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洛摩古聯合軍醫院
《異修羅》 · 圭素 · 6576 字
第八戰前一天的清晨。
柳之劍宗次朗自從第三戰時戰勝善變的歐索涅茲瑪以來,就一直在這間軍醫院裏療養。
「……好閒。」
六合御覽的傷患不僅限於戰敗方,反倒是獲勝者更得防止其他陣營設計使其「不戰而敗」,需要在嚴密的警戒下儘量進行治療。
這間洛摩古聯合軍醫院是自中央王國時代以來就存在於黃都的大型醫院,是滿足這些條件的設施。
「怎麼還不快點到下一場對決啊……」
他打贏第三戰的代價是右腿被砍斷,身受重傷,沒有以生術再生的希望,按照一般的判斷會被視爲無法進行戰鬥。
「真是了不起的氣概啊!柳之劍宗次朗!」
一個與宗次朗隨口說說的自言自語相比,音量高上十倍的聲音響起。這個聲音來自以一張簾幕相隔的鄰牀。
「即使腿被砍斷,也不放棄──不僅如此,還有着渴望上戰場的氣魄!『客人』果然不同凡響!真想要我的部下也跟你學一學啊!」
「你醒啦,撒佈馮大叔。」
外頭的太陽還沒升起,遠方傳來小鳥的啼聲。
「我不是每次都要你別那麼大聲嗎?」
柳之劍宗次朗打着呵欠說着。不過,撒佈馮的聲音已經讓他完全清醒了。
「對啊!真是糟糕!不該干擾其他傷患的睡眠。每次病房裏只剩下兩個人時,我老是很容易忘記!哇哈哈哈哈哈!」
「就說你很吵了。」
白織撒佈馮是黃都的第十二將。他體格魁梧,一看就是名武官,完全不像是會進醫院的人,然而他的臉部被沒有起伏的鐵板蓋着,就像一張面具。
據說他以前是在與歐卡夫自由都市的紛爭最前線作戰的將軍。
他曾經一度殺到歐卡夫的首腦,哨兵盛男的面前,卻被剝去了從左頰至右眼皮的臉部皮膚,需要長期治療──這就是撒佈馮的面具連用來蓋住鼻子的凸起都沒有的原因。
「『客人』就是不同凡響。哨兵盛男也是『客人』!我認爲像他或是你這樣……在絕境中散發光彩的人才是真正的戰士!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穿越到『彼端』,與盛男那樣的怪物相互廝殺個痛快!」
──有個不在體制內的二十九官擁立了一名賽場外的修羅。
「我還曾邀請他一起去爬雪山好幾次!爬山很棒喔,宗次朗。可以一邊運動一邊聊天,而且對身心都有益,又可以看到美麗的風景!以武官之間的交流場合來說,我認爲沒有比這個更適合的活動了。」
「我膩了。和弱者打架沒意思。」
弗琳絲妲點燃了香草捲成的香菸,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喃喃自語。
「你、你說什麼沒用……!你懂什麼!我想去哪裏,想做什麼,都、都是我的自由吧!所以我才說你們這些『客人』都是一羣有害的傢伙!只知道把價值觀強加在別人身上……」
「……我的下一個對手是名叫羅斯庫雷伊的傢伙,和你一樣是二十九官。這不會是他的主意吧?」
「戒心的庫烏洛。」
「呵呵呵呵呵呵呵!是啊!我可沒有打算告訴別人喔。我所擔心的是,伊利歐魯德卿,是你會不會說出去呢?」
「真是了不起的骨氣。」
那就是黃都第六將,靜寂的哈魯甘特每天的生活。
「……如果要打,我比較想在對決中打。」
「……不用了,我會立刻派出醫師。既然現在的情況是分秒必爭,報酬的事就暫且先放一邊吧。」
「哇哈哈哈哈!怎麼可能。羅斯庫雷伊那小子纔不會使用這麼簡單,成功率又低的手段。但不只是他──誰都會這麼想。你們這些傢伙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否定和平,只要擁有與國家匹敵的力量的你們還能自由行動,這個世界隨時都會因爲你們一時的『心血來潮』而毀滅。不管是我,還是你,或是哨兵盛男,或許在渴望爭鬥的精神上沒有差別,但你的力量太過截然不同了。」
不過椅子後面站着四名現行法律禁止的森人奴隸,護衛着他,誇耀着隱藏在這位老人身上的強大權力。
「前幾天下了一場大雨,你還是跑來屋頂不是嗎?」
坐在對面的男性是一位皺紋很深的老者,看起來就像是坐在椅子上的死人。
「我啊……對你、羅斯庫雷伊,還有哈迪的派系鬥爭沒有絲毫興趣。我只要有錢就滿足了。所以在治療完成後,你的陣營打算如何利用那名傷患,都與我們沒關係。我希望你至少能答應我這點~」
「那樣的東西掛在脖子上晃來晃去是會危及生命的。所以我立即撕下了我的臉,甚至感受到一種喜悅。當時的我就是如此專注在戰鬥上,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那樣的選擇。」
白織撒佈馮是曾與身爲「客人」的盛男有交戰經驗的老練武官。
「我當然信任你,就與你還是二十九官的那時一樣。」
「……這個笑話不好笑嗎?不過呢,這也不見得是不可能的事喔!」
「他一定……也會成爲我的好朋友吧。」
他爲什麼望着天空呢?
「喔喔,你見過哈魯甘特啊?」
用過清淡的早餐之後,獨自走到醫院的屋頂上。一邊遠遠聽着因爲六合御覽而充滿活力的市場喧囂聲,一邊茫然地望着飄揚在城市空中的氣球。
撒佈馮敲了敲蓋在自己臉上的鐵板。
「是嗎?還是有需要戰鬥的對象吧!比方說──」
雖然撒佈馮那些故事的悽慘程度不輸柳之劍宗次朗於「彼端」經歷的戰鬥,但他與其他大部分的人不同,並沒有在性命相搏的體驗中帶入負面的情感。
弗琳絲妲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可以拿他想拯救的患者性命當盾牌,伊利歐魯德就是這樣的人。
但真正巧妙的策略,是讓那些人即使「看穿了真相」也希望繼續參與。
又或許他只是假裝相信這樣的念頭,想借此逃避逼死阿魯斯的罪惡感。
「……」
無論如何,隨着星馳阿魯斯的傳說終結,他的人生也結束了。
考慮到他以前的做法,這樣的發展是很有可能的事。
「嗚,撒佈馮啊……!你該不會也告訴他這個地方了吧?」
宗次朗認爲不需要多說些什麼。即便柳之劍宗次朗是腦中只有對戰鬥的渴望、目中無人的修羅,他也有最基本的社交能力。
◆
「謝謝妳。妳果然……是我值得信賴的好朋友。」
到頭來,靜寂的哈魯甘特連想當個診斷書上寫的瘋子都當不了。
「喔,不好意思,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其實你也不想那麼做吧?」
「真猛啊。」
身後傳來一個年輕男子傻眼的聲音。
「喔喔……真厲害。還有嗎?」
「真是麻煩……那又不是我的責任。」
沒錯。那天他原本以爲醫院爲了防止風雨吹進屋內而鎖上了門,結果還是出得去,所以他就出去了。
「……」
那是一名肩披紅色運動衫的男子。他的兩側腋下夾着輔助行走用的柺杖,右腳從大腿以下的部位都消失了。
擁立冬之露庫諾卡,爲黃都招來危機的瘋子。他覺得別人說的沒錯。更愚蠢的是,即使犯下如此重大的罪行,哈魯甘特也沒能得到自己渴望的東西。
從容不迫地坐在椅子上的伊利歐魯德,向起身要離開房間的弗琳絲妲回答。
「患者的名字是?」
「我告訴過你了,『彼端』纔不是那麼有趣的世界。話說回來,你和盛男的廝殺最後怎麼樣了?你不是被剝掉了臉皮嗎?」
他無法成爲一具行屍走肉,只擁有必須活下去的現實。
「…………阿魯斯……」
黃都二十九官是從「真正的魔王」時代延續至今的戰時體制,其中佔了近半數的武官比例,在在顯示着黃都對戰爭的態度,也就是對強大假想敵的提防。
「勇者候選人。」
老人繼續說道。
「呵呵……我好像不受信任呢?」
目前運作黃都的最高負責人,正是他們這些黃都二十九官。然而在二十九官之外,還另有不斷髮揮強大影響力的怪物存在。
「哇哈哈哈哈!對了對了,就像我昨晚說的,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盛男的短劍。但是那時的我躲得太剛好了,因爲我是用眼睛閃躲,所以『比眼睛更靠前的部分』被砍了下來。皮膚、鼻子、右邊的眼皮!他砍得太過乾淨,我甚至感覺不到痛。不過呢,柳之劍宗次朗,我可是正在與那個哨兵盛男性命相搏啊。」
「………防禦是什麼意思?利其亞已經被我們打垮了,聽說那些什麼主義者也被消滅了,現在還要和誰戰鬥?」
「……我記得你好像討厭煙味?」
或許他相信,自己的朋友會從天空的另一端回來。
「……」
洛摩古聯合軍醫院就像黃都大部分的醫療機構一樣,管轄權不在軍部,而是在第七卿,先觸的弗琳絲妲領導的醫療部門之下。因此只要是在醫院裏,無論她想邀請什麼人,其他二十九官都沒有權限干涉。
從中央王國時代活到現在的貴族階級支配者,唯一一位因瀆職罪被趕下臺的二十九官,「隱形軍」的第一嫌疑人──前第五卿,異相之冊伊利歐魯德。
由於在這個世界裏,即使在「真正的魔王」死去後,仍有許多人心中懷有對鬥爭的恐懼和瘋狂,撒佈馮的那種態度可以說是稀有的才能。
利用這場祕密交易的事實,給予其他陣營「弗琳絲妲隸屬於伊利歐魯德陣營」的印象……從而迫使她「不得不」加入伊利歐魯德陣營。
難道他不在乎那名患者的生死?
「其實我本來打算今天下午提早完成工作,和小慈妹妹玩耍。但既然來的不是僕人,而是你本人……呼~看來有非常重大的要緊事呢。」
「我本來以爲二十九官只是一羣做着複雜的工作,又愛裝模作樣的人。該怎麼說呢,真的是人有百百種呢,也是有像哈魯甘特大叔那樣的人嘛。」
他是異世界的超常劍豪──柳之劍宗次朗。
「嗚……」
「……然後,你看了一眼就馬上跑回來,還全身溼透了。你在搞什麼啊?」
◆
「哎呀呀,那可難辦了~你應該知道吧?涉及人命的事可是『很重大的要緊事』喔,伊利歐魯德卿。」
「我也不能一直休息。我得趕快和哈魯甘特一起迴歸崗位,向人民證明黃都的防禦沒有任何一點令人不安之處!」
「唔唔嗯……哈魯甘特可能不知道我住院了吧!在我還有臉的時候,和他關係還不錯,經常照顧他呢。」
冬之露庫諾卡在第二戰中勝出後,獨自留在馬裏荒野的他被診斷出患有嚴重瘋狂症狀,因此議會命令他進行長期療養。
她的肥胖身軀上裝飾着無數的珠寶,彷彿在故意展示財力。但她的打扮方式絕不庸俗,反而給人一種優雅的感覺。
「你也差不多別在屋頂上晃來晃去了。沒用的啦。」
「嗯。那個大叔比我早住院呢,你沒見過他嗎?」
弗琳絲妲半開玩笑地笑着,但她的眼神始終緊盯着眼前的老人。
柳之劍宗次朗咧嘴而笑。
「喔喔,連你這樣的強者也討厭被追殺啊!」
「──在那之前,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面對生命危機時,內心會有什麼樣的感覺。所以我把這道傷看作榮譽,而不是屈辱。看來我終究是個喜歡戰鬥的人啊。」
「喔~什麼樣的照顧?」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大叔?撒佈馮大叔很擔心你耶。」
在六合御覽舉行的期間,這項處分實際上是剝奪了他的擁立權,卻沒有一位二十九官對這項不合理的處置提出異議──就連哈魯甘特自己也沒有。
弗琳絲妲現在就沉坐在接待室的椅子裏。
「呵呵……不必那麼緊張,我要拜託的事情不像妳想的那麼嚴重……弗琳絲妲,我這邊有一位要請妳祕密治療的病人。」
「妳應該知道昨晚的診所火災事件吧。我們從那裏奇蹟似地救出了一名重度燒傷的人。雖然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但遺憾的是,他仍然處於性命有危險的狀態。爲了挽救一條寶貴的生命,我想請妳務必使用最先進的醫術……」
「那麼……要不要跟我這個老朋友再多聊一下啊,弗琳絲妲?」
撒佈馮之所以和宗次朗同住一室,或許並非純粹的偶然。有許多勢力正在六合御覽的檯面底下,策劃着勇者候選人的失敗或勝利。黃都二十九官需要親自在病房監視,以確保沒有發生舞弊行爲。
「你又來啦,大叔。」
伊利歐魯德在皺紋裏露出了一個黏膩的笑容。
「不必擔心……就是因爲如此,我纔會親自悄悄地來拜託妳。只要妳不說出去,我們的關係就不會暴露。再說了,醫生救人本來就不是什麼該被人指指點點的事……不是嗎?」
「沒有那種事!」
「哈魯甘特他在工作上……唔,不算是完全不行的人,但他很容易把事情憋在心裏。每次放假我就會帶他去喝酒,根據我的經驗給他各種工作上的建議。還會從我的部下中找一些有才能的年輕人一起去,讓他在聊天時激發幹勁。」
六合御覽就是一場讓這個世界上剩餘的最強存在,相互消滅的策略。大部分的勇者候選人對此應該都心裏有數。
「啊,沒關係……不必對我這個老人如此客氣。」
或者……是因爲他很肯定那個人一定會活下來?
「告訴他比較好嗎?」
「不要!真的不要!」
宗次朗靈巧地坐在建築物前的小階梯上。
失去一條腿的他,看起來卻比身體健全的哈魯甘特還要有力量,動作更敏捷。
「話說,哈魯甘特大叔根本就很健康嘛。快點出院吧,不然就太可惜了。」
「不行!我這一生都不會離開這裏了。我……是個因爲愚蠢的私情,讓黃都陷入危機的大笨蛋。其他二十九官一定也不會希望我回去。」
「真是麻煩的大叔啊。」
「再、再說……爲什麼像你那樣的『客人』要特別關心我這種人?我已經和六合御覽沒有關係了,二十九官的席位遲早也會被撤掉。你的關心根本沒有用啊。」
「……啊啊?我纔沒有關心你,就只是和其他病人一樣聊聊天而已。我太無聊了。」
「唔。」
「我也有我的一些事情啊。畢竟這裏是軍醫院,能聽到一大堆殺戮的故事。這裏有個和我在同一段時間待在利其亞的士兵,那傢伙可是從肩膀以下的部位都沒了呢。」
「這樣啊……我記得你也參與了那場襲擊作戰。」
雖然是硬插進去的,不過哈魯甘特仍然是參與塔蓮暗殺計劃的其中一位二十九官。哈魯甘特沒有直接見到柳之劍宗次朗的機會,但他聽說當時黃都派出了這位剛找到的「客人」。現在回想起來,兩人的緣分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你知道……星馳阿魯斯當時在現場嗎?」
「啊,是嗎?可能在某個地方吧,畢竟那時到處都是鳥龍。」
「你果然不知道……爲了擁立阿魯斯爲勇者候選人,黃都隱瞞了利其亞火災的真相。那天摧毀利其亞的防空網,燒燬城市的就是星馳阿魯斯。」
「喔……」
宗次朗眯起了眼睛。那副表情讓人聯想到蛇或爬蟲類生物。
「阿魯斯……是個貨真價實的英雄,但同時也是能摧毀國家的災厄。你們這些傢伙和利其亞的怪物們,在各自的陣營中戰鬥時……牠只憑自己就做到了一切!」
事到如今,對宗次朗說這個故事也沒有意義了。不過,在阿魯斯達成的許多傳說之中,還有更多故事沒有被人講述過。
哈魯甘特覺得自己就要喘不過氣了。
他伸手捂住臉,彷彿不想讓眼睛看到天空。
因爲他們是隔絕於哈魯甘特所在世界之外的強者。
「我不太清楚冬之露庫諾卡那件事的詳細狀況啦,但你就是明知可怕還是做了蠢事,纔會待在這種地方吧。要怎麼做才能抵抗那種情緒?我……對於能和歐索涅茲瑪戰鬥感到了滿足,但留下了遺憾。如果下次有類似那傢伙的東西出現,我會想砍下去,但是我沒有仔細研究劈開無形之物的經驗……」
「……我只是決定了……不要背叛自己。至於能不能真的做到……我也不知道。」
「嗯。」
「我……」
「但是啊,哈魯甘特大叔,你不是『打倒牠』了嗎?」
他心想着。如果不背叛,自己應該就不會失去那唯一一隻的朋友。
「……我一直很害怕。即使爬上了黃都二十九官的位子,這個世界上比我強的人仍然要多少就有多少。才華洋溢的人、意志堅定的人、明白真理的人。我害怕那些人,知道自己一定會輸給他們,所以像你這樣的人不會明白我的感受。」
他明白這一點。
「難……難道……這就是你四處向醫院裏的病人打聽的原因嗎?你詢問他們在殺戮時感受到了什麼,恐懼是怎樣的感覺──」
難以想像有什麼是哈魯甘特那種無能的男人能做到,超越世界的強者宗次朗卻無法做到的事情。
「……」
星馳阿魯斯只會炫耀牠收集的財寶,沒有人記錄牠得到那些東西的驚心動魄的經過,哈魯甘特所知道的事實也不過是一小部分而已。
「能夠憑單一的意志就摧毀國家的個體,根本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所以,我……雖然我的手段可能是錯的……但是,『星馳』遲早都應該遭到討伐。」
「既然能幹掉那種怪物,那你帶來的冬之露庫諾卡也是個不得了的傢伙呢。」
「是、是啊……沒錯。就是這樣……」
「喂,什麼是害怕?」
思考原因,採取對策。
宗次朗抬起眼睛,望向從陰天雲縫裏透出的光芒。
「和歐索涅茲瑪戰鬥的時候,我頭一次有那樣的想法。就好像……害怕起互相廝殺這種事。撒佈馮大叔在瀕臨死亡的邊緣時不但沒有害怕,還很開心。但是,我好像相反。」
──柳之劍宗次朗,竟然感到了恐懼。
「那是因爲……在和歐索涅茲瑪戰鬥之前,你從來沒有與比自己強大的人戰鬥過吧。」
「……撒佈馮也說過類似的話。只要想到能毀滅整個世界的強大之物存在於某處,這個世界的人們就會害怕得不得了。」
「我總有一天斬得了它。」
不知恐懼爲何物的冒險者,終於感到害怕了嗎?
那麼,面對冬之露庫諾卡的星馳阿魯斯,又是如何呢?
即使是面對恐懼和後悔那樣的大敵,也可以用那樣的方式打倒嗎?
在這間醫院裏的士兵們還算是幸運的,燒死在利其亞戰火中的無辜人民不計其數。在阿魯斯的傳說中被蹂躪的那些人裏,也有人族,那些都是哈魯甘特應該保護的人。
「……你說什麼?」
就連以暴力蹂躪這個世界,無畏的「客人」劍士,就連六合御覽召集來的一名修羅,都會有那樣的感情嗎?他從來沒有想像過這種可能性。
宗次朗的眼神非常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