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黃都第四執勤室
《異修羅》 · 圭素 · 2647 字
夕陽將黃都的街景照成了黃色。能夠俯視這片景象的黃都第四卿執勤室,是黃都中地價特別高昂的一個地點。
身穿紅禮服的美女走入室內,微微行了一禮。第十七卿,紅紙籤的愛蕾雅受到房間的主人召喚,前來報告相關調查的結果。
「──好久不見了,第四卿。」
「之所以很久沒見,是因爲妳這傢伙一頭栽進伊他那種鄉下地方的調查吧。」
伴隨着帶刺的第一句話,那名男子隔着桌子狠狠瞪着愛蕾雅。他的相貌精悍,眼神如猛禽般殘酷。其名爲第四卿,圓桌的凱特。
男子和愛蕾雅同爲文官,但也擁有名列前茅的戰力與權力。人們私下流傳,他的勢力是唯一可以抗衡黃都最強第二將──絕對的羅斯庫雷伊派系的勢力。
「更別說妳現在連分內的調查報告都做不好。關於那場微塵暴會議的資料,我的士兵回報的情報還比妳的報告迅速。」
愛蕾雅低下了頭。調查報告這種東西,原本不是身爲情報部門首長的她應該親自爲之的工作。儘管如此,面對性情暴烈的圓桌凱特,她還是必須這麼做。
黃都二十九官不會因爲年齡或任期而有上下關係,每個人都視爲具有獨立的裁量權限。至少名義上是如此。
「實在非常抱歉……由於發生緊急事件,必須優先聯絡可即時處理的對象。雖然晚了一天,照規定今日還是前來向第四卿進行報告。」
「所以妳纔會晚了?」
凱特語帶嘲諷地說。
「不對吧,是妳無能。妳沒有完成被要求的工作。情報部門的工作就是迅速將情報一視同仁地傳達給二十九官──不管是妳還是哈魯甘特,都是一羣無可救藥的無能之徒。二十九官根本用不到這麼多席次,是不是?」
「……」
自己的名字被與那個哈魯甘特並列是極度屈辱的事,但愛蕾雅仍默默地等待對方的下一句話。她以低賤的出身繼承前任第十七卿的位子,早已習慣承受他人輕蔑的眼光。
而凱特則是興味索然地將視線投向窗外。對他這位天生的強者而言,虐待他人只是日常,算不上發泄情緒或娛樂。
「算了,快點報告吧。」
「──好的。三天前,破城的基魯聶斯率領的舊王國主義者掌握了託吉耶市的市議會,對整座城市發佈戒嚴令。基魯聶斯從以前就在招募志願兵,再加上中央王國時代的士兵及從利其亞新公國前往會合的兵,參與人數推測達到近三萬人。」
「這我都聽說了。那些死巴着中央王國不放的傢伙湊到不少人呢。」
「當然,到這裏都還在料想範圍之內。即使他們舉兵起事,只靠目前正盯着託吉耶市的方面軍也能輕鬆應對。問題在於他們之所以舉兵,是因爲預測了某個事件將會對我們黃都本國造成直接性的打擊。」
舊王國的想法與試圖控制具有異常強大武力的修羅,將其投入戰場的新公國正好相反。是讓無法控制的力量隨意行動,藉此牟利。
明明是自己把對方叫來,凱特卻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既不講理也顯得目中無人。那就是第四卿──圓桌的凱特。
「不。關於『柳之劍』,我單純是將他當成必要戰力,借用其幫助。我……沒有推舉『他』的打算。」
凱特說的一點也沒錯,但真正的問題在後頭。
(亞瑪加大沙漠的「微塵暴」正在接近黃都。將槍械與氣象情報流通至市面的「灰髮小孩」活躍於這場戰爭的檯面下。懷特附近有人目擊到理應死亡的駭人的託洛亞。還有……魔王。襲擊舊王國主義者陣地的是魔王自稱者。有某種正在發生的狀況擺脫了我的掌控……)
(他從一開始……就是在測試我嗎?)
「您是……什麼意思?」
「──是柳之劍宗次朗嗎?」
紅紙籤的愛蕾雅是靠反覆背叛而晉升至此的情報部門首腦。是出身於妓女之家,不值得相信的第十七卿。沒有衷心信任她這種傢伙的夥伴。
距離災厄抵達,還有四天。
愛蕾雅咬着嘴脣。這個男人之所以要求愛蕾雅直接向他回報調查報告,並不是爲了情報本身。而是要比對愛蕾雅傳達的情報有無偏頗,確認她是否投靠特定派系。
如果那些全都不是偶發事件,而是即將匯聚於一點的巨大洪流的一部分──
即使爬到二十九官的地位,她仍屬於沒有權力的那一邊。無論是絕對的羅斯庫雷伊,還是圓桌的凱特,他們引領的集團中想必都不包含愛蕾雅的存在。
凱特說的沒錯。二十九官中以他爲首的有力人士所關注的焦點已經不在與舊王國主義者的戰爭上,而是在那之後用來決定勇者的御覽比武。
愛蕾雅只能孤軍奮戰,沒有衷心信任她這種傢伙的夥伴。儘管如此,只有她一個人握有足以顛覆整個局面的萬能王牌。
「沒必要強化本國的防衛。妳的部隊沒掌握到情報嗎?舊王國主義者的後方陣地遭到毀滅性的打擊。就算他們有可能開戰,也已經沒有維持戰線的力氣。那不過就是一些不靠天災助陣就沒勝算的傢伙。」
(在御覽比武之中勝出的人──是我。)
(就算如此,哪怕所有陰謀都阻擋我的去路──)
「別小看我啊。在現在的狀況下──妳以爲有多少人打算只依靠妳的部隊獲取情報這種重要的生命線?再過不久妳就沒有利用價值啦。」
「……」
「那是亞瑪加大沙漠特有的異常氣候現象。假如它直接撞上黃都本國,肯定會造成難以想像的巨大損害。就算我方保有壓倒性的戰力,一旦舊王國軍趁着巨大的自然災害造成的指揮系統混亂攻入黃都,我方恐怕將無可避免地陷入不利局面。」
「爲什麼您會掌握這個情報……」
愛蕾雅行禮後退出了執勤室,將所有感情深埋於那副美貌的底下。
「……真是笑話。一羣弱者。」
「我方目前正在優先對付這場氣候現象。經過臨時召集,第二十五將空雷卡庸及第二十二將鐵貫羽影的米吉亞魯,兩位將軍的部隊正在前往處理狀況。不會派出其他將領。請第四卿負責填補兩位的空缺,以黃都二十九官的身分維持本國的防衛。」
「這樣啊?算了,我對那件事也沒什麼興趣。奉勸一句,如果不想自取滅亡,最好收起妳的野心。」
「……我會銘記在心。」
各地的特務掌握到的情報極爲複雜,盤根錯節。
在多個派系彼此傾軋的政爭中,沒有人會信任己方派系以外的源頭所提供的情報。愛蕾雅的部隊恐怕也將逐漸遭到瓦解,被各派系吸收吧。就像過去「黑曜之瞳」最後的下場。在戰亂中,獨佔情報者遲早會遭到排擠弱化。
「還沒聽懂嗎?我的意思是既然妳至今一心想往上爬,想必盯上御覽比武吧。我知道妳潛入托吉耶市時,帶了那位『客人』……『柳之劍』。妳應該打算推舉那傢伙當勇者候補吧。」
凱特以發自內心的輕蔑口吻這麼說道。
任何事物背後都藏着陰謀。如果擁有那天遇到的戒心的庫烏洛具有的天眼,是否就能感受到隱約的威脅預感,預知陰謀的存在呢?
「哼,就是那個什麼微塵暴嗎?」
即將擁立超越王族的最高象徵,決定唯一一位勇者的比武大會。
(與舊王國主義者的戰爭不成問題。造成黃都戰敗的因素很少──)
當愛蕾雅的手靠上門時,背後傳來這句話。
(因爲只有我知道「世界詞」──祈雅的存在。)
「夠了,情報差不多都比對過了。我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