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第三戰
《異修羅》 · 圭素 · 2萬 字
軍營的執勤室是彈火源哈迪平時待的地方。他經常待在基地裏,關注士兵的士氣與訓練程度,在他的日常業務中,很少會出入中樞議事堂。
目前有一位「客人」獲准自由進出那個執勤室。
「……宗次朗。你用的一直都是那把劍嗎?」
柳之劍宗次朗靠着牆壁坐在地上。
雖然他閉着眼睛,但並不是在睡覺。他只是不喜歡多餘、麻煩的活動罷了。宗次朗甚至沒有練習過他身懷的招式。
「唔。」
「那是拿岡的練習劍喔。而且拿岡不是軍事學校,製造技術沒什麼了不起的。也就是說……那是讓人用來學會最低限度用劍方法的輕劍。雖然不是殺不了人,但只要砍過一個人就不能用了。如果用來對付沙人,會根本砍不死。」
「這樣啊。那麼爲何我能用這傢伙來砍人呢。」
宗次朗對事物的原理產生了興趣,這是很少見的情況。
「大概是因爲你不是用蠻力吧。劈開物體的『眼』或『縫隙』──雖然我們這邊的高手或多或少都做得到,但你的技術已經超脫常軌了。」
黃都會對手中的「客人」進行各式各樣的解析與實驗,宗次朗的技術也不例外。
宗次朗所揮出的劍刃能像浸入水中似地穿透鋼鐵裝甲。據他所說,他的劍甚至劈開了濫回凌轢霓悉洛的星深瀝鋼。
以那種程度的揮砍速度,確實可以在第一刀就劈開任何材質的物體吧。而且還要再加上從出招到收招都精準無比的那種超乎尋常本事。
……然而,如果只靠這些說明就能解釋他的技術。那就只是屬於「非比尋常的技能」的範疇之內。
宗次朗有辦法直線劈開碰一下就會碎掉的
黏獸
屍體,能以無法說明揮砍路徑的方式做出曲線型的切口,還能在劍刃貼着目標的情況下劈開鋼鐵。
連見識過最多戰士招式的彈火源哈迪也無法理解的領域。「客人」正是那樣的存在。
就如
同龍
的前肢、
巨人
的長命、魔具魔劍那些東西──那種原初的異常性是無法以任何科學或詞術重現的。
因此,他纔會被「彼端」放逐到這個世界。
「宗次朗。你很喜歡那把劍嗎?」
「就算是我也懂得劍的好壞。如果拿到別的劍,當然會換一把。」
「你辦得到吧?」
外型怪異的混獸再次朝地面一蹬,急速奔馳。
「明白了。」
敵人是率領實力匹敵羅斯庫雷伊派系的彈火源哈迪,其組織力所製造的有形無形妨礙從對決開始之前就把他們逼入窘境。
歐索涅茲瑪回答:
躍過屋頂,落在兩條街外的巷子裏。
(慈,妳現在人在哪裏啊。)
牠的腳下踩着道路,景象的色彩在其視野中流泄而過。
「還好啦。」
「我給你魔劍吧。」
「嗯,偶爾也會有這種事發生吧。」
宗次朗冷哼了幾聲。
如今他換了一般重量的劍,相差的重量彷彿就轉換成了速度。
「哈哈哈。反正就算歐索涅茲瑪輸了,我也沒損失。你先去那裏也可以。不過現在已經進入正午時分。如果不直接趕過去,會有點不妙喔。」
「很普通。和一般的劍沒兩樣。還有,能不能當盾也沒差。我從來沒有拿刀格擋攻擊。」
對決即將開始。正如同尤加所言,應該沒有和魔法的慈交談的時間了。
更別說那種揮斬擊中目標時會有多大的威力──就連此刻目擊其揮砍速度的哈迪也完全無法想像。
城中劇場庭園從六合御覽舉辦之前就是用來當成王城決鬥場地的設施。
「──瞭解。」
第三戰即將開始了。
「不需要~」
黃都大橋的前面。
或許他知道宗次朗在「彼端」的出身地,因此選了這把劍。那把長劍的劍刃是有着些微曲度的單面刃。
因此,爲了這第一輪比賽,必須安排好萬無一失的奇襲。
不過將魔劍與無條件的無敵力量畫上等號,是那些不懂劍之道的人所做的幻想。而使用爆破魔劍的破城的基魯聶斯之類的人物,是在明白這點的前提下使用魔劍,纔會成爲令人畏懼的劍士。
「……原來如此。那麼若是你出席六合御覽,會需要更上等的劍嗎?」
「哎呀,早知道就直接騎歐索涅茲瑪過來了。」
「哈迪大人,屬下有事報告。」
「妹妹。」
◆
「可是喔,你真的不要現在先見一見她嗎?歐索涅茲瑪在接下來的對決中也有可能會受到重傷吧。」
「你的想法太樂觀了。要其他的擁立者在對決前把參賽者送出黃都……光是提議就會招來其他人的懷疑。這是不可能的。」
「……咯、咯。」
然而駭人的託洛亞那種連此類魔劍的性質都能當成自身招式利用的真正怪物存在於世上也是事實。
「什麼樣的劍?」
無論接下來要對上的柳之劍宗次朗有什麼目的,那都不重要。
和尤加來往很久之後,歐索涅茲瑪也明白了某些事。
「運氣不好啦。畢竟不但沒車可用,中途還必須繞遠路。」
這恰好跟幾米那市的舊王國主義者一樣──如果有人能夠重新團結分散的勢力,那麼這個人就是新的「首領」。
哈迪看過宗次朗以練習劍揮出的軌跡。
目前只有彈火源哈迪在場,光暈牢尤加尚未現身。
「呵!你果然會這麼說。放心吧,那把什麼也沒有。」
「哎呀~我們太晚到了。但應該能勉強趕上對決。」
「交通封鎖失敗了嗎?」
是歐索涅茲瑪自己選擇延後時間,在最後一刻才抵達黃都的戰術。
「咯咯……喂,哈迪。你該不會在打什麼壞主意吧。」
「……已經沒有和其他人見面的時間了嗎?」
一位年邁的祕書趕了過來,向他進行稟報。
只要在這條巷子裏直走,就能抵達當成對決場地的劇場庭園。
歐索涅茲瑪已經決定,即使面對魔法的慈,也會在必要的情況下出手。
急速煞車。怪物般的巨大身體正踩在低矮的建築物窗框上,彷彿沒有體重似地攀上屋頂。牠具有遠遠超越火車或馬匹的機動性。
「哈哈哈……!這個嘛……」
牠一直沒有進入黃都,其他參賽者無緣直接得知牠的外貌與人格。接下來只要透過基其塔•索奇的調查瞭解同組對戰對手的戰力,做好對策就行了。
「沒有也無妨。」
那裏有輛在離開橋的前一刻停下的蒸汽動力汽車。駕駛喊着:
只要歐索涅茲瑪的合作對象仍然是逆理的廣人,接下來就是輕鬆的作業。廣人已經透過與哈迪陣營的使者接觸而佈下了局。這場對決雖然是最困難的戰鬥,但也是逆理的廣人干涉對戰表之後製造的結果。
劍士冷笑着,就像是預感將會遭遇流血衝突而迫不及待的野獸。
「…………這個問題很複雜。如果硬要回答……那就是──」
「即使見不到魔法的慈也沒關係。無論現在的她選擇走上什麼樣的道路……都和我沒有直接關係。」
不過,若是沒有基其塔•索奇的忠告──讓他們再晚半天出發,歐索涅茲瑪就有根本到不了戰場,導致不戰而敗的可能性。
石造的觀衆席底下設有選手專用的通道,身爲擁立者的二十九官會等在這個位置,觀看自己候補者的戰鬥。
「……真的嗎?剛離開幾米那市時,你說過會有三天的多餘時間。」
第二十七將的臉上也浮現了同樣的笑容。
牠已經記住事前從基其塔•索奇的手下那邊拿到的黃都地圖。
半空中出現了幾道閃光線條。收刀時撞擊劍鍔的金屬聲緊接而來。這才讓人知道他剛纔對着空氣試揮了幾劍。
「不會斷、不會砍出缺口。由於其金屬的韌性,因此也不會偏歪。它是無盡之劍,也是不破之盾。那樣的東西對你來說不錯吧。」
「那她又是你的誰?」
「只能開到這裏!沒辦法再前進了!」
(根絕所有虛假的勇者。)
哈迪將自己形容得無比稀有的魔劍隨便地丟給宗次朗。宗次郎沒有站起身,而是閉着眼睛在半空中握住劍鞘。
「阿魯庫扎利的虛無魔劍。」
這是第一輪比賽,也是最困難的戰鬥。
但是隻要歐索涅茲瑪在第一輪比賽中擊敗宗次朗,就能打垮羅斯庫雷伊在黃都中與其匹敵的對立派系。掌控黃都軍部的哈迪派系將會在這場六合御覽中孤立無援。
哈迪打開桌上的包袱,取出一把收在劍鞘裏的劍。
「不過你看起來用得很順手呢。」
貨車廂的門立刻打開,跳出一隻巨型的怪異野獸。
歐索涅茲瑪的目的只有一個。
「……你沒說我可能會死呢。」
不過,牠有辦法獲勝。直到比賽開始之前,哈迪與宗次朗都對牠所使用的真正手段一無所知。
他絕非如同外在形象那樣愚蠢。尤加應該早就察覺到這一連串的狀況都是第二十七將哈迪的妨礙行動。之所以明知這點卻沒有破壞雙方的和諧,應該也是出於尤加的自尊吧。
「在這個世界……有着只要碰到劍尖就會爆炸的魔劍,會噴火的魔劍,或是會自己活動的魔劍。那是每一把的價值都足以匹敵一支軍隊,無法解析的神祕。」
即使坐在歐索涅茲瑪的背上,面對着直撲而來的駭人狂風,光暈牢尤加仍然沒有絲毫慌亂的樣子。歐索涅茲瑪很感謝他那種穩重的反應。
這是事實。歐索涅茲瑪的加速度對人體而言是非常沉重的體力負荷。
(……必須贏纔行。)
這是歐索涅茲瑪第一次踏入黃都,但是牠此刻無暇觀賞璀璨眩目的景色。
「……對方應該不認識我吧。」
就算如此,尤加還是有着以平時的態度閒話家常的餘裕。真是個強悍的男人。如果歐索涅茲瑪的擁立者是文官,應該就做不到這種亂來的舉動。
野獸背上坐着體型肥胖的第十四將尤加。但仍然擁有凌駕於任何汽車的奔跑速度。
「蒸汽動力汽車的煤炭不足難道算是運氣不好嗎?那點少少的燃料應該也是從黑市勉強收集來的吧。在我們出發之前有一場大規模物資繳收行動,範圍還只限於幾米那市四周。」
以銳利的角度轉入巷子,踢向牆壁避開馬車,以路上行人來不及看見的猛速前進。就算牠全速奔馳,與接下來的戰鬥相比,這種體力的消耗量簡直有如九牛一毛。
「騎在上面的你可不會平安無事。」
──牠不關心其他六合御覽勇者候補的參戰目的,因爲沒有必要。
那麼做與打敗身爲主流派系的羅斯庫雷伊有着截然不同的意義。正因爲哈迪不是主流派系,即使垮臺之後雙方仍然有着羅斯庫雷伊這個共通的敵人。
◆
帶來爆炸的劍會打亂砍中目標之後的反彈。噴出火焰的劍在破壞的範圍與性質上已經不算劍了。而自行活動的劍在精妙的劍術之中更是沒必要的東西。
雖然牠甘願承受因此帶來的代價,但心中仍然不免有些牽掛。
「──你在找魔法的慈吧?不好意思啊。我和弗琳絲妲的關係還算是很不錯,如果私下拜託,也許可以請她把人送來幾米那市。」
(我會在這場首戰獲勝。)
「聽起來你們認識呢。」
「整整三天?」
「……是的。」
妨礙歐索涅茲瑪進入黃都的行動。這與舊王國主義者在幾米那市的叛亂行動一樣,都是哈迪陣營爲了打贏第一輪比賽而準備的策略之一。
那是在不會出現在舞臺上的範圍內……嚴格來說,是讓尤加「不會出現在舞臺上」的範圍內,儘可能做出的最大限度妨礙行動。在哈迪的計劃上,目前也沒辦法施展更加激烈的策略。
「晚一步纔對付蒸汽動力汽車太致命了。蒸汽車向中央的登記還不嚴謹──那是刻意讓我方查不到的車。如果是傑魯奇那邊,應該能做得更好。」
「歐索涅茲瑪即將到達會場。只能讓對決開始了。」
「我知道。宗次朗就是爲了開戰而準備的。去聯絡丹妥。」
「丹妥大人……基其塔•索奇的擁立者?」
接觸第二十四將丹妥。那就意味着接觸以「灰髮小孩」爲首的歐卡夫陣營。雖然是伴隨着危險的次佳計劃,不過哈迪並不會因爲這種狀況而猶豫。
「您的意思是丹妥大人與這件事有關……?」
「九成吧,毫無疑問是九成。鑽蒸汽動力汽車制度的漏洞,還能在我方察覺動向時立刻掌控燃料的黑市。這不是隻憑頭腦好就能做到的。還必須要有可以大範圍伸展的手。是軍隊。基其塔•索奇不是能策動歐卡夫自由都市嗎。」
「……有可能是羅斯庫雷伊大人的軍隊嗎?」
「不可能啦。羅斯庫雷伊目前可以在黃都外動用的兵力不符合敵人行動的規模。經過那場狙擊騷動之後的交涉,基其塔•索奇與『灰髮小孩』……毫不猶豫就讓得到黃都市民權的歐卡夫人撤出黃都。他們的目的之一可能就是這個。要那些傢伙在城市外頭支援歐索涅茲瑪。」
能夠動用規模匹敵黃都軍的兵力的人,就只有第一千零一隻的基其塔•索奇。
雖然在能動用軍隊的這點上,羅斯庫雷伊或凱特也是一樣的。然而再怎麼說那都是黃都的士兵。越是位居大型勢力的一角,動用兵力時就越容易被其他二十九官得知其動向。
哈迪像現在這樣在城市外動用兵力,也讓他在黃都國內出現了極大的破綻。在其他陣營眼裏,看起來應該就像一場危險的賭注吧。
「基其塔•索奇與歐卡夫自由都市。爲歐索涅茲瑪與歐卡夫那些傢伙牽線的一定是『灰髮小孩』。」
「……難道對方的目的是在六合御覽擊敗我們,讓歐卡夫陣營吸收我方嗎?」
「若是如此,也是可以利用這點──無論如何,那些傢伙都不只是一羣傭兵呢。」
身爲戰爭專家的哈迪就是會中這樣的計。哈迪認爲,真正該警戒的不是遊走於組織之間拉攏各方的逆理的廣人,也不是領導歐卡夫自由都市的魔王自稱者,哨兵盛男。
以高效率的方式運用人海戰術,預測未來狀況配置手下的戰術能力。
負責擔任六合御覽對決裁判的第二十六卿,低語的米卡雖是女性,身材卻相當高大。因此一邊的男子與她相比看起來就很矮,另一邊的野獸和她相比又太過巨大了。
沙塵四濺。宗次朗從惡夢般的破壞力之中活了下來。剛纔造成空氣震動的不只是歐索涅茲瑪的手臂。
「……咯、咯、咯。你的命,有幾條啊……?」
「看起來你似乎是第一次見到混獸呢,『客人』。」
「──你就是哈迪吧。」
宗次朗很強。正因爲那傢伙是真正的高手,哈迪纔會決定用他。
歐索涅茲瑪的無數手臂各自握着新的手術工具。牠的肉體是僅以達到英雄程度的肌肉纖維,以及達到英雄程度的神經所組成。
「……是啊。」
在開戰之前獲勝的手段全都用完了。這位戰爭販子接下來甚至還考慮到「對決結束後」的勝利手段。
即使在穿過歐索涅茲瑪身邊時,哈迪也絲毫沒有加快腳步。對於哈迪而言,戰爭就是與死亡爲伍。
「喂……你做了什麼。」
半空中傳來爆響。那是宣告開始的樂隊炮火。
「你知道嗎?她啊──」
「哈哈哈,你可別做太多壞事喔,哈迪。」
牠只感到一股莫名的突兀感。當察覺到有什麼動靜時,對方已經以人類不可能做到的加速度與臂力完成動作。那是一種動搖法則的根基,難以抗衡的恐懼。
「好吧,柳之劍宗次朗。就讓你看看我的絕招。」
「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
哈迪稍微轉個頭,將抽完的雪茄交給參謀。
哈迪閉上眼睛,吸了一口煙。
柳之劍宗次朗究竟是如何避開分秒不差同時射出的六發攻擊呢。
歐索涅茲瑪那種讓人認爲一定會直接碾過宗次朗的加速度,在刀身淺淺劃過鼻尖的那一刻立即靜止。連巨大軀體的慣性都能自行停止的誇張肌力與身體操作能力。
哈迪吐出煙笑着說:
彈火源哈迪若想前往目的地,就必須從碰一下即可殺害人類的暴力身邊經過。
「很清楚。」
劇場庭園相當寬廣。只要對戰的雙方有意願,他們也可以從中距離開始打。不過歐索涅茲瑪刻意選擇長劍所能及的距離。宗次朗也接受了。
歐索涅茲瑪的眼睛確實地觀察到了宗次朗的肌肉展示出的整個運動過程。
「不晚吧。時間已經夠我現在……在這裏把事情處理完。」
彷彿佔據整個視野的巨獸出現在磚瓦建造的通道前方。
第一千零一隻的基其塔•索奇是超乎他想像的強大危險存在。
「瞭解~」
歐索涅茲瑪打開的背部出現了大量的手臂。那是牠以六隻那種手臂分秒不差進行的精密轟炸。
如果不經過牠的旁邊,就無法離開這個劇場庭園。
被宗次朗舉劍彈開的那個東西,是畫着螺旋軌道飛過來的鉗子。
「屬下馬上安排會面。哈迪大人最好也一起同行。」
老將沒有觀看接下來的對決就離開了。
哈迪停下了腳步。參謀隔了一拍也停下來。
伴隨着「啪」的一聲,牠發出銀色的光線。從超近的距離做出的貼近射擊。
「……柳之劍宗次朗會輸嗎?那是『客人』喔?」
他從懷中掏出雪茄,咬在嘴裏。參謀湊到旁邊幫他點火。
不僅如此。這隻混獸──並沒有一切生命都具備的致命弱點。
(──不合理。無論是「客人」的存在本身……或是他們所引發的現象,全部都不合理。)
◆
「呼哈!」
歐索涅茲瑪的超規格巨大體型全部都由等同於英雄所有的肌肉與骨骼構成。而且那種高密度的肌肉還能互相牽引發揮力量。其身體能力不僅在宗次朗之上,應該還超越了他過去在利其亞對決過的蜘蛛戰車的出力。
「無論是宗次朗還是別人,一旦戰鬥開打,勝率就絕對不會是十成。畢竟連當事者本人都無法預料在戰場上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我總是先做好下一步的行動。離開對決會場吧。」
「……呿!」
就算對方處在劍刃可及的範圍,劍豪仍然沒有出劍。
宗次朗不僅沒有走向對方,反而還拉開與歐索涅茲瑪的距離。兩把劍的距離。雖然他應該有可以從這個距離砍中對方的招式。不過──
尤加一點也不在意現場的緊張氣氛,少根筋似地說着。
宗次朗低聲說道。
歐索涅茲瑪也是第一眼就完成了對宗次朗的觀察。
「……!」
即使透過歐索涅茲瑪那種連一根肌肉纖維都能辨識的觀察能力,也無法看清楚其動作的過程。
不過歐索涅茲瑪的觀察能力並非天生的異能。而是透過累積的經驗看穿肉體的構造。牠雖然身爲混獸,在本質上卻與醫師無異。無論對於皮膚的外表或底下,牠在這片大地上是觀察過最多英雄的存在。
即使雙方目前屬於不同的勢力,兩人都有着同爲武官的信任。以無情戰術家的名號受人懼怕的哈迪或許也在某種意義上顧慮着這個男人。
宗次朗揮出一劍。
「我現在就直接與對方談談。如果他們的目的是吸收我方,那就是求之不得。反正若是宗次朗戰敗,我也只能選擇加入那些傢伙的勢力。」
「歐索涅茲瑪,借過嘍。」
在一般的法則之中,那會被解釋爲奇蹟似的幸運。
「不好意思,我等一下還有重要的事得處理。方便讓我過去嗎?」
空氣發出「噗」地一聲震動。銀色的光線逼向宗次朗。大地發生爆炸。
第二十七將不但沒有被那種怪物嚇倒,甚至還駐足等着對方。
「你的身體……長得很有趣嘛……」
「這種失手看起來不像一位劍士該犯的錯喔。精神狀況不好嗎?」
善變的歐索涅茲瑪,對,柳之劍宗次朗。
「畢竟如果對市民造成危害,我也不會留情。幸好我們都沒有這個問題呢。」
然而野獸的八隻腳卻在牠進行投擲的同時執行不同的行動。展開突擊。歐索涅茲瑪一步就抵達對牠而言很短的距離。
「……你們來得真晚,觀衆都等不及了。出了什麼問題嗎?」
「喔,善變的歐索涅茲瑪。」
「你在懷疑我有沒有反擊手段吧。放心吧。我沒有你想像中的那種伎倆。」
「……」
「客人」則不然。就連剛纔那種誇張的迴避動作,他們都能理所當然地做出來。
光線的真面目是六把同時擲出的手術刀。
擁有蒼銀色的毛皮,狀似野狼的不自然野獸。就連二十九官之中體型最高大的光暈牢尤加在歐索涅茲瑪的旁邊看起來也變得很矮小。
(「客人」。他們的存在真是太可怕了。)
「太遠了。」
「我可沒那麼說。」
歐索涅茲瑪就在通道對面。
「對了,尤加。再過十天就是你的生日吧?」
從背上長出的手臂做出了投擲武器的動作。宗次朗以迴避的準備回應。
「你有着當劍士的身體呢。不適合使用其他任何武器。」
宗次朗會被說是偶然間動一下就擺出避開所有攻擊的姿勢。
進行與第一戰相同的流程後,米卡就退出了現場。
但是他沒有必勝的把握。雖然他非得打贏這場第一輪比賽不可,但是能對直到今天爲止都不在黃都的歐索涅茲瑪施展的計謀相當有限。在衆人環視的對決當中,哈迪也沒辦法爲與歐索涅茲瑪對峙的宗次朗幫上什麼忙。
──第三戰的戰士皆已到齊。
──牠擁有在長劍可及的距離內使用的王牌絕招。
「話說回來,我聽到一個傳聞──聽說有位少女名叫『遠方鉤爪的悠諾』。」
他收回被其中一把將腿當成目標的手術刀。同時左手一推撞開飛向肩膀的另一把刀。右手揮出魔劍,同時打落飛向軀幹的兩把手術刀。再抵住劍刃的側面抵消威力,不做多餘的揮砍。而在一連串動作之後形成的側身狀態則是閃過了剩下的兩把刀。
「……啊?」
之所以一直留到對決場地決定之前都沒使出來,是因爲那是歐索涅茲瑪所準備的保險之一。只要確實地配合宗次朗出劍使出那個手段,就有可能一擊打倒對方。
「看來我還沒有老糊塗。改天讓我幫你慶祝一下吧。」
「雙方都對真業對決的規定沒有異議吧?」
宗次朗半眯着眼睛。對方沒有弱點。
「……」
由於牠身爲醫師,可以對自己進行自身的改造。只以最優秀的精選素材組合而成的混獸。那就是歐索涅茲瑪。
無論擁有多麼優秀的身體能力……即使是身爲英雄,他們仍然有骨骼,有肌肉,必須合理地做出動作。
「我本來就有這個打算。這下子事情變得很有趣了。我們走……唔。」
然而雙方卻不爲所動。
即使對方不動,宗次朗也有着可以瞬間看穿敵人戰鬥能力之本質的非凡戰鬥直覺。那是超越第六感,等同於未來預知能力的絕對直覺。
──並非如此。
不過只要對戰開始,進入這種距離的對峙。即使那個絕招的致命性與本質,甚至是真面目被看穿,那個「手」段仍然能不受影響地削落敵對者。
「然後,你在警戒我。」
「你啊……混帳!」
那招的起手勢與之前的投擲動作都不同,只有前後兩個動作而已。對於只提防先前那種同時投擲的人來說是避無可避的奇襲。宗次朗卻擋住了。即使在這麼近的距離也難不倒他。
「你這傢伙的性格絕對很惡劣!」
「如果你覺得互相廝殺時還需要保持善良之心,那就那麼做吧。」
歐索涅茲瑪已經轉換成準備投擲武器的動作。
宗次朗將刀收在腰間。拔腿狂奔企圖擺脫射擊。他預判着破壞性的流星軌道。右手臂與肝臟。左眼與胸口。喉嚨。以超高速襲擊右小腿。右掌、右肘、右前臂與左側腹。
「唔……!你有完沒完啊?」
牠的每一擊都有着必殺的威力。而且歐索涅茲瑪一點也沒有疲累的樣子,一直保持對自己有利的距離,不斷朝對方灑出武器之雨。
「怎麼啦,宗次朗。」
暴風雨不斷直撲而來。雖然和軍隊的包圍射擊很相似,不過其威力與單純的子彈或箭矢不在同一個次元。宗次朗不斷以誇張的速度揮劍,讓劍身不只是一條線,而是形成了面。宗次朗仍然還活着。
「──你不想在劍的距離內戰鬥嗎?」
「很囉嗦耶。」
「『你很想砍我吧』。以你的身體能力,要突破這點程度的彈雨應該是做得到的。」
觀賞這場對決的大部分觀衆都不會知道那是多麼的異常。但是,如此令人極爲費解的狀況就是發生了。
柳之劍宗次朗被逼到劇場庭園的牆壁邊進行守勢。
劍與投擲的射程差距。體格與身體能力的差距。身爲「客人」的他看起來簡直就像屈服於那種一般的常理。
「啊……可惡,照老樣子做吧……」
他深吸一口氣,再吐了出來。
銀色的光線穿過身邊,他閃過了攻擊。
宗次朗朝背後的牆壁一踢,向斜上方跳起。
那一隻手臂,可說是最強也是最兇惡的生物素材。是可以連碰都不用碰到,就讓柳之劍宗次朗那樣的高手陷入無法戰鬥狀態的絕招。
「咳、嘎……」
金屬刃深深地嵌入八隻腳的其中一隻,不是宗次朗的劍。
宗次朗不耐煩地收刀入鞘。
一位年約四十幾歲的男子呼喚着宗次朗的名字。是冢嚴。宗次朗早就已經砍死所有步兵,只是走路的冢嚴卻晚了三分鐘纔來。
……威脅。
前方。宗次朗看到了自己想避開的是什麼。
爲什麼,柳之劍宗次朗一步也動不了,只能傷害着自己呢。
「……根本比不上啦~我們來聊聊柳生的事吧。」
自從遇到冢嚴已經過了多久呢。宗次朗只是基於冢嚴送給他第一把刀的那點人情,纔會一直像這樣陪伴着他。
宗次朗一邊嘗試起身,一邊看着自己的手臂。
「啊?我、我是真的喔!你……每次都是這樣啦!這下子得使出『花車』了。被我狠狠砍死也別後悔喔。」
在這場巷戰之中,那個男人竟然像在開玩笑似地穿着和服。
牠有個特權。是其他候補者都不具備的特權。
弱得令人傻眼的師父。
他回想着自己還受過什麼其他恩情,但也想不到什麼特別的回憶。
他捱了駭人的沉重一擊。那記衝撞原本該能避開纔對。
宗次朗的劍確實並非萬能,世界上的某處一定存在着他砍不了的東西。而且戰車比其他東西還要難砍。這點他也不打算否認。
自稱已經沒有人可以確認真僞的柳生新陰流繼承者之名,宣揚聽起來不可信的劍術知識,穿着和服,還配戴着刀。
緊接着,歐索涅茲瑪下肢的膝蓋、大腿根部,全都被手術刀刺中。
「你……你老是在取笑我這個師父。我以後真的會劈了你喔。用『月影』劈了你喔混帳。」
在未達投擲射程的內側。他以拔刀出鞘的姿勢逼近其脖頸。
宛如無數炮臺的手臂對準了位於半空中的宗次朗。手術刀。二連、三連。宗次朗揮刀彈開攻擊。而歐索涅茲瑪雖然採取攻擊行動,牠的那八隻獸腳仍然是自由的。當宗次朗的身體跳到空中的期間,牠可以重新拉開距離。不過。
連同等級四的防彈衣一同被整齊劈開的軀體散落於地。
無論是什麼樣的裝甲,只要是人爲製造,就一定會在某個時間點經過彎曲、熔化。否則就不可能形成製造者期望的形狀。而既然是組裝而成的物品,也就不可能完全沒有縫隙或錯位。因此根本沒有無法破壞的道理。宗次朗只是單純地以刀進行破壞。
沒有戰爭,也沒有帶來物資的士兵。那時候的人是怎麼過生活的呢?
上面插着手術刀。這個位置並沒有受到歐索涅茲瑪的攻擊。
「你的性命。」
「不知道還會不會有M1過來喔?」
打從出生時開始,他就不知道相原四季出現之前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他應該可以砍出必殺的一擊纔對。
「別小看我喔……我已經不是你那種亂揮刀就會開心的年紀了。這種事啊,你看嘛,我不是有說過?那叫合一啦。當自己與宇宙、對手的呼吸合而爲一時,不用動手敵人就會自行離去。那也就是所謂無懼無怕的和之道──」
即使面對冢嚴,他也一直如此主張。
(是我。)
從血管噴出的血,一滴也追不上宗次朗的揮劍速度。只憑這一把刀,他已經砍過不計其數的人了。
(不對,有哪裏不對勁。從最早揮空的那個時候開始,就一直有地方不對勁。)
那個某人的手,就是宗次朗的其中一隻手。
即使不必親手拿着,仍然能將刀劍置於其支配之下。超脫世界常理的劍豪。
不過,他還記得倒塌輸電塔的影子。
「……可惡。再說了,爲什麼你可以劈開戰車啦……你不是人類吧。絕對不是人類……」
「魔王的手。」
宗次朗受傷了。
「都是因爲你穿成那種不好走路的模樣啦,笨蛋~」
「我就收下──」
唯有那隻不同。
「……你其實根本不是什麼柳生吧?」

只見宗次朗撞上劇場庭園的地面彈了起來,難堪地倒臥在地。
◆
(是誰插的?)
那隻手慢慢滑入其體內的黑暗,消失了。
「……!」
「……這是什麼。喂,到底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必殺的劍豪沒有在揮出第一劍時就砍下對戰對手的頭部呢。
(怎麼回事。)
「你在逃跑的時候不也是把刀亂揮嗎?」
「唔。學校。冢嚴那個時代的學校很有趣嗎?比砍戰車還開心嗎?」
善變的歐索涅茲瑪是以最優秀的生物素材組成身體的混獸。
──那就是「真正的魔王」。
柳之劍宗次朗是這麼想的:好可怕。
某個人。某個人的手正打算割開宗次朗的動脈。
那是宗次朗記憶中的「彼端」景象。
然而他卻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威脅,讓他確信自己寧可承受那道攻擊。
明明是絕佳的機會,宗次朗卻「什麼也沒做」。
「你……你啊……你知道金屬加工是怎麼做的……不對,你不知道吧。到了你這個世代,已經不會知道了。應該說學校本身就不存在了呢。」
那裏有個恐怖的東西。
他反而像是厭惡和平時代的人生。
「……」
接着,來自極近距離的衝撞與其擦身而過。讓他整個人被撞飛。
「哦,那個是不是轟炸機?」
不過,他仍然在認知上與其他人類有着很大的落差。
「你把手術刀──」
宗次朗閃過了連自己也不知道的「某種東西」。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歐索涅茲瑪的背上就只剩下一隻手。
──然而比起派不上用場的理念,宗次朗更喜歡聽那些故事。
柳生冢嚴。雖然他自稱是柳生新陰流最後的正統繼承人,但實情卻不得而知。
「來的都是步兵或裝甲車,太無聊啦。」
「……那是,什麼?」
宗次朗躍向空中,引誘牠連續投擲手術刀。目的是讓「被彈回去」的手術刀從歐索涅茲瑪的頭上落下。
雖然只瞥見了一眼,他仍然認爲那是一隻非常美麗的手臂。
在「彼端」的世界裏,宗次朗的劍術明顯非常異常。
「噫!」
「……我說啊,戰車那種東西可是在來真的時候纔會出現喔。現在又不是第七枚核彈掉下來的那個時候。如果下次來了,我們就絕對死定了。」
「哎呀,那是一種……一種劍術啦……」
「哪有比弟子還弱的師父。所以你什麼時候纔要拔出那把劍啊?」
從歐索涅茲瑪體內伸出的無數手臂全都是慘白的屍體,以肌腱或金線改造與補強後,精巧地將不同種族的肌肉縫合而成。
爲什麼他會一味維持守勢抵擋攻擊,等待反擊的機會到來呢。
在交互相疊的大樓廢墟對面,是一座被大火燒熔的塔。宗次朗望着塔,對塔的傾倒方向感到不可思議。
宗次朗以腳尖踢着被砍下的步兵手臂。連同握在手中的突擊步槍。
冢嚴搔了搔頭。當提到這類話題時,他一定都會閉上嘴,試圖轉移話題。
「劈不了才奇怪吧。那些戰車又不是一開始就是戰車的樣子。」
就在反彈的手術刀阻止歐索涅茲瑪行動的那個剎那,宗次朗已欺入懷中。
已經不記得是多少年前發生的事了。
「──吶!喂,可惡,別走得那麼快啦,宗次朗!」
有什麼辦法,那東西就是做成可以劈開啊──宗次朗這麼想着。
「之前對付遊擊兵的時候,你還嚇得倒在地上喔。」
「誰是師父啊。」
既沒辦法以刀身彈開步槍子彈,也沒辦法將劍刃插入奔馳中的裝甲車。甚至連單純享受戰鬥這點小事都做不到。只會擺出一副自以爲了不起的樣子,從來沒派上用場過。
令人感到奇異的是,即使他如此弱小,卻仍然相信以刀戰鬥這種事。
在那之後,柳生冢嚴活不過兩年,理所當然似地死了。
或許就是因爲如此,宗次朗纔會來到這個異世界。
◆
「──是屍體。」
歐索涅茲瑪如此說道。那是聽起來像好幾種聲音混合而成的混獸特有嗓音。
「就只是蛋白質的集合體。不具任何意義。」
宗次朗和剛纔一樣,沒有揮刀攻擊。但是,狀況已經不同了。
「停下來。」
宗次朗低聲說着。企圖制止正要割斷自己動脈的那隻手。以自己的意志,以自己的肉體。
這裏有個決定性的不同。現在的他與剛纔在戰鬥時不知恐懼的自己不一樣了。
歐索涅茲瑪很清楚。魔王的手上已經沒有留下任何一丁點「真正的魔王」在過去所造成的那種影響力。
那只是單純的屍體──就算像歐索涅茲瑪那樣把它接上自己的身體,也只需要經過被連續幾個大月的惡夢逼瘋,不斷殺死自己的「那種程度的過程」,就能習慣了。
那不過是不再具備異常性的普通少女屍體。
那是她活着時纔會存在的恐懼。如今的歐索涅茲瑪已經理解這點。
……然而。這個絕招對首次目擊的人而言──
「……哈、哈……!」
黏膩的汗水不停地從宗次朗的全身滴下。
他在「彼端」的大地砍過了所有能砍的物體。所以理解了一點。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的手指有沒有握着劍。
歐索涅茲瑪的利牙咬住了刀身。在強烈的衝擊扭斷手腕之前,宗次朗先鬆開了手。突擊與他擦身而過,削去腹部側邊的肉。
「啊啊啊啊啊啊!」
就只是如此──敵人還是原本的樣子,敵我雙方的技術與力量並沒有因此改變。
「……你該不會以爲我的攻擊已經結束了吧?」
同時在沒有碰觸到「魔王之手」的情況下對付敵人。
砍得下去。還剩三步。可怕。砍得下去。還剩兩步。
「太慢嘍,宗次朗。」
而具有智能的前半塊身體已經等在宗次朗閃避位置的前方。
宗次朗的手上只剩下一把短短的手術刀。
「咕……咕、嘎。」
好可怕。
手臂碰到之後,接下來會發生的事……連宗次朗的直覺都無法預測。然後就完蛋了。
「……停、下、來!」
牠從劍豪的手中奪走了劍。
「──我看到,你的命了。」
那是痛苦的呻吟。
宗次朗放聲大吼,擺出備戰姿勢,確實地對準了從正面直撲而來的歐索涅茲瑪。
宗次朗同時砍下了自己的右大腿。
即使如此,宗次朗仍然發出冷笑。
雖然只是擦過去而已,他還是遭到對方的身體撞上。應該有哪根骨頭裂開了吧。
那一定只是只普通的少女手臂。
手上傳來切開肉的觸感。他正在割開自己側邊腹部的肉。
(我……我已經──)
可怕的一瞬間過去了。那是常人死幾條命都不夠的恐怖一瞬間。
──那就是,恐懼。
接下來歐索涅茲瑪將會展開突擊,伸出「魔王之手」。
「……!」
因爲那是世界上任何人都無法直視,不能理解,沒有勝算的東西。
「真正的魔王」帶來的恐懼。在那種壓力之下,被逼得超過極限的精神……
敵人主動踏入攻擊範圍的絕佳機會即將到來。
歐索涅茲瑪沒有攻擊,而是吊人胃口似地慢慢說着。
混獸的異形肉體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直接切換成攻擊狀態。
他少了右腳。
劍光一閃。歐索涅茲瑪的軀幹在宗次朗的頭上被砍成兩半。
宗次朗發出悶哼。
可怕。砍不下去。
雖然身體被切開,歐索涅茲瑪的前半塊身體卻低聲說着:
他必須這麼做。好可怕。因爲太可怕了,讓整個思考都陷入一片混亂。
銀色的刀刃接二連三地刺向他。接着遭到解體。手臂在風暴中被砍飛。三隻。
他擋住了歐索涅茲瑪的射擊風暴。而就在他揮刀的時候。
攻擊尚未結束。牠在擦過宗次朗身邊的同時,以數量龐大的手臂發動襲擊。這次不是投擲,而是揮出手術刀。
那是在歐索涅茲瑪碰到他之前的短短一步距離內,纔會在其腳下出現的狹小空間。他鑽進了「魔王之手」在物理上無法碰觸到的腹部側邊。
好可怕。
「哈──哈──」
「喔喔喔喔喔喔!」
宗次朗卻無法揮刀攻擊。
大地如同火藥引爆般爆炸。歐索涅茲瑪再次展開突擊。
在那個位置的話──
宗次朗翻轉身軀,將歐索涅茲瑪的前半塊身體納入眼中。歐索涅茲瑪以放射狀伸展手臂,緊接着無數的手術刀閃閃發光。同時擲出。
他看着少女的手臂。
「太慢了。」
沒有頭部的「後半塊」混獸軀體正噁心地蠢動着大量湧出的手臂與後腿。那東西只是單純地執行着來自神經節的單純命令:捕捉敵人。
沙塵飛舞。宗次朗趴着擺出蟾蜍般的姿勢,從歐索涅茲瑪的底下滑過去。
即使遭受嚴重的體力消耗。柳之劍宗次朗還是做得到。
一切都結束了。
「千萬別放手喔。」
宗次朗在壓縮到極限的時間裏,看着朝他直逼而來的刀刃。
還有另外一隻存在。
「呀……啊!」
那是屍體的手臂。
他擺得出備戰姿勢。絕對不壞的魔劍將在對方碰到自己之前砍中牠。
「你就繼續注意着自己有沒有握好劍吧。調整呼吸,將意識集中在手上。這可是關係到你的生死。千萬別放手喔……千萬要記好了。」
「咕、咕……咕。」
宗次朗自己也明白。剛纔那招速度很慢,太慢了。恐懼破壞他的劍術,他沒有砍下去。歐索涅茲瑪是自行切斷了身體。
……我已經預測到一切。
然而在肉體的消耗之外,精神上的消耗──
「精神性發汗。你的手背上正在出汗喔。」
宗次朗沒有任何可以做的事。
他做了不該做的事。
(沒辦法砍死這傢伙了……)
他砍得下去。在宗次朗鈍化的認知之中,那是確切的事實。
歐索涅茲瑪只靠前半塊身體獨立行動。
他看見了接下來的發展。「宗次朗沒有對抗手段」。他清楚明白這點。
宗次朗差點就順着揮舞的力道,將手術刀刺向自己的喉嚨。
宗次朗失去了右腳。不是因爲被手術刀擊中。
再次突擊。以無數手臂同時推動的加速。宗次朗將刀往上一舉。
宗次朗注視着從自己的左手臂源源不絕流出的血。拔出來的手術刀落在地面上。得用它割開自己的喉嚨纔行。不對,用手中握的劍來割會比較快。
宗次朗放聲大吼。踢向腳邊,踩着從死角直逼而來的手臂跳了起來。宗次朗前一刻所待的位置插上了無數的手術刀。
雙方重新調整戰鬥姿勢──
但是,他知道。
「恐懼過去之後。」
超脫世界常軌的劍豪彈開直飛而來的七把手術刀。這點無庸置疑。
在那之前,空氣先響起「噗」的一道震動。歐索涅茲瑪連一次呼吸的空檔都不給對方。
防禦。不對。他有個直覺。應該警戒的是位於宗次朗背後的後半塊身體。
「我不是說過嗎──」
「──『空手……奪白刃』!」
歐索涅茲瑪的前半塊身體從上方飛過了剛纔被切下的後半塊身體,後者一跳就讓兩塊重新連接在一起,連接縫都找不到。
血液一陣一陣地從被砍斷的腿上湧出。他恐怕已經永遠無法再完美地使出劍豪所擁有的劍術了。
無論是多麼厲害的強者,肉體與意志的掌控全都會離他而去。
「我,要,砍了喔。」
看着那每一隻手臂的可活動範圍,以及速度。
宗次朗揮舞從手臂那邊搶來的手術刀。
「在那個瞬間,最容易產生精神上的破綻。」
「嘎!」
但如果真的碰觸到自己,一定會造成無可挽回的結果。
◆
「彼端」的夜晚。不知道是在鐵塔那段記憶的前面還是後面。
冢嚴拔出了刀,正在進行某種古老流派劍術的練習。雖然他每天都主張不要拔刀,但宗次朗如今業已不想點明瞭。
話說冢嚴根本就沒有這種練習的習慣。那只是閒暇時隨便做做,用來滿足自我的修行。
在宗次朗眼裏,那是隻是一種浪費大量勞力的無用行爲。但把這個想法講出口也很麻煩,因此他仍然什麼也沒說。
「宗次朗~接子彈的那招要怎麼做啊,你昨天不是做過嗎?」
冢嚴的聲音在帳篷外響起。宗次朗聽了只想裝睡。爲什麼這個男人總是在問些問了也沒意義的問題呢。
「我纔沒有接~要是接了,刀子不就會斷掉嗎,笨蛋。」
「你別把師父叫成笨蛋啦。」
雖然心中充滿厭煩,但如果宗次朗沒有回答,他一定又會來找話來煩自己吧。明明雙方的年紀差距有如親子,那個人卻簡直像個小孩子。
於是睡眼惺忪的宗次朗就敷衍地說明下去。
「……我說啊~那不是拿刀碰彈頭。而是感覺像用刀腹碰子彈的側邊那樣。對着飛過來的軌道插進去……之後就是靠橫向的力量,把刀身當成彈簧。只要配合子彈的旋轉用力一抽,它就會自行偏掉。」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什麼意思?我們在講的是步槍彈吧?你說的這些話與其說是好笑,比較像莫名其妙耶?」
「所以我就說冢嚴做不到啦,你太弱了~」
如果一次飛過來十發左右的步槍彈,他仍然有辦法處理。超過這個數量則是沒試過。不過考慮到槍枝在中距離的彈着分佈,面對手槍時他還是可以進行有利的應對。
然而,只憑這樣的技巧並沒有辦法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如果出現火焰噴射器或手榴彈,就需要更加不同的處理方式。
以刀應付所有的攻擊對柳生冢嚴很困難,他太弱了。
「如果飛過來的是劍或小刀之類的東西,大概就更容易打偏。畢竟是縱向旋轉,從旁邊朝着中心點敲下去就行了。」
「縱向?因爲子彈是橫向旋轉,所以小刀是縱向旋轉?」
「……小刀要橫着轉也可以吧?不管怎麼轉都屬於縱向。」
──宗次朗從未在兵刃之戰中敗北。
手術刀刺穿了肘關節。
◆
「宗次朗無計可施」。宗次朗自己也明白這點。
剩下一步,接着──
治承四年。
正因爲如此,歐索涅茲瑪纔會確信宗次朗的對應能力在造成恐懼之後的奇襲投擲之上。於是選擇以突擊當做解決他的手段。牠沒有冒着刀子被彈回來的風險擲出攻擊,而是打算以魔王之手直接觸碰以破壞宗次朗的存在。
「唰、唰」的聲音接連響起。五把手術刀微微偏離原本兩把的位置,插到了地上。多達七把的手術刀從天而降……也就是說──
──精神性發汗。千萬別放手。
好可怕。
如果要問有什麼地方的命是隻要切斷,就能斷絕牠的一切──
正如同歐索涅茲瑪的說明,惡夢在放下心的那個破綻中出現。那是在平時的宗次朗身上看不到的瘋狂錯亂。
只要砍下去就行。已經太遲了。
歐索涅茲瑪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再次展開奔馳。
好可怕,好可怕。
幾近發狂的恐懼被延伸成好幾倍,不斷侵蝕着精神──
……宗次朗已經看到進逼而來的歐索涅茲瑪的命。
「啊、啊啊……手……怎麼可能……它、它們彈回來……了嗎……!就在那個時候!」
他的師父懷抱的或許就是這樣的心情吧。
歐索涅茲瑪張開無數的手臂。
(……不要放下刀啦!)
既然確切的死就等在面前,他就沒有任何不那麼做的理由。
只要在極近的距離與歐索涅茲瑪對峙,就無法抵抗必殺的恐懼。
剩下五步,四步。
僅僅是存在就能讓人感到恐懼的魔王之手,受到歐索涅茲瑪這隻殺戮之獸以智慧和戰術的運用,成爲了地上最兇惡的抑止力。
即使如此,現在的他已經能砍向對手了。
只是被奪去一隻右腳,人類就會變得極度脆弱。
在異世界裏,那點應該也是不變的真理。
「……!這……是……!」
每一次交錯,短刀就砍破歐索涅茲瑪的心臟,切斷一條神經節,再砍破一顆心臟。致命、致命、致命。全部都是致命處。
「你把刀刃……打到半空中……!」
「嗚。」
異世界的劍豪輸給了恐懼。
「了不起的勇氣。」
血壓下降,運動機能低落。他變得比在這第三戰的其他任何時間點都還要虛弱。
他對着前方舉起手中的手術刀,表示自己沒有投降的意思。
「只有可能是『意外死亡』。」
就算現在開始揮刀,以這個距離也來不及了。
還沒有來到面前。對方明明只是在這麼短的距離,以那麼驚人的速度突擊而來,竟然就花了那麼久的時間。
他不只是砍向砍不了的東西,不只是以砍不了對方的速度揮刀。
(別放下刀。)
不過,就算失去一條腿,死亡近在眼前。
(沒有止血的時間……應該說──)
就像是將堤防連同都市一起沖走的海嘯,那種恐懼單方面地摧毀行進路線上的所有存在。
……到此爲止了。薄薄的手術刀碎裂在宗次朗的手中。
(不要……)
(什麼嘛,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想東想西──)
在那種意識之中,他只能「認知到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在斬擊這個戰鬥領域之中,異世界的劍豪仍然──
超凡的劍豪甚至能把擲向他的刀子精準地彈開。
宗次朗大吼着。
魔王的白皙手指在碰觸到宗次朗的前一刻彎起,攻擊落空。
只要刺出刀刃,斬斷生命就夠了。
宗次朗在空中握住砍斷魔王之手的手術刀。把它當成新的武器。
柳之劍宗次朗砍傷了自己。
對方的軌道與速度明明就完全符合宗次朗的直覺。
即使置身於足以讓他砍斷自己右腿的惡夢之中,柳之劍宗次朗仍然做到了。
在宗次朗享受的那場戰火之中,悠諾也是如此嗎。
那是第二把──不對。
緊接着,又有其他手術刀在迴轉中削下魔王手臂上的肉。
就像是意識於瀕死之際會產生的現象,時間被拉長了。
在互相能觸碰到對方的距離裏,兩頭野獸激烈交鋒。
他只能憑藉一把不可靠的短刀與那種恐懼對峙。
這麼做就能讓宗次朗輕易獲勝。
白色。
牠跑到一半,頭部就裂了開來。白皙纖細的手腕滑順地從中伸出。「魔王之手」。
就算那是沒有絲毫意義的事,還是有那麼做的必要。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砍下去就行了。如此一來一切就結束了。好可怕。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連動的時間都沒有啊。)
即使如此,他還是非動不可。
不過世上真的存在如此高超的技術,讓他在那個確實會到來的未來裏,有辦法使歐索涅茲瑪那些被彈到半空中的手術刀配合時機自由落下嗎。
當時有一段在源賴政陣營奮戰的惡僧,五智院但馬的軼事。
一切都被歐索涅茲瑪拿來當王牌手段的一隻手臂所支配。
不是存在於構成混獸全身的無數生命體的命。
他的手企圖牴觸意志放下來。那隻手到底想砍什麼東西呢。
「幹掉那傢伙的……!是意外死亡!」
發出呻吟的,是歐索涅茲瑪。
對於無法動彈的宗次朗,最能確實造成必殺一擊的方法是以魔王之手進行接觸攻擊。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這不是「只需要警戒」牠在刀刃所及的距離會使出什麼反擊絕招的程度了。從戰鬥開始的距離拉到這個距離的時間點,宗次朗就已經無計可施。
宗次朗無法動彈。
「手……」
他看着歐索涅茲瑪。即使砍下了魔王之手,對方還是具有遠遠超越宗次朗的身體能力,還是有狡猾至極的智慧,還是有殺也殺不死的無數條生命。
既然如此,如果沒有宗次朗的意志介入──
理應沒有痛覺的歐索涅茲瑪放聲大吼。
然後,牠不該停下來的。
魔王之手。宗次朗根本連碰都沒有碰到它。
還沒到,還沒到。還有思考的餘裕。
白色的手就在眼球的前面。
牠原本應該咬碎停止不動的宗次朗,歐索涅茲瑪現在卻露出異常的狼狽模樣。在宗次朗面前停下腳步,痛苦呻吟。
足夠了。
面對平家陣營的三百兵力,貴族陣營的五十名兵力於橋上與其展開會戰。他只憑長刀就將平家陣營射出的傾盆箭雨全數砍落,因而獲得了斬矢的但馬這個別名。
宗次朗以模糊的意識思考着。出血性休克發作了。
他終於發現到沒有握着手術刀的感覺。
歐索涅茲瑪伸出了魔王之手。
因此他以超人般的戰鬥直覺,確定了混獸將會選擇那個攻擊手段……
美麗的手臂悽慘地被劃爛,脫離歐索涅茲瑪的身體飛到半空中。
歐索涅茲瑪看到了魔王之手的上面發生的異變。
「──哈。」
如果是一般的生物,早就已經可以將其徹底殺害。
等同於裝甲的毛皮妨礙了他,密度宛如鋼鐵的肌肉妨礙了他。
最糟糕的是累積至今的恐懼與失血所造成的耗損,妨礙了宗次朗的招式。
就如同宗次朗擁有非現實的劍術,歐索涅茲瑪身上也存在着非現實的強悍肉體。僅此而已。
超脫世界常軌的劍豪第一次弄斷了刀刃。
歐索涅茲瑪的前肢直逼而來。
「……」
「啪喳」,一陣水聲響起。
那一擊搗散了肉塊。
「嗚、嗚嗚……咕……咕嗚嗚嗚~!」
歐索涅茲瑪發出不明其義的低吼。
爪子再次揮下。這次打碎了骨頭,讓目標失去了原形。
「……喂。」
站不起身的宗次朗注視着那副景象。
歐索涅茲瑪看也沒看宗次朗一眼,只是不斷地進行破壞。破壞那隻被砍下來的魔王之手。
「呼──呼……嗚、嗚嗚……咕……嗚……」
低吼中帶着顫抖。牠正在感到恐懼。
無敵的野獸十分憔悴,看起來就像至今所受到的一切反撲全都顯現於外。
爪子再一次打向殘骸。
一起搭上貨車的尤加擔心地問着:
「這樣啊。我本來打算如果你撐不下去的話,聽聽你的遺言呢。」
牠完全沒有那種自覺。
「『真正勇者』是存在的。」
「不、不對……!我要殺了假勇者!只有這個方法纔可以贖罪!那是我自己的意志……應該是這樣纔對……!我、我……!魔王的手!竟然做出這種褻瀆……!咕……嗚……真正勇者……不對、不是的……!對不起……歐魯庫託……!」
「──果然是那東西。那東西就是你的命。」
這次不是因爲明白自己屈服於恐懼而擺出的虛張聲勢。
「……宗次朗說……那是意外死亡。能戰勝那種恐懼的,唯有意外死亡……」
沉浸於重度的疲勞所帶來的睡意中,歐索涅茲瑪說道:
「……我就是醫生。肉體的傷勢……不成問題……」
歐索涅茲瑪以爲自己是依照自身的正義而行動。
「……」
那種情緒無法消除,也無法逃離。
隊伍中有飄泊羅針的歐魯庫託,有善變的歐索涅茲瑪……還有──
宗次朗向前方舉着折斷的手術刀。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不恐怖』。怎麼可能習慣。雖然你應該已經知道了……無論是你或我,其實都怕死了那傢伙。」
「你真的沒事嗎?看起來傷勢很嚴重,撐得到醫生過來嗎?」
「真正的魔王」已死。在漫長的旅途之後,其肉體的殘骸也消散了。
「我只要能開心就好。」
但是,還有更可怕的東西存在。
爲了戰鬥,爲了之後的戰鬥。
但若想知道其過程發生了什麼事,還請暫且耐心等待。
這是過去曾經挑戰「真正的魔王」之人的其中一種結果。
歐索涅茲瑪知道那件事的來龍去脈。
即使認識了恐懼這種感情,仍然要繼續戰鬥下去。
那只是普通的屍體。已經化爲不具意義的肉末。
在這場戰鬥之中,受到對魔王之手的恐懼影響的觀衆絕對不在少數。不過那種感覺被解釋成對混獸那種怪異形體的恐懼。
歐索涅茲瑪一邊爲已經有所自覺的恐懼而顫抖,一邊勉強擠出這句話:
直到那一刻之前,牠都沒有發現。
◆
「……賽特拉……」
不能容許虛假的勇者存在。牠相信世上看過以前那場戰鬥的人只剩下自己。相信被留下來的牠有那麼做的義務。
「真正的魔王」確實在牠的眼前被打倒了。
「……」
──而這是決定一位勇者的故事。
就算繼續打下去,宗次朗應該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勝算吧。宗次朗之所以知道自己只能等着失血而死,卻仍然繼續維持那個姿勢,原因還是爲了戰鬥。
比賽結束之後,歐索涅茲瑪被送上了獸族使用的巨大馬車。
只會在無自覺的情況下走向瘋狂。
逼人自殺,殺死親近對象的「真正的魔王」所帶來的恐懼。
尤加傷腦筋似地笑了笑。
「我,我……」
「嗯?」
「唔,那個魔王的死也只能讓人那麼想吧。所以我們纔會要把六合御覽的贏家當成名義上的勇者……沒有實際上戰場的市民是沒辦法真正瞭解那種恐懼的。」
「……你……是在自殺吧。是因爲想死纔會戰鬥吧。」
「……那麼……挑戰『真正的魔王』,是自殺行爲嗎?」
「呼──呼……是你……贏了……!宗次朗……!」
具有凌駕無法量測之「客人」的身體能力,以及基於與英雄戰鬥的經驗而得出的戰術,還具備對地面上所有生命都能造成必殺王牌的最強混獸。
「我纔不管你有什麼問題……應該說──」
「……認輸了。」
宗次朗看着地上四濺的血水。
『最後的隊伍』。
「別突然跳到奇怪的話題啦。」
「……其實……打倒魔王的人……就在這片大地上……我……知道那個人……」
善變的歐索涅茲瑪其實是很可怕的怪物。
只要生於魔王的時代,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是如此。
那一定是牠在朦朧的意識之中窺見的往日錯覺。
牠是在一路衝向毀滅。牠所做的選擇沒有其他意義,就是死亡。
他只是被碰巧選上,很好往來的將領。對於歐索涅茲瑪而言,只要有名義上的擁立者就夠了。即使如此,牠還是很慶幸是尤加成爲自己的擁立者。
自殺。
第三戰。勝利者,柳之劍宗次朗。
無論是誰,都無法抵抗那麼一種的恐懼。
歐索涅茲瑪不惜捨棄這場比賽的勝利──或是在很久以前不惜捨棄自己的性命──最後總算摧毀的少女手臂,如今已經不再散發恐懼了。
「……尤加。」
──但是。以「真正的魔王」的力量殺光勇者自稱者……獲得最後勝利之後,在人民的面前揭露一切真相。到時候會有什麼樣的景象等在牠的面前呢。
閉上眼睛之前,牠彷彿在流逝而過的人羣之中看到了那個身影。
在這場六合御覽的相關人士之中,可能只有牠知道真相。
「咕、嗚嗚……我……我……!」
如今那隻手已經不存在於世界上,尤加也無緣得知歐索涅茲瑪身上的真相。
「……我……是在自殺嗎?」
「……不對。」
「唔~雖然我不太清楚是什麼意思,不過歐索涅茲瑪很努力喔。我從來沒看過那麼驚人的戰鬥。既然有那麼一點勝算,那就完全不算自殺吧。」
歐索涅茲瑪的思緒不可能想像不到之後會發生的慘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