與眼神的壓力,光是那股壓迫感救足以嚇死一般人,這個小孩卻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既然交涉決裂,我們應該在到達託吉耶市之前就分開。不然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託洛亞手按着魔劍,一動也不動。少年也是如此。
他很清楚自己不怎麼懂交涉談判,然而從兩人相遇開始,他就一直順着少年的話走。
他的父親連無關的目擊者也殺。那份罪孽無論如何都無法被合理化。可是父親不只是搶奪魔劍,還努力將犧牲降到最低。他也有義務儘可能地延續那份努力。
「……這……」
是父親創造的傳說。
「這要看你的目的爲何。視情況的不同,或許不加入舊王國反而能得到更好的結果。方便詢問你爲什麼要參軍嗎?」
「輪軸的齊雅紫娜,是魔王自稱者。」
「我明白了,原來如此。關於仲介的事,以你的名字與能力,要加入軍隊可說是輕而易舉。只要你願意的話,我會提供協助──然而我擔心的是一旦戰爭真的爆發,軍隊開始行動之後的問題。」
「不是喔。雖然我和舊王國做生意,卻『不是舊王國主義者』。倒不如說,我希望以個人的身分和你締結合作關係。」
「說起來託吉耶市之所以提升警戒,部分也是因爲那個原因。舊王國以襲擊事件爲藉口策動市議會……啊,話題偏了呢。」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告訴你她的去向。而且……你和星馳阿魯斯交戰的機會一定會出現。現在有個不會受到他人干涉,不必擔心波及無辜的一對一戰鬥舞臺。」
「……」
「!」
「你……」
「我果然做錯選擇了。如果加入哪邊的軍隊,殺了哪個陌生人,那就……那就與駭人的託洛亞以外的人拿到魔劍沒什麼兩樣。如果我不以駭人的託洛亞的身分使用魔劍就沒有意義。我早應該發現這點纔對。」
(……爸爸沒有奪走查利基司亞的爆破魔劍。)
「……是強盜嗎?」
「駭人的託洛亞。我就是有自信可以幫上你的忙,纔會提出合作的建議。我可以提供魔劍的情報,或是替你掩人耳目。能不能讓我來幫你呢?」
「……」
少年喊出其他人的名字,向託洛亞伸出手。
「……沒錯……只靠一個人。」
「你的意思是不一定能獲得與『星馳』戰鬥的機會嗎?」
「慢着。」
「是誰搶走的?」
他相信那是優先順序高過一切的使命。
「是!這個人表示希望加入王國軍……但如您所見,他看起來行跡可疑。屬下絕不會讓這種流氓人物通過,請您放心。」
託洛亞不知該不該回答。就算說了,少年會幫他嗎?
「哦,這位呀──」
「扛着那麼大的行李從懷特山過來,你應該累了。雖然只剩一點距離,就讓我送你到城市裏吧。」
「……就無法找到查利基司亞的爆破魔劍的所在地點。我說的沒錯吧?」
真正的駭人的託洛亞能獨力戰鬥,以及處理戰鬥以外的瑣事。即使他具有遠遠超越父親的體格,現在的他也只知道戰鬥的技術。
「……查利基司亞的爆破魔劍被人搶走了。」
「爲何你要爲我做到這種程度?……我不會成爲你的夥伴。就算提供這些幫助,我也不會回報給你什麼。」
「說到底,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那麼多事。既然知道我是駭人的託洛亞,應該就更沒必要說出爆破魔劍的情報。你不是舊王國主義者那邊的人嗎?」
少年嚴肅地注視託洛亞。在這輛沒有護衛的馬車裏,對方就在自己的面前,完全處於致命的攻擊範圍內,他卻沒有任何恐懼或驚慌。
「我纔不會被『星馳』那種貨色殺了。先不管那些,我真的能靠這種方式加入他們的軍隊嗎?光是在進入城市前的盤問就已經是這種樣子,感覺之後還會碰到同樣的狀況。」
「……」
在道路外的遠處溼地,蛇龍探出了頭,又鑽回地底。
「說的沒錯。艾裏基特同學是我的其中一位顧客。他曾來洽詢過,如果能成功回收駭人的託洛亞的魔劍,希望我幫他斡旋加入軍隊。所以他們的動向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哈哈哈,你不必隱瞞。畢竟基魯聶斯將軍持有爆破魔劍是個流傳很廣的傳聞。關於這件事呢,其實魔劍已經不在這個城市裏了。實際上……」
他必須誅殺奪走魔劍殺害父親的星馳阿魯斯。
少年爽朗地笑了。
託洛亞甚至忘記詢問比他的來頭或情報來源更重要的根本疑問。
馬車行走在溼地旁的石板路上,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少年舉起了食指。
「戰爭並不是全部軍隊集合起來一口氣打向對手的戰鬥。部隊投入戰場時一定會分散進行,視情況還可能被派到與黃都不同的戰區,或是受命防衛據點。就算是優秀的戰士,軍方也得在重要的場合才能讓他們登場發揮。更進一步來說,黃都那邊的阿魯斯也是同樣的狀況。」
少年在剛剛的對話中提到懷特山這個名字。看得出來對方認識託洛亞,纔會偷偷用這個詞向他打暗號。
那是一位少年,看起來年僅十三歲。有一頭混雜白髮的灰髮。
「哈哈哈,應該是我不在場,只好當成『沒有』。他應該也很傷腦筋吧?艾裏基特同學,真抱歉啊。」
駭人的託洛亞將手指搭上魔劍。
「今後你有何打算?」
「原……原來是這樣!不會,是不清楚詳細情況的屬下失禮了……那個,可是他自稱沒有仲介人啊?」
結論出來了。是那天發動襲擊的強盜。託洛亞是從他們身上獲得舊王國主義者的情報。
她偷襲舊王國軍的後方陣地,搶奪物資的事發生在五天前。知道襲擊事件真相的人在舊王國主義者之中也只有一小部分。然而此事已造成莫大的損害,如果沒有微塵暴的情報,恐怕他們就必須中止對黃都開戰。
駭人的託洛亞曾是誰也掌握不到真實身分的恐怖故事人物。
「你說什麼?」
「──是我介紹他來的。本來想直接讓他面見參謀輔佐官大人,不過到達時間似乎稍微有出入,我遲到了。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遭到拒絕的少年沒有反駁,只是等着託洛亞繼續說下去。
託洛亞打斷了對方的話。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這像是某種職業病。」
「灰髮小孩」開心地笑了。
「我總是會對中意的對象很親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