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西經一百六十三區觀測地點

五天前。

由附近城市派出的四名觀測隊員來到微塵暴經過留下的痕跡。

他們是隸屬於黃都的邊境部隊。第三卿傑魯奇透過遠程通信機下達任務，要求部隊調查據傳離開亞瑪加大沙漠的微塵暴移動痕跡。

此地乍看之下與平時沒什麼不同，是一處起伏平緩的廣大草原地帶。雖說這裏距離主要道路甚遠，路面狀況不適合行走。但這樣的地形對這些觀測隊員已是家常便飯，他們輕輕鬆鬆就走過去了。

幾個螞蟻窩土堆從低矮的草叢裏露出，天空盡頭的山脈看起來青蒼朦朧。

「……真的沒問題嗎？」

「什麼東西？」

「就是那個微塵暴啊。不是說它沿着正常不可能的路徑移動嗎？我的意思是它會不會在我們到達時突然折返回來？」

「哈，別擔心那種無聊的問題啦。」

「這傢伙實在是愛操心耶。」

「那樣子可是當不了邊境的觀測手喔…………喂！」

四個人在下坡處的邊緣停下腳步。誰也沒有事先說好，就是停住了。

斜坡底下有一片他們未曾見過的景象。

「這是什麼鬼啊？」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那個……所謂的微塵暴，是沙塵暴或颱風的一種吧？」

──均質的地形。只能用這種方式形容。

並不是整個地面完全消失，正好相反。地表有沙丘般的起伏，看得見自然風吹形成的沙紋痕跡。那個景象無視原本的地形，很突兀地出現在那裏。

就只有這樣，一整片全都是微塵。

「…………一般來說會變成這樣嗎？」

「喂喂，一點也不正常喔。這種東西正在朝黃都過去嗎？那邊沒問題吧……哇啊！」

「……哈哈，果、果然如此……我沒弄錯。那裏有座梯形的山，旁邊是陡峭的巖山……然後，可、可以看見湖泊吧，喂！」

「……你怎麼突然說這種鬼話？」

有如同海邊貝殼的小粒白色骨片，有焦黑失去形狀的碎葉片，有像是碎裂結晶般的物體，還有某種金屬碎片。

「不，我沒有。我隱約有種那邊是個可怕地方的印象。外婆的朋友曾經看過微塵暴，還說給我聽。」

坡道上的其中一個人挖起腳下的沙，如此說道。

「亞瑪加大沙漠很危險」，因爲那裏吹着微塵暴。

「喂！喂～！沒事吧？」

「你忘了第三卿的命令嗎？而且還要把掉下去的那傢伙拉上來喔。」

距離災厄抵達，還有一天。

他注視着地平線的方向。

剛纔挖起沙子的觀測手仔細地撥開並觀察着手中的沙。

他將視線投向斜坡底下。斜面。深深下陷，寬廣過了頭，一無所有的地形。

「這裏本來是『山丘』吧！現在什麼也沒有了！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不、不行了。趕快離開這裏吧。我要回去了。」

「不、不是，可是……喂，誰也沒注意到嗎？你們怎麼可能受得了！」

「……」

他們四人是附近城市的觀測隊，曾多次巡邏過這裏。

亞瑪加大沙漠的裸露岩石地形非常稀少。據說有將近六成的土地都被黃沙覆蓋。其原因不明。或許是不知不覺間變成這樣的。

「喂、喂。」

「有人去過亞瑪加大沙漠嗎？」

「我也沒有。雖然做這種工作的人講這種話不太好，但是我就算到依塔其，也不會走過去看看。再說了，真的有人住在那邊嗎？」

「你才瘋了！你們到底在這裏幹了幾年觀測手！」

「就算親眼見識，還是讓人難以相信……自然現象應該做不到這樣吧？我看過被大洪水整個沖毀的城市，那種地方還是比這裏……該怎麼說呢，殘留更多原本的樣子。雖然碎木材或死掉的小魚之類的東西全都混在一起，至少還能分辨出什麼是什麼。除非刻意爲之，否則粉碎到這種程度……」

「行經路線上的生物……不管是野獸或植物，連骨頭都被完全磨碎。被捲入的水分和土壤也是一樣。才經過一天，微生物就馬上開始繁殖了。」

「難道因爲是沙漠的氣候現象，所以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嗎？什麼東西都混在沙裏被消滅……因此沒人瞭解它真正的異常性……」

「……應該是有機物腐敗的味道吧。」

「喂，你到底在說什麼！要是你瘋了，要不要我順便把你也踢下去？」

其中一位觀測隊員滑倒了，他腳下的斜坡突然崩陷。整個人沿着柔軟的斜坡一路滾到遠處的坡底。

那裏是沒什麼特殊之處的山脈與湖泊。他就是在害怕那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邊就給人這樣的印象呢。」

「沒、沒事……不過這些沙怪怪的，待在這裏聞得到很臭的味道。看起來沒什麼東西可以當支點爬上去，可能得請你們拿繩子過來。」

另一個人發出抽搐的聲音，拖着腳步往後退。

在難以計數的漫長歲月裏，持續累積的恐怖證言在大衆之間流傳。讓這些沒直接見過微塵暴的人內心也被刻上了隱約的恐懼──

微塵暴是隻有在亞瑪加大沙漠這種封閉環境纔會發生的現象。所以那種恐懼不會成爲人人皆知的傳說。不過對目擊者而言，那是比任何東西更恐怖，象徵死亡的氣候現象。就如同數百年來受人們所傳述，造成大量死亡的大洪水或大地震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