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惡天

當地上的戰端開啓的同一時刻，新公國上空的鳥龍兵正逐步集結，迎戰另一個威脅。

隨着剛纔「冷星」的炮擊，一同侵襲梅吉市的轟炸部隊遭到來自空中的闖入者攻擊，陷入毀滅狀態。

就是在等待這個敵人的雷古聶吉對手下的鳥龍兵傳達指令。

「──對方最強的攻擊是席蓮金玄的光魔劍，拔劍的瞬間會伸出光刃，斬擊半徑爲四公尺，無需警戒這招。反正被那傢伙的攻擊直接打中就是死而已。另一把魔劍叫戰慄鳥，是會一邊放出噪音一邊自動飛行的魔劍。當成還有另一隻敵人就行了，分出部隊壓制這傢伙。」

星馳阿魯斯沒有直接出現在擁有「冷星」的新公國讓雷古聶吉感到很意外，但這個發展也「優於」它的預料。

因爲它已經掌握了至今詳細不明的星馳阿魯斯的所有魔具大部分的特性。當它得知轟炸部隊開始與之交戰，並且將殲滅的過程納入戰術時，另一項準備也完成了。

「名爲奇歐之手的魔鞭，攻擊半徑十二公尺或更遠。但那傢伙有時會將鞭子圍繞在自己周圍，用以防守。在那種情況下有效攻擊半徑會變成一半以下。需要警戒的就是這招攻擊。十二公尺，給我複述一遍，你們這羣垃圾！」

「嘰，十二，公尺。」

「十二……」

「咕嚕，不能，接、接近。」

「記住了嗎？主要武裝的槍具備更遠的射程。有擦到就會變成一灘爛泥的致死毒魔彈、放出雷擊的雷轟魔彈。只要持續進行妨礙就能牽制它採取射擊姿勢與裝填彈藥。妨礙時從十二公尺以外進行，『自殺小隊』則以多隻從六公尺外進行妨礙──」

「了、解……作戰……」

「嘰哩，哩哩……！攻擊，星馳！」

星馳阿魯斯是無敵的冒險者。君臨於地表的許多傳說都被它征服了。

不過對於夕暉之翼雷古聶吉──對它所率領的鳥龍兵而言，條件卻不同。它們已經預期到無敵冒險者的來襲。而且洞悉了阿魯斯擁有的多種攻擊手段，能夠透過戰術進行應對。

（鳥龍不需要英雄。我現在就在這裏收拾你。）

一對細長的翅膀背對着大月與小月這兩盞月光直飛而來。

終結傳說者──星馳阿魯斯。

「啊……好久沒看見這張臉了。你四處逃竄了真久呢，三隻手的阿魯斯？」

雷古聶吉吐出帶着惡意的嘲諷。

是哪一邊獲得了具有真正價值的寶物呢？

「不要複述！快滾，一羣垃圾！」

是新公國的一般士兵。沒有手臂的普通鳥龍無法用槍，可人類就不同了。

將空中的敵人逼入預期的狙擊位置再加以打倒。很有效的戰術。

（它要急速俯衝？）

這個統率個體原本率領的族羣理應大部分遭到「真正的魔王」摧毀。它卻只花了不到四年的時間就重新建立起足以與一個國家匹敵的航空戰力。

它被打中了五槍。阿魯斯之所以能持續躲過槍彈，是靠那超越人類智慧的機動力，但若只是瞄準單純直線落下的目標，對新公國的士兵而言輕而易舉。

底下竄起火舌。

「咕，哈哈哈！你生氣啦？應該不可能吧？你纔沒有會生氣的腦袋，那是天生的啦。你這個只能在地面緩慢爬行，連乘風而飛都做不好──三隻手的蠢蛋。那就是你，我很清楚。」

「用自己的槍是隻有笨蛋纔會做的事吧，阿魯斯？」

阿魯斯在下一秒拔出的武器不是奇歐之手，而是席蓮金玄的光魔劍。因爲地面的射手裝彈間隔時間正好重疊，三發射擊已同時逼近。光刃擋下的子彈沒被彈開，而是直接蒸發。

「『雷古聶吉號令於利其亞之風（kekexy ko khart）』。」

鳥龍兵無情地持續着飽和攻擊，逼迫阿魯斯應付各式各樣的攻擊。集結成羣的它們不會疲憊。也許在阿魯斯死亡前都不會停止攻勢吧。

「……你是笨蛋嗎？咯咯咯咯咯！時間拖久你就輸定啦！這裏是新公國！人類狙擊兵要動員多少就有多少！從你來到這裏時開始，他們就已經開始集合到這個地區啦，呆子！」

還有詞術。

「『穿繩的太陽（kokket korp），照耀吧（kokaitok）』。」

它朝斜的方向飛行逃離。不過這條逃出包圍的路線也在雷古聶吉的戰術之內。

「『反轉鏡盤（kent kakor）』……！」

阿魯斯十分鬱悶地自言自語。

──利用高超的智能統率軍隊，甚至能與人類聯手的天才。進行徹底的恐怖統治與鎮壓，最後造就了願意跟隨它，無懼於個體死亡的鳥龍士兵。

「結束了呢。」

即使是不具特殊技術的一般士兵子彈，即使是一羣烏合之衆鳥龍兵的爪子，仍改不了被直接擊中就會死亡的事實。

這是自殺行爲。星馳阿魯斯主動放棄了對飛行的控制。

赤紅的楔形閃光。

「就算沒有那種東西……」

槍聲。那是令人無法想像在飛行時發出的射擊。超絕的速射。

「──你知道我爲什麼在這個利其亞等你嗎？」

「──我纔是正確的。」

來自地面的狙擊在比例上的密度增加了，牽制阿魯斯行動的鳥龍軍也透過輪班制恢復體力。另一方面，阿魯斯卻被逼着持續進行需要高度集中與反射的迴避動作。遲早，或是很快地，破綻就會到來。

雷古聶吉出言挑釁。

「……『冷星』啊……」

「……全體俯衝展開追擊！以敵人依然生存的前提包圍星馳阿魯斯！發現之後困住它！聽好了，拚上你們的性命也得完成任務！」

「『雷古聶吉號令於利其亞之風（kekexy ko khart），反轉鏡盤（kent kakor）』。」

因此接下來就算時間飛逝，星馳阿魯斯也無法改善這個狀況。

它將翅膀重疊在一起。在空中將用來承受風的翅膀重疊起來只意味着一件事。雷古聶吉感到很疑惑。

低頭俯視，可以看見林立於利其亞的幾座尖塔上閃爍着槍口的光輝。

阿魯斯避開了雷古聶吉發出的熱術紅光。子彈撕裂了它一部分的翅膀。中這槍在它的計算之內，目的是製造扭轉攻勢的瞬間。它做出彎身與擲出的動作。

「咯咯咯咯。要我告訴你嗎？我用生術操控了他們的腦子啊。你也會變成那樣。」

「『反轉鏡盤（kent kakor），穿繩的太陽（kokket korp），照耀吧（kokaitok）』。」

「戰慄鳥……！」

爪子與槍擊進逼而來。

雷古聶吉記得過去那天的景象。濱海的斷崖、朝着高掛的太陽飛去的翅膀。

阿魯斯一邊抓準迴避攻擊的空檔重新裝填彈藥擊落敵人，一邊問着。陣形出現空缺時會立刻有其他鳥龍個體補上，雷古聶吉的作戰行動牢不可破。

煙霧，槍擊，爪擊。

魔劍帶着尖銳的噪音飛出去。雷古聶吉的鳥龍羣立刻展開反應，以爪子迎戰魔劍。被打落的魔劍在空中改變軌道，回到阿魯斯的手中。

光魔劍、奇歐之手都能重整戰況。但是敵人不會靠近到能讓它同時攻擊多隻的範圍。在它想出下一個手段前，攻擊的風暴就已經到來。

「…………奇歐的……」

「……『雷古聶吉號令於利其亞之風（kekexy ko khart）』。」

「性、性命……咕、咕咕！」

「不過那只是沒意義的小聰明罷了。」

阿魯斯的光劍擋住了槍彈之雨。這是針對同時抵達的四發子彈所採取的緊急迴避。槍聲再度響起，迴避，子彈又至，沒完沒了。

阿魯斯拿出一個小壺狀的魔具。

它轉動眼球打量四周，尋找脫離彈道的路線。

（……不至於燒到卡黛那裏。會死的都只是人類市民罷了。）

如果阿魯斯的魔具之中有毀滅都市的光線，或是像龍那般滅殺的吐息，應該就能將雷古聶吉的軍隊一掃而空了吧。

「……！」

雖然身處死亡戰鬥的漩渦之中，雷古聶吉最先意識到的方向，卻是靠近中央城塞的一座塔。

「…………你從以前開始……話就很多呢，雷古聶吉……」

踐踏英雄的軍隊。那就是身爲鳥龍與司令的夕暉之翼雷古聶吉的戰術。

包圍網已經修復，沒有缺口。

宛如具有意志般奔馳，一邊擴散火勢一邊膨脹的火焰。其名爲──地走。

「差不多連說話的餘裕都沒有了吧？」

「……我需要時間。」

星馳朝地面墜落。

「嘰，包圍，了、瞭解……」

雷古聶吉看見此時發生的狀況。阿魯斯丟下的小火星──一顆明亮的火球正高速在街道上狂奔，擴大火勢的蔓延。那是之前在梅吉市沒出現過，星馳阿魯斯的另一項魔具。

保持足夠距離的雷古聶吉將其他士兵當成盾牌。它經常待在鳥龍羣的中央位置，組成彈道無法直接命中它的陣形。

這不是特殊攻擊，只是普通的槍擊。但這理所當然地不是眼前的鳥龍兵所發動的攻擊。

「…………囉嗦。」

（……突破防空網的空隙……不對。）

一隻鳥龍兵以爪子挑起近距離戰鬥。是陷阱。如果停下來對付它自己就會被擊落，阿魯斯很清楚這點。

鳥龍兵再次散佈煙霧。它們燃燒的稻草同時也是將阿魯斯的位置通知給地上士兵的信號燈。從地面高塔繼續發出不間斷的射擊。他們錯開裝彈時間，連續進行攻擊。

雷古聶吉再次結束詠唱，阿魯斯避過了死亡光線。

就在統率個體即將受到攻擊時，距離最近的士兵立刻衝過去護駕。它沒有迷惘，也不怕死。

（那只是街道。連軍事設施都不是。沒有意義的攻擊。卡黛她……）

「…………你在說謊。」

在阿魯斯還來不及調整過來時，槍聲就接連響起。它雖然扭身閃避，其中一發子彈還是差點擦過它的皮膚。

「……十六公尺。咯咯……你果然隱藏了最遠攻擊距離呢，阿魯斯。」

「沒錯。後悔吧。認輸吧。我就是爲了這個說話。讓你有所自覺自己是無能的垃圾，錯得有多離譜。聽好了──聽好了，你仔細想想，阿魯斯。從很久之前……你在戰術層面就已經輸了。」

「你終於回來族羣啦。就算是你這種垃圾，『我的族羣』也很歡迎喔。我會讓你去負責去找食物。」

雷古聶吉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朝着手下的鳥龍羣大喊：

地面拉出了一條火焰形成的線。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阿魯斯的背上就接連響起中槍的聲聲。一發、兩發。

「你之所以開始說話……是爲了拖延時間吧，三隻手的阿魯斯？」

「…………那些傢伙……是什麼東西？」

剛纔那一羣鳥龍立刻採取的反應很明顯是在嘗試虜獲這把飛行魔劍。阿魯斯判斷在這場戰鬥中不能輕易使用它。

生術雖然可以對細胞或生物活動產生醫療性的作用，但無法扭曲複雜的大腦機能。鳥龍和昆蟲或魚類不同。是能用詞術溝通的生命。

「…………嗯，時間啊。」

「…………好煩啊……」

阿魯斯裝填了下一發子彈。大量鳥龍開始包圍它，吸引它的注意，進行妨礙。有一羣鳥龍從下方穿過。刻着新公國紋章的鎧甲背上綁着熊熊燃燒的稻草，刺激性的濃煙瞬間遮蔽了視線。

憑藉擁有力量者的權利捨棄族羣之人，以及依照擁有力量者的義務守護族羣之人。

那個身影逐漸消逝在城市的熊熊火海之中。

「……！」

「…………」

「…………我還是能毀滅區區一個國家喔──地走。」

目前，直到現在它都沒辦法打敗身爲統率個體的雷古聶吉。也沒像在梅吉市交戰時那樣大幅削減鳥龍兵的數量。

「這不是鳥龍……」

（……這個距離……能使用的武器是……）

在激烈的迴避動作中，阿魯斯的壺裏掉出了宛如小火星的東西，落到了新公國的街道上。那是一種攻擊。

它一次也不能被光線直接命中。必須和數量近百的軍隊交戰時持續眼觀四面，集中精神。

這些許的安心或許成爲了它的破綻。阿魯斯手中的魔鞭奇歐一聲不響地伸長，擋在雷古聶吉面前的士兵被貫穿頸骨而死。

阿魯斯將奇歐之手當成另一條尾巴般抖動，製造反作用力以迴避這輪攻勢。就算沒有纏住、拖拉空中的敵人，它還是能以這種方式自由自在地改變飛行軌道。

火焰。火災蔓延擴大。

「阿魯斯，三隻手的阿魯斯。你還想要『冷星』嗎？呵、呵。讓我猜猜看你在想什麼吧……你正在想若是『冷星』在自己手裏就好了對吧？感到不甘心嗎？……前提是你得先有這種高尚的心智啦。」

沒辦法只靠這套說法說明的異常性正是雷古聶吉軍隊的基礎。

空中軍隊開始如波浪般俯衝，鑽入並排的尖塔之間。

如果從放出地走的火焰時開始……阿魯斯的所有行動都具有意義，那麼這就是它的目的。

接着，城市的角落發出魔劍的閃光。

那道光是顯示了星馳阿魯斯仍活着的──席蓮金玄的光魔劍。

◆

史上最強的冒險者，在擁有多采多姿的攻擊魔具的同時，也備有防禦攻擊的魔具。這個圓形首飾般的裝飾品，名爲死者的巨盾。

它在阿魯斯過去擊敗燻灼維凱翁時，曾使黑煙吐息失效，保護自己的身體──甚至擴大範圍保護周圍，可謂無敵的魔具。

雖然防禦中會伴隨強烈的劇痛與侵蝕，導致它無法進行攻擊、飛翔等動作的發動代價，但只要身處急速俯衝中，那些副作用的影響就不大。

「發現！嘰、嘰、發現星馳阿魯斯！」

「進、進、進行……追擊！」

穿梭於城市間低空飛行的阿魯斯遭到鳥龍兵羣起圍攻。它們的言行十分異常。與其說智能低落，不如說語言能力太過單調了。

「…………看起來真不舒服。」

阿魯斯揮出的奇歐之手同時貫穿了三隻鳥龍，瞬間將它們打落至運河。

城市已經化爲一片火海。超自然的火焰奔馳而過。阿魯斯操縱着地走，對城市縱火以阻擋地面部隊的快速反應。

那是阿魯斯的策略。

如果人類的狙擊是雷古聶吉的攻擊手段，那麼「切斷攻擊的聯繫就好了」。

不待在會被那些塔上狙擊手瞄準的高空，而是降落至低空。將敵人引入塔或建築物之間的空隙，在阻絕狙擊與士兵增援的情況下分頭擊破。它之所以使用當作最後手段的死者的巨盾，是因爲地走的火舌已經制造出夠大的火勢，爭取了時間。

「思考原因，做出對策」。

這是它過去的人類朋友所說過的話。

在與許多著名的傳說爲敵時，星馳阿魯斯總是在思考，做出對策。

它相信那纔是真正的強大。

讓星馳阿魯斯之所以成爲最強的魔具──

注意到阿魯斯的視線，雷古聶吉也回頭看向背後的尖塔。

前衛鳥龍兵展開行動。其突擊動作極爲單調，光魔劍一砍就輕易打落它們。

攻擊無法觸碰的距離──潛入體內的致死蟲羣。

「『雷古聶吉號令於優帕之羽（kekexy ko kuyukha）。暈眩的天蓋（kirikiker）。沾溼的金片（kenhaor）──』」

「…………你要是閉上嘴，還比較難應付呢。」

蟲子已經侵入身體了。即使排除施術者，以生術賦予的方向性也不會消失。只能等着蟲子從它無法處理的身體內部啃噬大腦。

「你的生命是沒有意義的。不管是收集來的財寶，還是名聲。」

星馳阿魯斯說了什麼話呢？如果要猜測它的想法──

在混亂之中，某種決定性的狀況發生了。

「你就在這裏被燒死吧，三隻手的阿魯斯。」

利其亞新公國的空軍是一支意志被剝奪的鳥龍軍。這位天才統率個體擁有的族羣曾一度被「真正的魔王」帶來的災禍奪走，它爲了繼續維持族羣的存在，究竟做了什麼呢？

它降落地面，收回了自己的寶物。

夕暉之翼雷古聶吉──毫無疑問地是天才。

即使遭到烈火焚身，阿魯斯受到的傷也只有吸入熱空氣對呼吸器官造成的灼傷而已。在它與敵人一同被自己的魔具焚燒的瞬間，它發動了手邊唯一剩下的魔具──死者的巨盾。

它已經碰不到了。

與統率個體的戰鬥已經分出勝負。阿魯斯俯瞰着堆滿地面的十幾只鳥龍兵的屍體。它輕咳一聲，燒焦蟲子的屍體碎片被一片片咳出來。

雷古聶吉帶着數十隻鳥龍兵從天而降。

雷古聶吉從高處眺望着痛苦呻吟，卻企圖繼續戰鬥的冒險者，大聲嘲笑着。

──我就知道你會往上逃。

在建築物並排而立的低空，對方無法像剛纔那樣給予全方位的壓力，只能從固定方向攻擊。被砍斷的鳥龍屍體朝地面的街道墜落……

爲了避免魔具遭到它所投身的火焰波及，因此必須暫時放棄魔劍與揹包。

蟲羣堵塞着呼吸器官，它低語着。

「你在說什麼……我不是已經──」

「垃圾！」

當氣管被蟲子塞住無法呼吸，距離嘴巴被咬穿，大腦遭侵入就剩沒多少時間了。搞不好氧氣耗盡的阿魯斯被殺上來的鳥龍兵撕碎還比較快。

「……」

它一邊承受着惡夢般的猛攻，一邊煩躁地大喊：

「…………你瘋了……這不是鳥龍……」

「……咕，嗚。」

紅色的火焰中冒出一股搖曳的黑煙。那不是煙，而是一大羣極微小的物體。棲息在聳立於利其亞隨處可見的尖塔中的「東西」，不只是鳥龍而已。

阿魯斯只是鬱悶地說着。

巨大的火焰從天而降。

爆炸接連不斷。強光閃爍，狂風紊亂。

即使做出最後的掙扎衝上去，阿魯斯飛到的位置也全都在計算之內。打從一開始，想要攻擊受到牢固編隊保護的雷古聶吉就是不可能的事。

現場出現了直至剛纔都不曾聽過的詭異沙沙拍翅聲。

發出沙沙聲的蟲羣覆蓋了阿魯斯。雷古聶吉之所以下令士兵突擊，就是爲了將阿魯斯牽制於這個位置，讓可怕的蟲羣纏上它。

就算以機動力也甩不掉纏上自己身體的蟲子。也無法以光魔劍燒除。開槍、鞭子，都不是有效的應對方式。

「！」

「『──紊亂吧（kotastenon）』！」

「…………」

只要控制蟲子，將其他鳥龍貶抑至只剩昆蟲般的思考能力，就能透過生術的處理賦予盲從的方向性。它用這種方法吸收了好幾個鳥龍羣，打造出這支軍隊。

「…………思……考……」

「也是沒意義的，垃圾。」

夕暉之翼雷古聶吉解放了潛藏於城市中的另一支軍隊。

「……對策……」

──最小的防禦範圍。只守護自己的「肉體」。刻意投入火焰，藉此燒掉肉體以外的所有東西，連湧入體內的大量蟲子也一併清除。

而是它身後的尖塔。

「…………往上……」

看着只要它俯視阿魯斯，只要受到編隊守護，應該就不會有攻擊過來的後方死角。

從尖塔內側「衝上天空」的那個魔具，以巨大的熱能一同焚燒了位於其軌道上的雷古聶吉和阿魯斯。

這不是自由。什麼也沒有。鳥龍之所以爲鳥龍的東西，在這支軍隊身上完全找不到。

雷古聶吉俯視着阿魯斯，如此說道。

「你吸入了燃燒稻草的煙。自爆的煙也附着在你的呼吸器官裏。自爆攻擊將你逼入的位置就是被蟲巢圍繞的狩獵場。正如你所想的……打從一開始，一切發展都沒有脫離我的戰術預測範圍啦──這東西比起毒氣更好用，就算只有微量也能生效。」

既是鳥龍也是司令。還是使用獸類之上的獸性支配羣體的──獸匠（tamer）。

聲音從背後傳來。阿魯斯轉頭望了過去。

無比自由的冒險者從一開始就對它的族羣沒有眷戀。它是天生超越鳥龍領域的異端。雷古聶吉在過了幾十年後至今仍固執於它的族羣，這對阿魯斯而言是很滑稽的事。

「你以爲自己逃得掉嗎？」

「……」

「…………炸藥。」

──接着爆炸了。

「大笨蛋。你是沒救的蠢才。你以爲是憑自己的意志逃到這裏的嗎？要不要我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

「……逃。」

「沒錯。現在的狀況和剛纔不一樣。我自己如今爲了發動生術而來到隊伍前頭──你只要用最後的力量展開奇襲，殺了身爲司令塔的我就行了。」

「『雷古聶吉號令於優帕之羽（kekexy ko kuyukha）。暈眩的天蓋（kirikiker）。沾溼的金片（kenhaor）。紊亂吧（kotastenon）』！」

遵循使用者的意志而奔馳的火焰魔具──地走。

「拔出光魔劍──」

「你知道什麼是歌曲嗎？我可是找到了真正的寶物喔，比你的更好。」

「……要做出對策，是啊……」

「……！」

「──已經打贏你了。」

「我啊，沒有像你一樣逃離族羣喔。而且……你再也逃不了了。你將會被你所逃離的族羣所殺。」

站在火災焚燒的大地上，可以看到有個展翅的影子飛離了夜空。

況且就算現在殺死雷古聶吉，也不會改變阿魯斯的死亡命運。

身處軍隊中心的雷古聶吉大大地張開翅膀。

不知是否因此耗盡了力氣，光魔劍從阿魯斯的手中滑落。鳥槍、收納無盡魔具的揹包也同時掉落。

由於戰場移至低空，不管面對哪個方向都能看到尖塔。因爲利其亞新公國是一個把給鳥龍兵當居住區的尖塔蓋得有如森林般密集的國家。

「哈哈哈哈哈！沒錯！這些傢伙『已經』不是鳥龍了！」

「…………逃走兩字……是以敵人當對象的……」

「……你廢話太多了，雷古聶吉。」

就在突然的爆炸衝擊震得它身形不穩時，下一波突擊已經逼近。那整羣都是不怕死的狂熱軍隊。它們簡直就像爲了「尋死」而衝上來。飛進蔓延至周圍的火災之焰，只爲了引發爆炸波及到阿魯斯。

「……也就是說，對你而言，『你自己的族羣就是敵人』呢。」

「有一種鋏刻蟲具有會被燒焦花粉的氣味所吸引的特性。那就是我以生術操縱的蟲。在梅吉市時，你也燒死我不少的士兵呢。」

「讓我猜猜看你在想什麼吧。」

阿魯斯仰望的對象不是雷古聶吉。

又有更多蟲羣撲向了阿魯斯的肉體。

「……這什麼啊！」

能對昆蟲賦予自然界不可能存在之習性的生術才能。那就是讓它統率超越本能之族羣的異常力量的真面目。

阿魯斯忽然在空中扭動身體。那不是毒煙。他感覺到某種決定性的異物趁着呼吸侵入體內。

冒險者拔出光魔劍，砍向雷古聶吉。這是死前的一場賭博。不過這個行動也遭到預測。雷古聶吉犧牲了幾隻鳥龍兵，沿着地形往上逃走。

「它們會咬穿你的嘴和鼻孔……『啃食大腦的自由意志區塊』。」

這些都是連阿魯斯都沒料想到的攻擊手段。就算如此，面對超越它想像的戰局，這位冒險者仍「持續地應對」敵人。

「你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嗎？」

阿魯斯茫然地仰望上方的天空。

全身嚴重灼傷的雷古聶吉似乎朝中央城塞的尖塔飛去。

選擇自由的個體只是目送着它。卻不是因爲手下留情。

「…………再見了。」

◆

充滿活力的利其亞今晚變得更有光彩，然而那是毀滅之火的亮光。

房屋毫無秩序地燃燒，市民們只能畏懼於火災和突破防衛線衝入的巨大蛛獸，以及隨後侵入軍隊的威脅，躲在藏身處避免被發現。

有兩個影子在高溫空氣造成的搖曳景色中奔跑。

「愛蕾雅！城市起火了！是火、火災……嗎？」

愛蕾雅以嚴峻的表情望着這幅景象。目前於梅吉市指揮作戰的是第二十卿──鋦釘西多勿。就算他爲了回應「冷星」的奇襲而派出軍隊，那個男人應該也不會接受焚燒住宅區的作戰纔對。

（也就是說，這場火災是梅吉市士兵的失控行爲，又或是有其他因素……其他的人放了火。無論如何，黃都應該會利用這場混亂直接攻陷新公國……）

狀況惡化到了極點。如果是士兵失控，代表碰到友軍也會有危險。

「……愛蕾雅。」

走在前面的祈雅突然停下腳步。

她的視線停在望向她們的兩位士兵上，那明顯不是新公國的士兵。

他們似乎與本隊在作戰行動中走散了，垂下的一隻手握着骯髒的劍，彼此交談着。

「喂、喂，有女人耶。是新公國的人吧？」

「算了吧，別胡思亂想。她們不是士兵喔。」

「誰管他啊，混帳……！我們的梅吉市就是被這羣傢伙毀了！她們同樣有罪！」

其中一位男子睜着充血的眼睛丟下這句話。那股狠勁讓祈雅不禁屏住呼吸。

愛蕾雅尋找着逃跑路徑。雖然看起來還沒起火的道路不多，但這並不算真正的危機。只要動用「世界詞」的力量，趕走他們是輕而易舉的事。

（然而如果他們是梅吉市的士兵，那就是黃都方的人……雖然我必須解決看見「世界詞」力量的人，不過如果不先準備一定程度的藉口，之後就很麻煩了……）

她與祈雅的成長過程差異太大了。祈雅什麼也不懂。她所出生長大的伊他樹海道是逃過「真正的魔王」慘劇的少數邊境地區。她不明白慘劇與恐懼是發生後再也無法挽回的東西，也不懂這個時代。

骸魔在屍體旁扛起了長槍，仔細地打量着愛蕾雅她們。

骸魔顫動着肩膀，笑了。

他的話只說到一半，因爲他的頭蓋骨連同舌頭一起被砍下來了。

跟隨探索布片的引導，穿梭在災禍之中。無論是天空或是地面，即使充斥著令人鼻酸的戰鬥，就像祈雅所說的，那些危害都無法影響到兩人。

過去的愛蕾雅……若能至少找到一位可信任的大人，將判斷交給他處理，從此不必在意世界的惡意，那會有多好。

「輸了啊。」

「祈雅……」

「好像玩得很開心嘛，算我一份吧。」

夏魯庫稍微停止了動作。

手指傳來祈雅的體溫，以及微微的顫抖。

「別來礙事！區區魔族──」

「是啊……沒有錯。」

紅紙籤的愛蕾雅光憑氣勢便明瞭。那是比她至今見過的任何存在都更爲強大，在戰士領域的次元上完全不同的對手。他只要有那個意思，無論逃跑或抵抗都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沒想到你會殺了他們。」

祈雅的小小指尖握住了臉頰上的手。

「我是無敵的，所以想要變得幸福。」

然而顛覆戰局的最大要素，是遠遠超越新公國方預料的兩位修羅。

「愛蕾雅。」

這個骸魔的槍比話語的速度更快。她有辦法在對方沒發現的情況下做出指示嗎？

以一般的觀點來看，西多勿預測到梅吉市基地的機能被毀，事前就分散兵力的指示，以及原本應該因鳥龍兵的攻擊遭到全滅的梅吉市士兵，響應了靜寂的哈魯甘特發動反攻，這兩件事爲戰況演變的主要因素。

愛蕾雅閉上眼，思索着她自己也無法說明的某種想法。

（只能搶先一步──讓祈雅說出「去死」。）

但這一切都已經改變了。迷宮機魔摧毀了拿岡，燻灼維凱翁已死，而新任魔王自稱者讓超絕強者集合於這個利其亞新公國。

「新公國的士兵在東側指揮避難。你們快逃吧。那邊的火勢還不大。」

想要變得幸福。她一直都是這麼期望的。

「……是啊。那位小姑娘說得對。」

「我已經沒有生前的名字了。」

演出宛如光速般的殺戮劇的槍兵之名，乃是斬音夏魯庫。

即使他擁有超凡的洞察能力，也無法事先預料到會有兩個能左右戰局的巨大威脅介入戰局。新公國的力量應該不算弱。在面對星馳阿魯斯時，非鳥龍兵的一般軍隊甚至連報一箭之仇都做不到吧。至於能擋住濫回凌轢霓悉洛的防衛線，就算使用「彼端」世界的技術也造不出那種東西。

「……」

帶着結巴的話音，祈雅開口了。

「──怎麼啦？到了這種時候還在邀女孩子喔？」

達凱望着天空，茫然地說着。

以新公國對梅吉市展開的炮擊爲開端而爆發的一連串戰鬥，逐漸朝對黃都陣營有利的局面發展。

「……」

夏魯庫一邊開着玩笑，再次轉動長槍。

「不是這樣嗎！我什麼都還沒做啊！交給我的話，一定能處理得更好！」

他點起一支捲菸。淡淡的煙順着新公國的風飄逝。滅亡的味道。

「可是……」

「我──」

「這……」

逃離與駭人槍兵的交戰後，兩人暫時躲入巷子裏。必須留意不能再撞上剛纔那種狀況。

「……是啊。」

她抬起頭，望進愛蕾雅的眼眸。

「是、是從伊他樹海道，來唸書的。這個人是我的老師……所以，那個，是你救了我們……吧？謝謝。」

（如果我像這個孩子一樣。）

朝空中望去，可以看到一隊鳥龍巡邏兵被切開，墜落的畫面。朝中樞區域持續前進的濫回凌轢霓悉洛不斷擊落空中的威脅。

「吶，愛蕾雅！這一切都會恢復吧……！城市能回到和平時的那樣吧！」

一場戰爭開始，並因爲超脫一般次元的恐懼，戰局將迅速走向止息。敗北也好，勝利也好。諷刺的是，那恰巧符合警戒塔蓮提倡的口號，證明以壓倒性的個人之力所進行的壓制是正確的。

「……要是大家都能恢復原樣就好了呢。」

──如果是「彼端」的世界，不會允許能戰勝國家軍隊的個人存在。

「你們也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吧，哪來的？」

「咦？」

「祈雅！」

「……祈雅。你還是跟老師一起逃走吧。我知道你很擔心拉娜。但這下子你就知道了吧？這種事……不是憑小孩的任性就能應付的。」

祈雅以稍微顫抖的聲音說：

骸魔旋轉白槍，將黑暗的眼窩對着男子們。

情緒激動的男子揮着劍威脅她們，靠了過去。

另一位男子只有對慘劇產生反應的時間。他的頸動脈在轉瞬之前就已經被切開了。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不到揮槍的動作。而且隔着愛蕾雅她們的骸魔與士兵之間應該還有兩棟空房子的距離纔對。

「噫！」

「……」

愛蕾雅露出微笑，撫摸着祈雅的金色頭髮。那雙年幼的碧眼隨之溼潤。

──祈雅什麼也不知道。不知道這個慘狀就是所謂的戰爭，不知道她要拯救的拉娜正是愛蕾雅要殺的對象。她連一點懷疑的想法都沒有。她是愚蠢的，未開化森林的森人──但是如果──愛蕾雅想着。

因爲「真正的魔王」的恐懼而持續停滯的時代，透過其死亡而開始動了起來。

闖入戰鬥，擊敗大量鳥龍兵與統率個體雷古聶吉的最強冒險者──星馳阿魯斯。以及靠單獨一臺就摧毀地面防禦線，讓後續軍隊得以進城的魔族兵器──濫回凌轢霓悉洛。

曾經是妓女的愛蕾雅母親是黃都貴族包養的情婦，卻得不到回報而離世。愛蕾雅不打算變成那樣。她用盡所有能用的手段，不惜負責暗殺與諜報等骯髒的工作，最後終於掌握了機會。

「…………是啊，沒有錯。」

「你們……聽好嘍，你們可別動啊……！」

（不對──那樣一定會讓我過着比現在更悲慘的人生。這個世界沒有什麼夥伴。我所有的只有自己的力量。我必須以我自己的手，掌握幸福……）

黃都方在新公國原本的強項，也就是鳥龍兵防空網完成建構前，就迅速將戰爭推向本土決戰的階段。

只要給祈雅一句許可，就能輕易讓對方失去威脅。她只需要動嘴就行了。

沒有解決月嵐拉娜的理由。她已經無法回到新公國或黃都了。她已經沒有告訴別人愛蕾雅與「世界詞」有關的意義，那個機會也不會再出現。

「……就算如此，我也要去救她。」

即使是以屍骸爲材料製造的魔族，也有以詞術形成的暫時生命。「世界詞」的命令應該有效。但是，我能讓祈雅立刻說出這種話嗎？

「所以你也一起來吧，『老師』。我會保護你，我會讓你看見我是正確的。人家就是想要你一起來嘛……愛蕾雅！」

「因爲，拉娜喜歡的城市變成這副模樣……拉娜自己也碰到那麼慘的遭遇！她太可憐了！」

◆

「不說話啊，比死人還沉默呢。」

「等一下，祈雅。我……老師，先跟對方，談一談。」

就算是那些不被允許存在的超凡之人，以「客人」的身分漂流到的這個世界。在「真正的魔王」存活的二十五年裏，沉睡於世界各地的威脅也沒有覺醒。

「我很喜歡那座噴泉耶。」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愛蕾雅正後方傳來，身披襤褸的骸魔就站在那裏。她完全不知道對方是何時，又是怎麼靠近自己的。

城市西北方升起的黑煙，從靠近中央成塞的這個地點也清晰可見。星馳阿魯斯在混亂戰鬥之中放出的自動魔具火焰造成了無視都市構造的異常延燒。部分火勢還蔓延到了軍事設施。

愛蕾雅彎下腰，輕撫祈雅的臉頰。少女點了點頭。

「你反而讓我上了一課呢。祈雅是老師自傲的學生喔。」

「我……絕對不要自己明明什麼都做得到，卻沒辦法幫助朋友。如果現在什麼也不做……長大之後我一定會後悔。」

「接下來……」

「……你……叫什麼名字？」

祈雅的碧眼望着再也不會說話的兩位士兵。

那就是「世界詞」。純粹且無敵，爲了愛蕾雅而存在的力量。

他重新扛起染血的長槍，指着一個方向。

喜鵲達凱佇立在屋頂上，低頭看着頹傾碎裂的廣場噴泉。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若是繼續順着祈雅的任性舉動，或許就會讓別人發現「世界詞」實際存在。在她的戰略計畫中，那是完全沒有意義的行爲。

視線中的尖塔發出了哀號般的摩擦聲，從底部開始崩塌。震動地面的碎裂聲緊接在後。即使在這股震動中，赤腳站立的達凱卻連一動也沒有動。

……最後，敵人現蹤了。

巨大的黑色步行腳從瓦礫夾縫伸出，踩碎了石地板。即使在暗夜之中也清晰可見的明亮紅色眼睛如惡夢般一眨一眨。

達凱將通話中的通信機丟到腳邊，轉身面對駭人的怪物。

「這裏的部隊已經撤退嘍，只剩我了。」

「這樣啊，感謝你這麼體貼。」

帶來死亡的蛛獸以少女的聲音回答。

「你也應該這麼做纔對。」

「說什麼傻話……我怎麼可能做出那麼浪費的事呢？」

要士兵撤退，是爲了不讓他們造成干擾。

他的劍具有柳葉刀般的刀身。拉茲茍託的懲罰魔劍──能夠搶先任何攻擊行動，絕對且最快的劍。是和他本人一樣違反「彼端」的常理而遭到放逐的器物。在轉移到這個世界之前，能和喜鵲達凱真正對戰的人根本不存在。

「──在這般有趣的世界，一切都屬於我啊。」

「嘻嘻……這樣啊。那麼你就在死前看仔細一點吧。」

突破音速的衝擊聲響起。達凱瞬間一揮懲罰魔劍，彈走殺人的絲線炮擊。驚人的張力強烈地震開了他的右臂。

此時巨物已完成突進。生物戰車赫魯涅潭以壓倒性的高速與重量撞毀了他所站立的樓房。

在毀滅的餘音中，迴盪着少女嘻嘻的笑聲。

「因爲我會讓你徹底化爲齏粉。」

達凱以最小的動作躲避了突進，落到地面上，觀察着敵人。

（……是魔族啊。和在拿岡看到的是一樣的東西。就和那些傢伙一樣，這個蛛獸怪物有着賦予其生命的核心──」

紅色兇光在暗夜中拖曳出軌跡，鎖定了達凱的所在地點。它不只有莫大的力量與速度。其感知能力也極爲敏銳，讓它能鎖定飛行中的鳥龍進行精準狙擊。

達凱一邊移動到可以正對生物戰車的位置，一邊漫不經心地說着。

「我思考過了。」

喜鵲達凱之所以察覺真正的危機，並不是因爲「冷星」對她無效的事實。

「不過，你是贏不過我的喔。」

然而根據他的觀察，就連這麼做都沒造成有效的攻擊。即使亮着五顆紅色眼珠的頭部承受了被集中至一點的自身衝擊負荷，卻連歪都沒有歪一下。

「哦，那你似乎跟我很合得來呢。」

就在戰車發動突進前一刻，達凱擺在背後的手下了指示。

「嘻，嘻……嘻，嘻嘻嘻。」

能夠掌握神經分佈，超脫世界常軌的觀察力。他透過觀察，確定劇毒可以透過神經侵蝕大腦的某個部分，造成開關機能失效而「解鎖」。只爲了能在極近距離進行觀察，他還故意承受了一次攻擊。

柳之劍宗次朗所開出的些微傷口，對喜鵲達凱而言就是鎖孔。

絲線狙擊再次與他擦身而過。

「……劍士。劍士啊。嗯……」

達凱穿過半空中。以超越肉體速度的極速行動。

猛烈的強光落下。廢墟廣場與旁邊的地區化爲了白晝。

（……絲線！）

「我還挺中意的喔。我很喜歡景色或建築，因爲那些都是偷不走的。」

（……她打算利用絲線嗎？）

「很好，很好……那就試試看吧。」

「好了……去死吧。」

在錯身而過之際，達凱還做了另一項的攻擊嘗試。他將蛛獸先前發射的高硬度絲線綁成圈狀，想利用霓悉洛自己的突進力道扭斷其脖子。剛纔的左手動作就是爲了使出這招攻擊。

「還不知是誰死呢。」

他判斷有駕駛存在。人族至上的黃都之所以宣戰時願意派出這種如同兇威化身的魔族，原因就是這項戰力能以駕駛的有無「進行控制」。

「或是『開鎖』。」

「……哈哈，喂喂。」

在炮擊的前一刻，他故意讓霓悉洛被噴泉的水濺溼。當她遭受光線炮擊時，內部的空氣將受熱膨脹，理應看到無敵的裝甲縫隙冒出泡泡。

「說真的……哈哈。到底要怎麼砍啊？這種傢伙……」

那是大海的希古爾雷的短劍。在初次見面，看到紅果被切開的那時──達凱將其中一支希古爾雷藏在體內的無數短劍「拿在手上觀察」。在衆人環伺的情況下，他以在場任何人都沒察覺的手法，偷走了必殺的毒劍。

承受衝擊的左臂之所以勉強沒有骨折，是因爲力道被卸除了，那是身爲「客人」的他擁有的超常功夫。一般人要是捱了這一下，早就因爲承受完整衝擊而肢體四散了。

「……你做了什麼？」

「你以爲就能打倒我嗎？」

接近。在他還沒說完話之前，巨物的腳就瞬間變得模糊。考慮到敵人的反應速度，必須做出來不急迴避的剎那一擊。

達凱迴轉着手中的魔劍。敵人已近在眼前。

「……很好。」

霓悉洛座機的臉突然被這麼一插，立刻拉開距離，試圖重整態勢。就算頭部遭到攻擊，也不會對不死戰鬥騎兵的活動造成任何影響。活動、感覺、攻擊都沒問題。

毫無疑問，那是凌駕於拿岡看到的迷宮機魔之上的魔族。這個世界的終極兵器超越了「彼端」的超凡之人的想像。

「……呃嗚！」

濫回凌轢霓悉洛的裝甲被濺溼。剛纔的突擊撞毀了噴泉的水道。

少女因那股感覺而慌亂。那是夜晚的風。

「如果那是以生物製造的戰車，負責驅動的就是神經。開關駕駛艙口的方法是以神經傳遞指令給肌肉吧……既然如此，不是隻要打壞它就好了嗎？」

從刀上傳來了觸感可以感覺到，連一點傷痕都沒有。具有絕對先手速度的拉茲茍託懲罰魔劍的這一擊竟只輕輕滑過了裝甲表面。

「『就憑這點東西』──」

接下來的突進有準備動作。雖然之前就看過這個動作，不過這一次卻有點不同。

「啊啊，那裏……那個噴泉啊。」

蛛獸損傷的臉部。超凡的盜賊從那唯一的剖面處拔出了刀刃。

其裝甲材質是名爲星深瀝鋼的超常魔石。是一般的力量與熱能無法傷其分毫的材質。無論是刀刃、箭矢、炮擊都沒有效果。

「用從神經開始作用的根獸之毒。」

「…………咕。」

「……嗚！咕……！」

「……和我想的一樣，你長得很可愛嘛。」

赫魯涅潭的座艙開啓，露出了裝在裏頭的霓悉洛本體。

「──偷取武器。」

隨後絲線穿透了空氣，發動反擊殲滅了尖塔的炮擊手。

「不知道爲什麼……咳，雖然就是沒有人明白。」

「但我可是盜賊啊……真的不是劍士也不是什麼醫師。」

「身手不錯嘛，劍士先生。」

「……你……」

（無法讓她窒息，讓她沉到水裏也就沒有意義。魔劍的刀刃砍不進去。埋入地面也能自行脫離。無論是以絲線扭絞，攻擊關節，『冷星』的直接照射，全都沒有效──）

裝甲沒有縫隙，意味着達凱所認知的弱點──能對軀幹內部駕駛造成有效傷害的手段「完全不存在」。

從炮擊用的尖塔打下的殺滅光線無情地持續照射在新公國的敵人身上。在一次的照射還沒結束前，少女的痛苦聲音就停止了。

「哈哈。」

霓悉洛準備着下一波攻擊。她知道現在的達凱已經擺出迴避絲線攻擊的姿勢。用腳砸飛他的攻擊也沒有效果。那就只能壓死他或用兩隻鉗足夾死他。

因爲那聲音變成了笑聲。

「像這樣。」

空氣「咻」一聲響起。達凱挪了半步躲過。背後的石牆被斬絲截斷，緩緩朝斜向滑落。他沒拿劍的左手手指動了一下。

魔劍對準的位置是腳的連接關節處。

（「在軀幹裏」。）

那不是拉茲茍託的懲罰魔劍，甚至不是長劍。不僅如此，那還只是達凱第一次使用的劍。

霓悉洛駕馭的蛛獸頭部已經被砍掉了一半。

（……劍士啊──）

突如其來從上方照射下來的光芒打中了霓悉洛，石板路冒泡沸騰。黑色步行腳沉入了熔化的大地。雖然她忍受着強烈的高熱試圖舉起腳爬出來，卻找不到立足點而繼續下沉。遭到燒灼的空氣發出滋滋聲，一切景物都化成了白與黑的陰影。

霓悉洛舉起了鉗足。達凱的眼睛看清了那不到常人一次呼吸時間的動作。觀察發出紅光的眼睛。觀察着。從側邊的攻擊橫掃而來。以最小的動作化解力量──

他只能承認對方不可能被破壞。

鮮血流過了達凱的一隻眼，他露出和善的笑容。

她的肌膚感覺到了晚風。不是透過座機赫魯涅潭，而是「以自己的肌膚感受到這點」。

喜鵲達凱的左手拿着一支平凡無奇的短劍。

「我也明明很想和人類打好關係，卻沒人能理解呢。」

八隻腳動作。達凱一手插在口袋裏，觀察着腳的運動方式。一隻腳開始迴轉的準備動作，下一隻腳跟上，然後是再下一隻腳。胸部的連接處滑動。頭部、顎部、腹部。他以超凡的知覺隔着裝甲理解了肌肉與神經的分佈走向。

「你很礙事。」

（完全密閉，連氣孔都沒有？裏面的傢伙到底是怎麼活下去的啊？）

（得殺了這傢伙裏面的人。那麼，該怎麼做呢？）

少女的聲音中帶着納悶。如果剛纔他能做到這種應對，那應該也能避開攻擊本身才對。換句話說，他是故意被打的。

壓倒性的力量擊飛了達凱，讓他撞上廣場上燒剩的鐵柱。

突進軌道的前方鋪設了絲線。她至今所射出的絲成了她的巢。即使避開第一次突擊，也可以利用絲線的反彈力從後方攻擊。具有充足的強度，能反彈巨大重量的蛛獸絲線也可以用來強化進行蹂躪的機能──

真開心。喜鵲達凱很享受這個世界。在轉移到這個世界前，能和喜鵲達凱真正對戰的人根本不存在。

霓悉洛這才發現，在之前的戰鬥中設置於戰場上的絲線反遭對方利用。他利用反作用力衝入霓悉洛的懷中。

達凱笑了。他觀察着敵人的狀況。

下一記突擊進逼而來。他以仰躺的姿勢讓上半身往後倒。從八隻腳的內側，蛛獸的軀幹下方穿過，同時利用敵人的突進速度以魔劍揮出斬擊。

一切都沒有改變，她還能控制座機。運動機能沒有出現任何障礙。但是──

「……！」

「太硬了吧。」

那是新公國所擁有的最大火力武器──都市對都市炮擊用魔具「冷星」。

但就算以達凱的超絕視力，卻完全沒觀察到那類的結果。

「哈哈哈哈，這樣啊。終於和你聊上天了。其實我真正擅長的是──」

「……」

喜鵲達凱用盡可能的攻擊手段都無法破壞這個敵人的裝甲，那麼那道砍傷又是哪裏來的什麼人所造成的呢？

（……不妙啊。）

在交戰開始前達凱所做的通信是爲了做好炮擊的準備。

達凱垂下雙手，望着進逼至眼前的蛛獸。被切開的頭部裝甲剖面光滑如鏡。不知是否是魔石的裝甲也滲入了肉體內側，裏面的肉與神經就算被燒焦還是保持形狀。

超常的「冷星」也不會成爲例外。

超凡的盜賊身影就在眼前。霓悉洛正以人的肉體與跳上座機的敵人對峙。

步行腳下沉，冷卻的石板路碎裂。她以怪物級的臂力將自己的身體抬起來。

「……你還活着嗎？」

死者體悟到自己的死期，霓悉洛笑了。

「嘻、嘻……嘻。你真的很會聊天耶。」

「我的話很有趣吧？」

「……也許吧。」

霓悉洛刺出背後的觸手，金屬端子直取對方脖子。

但早在那之前，絕對先手的懲罰魔劍已經砍下了少女的頭顱。

◆

「希、希古爾雷……被殺了。」

月嵐拉娜腳步不穩地攀着一座燒得焦黑的高塔，她害怕地呻吟着。新公國終於在廣大地表的盡頭找到了一位最強的人物。然而她卻看到更強大的存在輕輕鬆鬆地將大海的希古爾雷如同嬰兒般隨意碾死。

以拉娜的視點，那一幕看起來就像是「世界詞」的力量瞬間殺死了它。

「哈、哈哈……」

她望向天空。以無敵爲傲的雷古聶吉軍隊被僅僅一隻鳥龍逼到絕境，遭其殲滅。下手的就是超脫鳥龍種族的英雄──星馳阿魯斯。

塔蓮培育的利其亞士兵們也死了，在這座塔裏只剩下悽慘的屍體，無法說明他們到底遇上了什麼。

這些新公國的人是拉娜──黃都的敵人。她相信他們是遲早必須消滅的敵人。爲了打倒他們取回和平，她直至今天之前都在執行危險的潛入任務。但是──

「竟然如此輕易就……」

他們是敵人。然而拉娜自己一直在近距離見識利其亞具有多麼強大、多麼可怕的戰力。立志成爲最後魔王自稱者的他們所擁有的力量、意志，不該被如此輕易地踩碎。

人肉燒焦，死亡的惡臭於現場瀰漫。火災的，戰火的熱度。讓拉娜嬌小的身體不停地流汗，或是鮮血，還是兩者兼具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哈……呼、呼。」

拉娜終於爬上最後的階梯，拿到了她尋找的物品──「冷星」。死去的炮擊手身體被削去一半，卻還是握着它。她用力掰開死後僵硬的手。拿岡大迷宮長年累月積蓄了陽光的魔具。裏頭還填充着再發出一擊的力量。只要使用那個──

「……拉娜，你在做什麼呢？」

一個責備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是紅紙籤的愛蕾雅。

「和我戰鬥。」

「『停止』。」

──非得這樣做不可。

「老師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嘛。」

「不可以，祈雅！不能展現力量──」

「冷靜一下，拉娜。你大概是……太過害怕，導致精神不正常了。這不是我認識的拉娜……吶，好不好？」

殺死等同於世界本身的「世界詞」……這個世上有人能做到嗎？

她的聲音沙啞，聽起來只像是細語般的恫嚇，但這樣就行了。

即使有着年幼森人的外型，那副模樣、那無盡的全能之力，就如同獲得形體的邪惡神性──

「……吶，愛蕾雅。你說過，我的力量是爲了讓人幸福的力量吧？」

一想到紅紙籤的愛蕾雅的冷酷無情，這種事就像笑話般滑稽。是在這惡夢深處般的狀況裏也值得一笑的笑話。

接着。

──明明只是死了一個人，就已經讓我宛如置身於地獄之中。

「……拉娜。」

「怎麼啦，還有事找我嗎？」

強光，毀滅開始奔馳。

拉娜因絕望與無力而倒在地上。

「……達凱。」

如她所說的事發生了。

這位超越人類智慧的可怕修羅，連引發災厄的事件本身都能像從未發生過似的抹除殆盡。

「……愛蕾雅，你──」

「『消失吧』。」

無論是宗次朗或達凱。他們真的因爲很強而對此感到無所謂嗎？他們是生於人類卻突然變異的超凡之人，即使與其他人族在一起，也總是自己一人獨強。

悠諾舉起兩隻袖子對準他。

年幼的少女只說了一句話，毀滅都市的光芒立刻炸開，沒有破壞任何東西就消散了。

那個無法理解的存在說出彷彿像普通少女會說的話。

即使「真正的魔王」已死，這個世界上仍存在着不該存在之物。

拉娜帶着又哭又笑的表情說道。過去曾是諜報部隊同事的女人，如今已是黃都二十九官。

爲了得到力量而不惜對敵人落井下石。愛蕾雅就是藉此爬到如今的地位。

「你說過，要復仇就趁『現在』對吧？」

國家滅亡、人民被燒死，失去各式各樣的牽絆。如果無法讓他嚐到同樣的痛苦，那不就永遠無法爲被毀的拿岡報仇嗎？

一切誇張地恢復成夜晚的靜寂與黑暗。

「打算殺了我吧，沒錯吧？」

她獨自一人，與遠遠構不着的最強之人對峙。

「無論哭還是鬧，結果也不會改變。我只是打算遵守之前的約定。畢竟你是被希古爾雷牽連進來的，還有拿岡的事。況且就算是我這樣的惡徒，我也不會說謊喔。」

她從塔上俯視城市裏的火災。

因爲她是被巨大的不合理之物毀滅的拿岡迷宮都市裏，最後生還的見習學者。

「拉娜，我們回去吧。」

達凱背對着她離去。悠諾的復仇即將在未完成的情況下結束。

「都是因爲發生這麼悽慘的事……」

發生了太多事。不過這下子一切都將結束了。

「那不是我的軍隊。」

「都……都到了這種時候你還在說什麼……！你們的軍隊不是正在戰鬥嗎！還有時間讓我這種人逃走嗎？」

她還記得和琉賽露絲一同找到的星星。

遠方鉤爪的悠諾所擁有的東西，就只剩下那個頭銜了。

她比同年齡的女孩更懂得植物學。

「啊……啊，啊……」

「我要殺光他們。這種東西……太、太過分了。都是一羣怪物。只要用「冷星」消滅掉這整個城市就行了！如果沒有人……沒有人來做這種事，就永遠不會結束！」

她似乎已經知道少女打算做什麼了。

「拉娜……！」

拉娜以顫抖的聲音說着。

不等愛蕾雅的下一句話，拉娜就扣下魔具的扳機。水晶鏡片發出白晝般的光輝。那是意圖完全炸掉包含拉娜在內的中央城塞與城市，朝正下方發射的轟炸。

「愛蕾雅……別管我啦。我、我來處理。」

「別、別開玩笑了……！因爲你很強，所以自己的城市被毀也無所謂嗎？不會悲傷痛苦嗎？不打算戰鬥到死嗎？」

「冷星」的光芒漂浮在半空中，形成球體滯留在原地。

──接着，光停止了。

城市裏散佈着無數的災厄與悲劇，那或許是超出年僅十四歲的祈雅所能想像的悲慘世界。

「出來吧，遠方鉤爪的悠諾。」

輕柔、溫暖的體溫傳了過來。那是人類生命的脈動。

拉娜以「世界詞」聽不到的聲音，在愛蕾雅耳邊拋下最後的憎恨。

就像這次活下來的達凱。就算城市或國家毀滅，他們也都能獨自存活下去。那真的是悠諾所認爲的強者特權嗎？「習慣了」毀滅與終結，對他們而言真的是一種拯救嗎？

◆

「怎麼啦？我不是『照我說的』來幫你了嗎？」

那扇門再度開啓時，剛好是她聽到城裏傳來火災的喧鬧聲不久後的事。悠諾的拘留所距離大火熊熊燃燒的西北部很遙遠，這點救了她的命。

將全能詞術的使用者，形同災厄本身的「世界詞」帶來這個利其亞的始作俑者。

而她接近拉娜的理由就是──

悠諾想起了「客人」的境遇。他們是被自己所出生的「彼端」世界斷絕關係之人。

「……算是吧，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感覺呢。雖然我確實很喜歡塔蓮妹妹。不過只要還活着，總會有其他的邂逅嘛。」

愛蕾雅也悄悄地回答。她看着感到困惑與孤獨而幾乎要哭出來的祈雅。

「我知道喔，你無法動手吧？」

擺出彷彿在擔心她的表情。

「你只有在祈雅的面前……就算那傢伙是怪物，你還是得當個漂亮溫柔的老師吧！愛蕾雅『老師』！」

達凱平靜地說着。

面對能「停止光」的強大權能，人類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與之對抗呢？

現在這幅景象，正是塔蓮所擔憂的狀況。足以構成她與世界爲敵的理由。

「等一下，喜鵲達凱……！」

帶來毀滅的強光無法進行下一步動作，只能停留於半空中。這是世界法則遭到扭曲，不可能存在的景象。

「拉娜……！」

愛蕾雅看起來想要阻止祈雅。

愛蕾雅兩手環抱着不動的拉娜。

悠諾瞪着再次現身的故鄉仇人。在這個城市起火戰局極爲混沌的這個狀況下，達凱卻是異常地平靜。

「如果你真的要殺，早就可以殺了。但、但是你……無法動手。因爲你在那個祈雅面前無法殺人吧……！」

「『散去』。」

「什、什麼鬼東西……什麼鬼東西啊，你們這些人……！」

「祈雅！」

「……」

「……火災滅掉了，拉娜。這樣一來你就不必再害怕。那個……其實……我什麼事都做得到……對不起，一直瞞着你。沒辦法更早幫助你的城市……」

她能夠使用從袖子射出暗藏鐵鏃的力術。

蔓延至整個利其亞的火災、戰火，一口氣──平靜無風地消失。

她就是爲了殺死月嵐拉娜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