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約定之晨尚遠』

1

「從上面看的感覺，就是那個吧……你的腦袋似乎蠢得可以。」

被雙胞胎帶到餐廳裏說要享用早餐，卻遇到用這番話來代替打招呼的捲髮少女。

愛蜜莉雅爲了換裝所以先回房間，因此和她中途就分開，現在在餐廳裏的就只有昴和捲髮少女。少女的諷刺招來昴極爲不悅的表情。

「在清爽的早晨，一碰面就突然講那什麼話，你這蘿莉。」

「那是什麼單字，聽都沒聽過，只覺得很不爽。」

「就是不在攻略範圍內，年幼的意思。我對年紀小的沒興趣。」

「……對貝蒂無禮到這種地步，反而讓人覺得悲哀。」

刻意無視少女挖苦的話，昴環顧寬敞的餐廳。

餐廳中央放着一張鋪了白布的桌子，有幾個座位已經擺好了餐盤，如果也準備了昴的份，那位於末席的某一個位置就是昴的吧。

「連餐桌禮儀都不懂的我，也被允許列席嗎？」

「傲慢至極。既然不懂就該有不懂的樣子，乖乖低頭不就好了。」

「與其向你低頭，我寧可正大光明地坐在主位然後被罵得狗血淋頭。」

面對紅着臉展露怒意的少女，昴揮揮手就要往主位坐下去。坐在這個位置的，八成是愛蜜莉雅或屋主吧，可能性是各一半。

看到昴真的將屁股坐在主位上，捲髮少女露出嫌惡表情搖了搖頭。

「算了，隨便你。在那之前，你沒有感謝的話要對貝蒂說嗎？」

「還感謝咧，先前你不是才揮開我求救的手嗎？這樣子還要求感謝，你是怎樣被養大才能做出這種結論啊，真想看看你的雙親長什麼樣！」

「爲什麼是你生氣！想生氣的是貝蒂吧！難得好心……」

對挑釁的話還口，昴的響應讓少女的聲音大了起來，不過最後卻越來越小聲。少女不自然切斷對話的方式，反倒促使昴繼續挑釁，不過……

「打擾了，客人，送餐點來了。」

「打擾了，客人，送餐具和熱茶來了。」

「你在想什麼大致猜得到，不過貝蒂就不干涉了。」

左黃右藍的不同瞳色，鮮明地強化了那個印象。

昴一邊回應既定臺詞，一邊用手指向餐桌。在寬大的餐桌旁，昴和愛蜜莉雅比鄰而坐。

接着，昴從她方纔的話中挑出疑問點。

「唉呀，昴，那個座位……」

「聽你會用這樣的用字遣詞，感覺就像是規矩人家的小孩……」

「好久沒聽人說『告吹』了……總之你要說的是餐桌禮儀吧？都已經這種狀況了，你現在才說？」

「腦袋幸福的人只要有那邊的傢伙就夠了，貝蒂只是在等葛格而已。」

「貝蒂跟你之間哪有什麼關係，還有，不準隨便叫貝蒂的名字。」

「嗯……比一般的食物還好喫。」

「葛格！」

「是的，客人。屋裏的餐桌是由雷姆負責，因爲姐姐不太擅長。」

「姐姐的存在意義消失了耶！？」

餐廳的門打開，推着餐車的雙胞胎女僕走了進來。

食慾高漲，昴將整個人靠向椅背，只讓兩個椅腳承受體重，椅子發出的吱嘎聲響徹餐廳，在少女裝模作樣的臉蛋上添加不耐。

藍髮女僕將色拉和麪包等正統早餐內容擺上桌，粉紅色頭髮女僕快速地在杯中倒茶並分配到每個座位前。熱騰騰的香氣，讓昴的肚子忍不住叫出聲。

「不用擔這個心……看樣子，你還沒跟昴報上名號吧。」

「你不錯——耶，拉姆和雷姆的個性都很強悍，所以第一次見面時都不太受歡迎。」

碧翠絲的視線前方站着愛蜜莉雅，但回應的人卻不是她。

「照料這棟大得要命的豪宅的人只有兩個，在講究質量之前會先過勞死的。還是說……是無法僱用新傭人？」

面對昴隨性的呼喚，用餐巾擦嘴巴的愛蜜莉雅以撲克臉回應。昴歪頭思考怎麼了，結果她小聲嘆氣。

「雖然有過飯很難喫要怎麼辦的念頭，不過這麼美味就沒問題了。對吧，愛蜜莉雅醬。」

「嗯，沒問題呀，好久沒這樣了，今天就一起悠哉度過吧。」

「你的說法我也不是不懂，不過愛蜜莉雅大人現在還——在學習喲。」

無情地斬斷親暱的發言，少女——碧翠絲的視線投向小丑身後，比小丑慢踏進餐廳的，是換好衣服的銀髮少女。

「好冷淡喔，貝蒂。我跟你是同伴吧？再多跟我熱情地聊天嘛。」

「……喫飯前還僱用小丑來做餘興表演嗎？真搞不懂有錢人的想法。」

「呵呵，受驚了吧？碧翠絲真黏帕克。」

「哇——好棒！」

聽到昴的忠告，愛蜜莉雅非常傻眼地說。只不過，她的傻眼不是對昴，而是對小丑。

「不要扯開話題。我說昴，你真的不要緊嗎？你身邊的人都這樣嗎？還是隻有你特別無知？」

從陳列在眼前的食物中，掠奪色拉和湯到嘴巴里的昴說出感想。

配上端正的容貌，儼然是個抑鬱陰沉的美青年。

「那雷姆是雖然擅長下廚，卻不擅長打掃和洗滌囉？」

「對了，羅茲親，我剛剛好像聽到愛蜜莉雅醬說，這棟豪宅的傭人就只有兩個。」

「唉呀唉——呀，別放在——心上啦。原來如此，你的體溫或許沒能傳給愛蜜莉雅大人，但這個我會好好——慎重地收下——」

「這個小丑是怎樣，超愛裝熟的。觸碰舞娘是違反規則的喲？」

露出調皮笑容的愛蜜莉雅，走向被這和樂融融景象嚇到的昴。纔剛對說出少用語詞的愛蜜莉雅吐出既定臺詞，她就發出「咦？」的聲音指向昴。

「呵呵——對吧對吧，這樣看來，雷姆的料理很經濟實惠喲？」

態度冷漠的少女聳肩後脫離對話，昴對她這樣的態度苦着一張臉。踏進餐廳的小丑和昴一樣看向少女，然後瞪大雙眼。

「啊——是我的記性比較差吧，要是不麻煩，願意解釋的話在下會備感榮幸。」

大致看來，沒有會對肉體和精神構成重大危機的食品。

昴不知爲何就是想要逗弄捲髮少女。萌生讓她假正經的表情因感情而瓦解的惡作劇念頭後，昴全神貫注地滑動臀部——

「什麼時候變舞娘……不對，昴，這個人是……」

面對昴的提問，羅茲瓦爾沉默下來，雙手在餐桌上交握。他的臉上浮現笑容，但看着昴的雙眸，裏頭的情感明顯有所改變。

「在正式社交場合說出那種話的話，我的社交界出道之路會堵塞的。總覺得愛蜜莉雅醬在這方面的知識意外貧乏？我剛剛的尊敬語和謙讓語可是不按文法、亂糟糟的喲？」

「那圓椒拿去……唉喲，不是這樣啦。討厭，我簡直像個笨蛋。」

「我滿心期待葛格回來喲，今天我們一起過吧。」

「在角色的個性深度上，因爲主人太過特殊所以根本就不算什麼喲，羅茲親。」

「唉呀唉呀唉——呀——沒關係喲，愛蜜莉雅大人。想到他從瀕死狀態恢復到這麼有精神的樣子，不就應該——歡迎他嗎？」

「哈哈——這對雙胞胎擅長的技能不一樣，那麼，姐姐是比較擅長打掃喔？」

比昴高半個頭，深藍色的頭髮長到快要碰到背。

被暱稱爲「羅茲親」的羅茲瓦爾，用權勢者的從容寬恕昴的發言。

2

拉姆絲毫不在意妹妹的發言。沒有訂正代表是事實，不過就算如此，拉姆沒有絲毫動搖的態度不會有問題嗎？

原本，兩人的座位距離爲活用餐桌的寬大而離得很遠。

可是體格方面，與其說瘦，更接近纖細，肌膚的顏色也是病態的慘白。

「你看，我想在愛蜜莉雅醬的旁邊用餐，所以移了過來。羅茲親默許的時間點你不說，等到現在才說？要不然，你可以把討厭的青菜丟到我盤子裏喔。」

在雙目圓睜的愛蜜莉雅面前，龐大計劃落空的昴從椅子上滑下。

打扮成小丑的變態貴族，厚臉皮到神清氣爽地報上名號。

坐在偌大餐桌最頂級的座位，也就是昴剛剛坐的位置。

「我說昴，用餐時禁止聊天，這樣對兩個人準備我們餐點的雷姆和拉姆很沒禮貌，要是沒有禮儀，可是會在重要場面以失敗告吹的喔。」

「唉呀，在某種意義上，我有點像是偷渡入境啦……」

「還是領域不同？拉姆是戰鬥系，朝庭院守門人的方向發展如何？」

「啊，對了！不對，不是啦。這個啊，你看，椅子要是冷的坐起來可能會連心靈都跟着消氣，所以我只是先幫忙溫熱，可不是想要間接接觸喔？」

「啊哈——啊，有沒有——好東西呢？好——東西喲，好——東西。」

碧翠絲對一派輕鬆自銀髮中現身的灰色小貓——帕克點頭。

面對昴的疑問，坐在椅子上的小丑攤開雙手回應。

說輸人後就嘟起嘴巴的愛蜜莉雅，可愛得讓昴笑了。

「不，雷姆基本上所有的家事都擅長，打掃和洗滌也很擅長，做得比姐姐還好。」

像彈跳似的起身，碧翠絲晃動長裙跑了過去。彷彿花朵綻放的笑容，洋溢着可愛魅力讓人忘記少女至今的自大。

「喔——呀——？碧翠絲會在這真稀奇。隔了這——麼久，終於想跟我一起用餐，這不是很開——心嗎？」

「學習啊，那方面可以牽扯到剛剛的話題嗎？」

跳下愛蜜莉雅的肩膀，帕克落在碧翠絲伸出的手掌上。憐愛地抱住帕克，碧翠絲開心地當場旋轉。

「我是這棟屋子的主人，羅茲瓦爾・L・梅札斯——是也。你在寒舍平安無事、舒適地度過了呢，那比——什麼都重要——菜月・昴。」

「什麼意思？」

「喂喂，不是我要說，隨便坐在那裏的話可能會被偉大的人罵喔。」

——要是沒有那身配色奇特到爆的服裝，以及根本是小丑的臉妝的話。

「你真的很不可思議——呢，來到露格尼卡王國的梅札斯邊境伯宅邸，卻還一派——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呢，虧你能通過王國的入國審查。」

光是場所在異世界這點，就讓人擔心會端出什麼料理，看到菜色昴總算安心了。

自豪的羅茲瓦爾點頭響應，昴看向應該是負責下廚的雷姆。雷姆在他的視線裏頭用手比出一個食指和小指往上翹的手勢，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不過八成是這個世界代表V的手勢吧？作爲回禮，昴用雙手比出青蛙的手勢回應。

被昴指出問題點的愛蜜莉雅縮小身子。雖然驚訝愛蜜莉雅有這樣的一面，不過爲退縮的她說話的，是坐在主位一直不說話的羅茲瓦爾。

對真心擔心自己的愛蜜莉雅感到過意不去，昴反省自己的態度。

「啊哈～現狀確實是如此喲，就只有拉姆和雷姆而已。」

「哇啊——不錯不錯，貴族味十足的餐桌。我本來還在想，要是擺滿了異世界的奇特食物該怎麼辦呢。」

「受不了你，那種事還大剌剌地說出來，小心被可怕的人打得落花流水喲。」

聽到昴不經大腦的回答，愛蜜莉雅大喫一驚，眼神轉爲像在斥責稚子。

儘管口氣讓人不耐，但發言卻都極爲正經。小丑就這樣承受大家的視線，拉了椅子慢慢坐下來。

「喲，貝蒂。四天沒見了，有沒有好好當個有精神的端莊淑女呀？」

以坐在主位的羅茲瓦爾爲首，大家各自坐在準備好的座位上，開始享用早餐。

「好久沒聽到『受驚』這種話了呢……」

「是，正是如此。打掃和洗滌，是家事中姐姐最擅長的。」

「嗚……我無法否定。」

「這道料理是藍髮的……呃，可以叫你雷姆吧？是你做的嗎？」

對習於煽動對方引出情感的昴來說，他這是逃避發言的行爲，不過昴並不在意，接二連三地吞食、消化盤中的菜餚。

是個身高很高的人。

萬能妹妹，和連在擅長項目都不如妹妹的姐姐，以雙胞胎來說反而很新鮮。

「好久沒聽到『打得落花流水』這種話了。」

在那之前，踏入餐廳的新人物開心雀躍的聲音中斷了一切。

「意思——就是，這個——意思囉。」

小丑伸手輕拍昴的肩膀像是安慰，然後笑了。輪流看着碰觸肩膀的手和小丑溫柔的笑臉，昴嫌惡地皺起臉。

「你果然有在動腦，正因爲有在動腦，纔會有像是不經大腦的發言。」

面對貌似佩服的羅茲瓦爾，昴抖擻肩膀後拍打自己的胸部。

「活着動腦思考是理所當然的吧，四面楚歌、生死一線間的緊要時刻，徹底思考如何避免腹部內容物嘩啦啦跑出來可是人類的義務。」

「嘩啦啦跑出來的形容，簡直就像是有親身體驗……嗯，回到原本話題，昴你知道這個國家——露格尼卡王國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完完全全、徹頭徹尾、一點都不知道。」

「被你那樣神清氣爽地斷言，叫我對你的生存方式感到驚訝。」

這不是稱讚的話吧，看到愛蜜莉雅慈愛的眼神後，昴如此心想。雖然不是使用挑起保護欲的戰術，但內心的距離感確實變得像母親與幼童一樣。

「是說，提到國家的狀況……是發生了什麼壞事嗎？」

「不是很穩定的狀態啦，畢——竟呢，現在的露格尼卡『沒有國王』。」

品味羅茲瓦爾的話，理解意義後昴的呼吸一窒。

朝畫着小丑妝的男子投以警戒眼神後，昴立刻在座位上擺開架勢。

「不——用那麼警戒，沒必要擔心，因爲這已——經是市井小民都知道的嚴——重事實喔。」

「這樣啊。不對，是那種被告知危險祕密而無法活着回去的劇情嗎？」

「由我告知才知道，昴真可憐……總而言之，國內因爲這樣很不安定。」

原來如此。昴能理解，王位虛懸的狀態，對王國的經營型態是致命傷。不管是病逝還是其他原因，國王突然的「死訊」都會動搖整個國家。

「不過，這種情況，一般來說不是由國王的子嗣來繼承就解決了嗎？」

「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可是呢——事情的起因要回溯到半年前。在國王駕崩的同一時期，城內有瘟疫蔓延。」

對外宣佈傳染病只有特定血統的人才會發作，羅茲瓦爾娓娓道來。

據說，在王城裏頭生活的國王及其子孫全都因此滅絕。

「既然是生病就不能責備本人啦，不過這樣一來國家會變怎樣？既然國王的血脈沒有了，那就是以民意爲優先選出總理大臣囉？」

臉頰肌肉僵硬，緊張感的刻度無法和周遭的嚴肅氛圍對齊。

「啊？」

「我沒想過要騙你的。」

「後半段我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目前王國的運作是由賢人會在執行。他們每一位的出身，都是在王國史上留下顯赫名聲的豪門世家，所以王國的運作沒有問題。不過——」

昴過於直接的話讓愛蜜莉雅說不出話來，接着臉頰泛上紅暈。

「……其實，昴很聰明吧？還是腦袋有問題？」

「抱歉，嚇到你了，我沒打算瞞你這麼久的。」

「就算有三條命也不夠用啊……」

「龍是露格尼卡的象徵，重視到了自——稱是『親龍王國露格尼卡』的地步。城牆和兵器到處都有龍的圖像，其中又以這枚徽章最爲重要。」

昴的手指滑進盯着他看的愛蜜莉雅頭髮裏。

慘不忍睹的評價令昴哀嚎。愛蜜莉雅的銀髮摸起來就像絲絹一樣，既柔軟又具有異於帕克毛髮吸引昴的魅力。

「曾弄丟徽章的事要是公諸於世就慘了，所以找徽章的時候愛蜜莉雅醬纔會堅持要自己處理，不肯藉助外力。」

「沒有，忍不住就伸手了。」

看到伸長的纖白手指推出的東西，昴挑起眉毛。

——在異世界邂逅的美少女，是女王陛下。

「我現在的頭銜是露格尼卡王國第四十二代『國王候補』人選之一，那邊的羅茲瓦爾邊境伯是我的後盾。」

「好——啦，弄丟的話——不是道歉就能了事，這點——毋庸置疑啦。」

羅茲瓦爾在這邊停頓，收斂表情。

羅茲瓦爾說到這故意停頓，昴朝他送上催促的視線，結果羅茲瓦爾用目光催促愛蜜莉雅繼續。愛蜜莉雅閉上眼睛，顫動嘴脣。

3

「……你也很愛摸帕克的毛，昴是不是會對體毛產生興奮感啊？」

「剛剛的話題走向沒讓我腦袋飛掉，就讓我祈禱不是壞事吧。」

「嗯，就是這樣。昴對我來說是大恩人，光是救你一命也不足以回報你的恩情，所以儘管開口吧。」

看到昴慌張地大吼大叫，羅茲瓦爾將沒必要的大衣領拉整後回答。

當然，那是他們解讀過度，不過昴沒讓他們察覺到這點。

——糟糕，我太不會看氣氛了。

羅茲瓦爾閉上眼睛，手擺出刀子的姿勢，抵着脖子比出斬首的模樣。看着羅茲瓦爾的惡作劇，昴因這突然的討厭預感而止不住冷汗。

「嗯呀，我沒生氣，愛蜜莉雅醬真的像天使一樣溫柔呢。」

被告知的事實，讓昴深切體會到自己的不敬行爲已經突破天際。

得不到教訓繼續用暱稱的昴，被補上最後一刀。

嘴巴張開、渾身僵硬的昴，用彷彿會發出齒輪摩擦聲的機械式動作看向愛蜜莉雅，結果一臉嚴肅的少女吐氣，像是聽天由命。

「偷徽章的犯人是菲魯特，但委託者是艾爾莎，那傢伙也說她是受人之託……這樣看來，是有人想要妨礙愛蜜莉雅醬成爲女王陛下囉？」

「好——啦，雖然岔——到感覺不——錯的歪路去，不過就進入主題——吧。昴，準備好——了嗎？」

「……唉，總覺得能瞭解要如何和你應對了。你那不管對誰都能說的俏皮話就先忘了，直接進入主題可以吧。」

「那種顧慮在說出口的時候就成了多管閒事，而且我的發問時間還沒結束。」

「這是當然——的囉？對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就要用敬稱——嘛。」

「正——是如此。想讓她失去王選參加者的資格，因此想到了搶走徽章這個簡單的方法——呢。」

不過聽到昴的話，愛蜜莉雅不知爲何痛苦地垂下眼簾。不清楚她這舉動的理由，昴歪着頭思考。就在他脖子側傾時，感受到來自背後的視線。

「所謂的國王，就是揹負王國之人。要揹負這重責大任的人，若是連一枚小小的徽章都無法保護就太荒謬了，會讓人無法想像爲何要將國家託付給此人——吧。」

接着昴說話的人是愛蜜莉雅，不過不知怎麼的，她的表情有點不高興。對她那樣的反應似乎很開心的羅茲瓦爾，放鬆緊抿的紅脣笑了。

「這個二選一踩到我的極限囉！」

「如果要獎賞，看，這樣子就夠讓我開心了，我要求不高。」

繼續享受愛蜜莉雅的頭髮觸感，昴用空着的手指向羅茲瓦爾。

點頭回應的愛蜜莉雅，從懷中拿出某樣東西放在餐桌上。

「原來如此，我越來越瞭解了。也就是說，這王國因爲沒有國王而陷入選王的混亂風暴中，還因此縮小與他國的關係呈現鎖國狀態。這時出現了神祕的外國人——我，怎麼看都超級可疑！」

「再——附加說明，接觸愛蜜莉雅大人是想要和梅札斯家攀——上關係。雖然都是環境證據，但只要有那個意思，光憑這樣就足以……」

「要是真的弄丟了，你倒是說說看該怎麼辦啊！？那不是扔掉也沒啥大不了的道具吧！區公所可是不會再發放的喲！？」

沒能看出周遭氣氛的緊張感，無法跟愛蜜莉雅認真的眼神熱度咬合，使得昴不知所措。結果，爲難到最後……

「……幹什麼？」

「你的預測非常正確。你的處境，和方纔的事大有關係——愛蜜莉雅大人。」

臉上還留有一抹殘紅，愛蜜莉雅拍手導正氣氛。由於她拉開椅子恢復先前的距離感，昴也只能無可奈何地遵從。

「只要能力所及我都會辦到，不，是一定會辦到。昴會找我，多少也是有這層意思在吧。」

「——這不是那個徽章嗎？」

「宮廷魔術師……也就是城堡聘僱的魔法使者？」

「就順着這些話繼續說下去吧，我的立場是支持身爲國王候補的愛蜜莉雅大人，把後盾這說詞換個說法，就是條件不錯的資助人。」

單單隻看這句話，完全是正統派的奇幻異世界風格。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功勞有多大，昴得意洋洋，連呼吸都跟着變用力，俯視愛蜜莉雅活動手指做出色眯眯的樣子。完全是等着被吐槽的模樣，但是……

與其說是摸頭，更像是手指在享受頭髮的觸感。

昴感覺胸口的不安滋長，快要開出黑色花朵。羅茲瓦爾朝他一笑。

就算只是裝飾，沒有頭腦存在的組織就不成立，國家也是一樣。

昴草率的內心戲先不管，羅茲瓦爾在愛蜜莉雅道歉後緊接着說：

「一樣啦！」

它曾被手腳不乾淨、名叫菲魯特的少女給偷走，是昴死了三次才終於歸還給原持有者愛蜜莉雅的重要道具。

「雖然有點難以啓齒……不過愛蜜莉雅醬，你就不能挑更好的人選嗎？」

「重新思考後，我超GJ！讓我對獎賞的期待更高了！」

「資助人啊。」

聽到昴的抱怨，愛蜜莉雅輕輕吐舌謝罪。因爲很可愛，所以原諒她。

「別把頭髮歸類在體毛裏頭啦！你這可是漂亮的銀髮耶！」

「旁邊的人都在看喲——你啊，從剛剛——對事物的理解力就好得沒話說，以出身成長都是平民的人來說，你會不會懂得太多——了呢？」

「怎、怎麼會……竟然搞丟過王選參加資格的徽章！？」

「爲什麼……豪宅的主人要在愛蜜莉雅醬的名字後面加『大人』兩個字？」

昨天發生的各種事情，在昴的心中開始連成一條線。

「咦！？」

正確來說是女王候補，但一想到自己至今是怎麼對待這位女王候補的，他忍不住說道：

「沒辦法呀，我在王國內又沒有可以倚靠的人，原本願意協助我的就只有喜好異於常人的羅茲瓦爾……」

聽到昴說的話，羅茲瓦爾吹響口哨，愛蜜莉雅也露出意外的眼神，因爲他們判斷昴方纔的言行舉止，具備了探查兩人真心的意圖吧。

「講搞丟很難聽耶，是被手腳不乾淨的壞女孩給偷了！」

「王選參加者的資格——這徽章是用來確認，持有者是否適合坐上露格尼卡王國王位的試金石。」

寶珠閃閃發亮，深邃清澈的顏色讓再度目睹的昴懷抱敬畏之心。

「——呃，所以說，愛蜜莉雅醬是……」

「我知道愛蜜莉雅醬是女王候補了，不過身爲她後盾的你，又是站在什麼樣的立場呢？」

「這倒是。」

「對，而且還是首屈一指的魔術師……這人就是王國裏最厲害的魔法使者。」

昴重新打量高個子小丑，然後偷偷朝愛蜜莉雅使眼色。

圍繞被偷的徽章在王都發生的騷動，然後是這場款待，導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啊，妨礙到你了——嗎？如果是那個，我們就先退下囉？」

「——沒有國王的王國，不應該存在。」

奇幻題材的世界觀總是摻雜難以記住的原創單字，身爲跨越無數這種障礙的一名讀者，這種程度的設定就算公佈了，也無法讓腦袋陷入混亂。

「能得到這份讚美讓我光榮備至，不過這單純是受到動畫和輕小說的影響，讓我的大腦習慣了奇幻故事的走向罷了。」

在白布上閃耀光輝的，是中央鑲着寶珠，以龍爲圖騰的徽章。

「沒有啦，其實我能做到這樣，原動力全都是從愛蜜莉雅醬開始的。以這層意義來看，這真的是E・M・T（愛蜜莉雅醬・真的是・天使）喲！」

大叫拍桌的昴站起來，雖然力道大到餐具差點掉出餐桌，但在場隨侍的雷姆完美地進行支持，但昴看都不看一眼地說：

「剛剛只是在進入主題前，順便提一下我的預測。刻意把話題導向愛蜜莉雅醬是女王陛下候補，能在包含這點的情況下說明狀況嗎？」

「……對，就是這樣。」

贊助商代表，這就是羅茲瓦爾目前的頭銜囉？

「那是當然，這種事要是被知道一定會鬧得沸沸揚揚……正因如此！」

看她手貼胸膛一臉認真地回望自己，昴說不出話來。

在宅邸裏頭地位最高的人物，卻釋出最大程度的敬意。

頑固抗拒幫助的愛蜜莉雅，菲魯特和艾爾莎的委託人，還有讓昴三度被殺的原因，這枚徽章就是有這種價值，也是昴能像這樣住在豪宅還被款待的理由。

「嗯，好像沒有隱瞞——呀。我的頭銜是露格尼卡王國的……大致就是邊境伯的身分啦。如果要更好聽的職稱，就是宮廷魔術師——囉。」

沒錯，從剛剛開始昴就一直很在意一件事。

緊張聲音告知的事實，讓昴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餐桌上的徽章是以展開雙翼的龍爲意象，寶珠的光芒證實了方纔的話皆爲真實。

「嗯，知道了。」

「原——來如此，消去法啊。」

「你們兩位，不知道眼前的資助人很可怕——是好事——呢。」

雖然覺得被貶低，但別說是生氣了，羅茲瓦爾還成熟地含笑對應。是器量大呢？還是他就是那種要被人輕蔑才能感受到愉悅的個性？

「那麼，回到正題，羅茲親是愛蜜莉雅醬的資助人，這我知道了。從小地方處處都隱隱可見天然呆和土包子部分的可愛愛蜜莉雅醬，昨天會在王都單獨行動，不是非常罕見的事嗎？」

「那是第一次——吧，原本拉姆應該也在一起——的。」

羅茲瓦爾苦笑着將話題扔向拉姆。昴朝話題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拉姆把頭髮旁分的方向改成和身邊的雷姆一樣，然後露出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髮色完全不同，有喬裝就跟沒喬裝一樣。

「那個自信滿滿覺得『好極了，矇混過去了！』的臉，叫人看了就火大耶。」

不管當事人有沒有反省的意思，反正有取得口頭確認就成功了。然而，這時出現了舉起手、滿臉尷尬的愛蜜莉雅。

「那個不是拉姆的錯，昨天是我……該說是輸給了些微的好奇心嗎？總之就是胡里胡塗地和拉姆走散了。」

「那個像萌角的理由是怎樣，這跟愛蜜莉雅醬的天然呆滿出來不同，僕人沒有遵守主人的命令是事實喲。你怎麼說——咧？」

昴雙手指着庇護拉姆的愛蜜莉雅，然後手指直接轉向羅茲瓦爾。

「確實也有一番道理，拉姆的監督不周，或許——我也要負責。不過，把事扯到這來，你究竟想說什麼——呢？」

「很簡單，沒有盯着身分重要的愛蜜莉雅醬是你那邊的疏失，而我就是針對這點攻擊的壞蛋。我的做法是隻要被我找到可趁之機，能榨乾的我就儘量榨乾。」

昴說的話，讓室內所有人的表情爲之一變。

愛蜜莉雅皺眉，雙胞胎用懷着歉意和敵意的眼神瞪昴，碧翠絲充滿熱情的眼神依舊向着帕克，帕克則是在雞蛋料理前滑倒，頭插進蛋黃裏頭。羅茲瓦爾浮現瞭然於心的微笑，點頭說道：

「原——來如此。確實，就私人財產而言，比起等同身無分文的愛蜜莉雅大人，我這個資助人更適合用來——要求獎賞呢。」

「對吧？而且羅茲親應該不會拒絕才是，畢竟我不但是愛蜜莉雅醬的救命恩人，還是防止她從王選之爭中落馬的救世主或啥的！」

從椅子上站起來，昴指着天空做出勝者姿勢。

「我不會——不認同，因爲這是事實。那麼，以這爲出發點，可以換我問你嗎？」

同樣站起來的羅茲瓦爾，以身高優勢俯瞰昴，愛蜜莉雅擔心地看着互瞪的兩人。

「等一下，沒必要這麼趕吧……是說，也該不靠他人自己自我介紹纔對。現在，就只有你的身分我還不知道，你是羅茲親的妹妹？」

「這樣子，看起來就像感情很好的兩個人在撫摸小貓呢。」

愛蜜莉雅羅列出自己所知昴應該可以得到獎賞的場合，知道那些結果的愛蜜莉雅搖頭，因爲她無法理解昴在想什麼。

而且，還是無法再向愛蜜莉雅求得答案的虧欠。

「因爲甜味而失去理智，這樣不太好喔。是說，可以麻煩你講得詳細一點嗎？」

「我可是超級貪婪的男人喔。看就知道了吧？能夠合法地和超級可愛又超級符合我喜好的美少女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只要距離縮短了那心靈的距離也會跟着縮短，機會變成無限大！」

是自己想太多嗎？還是這也是不習慣跟美少女相處，經驗值低下所導出的結果？

可是就這點來說，昴也一樣。

因爲在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可以回報的恩情。

愛蜜莉雅一直覺得欠自己人情，因爲自己索求的回報和恩情完全不對等。

「我的願望就一個，僱用我在這豪宅工作。」

「竟然被當成那個的親戚，看來你惹火貝蒂的功夫也很高明。」

「葛格！？」

「對——喔！說得沒錯，男子漢絕不食言！」

「你想要——什麼呢？就現狀來說，我不會拒絕，爲了掩蓋遺失徽章的事實，我什麼都願意支付。來——你想要什麼？」

那妖異光彩裏頭的感情，昴完全無法讀取。

「嘿、嘿、嘿，不愧是貴族大人，很懂事理嘛。獎賞就如我所願，而且羅茲親不得拒絕，男子漢絕不食言！」

「對啊，而且——」

解決完自己的餐點，碧翠絲打算早早離去。對她連餐具都不收的無禮態度忍不住皺眉，昴豎起的手指朝旁揮向現在想要走人的少女。

只是爲了眼前銀髮少女的笑容，還有想知道她的名字而豁出性命。

「還有這招啊！羅茲瓦爾先生，請務必讓我當食客……」

「對羅茲親的要求也是一樣。我現在啊，是徹頭徹尾的窮光蛋，雖然要一大筆錢痛快地揮霍也是可以，可是能夠持續取得基本生活的資金也很不錯吧？」

聽到愛蜜莉雅的感想，昴和碧翠絲的回答重疊在一起。相較於隱藏了幾分羞澀的昴，碧翠絲的眼神認真無比。

昴一邊催促沉浸在甜味中的帕克，一邊趁機摸它耳朵享受至高無上的觸感。被撫摸的帕克從盤子裏抬起頭。

裝作給憤慨的碧翠絲建議，昴偷偷朝愛蜜莉雅使眼色，但是她卻置若罔聞，只是湊近碧翠絲。

愛蜜莉雅溼潤的藍紫色瞳孔正面仰望昴。

聽到愛蜜莉雅的慟哭，昴深切感受到自己思慮不周。

語尾越來越弱，愛蜜莉雅手掌貼着昴的胸膛垂下頭。

「你懂嗎？帕克那次就算了，剛剛你又……不對，說起來，你在王都時也只要求知道我的名字。」

「愛蜜莉雅醬不瞭解吧，我每一次每一回，都是真心真意地說出打從心底想要的事物喲？」

死了三次，就爲了得到那報酬。

儘管置身在格外緊迫的環境，昴卻朝完全偏離的方向提起幹勁。斜眼看他的愛蜜莉雅，小聲地自言自語。

雖是題外話，但情不自禁順着現場氣氛做出類似告白的發言，昴因而內心嬌羞不已。

氣得好像是在說自己的事，愛蜜莉雅拍桌後逼近昴。

「話說回來……拉姆和雷姆，哪個是昴喜歡的人呢？」

「被說跟這傢伙感情好實在有點……」

「奇怪？走廊呢？」

昴因自己的失言，失去了理想的異世界好喫懶做環境，再加上美少女對自己的好感度也跟着下降，實在是禍不單行。

抓着一絲希望看向羅茲瓦爾，但他的雙手在頭上交叉。

「嗯，就是這樣，葛格說的話不論何時都正確無誤。」

「呵呵，將互看不順眼的兩人一同收爲俘虜的我真是恐怖……喵喵喵！」

「貝蒂是羅茲瓦爾家禁書庫的圖書館員啦。」

但是，畏畏縮縮地窺視愛蜜莉雅的表情後……

和前面落落長的開場白相反，昴的要求簡潔有力。

「事情好像定下來了，貝蒂也該跟葛格回去了。」

着迷地看着精疲力盡的帕克，碧翠絲的表情對昴的感想表現出顯著的降溫。儘管如此，她還是摸着自己的捲髮誠實回答。

昴停下搖晃的手指，將手伸向頭部，然後抓亂自己的黑髮。

簡直是跟盲從沒兩樣的發言。碧翠絲的手伸向提心吊膽的昴沒摸的那隻耳朵，手指一碰到貓毛，少女俏麗的臉蛋就開始融化。

「那時候，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明天無從預料，在新天地不安得叫人驚慌失措，或許冷靜下來思考就會有許許多多必需、想要的東西——可是，我是不對自己說謊的男人。」

然後極盡所能以真摯的態度，向她傳達自己的真心。

「不管怎樣……就是這樣了。只靠拉姆和雷姆照料豪宅負擔也太大了，男僕已就定位，請多多差遣。」

想起讓人擔心地板會不會塌陷的藏書量，昴理解到那就是禁書庫。相反的，若那裏的藏書全都是禁書，光是這樣就覺得盪漾着犯罪的感覺。

「別繃得那麼緊，喫點小魚乾吧。攝取鈣質情緒會比較穩定，個頭也會長高喔。雖然我覺得我跟愛蜜莉雅醬的身高差距，在談戀愛方面是剛剛好啦……」

「這單字不管聽幾次都叫人一肚子火呢，還有扔下回答完問題的貝蒂，去思考全世界最無聊的事，更是讓人氣得要死。」

如果羅茲瓦爾沒有絲毫頭緒，這話鐵定會成爲讓人說不出話的找碴。

夾在兩人之間，忙着自誇的帕克被愛蜜莉雅伸過來的手拎起而拼命掙扎。等到它不亂動，愛蜜莉雅才嘆了口氣。

「不是那樣，而是你太無慾無求了！」

羅茲瓦爾首肯後，昴會心一笑。

方纔某人的發言被反彈回來，只能哭着嚥下。

不過，悠哉插嘴的灰色小貓的發言，打亂了即將開始吵鬧的氣氛。小貓正在啃咬灑上砂糖並經過油炸，像是脆餅的土司邊甜點。

「羅茲瓦爾身爲魔術師本事十分了得，而他們家門第顯赫，自然也會有代代相傳，不能讓人看到的書籍囉。貝蒂是遵照契約來守護那些書的，對吧？」

「好甜，好喫，嗚喵！」

看出事態發展，最早離席的是捲髮少女——碧翠絲。

碧翠絲頭一次在昴面前展露出和外表相符的可愛表情，昴忍不住驚訝地屏息。結果，從旁看着兩人一貓的愛蜜莉雅微側着頭。

「只有最初的要求有效，因爲男子漢——絕不食言的嘛。」

4

昴的要求讓身後的女性陣容都呆住了，缺乏表情變化的雙胞胎面容浮現困惑，碧翠絲露出真的很嫌惡的表情，而愛蜜莉雅……

「那個暫且不提，禁書庫的看守人，這職業強烈地撼動了我的男兒心呢。」

昴非常清楚自身的立場有點糟，要是事態演變成沒有張開防護線就想離開宅邸，事情一定不會那麼簡單就結束吧。考慮到這點，他纔會做出這種發言。

與生具來的美貌和神祕感，讓她即使翻白眼效果也減半。

曲解方纔的發言，愛蜜莉雅手指貼着嘴脣，任錯誤的想像在心中膨脹。

認真眼神透露出的懇切色彩，讓昴捨棄打馬虎眼矇混現狀的選項。

昴也一直覺得虧欠愛蜜莉雅。

「再加上得到愛蜜莉雅醬的這個評價，倒黴事怎麼接踵而來啊！」

——在那瞬間，當然不可能去期望更多的獎賞。

但是，有別於昴這樣的尷尬心情。

額上冒青筋的碧翠絲粗魯地站起，默默推開餐廳的門。

「原——來如此，確實是那樣。和喜愛的女性身處在同個職場，可說是——難能可貴的機會，真——的是很棒的狀況。」

「我的……你根本就不懂我感謝你的心情，那樣的要求……不管再多也完全無法回報你救我一命的恩情！」

羅茲瓦爾第一次露出帶着苦澀的笑容，昴朝他豎起指頭左右晃動。

昴那儼然是小惡棍的態度，令身後發出好感度下降的聲音，但這一切全都是爲了引出羅茲瓦爾承諾自己的伏筆。

「說不定這個蘿莉，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迫幫忙的可悲蘿莉。」

「……怎麼可能啊，貝蒂根本沒必要特意邀請那種來路不明的傢伙，是他擅自選中『機遇門』的正確答案啦。」

被這樣平淡的響應，昴也只能語塞。

「被說跟這傢伙感情好貝蒂敬謝不敏。」

「很豪邁的發言——呢，確實如此，男人不該找藉口，我絕不食言。」

「剛剛葛格幾乎都說明過了，你進去的那個房間就是禁書庫啦。」

「就這麼辦吧。你希望——能夠打好關係吧？」

「雖說的確是很迫切的問題——呢，不過就像愛蜜莉雅大人說的，我也認爲——你太沒有慾望——囉？」

「——咦？」

立刻反擊的羅茲瓦爾閉上一隻眼，只留黃色瞳孔看着昴回答。

「……那也用不着當傭人，當個食客不就得了？」

「喜歡的女生這麼不把自己當成對象，反而讓我燃起鬥志了，喝！」

「等一下，碧翠絲……你該不會邀請昴進禁書庫吧？」

「真是的，昴實在是個拿你沒辦法的孩子……怎麼了？」

相較於不爽爆表還嘆氣的碧翠絲，被人說得很慘的羅茲瓦爾只是開心地笑。在碧翠絲危險的視線中，昴縮起肩膀。

「驚訝的表情也很可愛，不過你就這麼反對我的提案？」

——拖得很長的早餐時光結束，僱用昴的事情也大致決定。

「喔，那個滿是書的房間啊。」

「不、不是我要說，你那也太……」

「像我這樣來歷不明的傢伙，與其不清不楚地放着，還是留在手邊比較好吧？這樣還能看出我對愛蜜莉雅醬是有用還是有害。」

「剛剛有一瞬間對你另眼相看……看來似乎是我想太多了。」

無法解釋的光景出現在面前，昴忍不住發出愚蠢的疑問。

眼前——理應是通往豪宅走廊的門，後方出現的卻是書架排列整齊的大房間。那是曾經看過一次的地方，對在那裏昏倒的事還記憶猶新呢。

「這就是『機遇門』，你就把這神祕感烙印在眼底，盡情顫抖吧。葛格，來這邊。」

踏入禁書庫後，自豪地望向昴的碧翠絲伸出手，帕克便從愛蜜莉雅腳邊跳上少女的手掌。

確認後碧翠絲就關上門，少女和小貓就這樣隱身在門後。

「喔喔，厲害。」

讓激動不已的昴更加驚訝的，是拉姆什麼也沒說便直接去打開關上的門的舉動。被粗暴關上的門後方，連接的是昴要靠自己的腳行走的走廊，前一秒的光景簡直就像是騙人的。

「原來如此，也就是用屋子裏的門連到自己房間的魔法。皇家認證家裏蹲，在有廁所解放危機時超方便的。」

「該說意外嗎？你不怎麼驚訝呢。剛剛說的家裏蹲是什麼？」

「爲疲勞歸宅的家人着想，犧牲自我持續保護家庭的守護神。」

「是喔……是很厲害的人嗎？昴也是家裏蹲嗎？」

「嘎噗！」

本來是想哄騙愛蜜莉雅，沒想到卻被她反過來關心，昴感覺像是被砍了一刀。

「好——啦好啦，那麼接着自我介紹——吧，拉姆，雷姆。」

無視因自作自受而認輸的昴，和歪頭思索的愛蜜莉雅，羅茲瓦爾拍手聚集註意力。被叫到名字的雙胞胎安靜地走到前方，抓住裙子尾端一齊行禮。

「重新自我介紹，我是此宅邸的傭人領班雷姆。」

「再次介紹，我是羅茲瓦爾大人宅邸的普通傭人拉姆喲。」

「姐姐突然急速坦白起來了，不過，輪不到我來說啦。」

聽到昴雙手抱胸的發言，雙胞胎牽起彼此的手看向昴。

「因爲客人……不對，昴SUBARU現在是同事了吧？」

「會來……就算叫她她也不見得有空……」

「我又不是愛蜜莉雅醬，纔不會因爲好奇就亂跑咧。」

「——纔沒有好嗎！！」

「啊，感覺我的稱呼會就這樣定型下去了。」

「喔——在這剛剛好的時間點辭職的法蘭黛莉卡……是女的？」

「就這麼辦，毛。那麼愛蜜莉雅大人，稍後見。」

「這都要怪你沒有好好打掃工作場所吧！而且書庫哪能帶貓進來啊！是要用厚書皮給它磨爪子嗎！」

站在互相叫囂的昴和碧翠絲身旁，帕克悠哉的嘀咕沒能傳給爭論的兩人。他們就這樣對罵，聲音響徹整間屋子。

昴搖搖頭，想要抗議剛剛的暴行，但打開門裏頭是空蕩蕩的客房而撲了個空，因爲「機遇門」的效果發動了。

「那麼，毛，走吧。」

離開前，拉姆抓着裙子行禮，昴也跟在她的後頭。

「毛意外的有才能呢……不管怎樣，可不能讓你用那種寒酸樣工作，不然會被人懷疑這間宅邸甚至是羅茲瓦爾大人的品味。」

「因爲客人……不對，毛BARUSU一樣是下人了吧？」

5

「如果要說不滿，就只有剛剛搞錯要你僱用還是養我的自己而已。唉，後悔也沒用的事就不要後悔了。就是這樣，請多多指教，前輩們。我會全力以赴，粉身什麼去了啊。」

「喂，大姐，我的名字怎麼變成讓人瞎眼的咒語啦。」

她從後方安慰似地拍了拍昴的肩膀，那觸感讓昴認知到自己的敗北——

「昴！」

「可以改說『褲長』嗎！？襯衫基本上沒問題，可是外套的肩膀周圍很緊，因爲有在無意義地鍛鍊身體，所以上半身比較有肌肉。」

「——呀啊！？」

「姑且不論感情，投緣這點似乎是真的。」

「太好了，那就先換好衣服再上工吧。感覺我會意外的適合正式服裝呢，一定很優雅又高尚。」

被允許在豪宅內擁有私人房，昴站在通道口眺望候補房間。話雖如此，不過就是位置不同，內在應該都一樣，既然如此靠近樓梯的房間比較方便吧。

「才才才、纔沒有害怕咧！我只是有點嚇到而已，雙胞胎力量真絕！」

「那麼，雖然依依不捨，不過走吧，前輩。」

「嗯，是啊，毛。因爲羅茲瓦爾大人指示，所以先帶毛參觀宅邸，你可以做到跟着我的腳步不迷路吧？」

結束和碧翠絲的不期而遇後，昴在服裝間穿上拉姆給的傭人服。白色襯衫搭配黑色外套和褲子，和昴心目中的管家打扮完全吻合，但是問題在於……

愛蜜莉雅憐憫地沉吟，爲餐廳的齊聚劃下結局。

聽到昴的話，拉姆手貼着嘴，點頭說着：「對耶。」

穿着運動服開始傭人生活也太無趣了。

「在幫我打氣嗎？我超開心的，幹勁都源源不絕湧出了。」

「真不可思議，我們的波長很合得來，跟那個蘿莉不一樣。毫無疑問的，我們超級投緣！比那個蘿莉還要投緣！」

「只要碧翠絲大人消除氣息，就沒人知道她在哪裏，除非每扇門都可以到，不然就只能等她自己出來。」

少女的慘叫和灰色貓咪的稱讚。

如拉姆所見，肩膀的鬆緊和褲管的長度就是不合身的原因。特別是肩膀，腋下甚至無法貼在軀幹上。因爲是別人用過的二手衣，所以出現這樣的問題是很正常的。

昴的傭人生活，就這樣以怒濤之勢點燃戰火。

「呼喔喔喔喔喔！」

這不是做或不做的問題吧。以爲要挑戰自己裁縫技能極限的昴，拉姆對他說了「不用擔心。」的開場白。

拉姆說得像是「你就爽快一點承認自己輸了吧」。

在房外等他換好衣服的拉姆響應呼喚，邊抱怨邊進入房間。在看到換好衣服的昴後，她的話語突然中斷，手碰着下巴說：

這就是所謂的雙胞胎共感，即使分離也能互通意念啊。在感動的昴面前，拉姆用鼻子哼了一聲。

「就現狀來說，接受兩人的指示處理雜務，是你最——優先的工作。有何不滿嗎？」

「碎骨。」

不但無能還在異世界中墮落喜歡上穿女裝，若演變成那樣，講得極端一點不如死了算了。可是，偏偏昴又有死後一切重來的恐怖能力，屆時真的會無藥可救。

「他本人都那副樣子了，還有品味可言啊？」

「葛格好棒，這頂級的毛茸茸觸感，呼哇啊……」

停下腳步的拉姆翻白眼看昴，然後狀似疲累地手摸額頭。

「別露出厭煩的表情嘛，大姐。人家只是稍微俏皮一下，我對女僕文化可沒有生疏到把女僕跟男傭搞混喔？對了，有沒有制服啊？」

「我的指甲被莉雅剪得很短，所以不用擔心啦。」

就這樣，在拉姆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豪宅的西側。羅茲瓦爾宅邸分成正中央的本棟，還有分別以通道連接的東棟和西棟，總計三棟組成的建築物。餐廳和羅茲瓦爾的辦公室都在本棟，傭人的休息室則是位在西棟。

揮開拉姆的手，昴回過頭在走廊上全力衝刺。在瞪大雙眼的拉姆面前，他衝到走廊最盡頭的門。

原本想吐槽她那輕鬆的呼喚，結果雷姆卻立刻從旁現身，叫人打心底感到害怕。

在王都迷路的事被拿來調侃，愛蜜莉雅氣得鼓起腮幫子。

在書庫裏不被允許的大動作，讓碧翠絲橫眉豎目暴跳如雷。

「喂——拉姆親，我是先穿上了啦，不過……」

「你就是討厭被人認爲跟碧翠絲感情好啦……」

「我對那個稱呼很有意見。哪裏不合身……」

「可是性別不同吧？」

「嘎呀噗嗯！」

「好——瞭解。那麼，哪間好咧……」

早晨的羅茲瓦爾宅邸，在雙重奏的叫喊下用力晃動。

昴驚訝過度整個人僵住，雙胞胎用同樣的動作歪着脖子思索。

「灰塵都跑起來啦！」

「身材和昴大致上一樣啦。」

「就是那個啊。」

「就算沒有內在，要是連外表都不整齊就沒有可看之處了。總而言之，褲管之後再改，就算只有外套也要修改一下吧。」

「我不會跟別人說的，所以放心吧，任何人在那觸感之前都只是愚蠢之輩——」

「好像不對勁，問題在肩膀和腿短吧。」

「好厲害喔，昴。」

「昴，我會努力……你也要加油喔。」

在這之後，昴要和身爲國王候補必須完成各種職務和進修的愛蜜莉雅分開行動。在不久後的分別前，先將愛蜜莉雅的美貌烙印在眼裏吧。

「全部啦！愛蜜莉雅醬穿的話，就算要花錢我也想看，可是我穿女僕裝有誰想看啊！到時要是我開啓了奇怪的癖好怎麼辦！我不想讓那萌芽啊！」

「服裝很重要，有尺寸剛好的衣服嗎……嗯，記得是有。」

「少說些很偉大的蠢話，還不快點關上門！」

沒有多想就打開門的瞬間，發現一個在書庫裏頭和小貓玩的蘿莉。

6

「好，就這個房間……」

這麼說的拉姆，方纔直接被羅茲瓦爾任命爲昴的指導員。丟下利落整理餐廳的妹妹雷姆，完全不幫忙的拉姆伸手打開餐廳的門。

雖然沒有表情，但昴也知道自己的話讓拉姆不高興了，所以他乖乖閉上嘴巴。看到昴做出合上嘴巴的手勢，拉姆嘆了口氣。

「我的立場是那個嗎？果然比起管家，我更像實習傭人？」

「叫我嗎？姐姐。」

「爲什麼那麼害怕呢？」

纔不認輸呢。

「褲管捲起來就行，但上面就沒辦法了，如果要把褲管改短我是可以自己來啦。」

這是跟人初次見面時，自己的名字一定會被拿來說笑的梗，可是拉姆和雷姆應該不知道纔對。強忍焦急，昴回過頭看羅茲瓦爾。

目測豎起拇指、牙齒閃耀光芒的昴的體格後，拉姆指向樓上。

「就算你這麼說，可是這邊的修改難度很高吧？我又沒什麼這方面的經驗。」

「二樓的休息室……對了，除了掛門牌的房間，看你要選哪一間都可以，就挑你喜歡的當個人房，替換的制服就放在裏頭。」

昴學拉姆抓着運動服衣襬行禮，將愛蜜莉雅道別的表情當成珍奇之物猛看後退出房間，結果發現等在通道的拉姆皺着眉頭。

被看不見的力量——八成是魔法之類的東西給撞飛，昴狠狠地撞上走廊牆壁。碧翠絲斜眼瞄了撞到後腦杓而眼睛打轉的昴後，發出劇烈聲響用力關閉門。

「二樓是傭人的休息室，衣服就在那邊換。毛的尺寸，應該和上上個月辭職的法蘭黛莉卡一樣。」

「在這裏！」

「爲什麼這麼訝異呢？」

「我整個火都上來了，像我一樣惡劣的那傢伙，態度太惡劣了！」

緩緩走到連接禁書庫門扉的拉姆，看着吵架的兩人小聲地說：

「友好的情誼真美，彼此彷彿——毫無芥蒂，身爲僱主也非常——高興。是吧？」

纔剛看到「機遇門」再度被解開，碧翠絲的臉龐出現動搖的一幕，就因爲這次沒被撞飛而直接跌進書庫裏。

「雷姆會來。」

三人在瞬間指着對方道出說不出來的單字，接着昴伸手喊出「耶——」另外兩人就跟他擊掌回應。這已經不是合作無間，而是建立起法則來了。

察覺到有人，捲髮蘿莉的視線慢慢對向昴。昴回頭看站在走廊的拉姆，確認她搖了搖頭，於是他豎起拇指。

「是很優雅又高尚的正式服裝……你到底有什麼好不滿的？」

「纔不是那樣呢，只是看到她經過所以才叫她罷了，真是可喜可賀。」

「有沒有最後一句話，大幅關係到我內心裂痕的尺寸耶？」

「所以，有什麼事嗎？如果是跟昴有關，那雷姆就沒空喔。」

「你也是，不用要那種毫無破綻的感覺傷害我！我是新來的耶！對我溫柔一點啦！」

話雖如此，事實上雷姆的力量在維護這間豪宅上是不可或缺的，太過麻煩她確實不好，可是姐姐卻指着昴對如此重要的妹妹說：

「雷姆，看到昴這麼難看的樣子，有發現什麼嗎？」

「肩膀怪怪的，腳短短的，還有眼神很恐怖吧？」

「生來無力可迴天的部分就不要加進來了！容貌偏差值和普通的偏差值不同，是分類在本人怎麼努力也徒勞無功的領域啊！」

不在乎昴的控訴，姐妹繼續對話。明明是當事人卻被撇在圈圈外，昴只好快樂地進行卷起長褲的作業，然後……

「毛，把外套給雷姆，明天早上以前就能改好了。」

「那真是得救了，可是……這樣好嗎？工作都堆積如山吧。」

「當然忙到團團轉，所以要是別發奇怪的牢騷直接交出來，那就是幫了大忙。」

「啊——知道了，麻煩你了。」

在正確言論的吩咐下，昴脫下外套交給雷姆。接過外套，這次換雷姆指着服裝間，用下巴示意昴進去。

「得量尺寸，你自己做不來吧？」

「……什麼事都麻煩你，真是過意不去。」

「沒關係啦，反正這個恩情，總有一天要你十倍回報。」

「這樣說不對吧，而且看起來不像是說謊或開玩笑，很恐怖耶！」

留下把自己講得像是現場衆人之中最偉大的拉姆，昴和雷姆進入服裝間。

服裝間裏頭不只有傭人的制服，還保管了許多羅茲瓦爾的替換服裝，全都是奇特無比、色彩鮮豔的衣服，搞得整個房間像是馬戲團的戲服更衣室。

「即使髮型和制服都相同，可是性格不同這點是可以用服裝表現出來的啊！我很期待這個喔。不過女僕裝很適合你，還有雙胞胎這設定也很贊。」

「誰說的，我就會高興啊？」

「雖然屋裏現在只有兩個女僕，不過也不是一直這樣吧？剛剛你也說過，有辭職的女僕之類的。」

「從零開始灌輸工作就很費心了，你卻連一般常識都缺乏……什麼時候開始，拉姆成了不支薪的調教師了。」

不過這只是在口中嘟囔，和少女的應對用普通方法行不通，對未來的不安只能嘆息以對。

「是是，瞭解，麻煩你了。」

「又是灌輸又是調教的，可以不要選那種聽了就很恐怖的字眼嗎？前輩。」

「多管閒事。雷姆和姐姐一樣，有什麼不好嗎？」

雷姆理所當然地回答，令昴皺起眉頭。就在這空檔，量好尺寸的雷姆在手邊的紙上寫了些東西。昴雙手環胸，對着雷姆說：

「是什麼讓昴說到這種地步？雷姆不太明白。」

穿過主人品味怪異的服裝區後，看見幾件保守但華麗的衣裳，其中有陳列曾在王都看過的服裝，那裏恐怕是愛蜜莉雅的服裝區。

紅色的血液從新傷口滴出，昴忍着眼淚發出哀嚎。

「真想全部都看一遍呢，在看過着裝的樣子之前真想保存起來……」

用不容分說的態度說完，雷姆就背對昴走向房間出口。抱着無法釋懷的心情，昴跟在她後頭說道：

「姑且不論姐姐，雷姆就算打扮也沒人會高興。」

「就算侍奉的對象只有羅茲親一人，但規模這麼大的宅邸只靠兩人維護是不可能的吧？這方面不能再更積極處理嗎？」

「……不要說些奇怪的話，回去吧，別讓姐姐等太久，而且還有很多事得讓昴記住。」

「那些我都會做，不過可以問一下跟陽日有關的問題嗎？」

雷姆用比之前更加感情凍結的表情，對着雙眼圓睜的昴這麼說。

回想起來，昴醒過來的客房也有設置魔刻結晶，跟那時候相比，結晶的綠色似乎變得比較深。

儘管被說得很慘，但對欠缺常識的昴來說卻是再正經不過的評價了。

昴嘴硬的態度，令雷姆的表情微露驚訝。能夠瓦解少女的撲克臉，叫昴開心到揚起嘴角。

「不是合理不合理的問題……我主張像你這樣的美少女，擁有必須打扮可愛讓人賞心悅目的義務。」

「你說除了制服沒有其他服裝，所以你們房間只有女僕裝囉？那外出和假日的時候穿什麼？」

「碧翠絲大人換穿的服裝放在她的個人房，雷姆和姐姐除了制服沒有其他服裝，所以都是在自己房間換衣服。」

「就算稱讚拉姆也不會得到好處的，我指導的時候不會放水也沒有溫情。」

「屋子整體的配置大致就是這樣，再來就是建築物外頭有庭園，屋子和大門之間有前庭。那邊之後再去看，到這邊有問題嗎？」

基於這種感覺，昴纔會有這個提議，不過……

「主宅和別邸……竟然不是反過來，這邊纔是主宅啊？」

朝拉姆指的方向看去，昴發現一個釋放微光的結晶。走廊牆壁的上半部——如果在原本的世界會是擺放壁鐘的位置，安裝着一顆結晶。

雷姆嘴上一邊這麼說，一邊用讓負責削皮的昴和拉姆嚇到瞪大眼珠的氣勢快速推進烹調速度，相較之下兩人只顯得狼狽。雷姆本領之高超乎尋常，洗練到令烹飪作業本身昇華成一場精彩演出。

「大姐學學妹妹，稍微謙虛一點比較好喔！」

自己只是被僱用，跟這些完全沾不上邊，所以最好先繃緊神經。在那之前，自己也不過是近距離接觸到女王候補人選愛蜜莉雅的陌生人。

「我說，剛剛雷姆用眼神跟你說什麼？」

7

「好痛——！」

結晶發出淡綠色光芒，昴眯起眼睛。

想問的事還多如山高，但揉合常識可以邊工作邊進行。爲了不要鬧得不愉快，就先全力做好分配的工作吧。

應該累積了很多工作的雷姆這麼說完，朝拉姆使了個意義深遠的眼色後就轉身離開。看到兩人用眼神互通有無的態度，昴戳戳拉姆的肩膀。

「請挺直背脊站在那裏，雙手平舉跟肩膀同高。」

背對雷姆，昴按照指示舉起雙手站得直挺挺。小小的身體從背後探過來，在昴的手臂和背部周圍拉繩測量。突然感覺到柔軟觸感和呼吸的昴，忍不住發出「嗚咿。」的聲音顫抖着肩膀。

「事前就知道你們有各自的擅長領域，可是聽起來你在能力值上就輸了呀！？」

「陽日八時表達的是時間嘛……有沒有時鐘呢？」

「似乎沒有，所以移動到實際的工作場所吧。」

「我是有注意到啦，那個就是時鐘的代替品嗎？要怎麼判斷時間？」

「什麼？」

聽到「前輩」這個暱稱，拉姆的眉毛動了一下。是多心嗎？她感覺並不排斥，於是昴就用了「話說回來」當開場白。

「那樣一瞥就有這種含意……喂，你離我距離有點遠耶，傷到我了！」

參觀的過程，拉姆屢次停下腳步配合昴偏離本題的話語，結果沒想到她本人的氣質也很相合，所以很習慣順着昴的發言聊天。

事先得到的情報是，在打掃、洗滌、料理、裁縫方面，拉姆根本所有家事技能全都低於雷姆。不過拉姆削蔬果皮的動作，確實可歸類在十分熟練的領域中。

「讓昴高興，有什麼好處嗎？」

「姐姐、昴，差不多都弄好了嗎？」

抱着肩膀，傷心拉姆遠離自己的同時，昴身爲豪宅傭人的時光正式開始。

「話說回來，有看到像是羅茲親和愛蜜莉雅醬的衣服，可是都沒看到雷姆你們還有那個蘿莉的禮服耶，是放在其他房間嗎？」

拉姆拍手，爲這看不見終點的對話打上休止符，然後悠哉地邁開步伐。

「雷姆晚上會修改外套，明天早上前就能改好給你。」

「梅札斯家的當家，羅茲瓦爾大人的住處當然是本宅吧？雖說是親戚，其他人都是梅札斯家分出去的血脈，其實關係並不深。」

「——現在是不可能的，因爲有隱情。不說這些了，閒聊到此結束。」

會有這麼複雜的家族環境，果然是因爲羅茲瓦爾是貴族世家吧。

將異世界和自己世界的常識揉合，在遭逢其他齟齬之前就先觀望着吧。

「時間方面的事我懂了。陽日和冥日，就是早上和晚上的稱呼而已。」

量完尺寸，在服裝間外頭和拉姆會合，然後又要和雷姆分開行動。

「昴，請不要發出那麼奇怪的聲音，讓人很不愉快。」

「都沒反省呢，毛，你不知道進步這個字彙嗎？」

將食材倒進大鍋裏攪拌的雷姆回過頭，然後看着默默削皮的姐姐和流血的昴，若無其事地點頭說：

「毫無勤勞經驗的我，充滿了謎樣的積極。果然，有美少女在就是不一樣。」

「……風之刻是綠色，火是紅色，水是藍色，地是黃色。還有需要說明的事嗎？」

現在的打扮也是可愛到爆表，不過髮型和服裝都一樣，雖說是雙胞胎的潛設定，可是想在裏頭添加「個性」這種精髓也是人之常情。

「在傭人生活中增添活力，可能會提升作業效率，這不是很合理的追求嗎？」

「不愧是姐姐，削皮的姿態就像是一幅畫。」

和方纔輕鬆交談的氣氛不同，昴忍不住口拙。

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也聽到了這個用語，按照推測，陽日可能是指天亮的時間。

在這幾個小時距離縮短了嗎？鴻溝還很深嗎？現在還難以判斷。

「參觀事件裏，感覺沒有愛蜜莉雅醬應該做的事件呢？」

「和羅茲瓦爾大人一同外出處理公務的時候，還有在宅邸工作時都不成問題，畢竟在彰顯身分的意義上，是不需要對他人說明的合理服裝。」

看到昴揮舞流血的左手，身旁從事同樣工作的拉姆眯起眼睛。

被有點兇狠的聲音呼喚，即使是昴也無法打哈哈，只能乖乖遵照指示。服裝間裏頭不是試衣間，但有個區隔開來的空間，雷姆就站在那裏拿着一條細繩等他。等距離做記號的繩子，是代替量尺的道具吧。

「陽日零時到六時是風之刻，之後的六個小時刻度爲火之刻。冥日零時開始是水之刻和地之刻——連這都不知道，毛你是哪來的未開化蠻族啊？」

和在角落互相競爭，被低等雜務追趕的兩人大不相同。

「負責擅長的領域，活用專長來工作，這裏還輪不到拉姆出場。」

反芻在服裝間與雷姆的對話，昴忍不住如此吐槽。

「你在那邊碎碎念什麼？請到裏頭來。」

8

昴嘟起嘴巴，邊解釋邊含住受傷的手指，品嚐口腔內的鐵鏽味。

「可是前輩，我沒摸過筷子以外的調理器具，就直接跳到高級階段啊。」

西棟有傭人休息室、備用品倉庫，和不是禁書庫的普通書庫。東棟剛好相反，有迎接來賓的貴賓室，和提供客人住宿用的客房等，與集屋子機能於一身的本棟相比可看處不多。

「——事。」

「時鐘……？如果是魔刻結晶，宅邸內部都有吧，那邊也有。」

「你太喜歡姐姐了吧，那樣子……」

「該不會，顏色的濃淡會隨時間經過而改變吧？」

地點在廚房，時間是接近中午時分。和拉姆一同修整完庭園後，回到屋子的兩人就來幫忙雷姆準備午餐，不過……

「被真正的未開化蠻族說成這樣，能不回答YES嗎？」

「……因爲別邸住着羅茲瓦爾大人的親戚，之前的同事幾乎都是從那裏來的。拉姆和雷姆單純是爲了侍奉羅茲瓦爾大人，所以一直在主宅工作。」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雷姆的話聽來很冷淡，昴在響應後，爲了掩飾尷尬拼命找話題。

昴抱着胸膛點頭，拉姆手貼額頭，一臉疲累的樣子。

「我就算了，連大姐都負責削皮是怎樣，大姐的威嚴到哪去了？」

「剛剛是不可抗力！這樣到處搔人癢，男生很難過耶！」

「今天拉姆的工作，剛好是修整前庭和庭園，以及檢查周圍。幫忙準備午餐之後，從陽日八時開始得擦拭銀餐具……毛也能幫忙。」

「似乎是兩人獨處時要小心昴的下流目光，你這禽獸。」

「偏袒親人到神清氣爽的地步啦！也對我的工作模樣給點評價嘛！」

「種出那些蔬果的農夫真是可憐。」

「我的心好痛！別說了！」

雷姆的視線前方，散落着被昴無情摧殘的蔬果殘骸。外觀像馬鈴薯的蔬菜尺寸只剩下原先的一半，而且上頭還有皮殘留，再加上因爲手指被割得很深，血都滴在砧板上了。

「毛根本不會用刀子，削皮的時候不是動蔬菜而是動刀子纔會切到手。刀子要固定，旋轉蔬菜就好。」

斜眼瞄了血流不止的昴，拉姆邊給予建言邊利落地削完馬鈴薯。皮沒有中斷，從頭到尾都連在一起，是很完美的一刀削皮法。

「事實上，拉姆的擅長料理是蒸蕃薯。」

「一臉得意洋洋地說出什麼話來呀！可惡，看着吧，我的愛刀『流星』會讓你刮目相看的！」

在不服輸的心情下拿起刀，握緊木製刀柄鼓起幹勁。沒什麼特別就只是把普通的水果刀，但從今天開始，對昴來說它就是愛刀「流星」。

「嗚喔喔——！」

邊叫邊縮着身體，按照拉姆的建議刀子固定只轉動馬鈴薯。一開始除了皮還削下大塊的果肉，不過之後皮就順暢地隨刀而落，昴的內心着實震驚不已。

只要看向旁邊，就能看到拉姆因昴按照自己的指示做而一臉驕傲，可是老實道謝只會叫自己不高興，於是昴默默地集中精神削皮，結果——

「被那樣熱情地注視我會害羞的……什麼事？」

察覺到雷姆盯着自己看的視線後，昴抬起頭。大致準備完畢的雷姆依舊挺着背脊，默默地凝視削馬鈴薯皮的昴，被這樣指明，她才微露驚訝地試圖解釋。

「——是因爲毛的醜態太引人注目了吧？尤其是腦袋，特別沒品。」

不過，在雷姆開口之前拉姆搶先一步插嘴。聽了這番話，昴歪頭說道：

「這個，我覺得自己做起來格外順手啦……」

「至少，以身爲傭人這點來看毫無疑問是不合格。對吧？雷姆。」

「……呃，嗯，就是啊。細微的小地方確實是有一點點、稍稍、略微叫人在意。」

「好像讓你非常在意，真是抱歉哪！」

「你是說頭髮那件事嗎？唉喲，我以爲那時只是在開玩笑，你不會真的要剪吧？」

「修剪我的頭髮，剪過髮尾後輕輕梳理，我就原諒你。」

「可以拜託你不要用那種聽起來很下流的說話方式嗎？」

三人的聲音重疊，愛刀「流星」的刀刃從馬鈴薯移動到昴的手指上，手指的皮被淺淺地削下一層，昴發出哀嚎。

「無法這麼簡單應對就是人類的麻煩之處啊，那麼……」

從沉默不回答的雷姆手中接過外套，輕輕攤開來穿上身。修改前腋下根本無法貼緊，肩膀周圍只能用悲慘來形容。

看到用鼻子哼着歌，在布料上穿針的昴，雷姆感嘆地嘆息。

知道被人萬分在意，昴變得更加喪失自信。本以爲在個人方面一定是——就在東想西想注意力不集中時……

「嗚喔哇——！搞砸了——！非常乾脆地削下手指皮了——！」

「不，沒那回事。雷姆有一點，稍微有一點，確實有一點在意是事實。」

「多替自己妹妹貢獻一點吧，大姐！」

「不，我只是認爲太多管閒事了。雖說是同事，昴畢竟是愛蜜莉雅大人的恩人，立場跟我們不同。」

看到雷姆對這發問皺眉，昴粗暴地搔着自己的頭。

被突然的敲門聲喚起，一抬頭，門後傳來說話的聲音。

委婉的說法反而清楚揭示評價，對自己的工作頗爲自負的昴低調地認輸。看他這樣，拉姆哼了一聲。

「你是要人期待今天準備午餐時，在和蔬菜皮苦戰的人的靈巧度嗎？」

「順帶一提，宅邸所有人的頭髮都是雷姆在保養的喔。拉姆的髮型和早上的穿着打扮也都是雷姆經手的，很棒吧？」

「搭配那件罕見的灰色衣服，做些稀奇打扮的話就無人能出其右了。」

在沒有抬起頭的昴面前，雷姆輕輕搖頭。她的反應讓昴眯起眼睛，然後想起準備午餐時聊到的理髮話題。

地點是在一間分配給他的傭人房，從今天開始，這裏就成了昴就寢的個人房。只有睡牀、簡單桌椅的樸素房間，跟原先因傷休養的客房比起來格調差了許多。

鬆弛緊繃的身體，回顧一整天的工作內容後，昴老實吐露感想。

將臉埋進枕頭裏，這觸感和香味也是比自家的高級許多。正在休息的昴，制服早已換成運動服，他打算今後讓穿慣的衣服以睡衣的身分活躍。

聽到昴的提議，雷姆沉默不語。馬上就承受不住這份沉默的昴提高音量，雷姆的淺藍色瞳孔映照出昴，接着小聲嘆氣。

手抵着下巴，昴看向低垂眼簾的雷姆。她的動作像在後悔自己的失言，又像在等待昴叮嚀般溫馴，看她這樣，昴決定要說些什麼。

「……是，確實如此。裁縫方面是滿分，只不過就跟昴本身一樣不太有用。」

「愛刀聽到了會很厭惡這層關係啦，既然是單方面的愛，改叫偏愛刀如何？」

「如果討厭直接說討厭就好啦，雖然我並不希望被討厭啦！」

9

是性格的問題嗎？和對待昴的時候絲毫沒有任何顧慮的拉姆不同，雷姆似乎還難以決定對昴要擺出什麼樣的態度。雖然昴本身也贊成縮短距離這點，但是……

「就是說嘛，你就別客氣了，在雷姆的巧手下，可是能上天國的。」

以工作爲優先的姿態十分出色，但昴根本沒力氣這樣誇讚了。

昴邊說邊倒在牀上，整個人完全虛脫。

「好，這邊結束了。來，看看吧，我縫得很棒吧？」

「哼哼哼，要輕視我也只能趁現在了，先準備好大喫一驚的反應吧。」

「……是的，沒錯。我覺得只要稍微梳理，修剪髮尾後就會很好看。」

拉直褲管展現自己的成果，雷姆也縮起下巴老實認同。

「……」

「那修剪頭髮……幾時要弄？現在已經很晚，今天是沒辦法了吧。」

打開門進入房間的雷姆依舊穿着制服，有那麼一下子，雷姆的造訪令昴皺眉，不過在看到她手中抱着的黑色外套後，他就明白理由了。

雖然也有不得要領的部分，但對自己的笨拙失望透頂也是事實。唯一可稱得上是救贖的，就是教育員拉姆的態度吧。

「條件……是嗎？明白了，請問是什麼，雷姆洗耳恭聽。」

「雖然愛蜜莉雅大人也說過，不過昴真的是無慾無求的人呢。」

無法當同事對待，彼此之間存有隔閡的發言還留在耳際。

放棄跟自信滿滿的昴爭辯，雷姆從懷中取出異世界風格的裁縫用具遞給他。收下後，先確認針線都跟原本的世界大同小異，接着熟練地穿針引線，興高采烈地將制服褲子放在膝蓋上，然後捲起褲管。

毫不保留盡情揮灑廢柴姐姐成分的拉姆，對昴的叫喊佯裝不懂。接着拉姆輕輕撫摸由雷姆整理的粉紅色頭髮，盯着雷姆說。

「啊……沒事，忘了就算了吧。」

「我的風評也太慘了吧！」

「很——好，沒在誇獎，這種程度我還是知道的！」

面對豎起一根手指提議的昴，雷姆先閉上眼睛，再用有所覺悟的表情點頭。

「累、斃、了——啊！」

「你們，稍微對新人的舉止有點興趣吧！」

「該不會已經改好了吧？你工作真的快到不象話耶。」

「雷姆接受條件——就上你的當吧。」

「看，在說這些的期間褲管也縫好了。縫得不賴吧？」

戲劇化的舉止讓昴笑了，接着視線落到手邊。

「下襬……喔，你說褲管啊。糟糕，我都忘了，有針線的話我就能自己來。」

「好奇怪喔～比起喫驚，應該會上演重新迷戀上我的場景纔對啊……」

「——你是因爲在意頭髮，纔會盯着毛看的吧？」

「就跟毛你想的一樣。」

「我是雷姆。昴，你現在有空嗎？」

「老實說，我對自己難以定位的立場欠缺自覺，抱歉讓你這麼顧慮。」

「那我來開個條件吧，要是能接受，我就忘了剛剛的事。」

「不，我纔是說了無可奈何的話，請忘了。」

「嗯——白天？白天怎麼了嗎？」

並不打算列舉誇張內容的昴露出苦笑，然後說：

「很意外的，雖然很斯巴達卻還是很熱心仔細地爲我說明……喔？」

「有空的話，雷姆，毛的頭髮也稍微修整一下比較好喔。」

「聽姐姐說一旦兩人獨處就會被下流的眼神看，所以老實說在你說出內容之前，雷姆有稍微做好心理準備。」

「還有，下襬怎麼樣了？」

「姐姐？」

這樣的響應讓昴心情大好，繼續着手下一個褲管。這時雷姆對他說：

「姐姐，水差不多要滾了，切好的蔬菜放到這裏……」

「——啊。」

「這樣的許可反而弱化了可信度，打擾了。」

「算了，花大錢裝飾的房間待了也只會讓人呼吸困難，還是這種的比較好……」

「我帶來了，現在弄吧。」

將裁縫用具還給雷姆後，昴摸摸自己的頭。

「雖、雖然生氣，不過改得很完美，手臂也能自由旋轉……怎麼樣，適合嗎？」

看起來提不起勁的雷姆，根本就是被姐姐的態度給逼迫，叫人過意不去。

「你剛剛在言外之意做出偷工減料的宣言？」

照方纔拉姆的說法，聽起來簡直就是雷姆單方面在侍奉所有人。可是拉姆卻雙手抱胸，傲立在反問的昴面前。

說完，她禮貌的一鞠躬，接受和好的提議。

手持改好褲管的褲子，贊同的雷姆繞個彎挖苦他。昴接着吐槽，方纔的尷尬氣氛頓時煙消雲散。

「……真驚人，你真的很熟練呢。」

「選擇沉默讓人感覺特別痛心耶。」

「原來如此，雙胞胎互相打理彼此的話就會像在照鏡子……這說法不奇怪嗎？」

光是想到拉姆說長道短的流言蜚語，也會很快延燒到愛蜜莉雅身上就覺得可怕。在變成那樣之前，必須要對愛蜜莉雅直接先拉出防護線。

不只是盛情提議，雷姆身上不帶惡意或負面情緒。單純來看是這樣，但不排除撲克臉底下有藏什麼陰謀，不過那是演技層面，就先不管。

「修改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這是羅茲瓦爾大人的服裝，就會以細心爲優先，不過既然是昴的就不用。」

——過了半天左右。

「好，針和線給我，就用裁縫技能改寫我一整天的評價。」

「啊——根本是被當成畜生使喚，勤勞的人真了不起，我現在切身瞭解到舉世努力工作的父親們的偉大了。一整天都這樣，很了不起呢。」

在堪稱靈巧的動作下，針快速往返，在哼唱的副歌結束之前——

「唉呀！？我還以爲我們剛和好耶！？」

「哼嗯哼嗯哼哼——嗯。」

「被你用那樣謙虛的態度對待我很傷腦筋……不這麼認爲嗎？」

拉姆唐突的提議，令昴和雷姆面露困惑。拉姆紅色的瞳孔望向用表情發問的妹妹，音調稍微降低。

「那個……昴，白天的時候，那件事……」

就在昴於內心演練對抗拉姆的策略時，雷姆拎起裙子的兩端。

「喂喂，被女生玩頭髮，會讓我心跳加速雙手不受控制喔。」

因爲管家風外套底下是運動服，所以雷姆的評價很正常。更何況自己刻意做出搞笑動作，能面無表情響應的人忍功堪稱一流，不過……

「啊，有空有空。我沒在做奇怪的事，進來吧——」

「是啊，可以的話是想趁早處理，不過這幾天晚上工作都排滿了……很遺憾。」

「那就要製造機會囉，真的是好久沒有讓人剪我這頭亂髮囉！」

大概從國中唸到一半開始，整整將近五年都是自己剪頭髮，熟練到只要用手摸，不用看鏡子也能剪的地步。

「那麼，時間也很晚了，我就先告辭了。明天早上也有工作，你起得來嗎？」

「老實說我不太有自信耶，要是有鬧鐘的話我有自信起得來，不過這裏大概沒有那麼方便的道具。有沒有雞在早上叫的系統？」

「……似乎很難，早上就由雷姆或姐姐來叫你起牀。」

聽到昴這番不可靠的發言，雷姆狀似無奈地提議。

「真的？不過把前輩拿來當鬧鐘感覺過意不去……」

「你要是因此起不來睡到傍晚的話，那才叫人傷腦筋。」

「我到底被想成多會睡懶覺啊！？」

「至少睡一整天不會醒吧。」

這是雷姆式笑話，昴到很後面才察覺到這點。

對話就到這裏，最後朝接受鬧鐘提案的昴鞠躬後，雷姆離開房間。

朝着被門遮住快要看不見的少女揮手，昴心想。

「嘴巴上雖然說這說那的，不過那兩人果然是姐妹。」

貌似恭敬實則輕蔑的雷姆，以及傲慢不馴的拉姆。儘管如此，她們還是體貼昴到過頭的地步，以同事來說這兩人還是很討喜的，昴如此心想。

10

之後——

「那——麼，之後昴是什麼樣子？」

時間是晚上——太陽已沉入西方天空，欠缺上半部的月亮掛在夜空的時候，屋內正在進行祕密報告。

寬敞的房間，中央放置迎接客人的接待用長椅和桌子，更裏頭則是配置房間的主人用來辦公的桌椅。黑檀辦公桌上躺著文件和羽毛筆，緊貼在旁的是還冒着熱氣的茶杯，散發着些微的柔和香氣。

「那麼拉姆，說說關鍵的事——是間諜的可能性有多少？」

「而且，毫不畏怯地做其他工作不是很偉大嗎？拉姆和雷姆雖然都沒說，但其實她們都很稱讚你喔。」

諸如此類的異世界常識，也都在這四天的管家進修期跟着一併進步。不過比起勤學用功，更要以學習傭人工作爲優先，在這方面也的確接受了斯巴達教育。

「比起那些又圓又平的無趣傢伙，成爲有棱有角的男人還比較有型，我是這樣被教育的。」

支支吾吾的同時又不留情面地回答。

「啊、啊——因爲你看，我們這幾天都沒有機會好好聊天嘛？」

「不——過，他也是不屈不撓的人——呢。」

一開始發問的，就是坐在椅子上的羅茲瓦爾。

「不好不壞……說是這樣，在惡劣層面來說太過醒目，加入宅邸的手段還有之後都是……不如說毛本身就是。」

那種年紀沒辦法啊。仰望苦笑着這麼說的主人，拉姆回顧昴被僱用後這四天來的表現，每次認真回想起那短暫又濃密的時光，拉姆端正面容的撲克臉面具便會扭曲剝落，這點即使是旁人也看得出來。

沒有任何家事技能的昴，首先被迫學習豪宅傭人的必備技能：烹飪、洗衣、打掃。

羅茲瓦爾宅邸本宅的最頂樓，就是主人羅茲瓦爾・L・梅札斯的辦公室。

回應那像獨白的話語，拉姆在極近距離下凝視羅茲瓦爾，和他的雙眸互看。但是，羅茲瓦爾淘氣地眯眼，翻轉了曖昧的氣氛。

羅茲瓦爾忍着笑意。拉姆小聲嘆氣，然後在主人懷中改變姿勢，讓側坐的身軀更往裏頭靠。大手掌溫柔地撫摸她的粉紅色頭髮。

他邊說邊改變身體的方向，椅子吱嘎作響。原本朝向辦公桌的身體整個一百八十度轉向——剛好就是朝向月光照進來的大窗戶。

「就、就是說啊，昴要記住宅邸裏的工作很辛苦吧。嗯，你很努力……嗯，你真的很努力呢。」

附帶一提，一天的時間幾乎是二十四小時，人類的活動時間也幾乎一樣。雖然覺得太方便，但是體內時鐘不會錯亂這點，不得不說叫人放心許多。

從辦公室可以俯瞰豪宅的庭園，在庭園一角，銀髮少女和黑髮少年正在談笑風生。雖然一樣是少年單方面在說話，但少女並不討厭。

「你竟然會有這種表情，真——難得呢，他這麼廢嗎？」

聽着主人的聲音，拉姆順從地被撫摸粉紅色頭髮。房間裏只有羅茲瓦爾和拉姆兩人，對拉姆來說堪稱另一半的雙胞胎妹妹並不在場。

他開始抱怨起這四天的斯巴達教官，不過就連昴在這樣自言自語的期間，愛蜜莉雅都和只能於冥日見到面的朋友繼續對話。

「什麼！」

「廢到極點。不是不拿手，而是完全不懂，他一定是生在富貴人家，不過如果是的話又有欠教養。」

「笑了呢——那樣的熱情，如今我已經沒有了。」

微弱的笑聲在辦公室重疊，可以俯瞰少年少女的窗戶拉起了窗簾。

絲毫不覺昴是在內省，愛蜜莉雅老實地讚賞他自傲的技能。像在高興自身事的反應，讓內心五味雜陳的昴笑容僵硬。

「原來如此，我懂了。看樣子，他真的是善意的第三者。」

「我認爲你還是稍微反省一點比較好喔。」

「真的是隻有一部分突出優異耶。」

家事失敗得很徹底的昴，這次的發言讓愛蜜莉雅苦笑。接着，她眯起藍紫色的眼睛，像窺探似地看着身旁的昴。

「你爲我說話的心情，讓我高興又可悲到快哭出來了。」

月亮唯我獨尊地待在天空正中央的時候，昴正士氣高昂。

「就我的立場而言，是應該——要妨礙——啦。」

這四天來，昴工作狀態的評價，即使再怎麼偏心、委婉的表達，就算贈上大量好處賄賂高層，得到的評價也只會是「一無是處」吧。

「明明每天早上都會介入我的例行工作，而且說什麼奇遇……我們住在同個屋檐下耶？」

音調不改，羅茲瓦爾維持笑容發問。雖然問題沒有主語，但還是知道他索求的答案。拉姆閉上眼睛，稍微想了一下後開口。

她的言外之意，是有機會認識的話就多瞭解昴，看來黑髮少年很得兩名女僕的緣啊。拼命的樣子真美，羅茲瓦爾也點了點頭。

「說得也是——他是沒用到極點的廢柴。」

這是因爲今天的報告主題就只有昴，而拉姆是負責教育昴的人。

爲這奇幻光景深深着迷，昴默然凝視愛蜜莉雅的側臉。

大概是察覺到他的氣息了吧，原本閉着眼睛低語的少女，突然張開雙眸。

「不會，跟愛蜜莉雅醬在一起，我從來不覺得無聊喔？」

11

在出聲前就被人發現的動搖，在第一句話中表露無遺。愛蜜莉雅已經不覺得稀奇，吐氣後便直接進入對話。被抓到語病而搞砸的昴毫不氣餒，對着愛蜜莉雅笑道：

已經習慣昴跑到自己身旁坐下的愛蜜莉雅，如今也不會刻意指責。每天早上執行例行工作，還有喫飯的時候他都膩在旁邊的話，也難怪會覺得這很正常了。

「身爲週休二日的寬鬆教育世代，真希望她能用看得更遠的目光來看待我……」

「兩邊都是小孩子，放着不管也不會發生什麼事的。」

「不壞，我看起來還不賴嘛。沒問題，可以的，用鏡子看剛洗好澡的我，帥氣值增加了五成。這種現象，代表我現在很迷人。」

「真的假的，還以爲前輩私底下也在進行可惡模式，所以就算我刀子割到手，整籃衣服都打翻，洗衣失敗也還是有在累積好感度囉！」

「不能否定，但可能性極低。」

就算只有氣氛，也要帶着帥哥氣質前往。昴輕輕深呼吸後踏出步伐，踩上庭園剪短的草坪，朝向綠色一角——被許多大樹包圍，特別受到月亮恩惠的地方。

「你說得對。」

「住在女生多的地方，包含那點在內可是很重大的事態——呢。」

如果是意有所圖才說出口就算了，但剛剛講的全都是再坦白不過的話。

拉姆會這樣評價他人十分罕見。

是昴沉默不語的情況很稀奇吧，愛蜜莉雅突然這麼說。

太過直接的發言，令愛蜜莉雅不禁屏住呼吸紅了臉。雖然冷不防聽到直言的愛蜜莉雅因此臉紅，但其實昴的臉也紅到耳根子。

面對貌似尷尬的愛蜜莉雅，昴撐起身體搖頭說：

聽到愛蜜莉雅的回答，昴點頭響應表達理解。

「嗯？就延長早上的工作啊。大部分的孩子能在早上見面，不過也有隻能在冥日見面的孩子。」

拉姆眼中寄宿着不滿，用冷淡的聲音響應。羅茲瓦爾用原本梳理拉姆頭髮的手輕輕摩擦她的臉，拉姆陶醉地沉默，羅茲瓦爾則思考着方纔的答案。

教育員做出如此明確的廢物結論，羅茲瓦爾先是愣住，然後噗嗤笑出來。

「只有在改自己的褲管和縫圍裙鈕釦時得到了『S』判定。」

「超級霹靂無敵辛苦，要是能夠借用愛蜜莉雅醬的手臂、胸部、大腿來滾滾的話，就能治癒我。」

昴爲了掩飾害臊，說話變得很快，愛蜜莉雅也被影響點頭說道：

「欸，欸，你在幹什麼？」

雖然發問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但羅茲瓦爾微笑，似乎對這答案相當滿意，是「如我所料」的笑容。儘管不是直接對自己微笑，但拉姆知道自己的臉頰熱了起來。

「呼——嗯，那內在呢？」

「好好好，能像這樣打哈哈的話應該是沒事吧。」

「被那樣子追求，女生會很高興的。」

銀白光輝——恰似熒光的現象本體其實是精靈，現在的昴已經瞭然於心。在知曉這件事實後，看起來宛如幻想纔有的光景，具備了惡魔般的魅力擄獲旁觀者的心。昴不禁停下腳步，屏息以待。

如何客觀地判斷帥氣值增加了五成仍是個謎，不過自我暗示也是非常重要的。

撫平身上管家服裝的皺褶，靠着窗中的倒影再次確認自己的打扮。這套衣服穿了四天，也是穿習慣的時候了，他想。

「好嚴厲——喔。」

就現狀來說，這三個技能每一項都是「C」判定。

「自那次機智對談後快要五天——差不多——也該是看得出端倪的時候了。」

「住在同個屋檐下，聽起來讓人心癢癢的呢。」

「不過，每天都很辛苦吧？」

愛蜜莉雅用受不了的眼神仰望自己，昴抓了抓臉，像是理所當然似地坐在她身旁，距離大約有三個拳頭遠。微妙的距離感正是膽小的證明。

爲了揮別尷尬氣氛而扯出的話題竟是自掘墳墓，讓他忍不住低吐悲嘆。

雖然像在私語，但聲音毫無疑問有傳達給對方。這也是當然，因爲羅茲瓦爾說話的對象，正縮着身體側身跪坐在他的大腿上。

「怎麼突然提高對昴的評價啦？」

兩枚紫水晶將走近的昴正面捕捉進視野裏。

——在那之後，辦公室的樣貌連月亮都看不見。

眯起左右不同色的瞳孔，羅茲瓦爾爲眼前的光景揚起嘴角。

「喔，竟、竟然在這種地方相遇，不覺得是奇遇嗎？」

「……儘管是個大廢物，但他不壞。工作方面他是真的不知道，不過他記性不差，所以教得很有成就感。」

無言的容許究竟是放棄還是接受？雖然不清楚是哪一邊，但不管答案是什麼，這段距離都叫昴開心。

雖說要歸功於雙親的教育方針，但因此只提升裁縫技能的昴和雙親都很不正常。

「那個心癢癢的話，聽起來讓人背脊打顫，討厭死了。」

「就算看了也沒什麼有趣的吧？」

「毛真的什麼都不會，烹飪不行，打掃也很拙劣，一要他洗衣服他就呼吸急促，只有裁縫莫名的拿手，不過除此之外沒有一樣行。」

陽日和冥日，是這個世界的獨特表現法，這幾天總算是習慣了。

「是嗎？這樣啊，太好了，昴也有可以拿來誇耀的優點。」

「啊哈——這樣啊，沒用的廢柴嗎？」

那裏坐着滿頭銀髮因月光而閃耀，身邊盪漾着淡淡光芒的少女。

只有黃色的瞳孔俯視庭院，羅茲瓦爾對可愛的夜間幽會這麼發牢騷。

愛蜜莉雅伸出手指，輕按昴的額頭。按壓的力道雖弱，可是昴沒有違抗那股力道，誇張地朝背後的草皮倒下。

草葉的觸感冰涼，仰望滿天星空，讓人忍不住感嘆。在沒有路燈等光源的世界，浮現星星及月亮的夜空之美，和昴所認識的天空極爲不同。

「——月亮真美呀。」

「因爲在手碰不到地方啊。」

「我並不是有意那樣說的，但你回的話卻大力敲響我的心扉喔！？」

「咦，我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嗎？」

將宛如羅曼蒂克代名詞的臺詞打落，夏目漱石㊟的道理在異世界不通用真叫人戰慄。

注：夏目漱石認爲東方人較含蓄，且愛的份量太重不應輕易說出口，因此I love you在翻成日文時應爲「月亮真美」。

昴按着胸口向文豪表達謝罪之意，結果卻讓愛蜜莉雅嚇到。

「啊……」

「喔，糟糕，遜斃了，努力是要私底下做的。」

爲了掩飾害臊，昴邊笑邊把愛蜜莉雅凝視的手藏到背後。

——工作持續失敗，結果落得貼滿OK繃的左手。

昴吐舌打算帶過這件事，但愛蜜莉雅卻表情認真地低垂眼簾。

「大家，果然都很辛苦呢。」

像在告誡自己，愛蜜莉雅這麼低喃。

聽見她的獨白，昴覺得她是想到了什麼，於是便靜靜地接受了。

現在，在這個羅茲瓦爾宅邸內從頭開始學習的人，不是隻有昴，愛蜜莉雅也是，以女王候補的身分努力吸收各種必須學習的事情。

昴和愛蜜莉雅在被要求的等級和範圍都天差地遠，身上重擔的差距更是連拿來比較都嫌失禮的地步吧。要是一直扛着沉重的壓力也是會累的，說不定愛蜜莉雅也有不能對人傾訴的這類煩惱。

「……我可以幫你施展治癒魔法嗎？」

「只有你自己玩得開心真奸詐。唉，算了，我現在心情好，就原諒你。」

碧翠絲好像很疲累，拉了拉自己的捲髮，手指一放開，伸長的捲髮就在反作用力下反彈。看着那模樣，昴的童心稍微被刺激到。

「說得也是。嗯，我覺得不錯。啊啊，討厭，昴是笨蛋。」

愛蜜莉雅小聲地問。

「不是努力的成果嗎！？」

「我也得陪愛蜜莉雅醬睡覺，所以當然要回去囉。」

有時候會覺得，像這樣被碰觸的時候，被碰到的地方好像格外的燙，那一定不是自己想太多。

微慍地嘟起嘴脣，愛蜜莉雅再次伸指戳昴的額頭。

「有啊！我是不會聽漏愛蜜莉雅醬說的每一字每一句的！」

「是說，我想反問那是啥意思就開門了。」

目擊到昴把門開開關關的現場，眼神帶着喫驚的人是雷姆。她一手拿着什麼也沒有的銀色托盤，凝視昴碰着的門。

「嗯，是啊，看起來像是工作很能幹。」

聽到這麼寂寞的聲音，讓人覺得有點掛意。

「我不討厭和昴一起去，也喜歡小動物……」

她所展露的姿態，用漂亮和可愛的詞彙已經無從表現。

用誇張反應來表達意外的昴，沒聽到愛蜜莉雅最後的低喃。

「有這回事！？如果是可能會成爲女王陛下這種等級的煩惱，在壓力社會可算是蜂巢胃囉！」

OK繃底下的新生傷口不斷在哭嚎，纔剛意識到存在就在哭訴刺麻的熱度，可是……

「昴最討厭了。」

「……你從剛剛就在做什麼？在確認門關得順不順嗎？」

「你誤會了，愛蜜莉雅醬。我的盤算是從現在開始先將之乖乖收服，等到長大後再採收，這就是我的光源氏計劃。」

「你的直覺到底是長什麼樣子啊……」

愛蜜莉雅忍不住噴笑，昴也跟着笑出來。

習慣了昴的蠢話，隨便帶過後愛蜜莉雅邊仰望天空邊伸懶腰。

在書庫留下得到約會保證的得意洋洋，又在碧翠絲臉上刻下苦澀後，他準備離開房間。

「你要是對羅茲瓦爾那麼說，他一定會勃然大怒呢。」

「就算如此……我知道你很努力，不過是怎麼做到滿手是傷的？」

愛蜜莉雅加深笑意，微笑裏頭有彷彿從先前的重擔中獲得解放的柔和，簡直就像是施展了讓昴忍不住看傻眼的魔法。

「原本就沒迷戀上你啦，實在是大笨蛋……我也是。」

昴表明決心的舉動，讓愛蜜莉雅表情僵住到彷彿時間停止，只有眼皮不斷開開合合，然後突然發笑。

請先記住，這些就是他們最後的對話。

「原來你很會照顧小孩子啊，昴。」

在原本的世界，昴受到小孩子和小動物的喜愛，或者可以說是容易被舔的體質。所以今天的結果十分奇怪，不過對小孩的效果還健在。

「你找碧翠絲大人有什麼事嗎？不嫌棄的話雷姆可以幫忙。」

這也可以說是昴對把自己莫名其妙丟入這個世界的命運，所做的堅持己見。

「嘿——有沒有乖乖睡覺呀，蘿莉女孩。太晚起牀的話，生長激素會減少分泌，到時就會變成矮個子大人喲。」

「你是不是有什麼在意的事？」

兩人笑了一陣子，這天的相會就劃下句點。

「……不會，雷姆完全、一丁點、根本都不在意。」

「等你先把現在的工作實力提升到更高再說吧。」

就這樣重複開關眼前的門，嘗試看看能不能偶然和禁書庫連結。

「只是睡前打招呼罷了，沒什麼……特別的事。」

支支吾吾、面露躊躇的愛蜜莉雅垂下眼。

別說這種不像自己風格的話啦。雖然這麼想，不過昴用力握緊滿是傷口的手。

「很意外的，我並不討厭努力呢。努力去做辦不到的事，該怎麼說呢……還不賴呀。是很辛苦難受沒錯，不過也很快樂。拉姆和雷姆意外的很斯巴達，那個蘿莉叫人火大，羅茲親意外地難遇到，所以存在感很低。」

「一看到昴，就覺得自己的煩惱好渺小喔。」

但是，就在門要關上的瞬間。

「——跟貝蒂沒有關係。」

「對了，可以的話找個時間，例如明天，陪我一起到村子裏找那些小鬼頭報復……或者來個熱情恩愛的約會……或者去看看可愛的小動物？」

「村裏的小鬼頭……毫不留情地對我又打又踢，還把鼻水擦在我身上，有夠惡劣的，可惡。」

「我也可以拉拉看嗎？」

「那就去吧！」

反省自己太多嘴的昴，突然發現雷姆在看着自己，淺藍色的瞳孔正盯着昴的頭看。

「完全不在意的心情傳達過來，害得我歉意加速啊！」

「E・M・M（愛蜜莉雅醬・真的是・女神）。」

「嗯喵，沒有啊？就只是睡前打招呼而已。本來想說開三個門都沒碰到的話就放棄，不過纔開第一扇就找到了呢。」

打開的門後方已經不是禁書庫，而是恢復成一間單純的客房。

在原本的世界，只要「輕鬆」過活就好，可是在這個世界裏，昴不期望那樣安穩的生活，可以的話他想要「樂趣」。

「嗯——用講的很難表達……對了，因爲這是我努力過的證明。」

把愛蜜莉雅的話當真，昴燃燒起幹勁。接着他回頭看苦笑的愛蜜莉雅，豎起一根手指說：

取得約會的約定，昴緊握拳頭擺出勝利之姿。

「好，知道了，走吧！」

「現在……你是說立刻嗎？可是，都這麼晚了耶？」

「找碧翠絲有什麼事？」

12

正經八百的雷姆，視線裏頭增加了銳利和集中力，到了讓人說話產生錯亂的地步。

「你說的喔。看着吧，從現在開始我要創造傭人傳說……嗯哼！」

「對啊對啊，最近半夜走廊都會有嘰嘰嘎嘎的聲音，想說是不是這裏發出來的……是雷姆啊。」

「雷姆纔是，還在工作嗎？明天也要早起，先睡吧。」

「真是的……我學習告一段落，昴也好好完成工作的話就可以。」

昴用彎腰的操作表現話說到一半被打斷，接着像發條娃娃一樣動作僵硬地起身，用右手碰額頭朝愛蜜莉雅做出漂亮的敬禮。

「……已經變得理所當然地打破『機遇門』了呢。」

「喔，這很簡單。今天傍晚，我陪雷姆到附近的村莊採買時，被一隻遭小鬼頭戲弄，像狗的小動物給咬傷了。」

「感謝稱讚，不過你又這樣打哈哈了。」

「只要把髮尾對齊，快速剪好沖洗的話一下子就好了。不這樣的話，昴只會耍嘴皮子不讓雷姆完成夙願。」

「好好好，不用那麼堅持，老實承認就好了。」

「萬歲！收到！超快速就給他解決的啦！」

「啊——啊——！怎麼突然這樣！？我什麼都——聽——不——到！！」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唉呀呀呀，反應很奇怪喲！？這邊重新迷戀上我就行啦！？」

雖然在門關上前碧翠絲說的那句話很叫人在意，但昴搖頭，認爲沒必要現在就探問。

「爲什麼？」

「實現約定的機會一直都不來呢，雷姆你似乎也在意得不得了。」

「如果方便的話，現在剪怎麼樣？」

「沒有啦，我想知道愛蜜莉雅醬對我這身打扮的感想咩。怎樣？很帥氣喔？」

「沒有啦，剛剛蘿莉的禁書庫還在這裏，不過已經消失了。」

「不、不用了，不用治療，就放着不管吧。」

「他們兩個這麼晚了在幹嘛……啊啊，算了。」

「把托盤收拾完我就去休息，我剛剛去送茶給羅茲瓦爾大人和姐姐。」

「可是和我在一起的話，可能會給昴添麻煩……」

「不，努力的痕跡被更大的傷痕蓋過所以看不到了……我不覺得自己是被動物討厭到這種地步的人啊。」

看到他現實的模樣，愛蜜莉雅微笑着小聲吐氣。

「我差不多要回房了，你呢？」

「評語加進期待，我快被壓垮了！」

昴的工作速度慢，雷姆又很忙，所以一直都沒有理髮的機會。怎麼辦好呢？昴皺眉心想，雷姆這時微微舉起手。

「話說回來，爲何工作都結束了還穿這樣？」

「可以碰貝蒂的人就只有葛格……說夠了沒，快點消失。」

「總之就像這樣，把問題一個一個解決就行了。在這裏我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生存……反正就是快樂一點就對了。」

選了個適當的門，看過裏頭後昴出聲打招呼，得到了碧翠絲怨恨的答覆。她坐在書庫裏頭的木製梯凳上瞪着昴。

已經到了日期要變換的時間，質問羅茲瓦爾和拉姆在這個時間點密會的意義，似乎會成爲很嶄新的話題，這樣很討厭。

「好久沒聽到『勃然大怒』這種話了……」

昴塞住耳朵，立刻撤銷前言的拼命模樣，讓愛蜜莉雅愕然失聲然後大笑出來，接着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淚水，看着他說：

「爲什麼要一直改口啊？而且我，嗯——」

「明明不在意卻說是夙願！」

看着面無表情的臉龐裏，只有雙眸充滿幹勁的雷姆，昴抓抓臉心想，這四天來她想必相當焦急難耐吧。

可以的話，很想讓她一償夙願，但——

「抱歉，雷姆，明天我跟愛蜜莉雅有約，所以必須早起儘快完成工作。所以，熬夜實在有點……」

「這樣啊……沒關係，是雷姆做了無理要求，對不起。」

以纔剛約好的約會爲理由，駁退先和雷姆約好的提案，良心實在過意不去。但是，懂事的雷姆收回主張，體諒昴的狀況。

對雷姆這樣的態度感到罪惡感，還浮現出難以述說的感情，昴立刻說：

「所以說，明天晚上如何？」

「……明晚嗎？」

「以和愛蜜莉雅的約定爲前提，我會好好完成工作，後天也沒有特別安排活動，接下來就看雷姆怎麼想了。」

邊說邊對自己在同一天和兩名女孩訂下約定的積極性感到驚訝，不過對愛蜜莉雅的感情和對雷姆的感情是不一樣的。

對雷姆的是友好的同伴意識，對愛蜜莉雅則是連自己也不甚清楚。

面對昴的提議，雷姆閤眼然後輕輕點頭。

「明白了，那麼就約明天晚上——這次約好了喔。」

「不知道是什麼讓你振奮到這樣，不過約好了，明天晚上見。」

想要勾勾小指頭，不過在這個世界有這種習慣嗎？猶豫的期間，雷姆禮貌地在昴面前行禮，轉過身背對他離去。

就這樣目送踩着安靜地彷彿在滑行的腳步離去的小小身影，昴思考明天擁擠的行程，忍着不打呵欠，回到自己房間。

「明天約會去到村莊，得找些適當的理由甩掉那些小鬼。對了，在那之前要先找視野不錯的地方，或是有花田的場所……」

張大鼻孔深吸一口氣，將對明天的期待脹滿胸口，昴走進房裏，脫下穿着的管家服，換成運動服後跳到牀上。

就這樣蓋着棉被讓思緒馳騁到明天，但整個人卻興奮到了無睡意。

「——」

——遠處傳來像是敲鐘的聲響。

被快要喜歡上的這些人。

被應該喜歡上的這些人。

「爲什麼……回來了！？」

13

——被叫做「客人」，令昴不禁愕然。

不過，今天可不是說那種軟弱話的時候。

昴邊說邊開始察覺到，從兩人身上傳達給自己不協調感的原因。

鐘聲劇烈狂撲而來，宛如海浪重複退去又回拍。伴隨着痛楚的鐘聲其實是耳鳴，但拉長尾音痛哭的昴沒有發覺。

眼前先用血味來抹去胸腔內彷彿被掏空的喪失感。

眼前是內心背叛身體的事態，不過昴立刻切換想法發動隱藏技能，那就是……

與這稱呼裏頭的敬意相反，極度尖銳的鋒利掏挖着昴的心臟內側。

搞不懂，她們的反應簡直是——

「雷姆、雷姆，客人腦袋似乎變得怪怪的樣子。」

讓昴不斷苦惱的循環，再度將他拉進漩渦中。

事已至此，昴也只能認清現實。

——眼睛。

沒有起牀氣的昴，細細反芻昨晚和愛蜜莉雅的約定。

「姐姐、姐姐，總覺得被客人親暱地打招呼了。」

「雷姆、雷姆，總覺得被客人裝熟地打招呼了。」

——自己的左手上完全沒有OK繃。

腦內浮現灰色小貓到處跑來跑去的田園風情，那是每數一隻數量就增加的妄想。假想帕克逐漸開始侵蝕現實，毛茸茸的觸感記憶將昴導入忘我的境界。慢慢的，意識像沉入水中一樣被吸進夢裏。

在羅茲瓦爾宅邸的第一天，再度開始——

腦袋有些沉，不習慣的生活纔開始沒多久，或許是累積了疲勞也說不定。

眼睛有被陽光燒灼的感覺，撐起還有點慵懶的身體，昴看向旁邊。

以喫驚表情看着露出勝利笑容的昴的，是粉紅頭髮和藍色頭髮的雙胞胎姐妹花。

「沒錯，菜月・昴——今天要迎接飛躍的時刻！」

「不對，等一下啦你們，這種反應就算是我也會受傷的。接觸到他人纖細的部分，應該要更稍微……這樣吧！？」

——現在的表情，絕對不想被任何人看見。

面對在棉被上痛苦掙扎的昴，雙胞胎的表情還是一樣缺乏變化，要是被她們指着嘲笑倒也罷了，可現在這冷場的反應叫人忍不住火大。

突然自呼吸困難的感覺獲得解放，離睜開眼皮認識世界尚有數秒。唯有這段期間，活在介於清醒和睡着的知覺之中。

在沒有鬧鐘叫自己起牀後，前天終於從被姐妹倆搖醒的事件中畢業，所以就疏忽大意了。沒想到偏偏在今天早上，還是兩人一起跑來自己房間。

即使被她們用陌生人的目光看待，也不想在她們面前流淚。

因洗滌工作而粗糙的手指，不習慣拿菜刀而被切到的手背，和小孩子玩耍時被小動物咬到的痕跡，全都不見了。

「一百隻……帕克……呼嚕。」

太陽穴一帶疼痛欲裂，感覺鼻子深處有滾燙的東西往上衝，可是昴用力咬脣，用品嚐血味讓意識集中在銳利的痛覺上。

想遮住她們那根本是在看陌生人的目光，昴立刻舉起左手擋住自己的視野，然而就在這瞬間，目睹印入眼簾的東西后，昴爲自己的行爲感到後悔。

「一隻帕克，兩隻帕克……」

雙手掩面，臉紅到耳根的昴將整顆腦袋按在棉被上。

不協調感掠過昴的腦袋，這怪怪的感覺來自於兩人的耳語。

至少像平常那樣酸言冷語或是翻白眼破口大罵呀，他原本期待兩人會這樣響應。

描繪今天一整天的幸福未來，清醒時神清氣爽，毫無疑問會是勝利的一天，但……

「我說你們這樣很奇怪耶？怎麼了呀，前輩們。刻意一大早來迎接我就算了，還配合我演出，這種惡作劇太過頭囉——」

「幹嘛啦，你們在喔！丟臉死了，很丟臉耶！不會出個聲啊！嗚——哇！」

「姐姐、姐姐，客人似乎有點陷入混亂的樣子。」

感覺眼睛深處有熱度湧出，昴用跟方纔不一樣的理由，把臉按在棉被上。

兩人看着昴的視線，失去了昨晚的親密，變得像是在對待外人那樣。接着，還說出決定性發言。

「你們兩個……哈哈，這笑話不好笑喲，這種……笑話……」

意識清醒的感覺，就像從水面探出頭來，每次睡醒昴都這麼覺得。

實際上真的有痛楚的錯覺，昴按住胸口。

被這些喜歡的人。

想像着桃花源，意識被溫暖之物給包圍——接着，消失。

冷淡確實是她們一貫的態度——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雖然謾罵也非常過分就是了。就在昴這麼想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