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沙上的信賴』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1.9萬 字
1
──整個人掉進深深裂縫中,手腳抓不到任何東西,只能一直墜落。
「──」
遠處的光點越來越小,直到看不見,最後消失。
簡直就像被手舀起的沙子從指縫間滑落。
彷彿朝着又深又不會闔上的裂縫不斷墜落──
「──要睡到幾時。快點起來,毛。」
「波囉囉嘎!?」
側腹傳來利物觸感,昴在衝擊下發出奇聲怪叫。
整個人忍不住跳起來。頓時,大口吸入跟着飛起來的沙子而猛烈嗆咳。
「嗚噎!呸!呸!卡──呸!怎麼了?這是怎樣……嗚喔!?」
吐出口中的沙子,慌慌張張地想要站起來。可是想踩穩的腳卻被沙絆倒,於是手往前伸撐住身子。但手直接陷入沙中,臉撞在沙山上。
「哦咳!嘎呼!呸!呸!」
「……在這非常時期,沙子還喫不夠?下賤到極點了。」
「不要講得我好像是拿沙子當零嘴喫……」
頂撞不留情的痛罵後,昴再度邊吐沙,邊抬起頭。這次他小心翼翼地留意腳邊的沙,慢慢站起來。
「這裏是……」
「沒風,氣溫低。……八成在地底。」
四周一片昏暗,拉姆遞出透着白色光芒的手提燈──裏頭備有拉格麥特礦石的異世界提燈。
接過提燈,仔細看在光芒中浮現的身影。
「──拉姆嗎?」
「問一下,碧翠絲大人呢?身爲契約者,沒感覺到聯繫嗎?」
那就是──
因拉姆的話語而一敲手,十分懷念的單字讓昴眨了眨眼。
「是期待?還是信任曾經想要殺掉自己的女孩?」
「就當我是許了個純真的願望吧。不說這了,裏頭怎麼樣?」
「聯繫……對啊,共感覺!」
「爲什麼妳還能這麼冷靜!?爲什麼我會跟妳一起……」
「很遺憾,我跟碧翠子在心靈上有強烈連結,但那是羈絆和心情的問題。」
「拉姆可不記得有說過這裏只有拉姆跟昴喔。」
「那個共感覺,不能知道雷姆在哪嗎?」
「身爲愛蜜莉雅大人的騎士,竟然恬不知恥地把自己歸類爲非戰鬥人員……這樣不行喔。」
「要是像我跟妳一樣,她也跟誰在一塊就好了。可是,要是沒有……」
提燈照出來的光景,是沙子形成的地底空洞。冷冽空氣飄蕩,上方是高高的頂棚。這裏是沙之迷宮──簡稱沙宮。
「必須跟大家會合,但首要目標是確保雷姆平安無事!不能把她放在這麼荒涼的地方。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沒看到愛蜜莉雅大人和碧翠絲大人。……沒想到失敗了呢。」
「你說呢,毛?」
說完,安娜塔西亞指向掛在龍鞍上的緊急避難袋。出發前,昴爲求謹慎,有先把東西備好。
觸摸沙牆的拉姆說,聽得昴臉頰抽搐。
「嗯──稍微去裏頭看了一下,但沒看到其他人。看樣子,被彈到這邊的就只有偶們三人……還有帕特拉修醬咧。」
想起剛剛碧翠絲大叫,眼前空間破裂時,昴正好抱着拉姆。
「就說了,被分開了。毛的無效化魔法破除了沙丘的假象,結果就是這樣。也不知道這纔是通往塔的正確路線,還是掉進了永遠的次元夾縫中。」
「趁着騷動逃跑嗎?雖然我不敢說不會啦。」
這番狠話是拉姆的和解,昴接受了,也在最後致歉。接納歉意後,拉姆簡短地說:
「哼!還真紳士。不過,之後再擔心可愛的拉姆吧。」
「請說是懂得分寸。沒了碧翠子我可不敢自戀,我的愛鞭也不是萬能的。」
想起辮子少女,昴揣摩起梅莉的想法。
安娜塔西亞手持提燈,朝着昴笑說:
「毛,冷靜點。現在焦急也無用……」
「是說,這個隊伍組成讓人感受到惡意!都沒有能戰鬥的傢伙嘛!」
提燈朝左右兩邊照,想在沙山上找到拉姆以外的人影。可是被光照出來的空間裏,沒有其他任何人。
「這是在沙丘地底喔?雖然不想去想,但有可能是沙蚯蚓的巢穴。」
不管怎樣,狀況確認完畢。也知道四人沒本錢停滯不前。
不久,拿着那盞燈的人的輪廓開始變得鮮明。
「嗚噁。如果是真的,那可危險了。」
「那倒是沒關係啦……拉姆,不是隻有我跟妳嗎?」
「那我要背叛妳這期待啦。都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了。」
「不過,安娜塔西亞小姐平安無事就是個好消息。還有我的帕特拉修。」
當然,她也有可能盤算在某個時候攻擊大家再逃跑。
「從上面看人,又擅自借用帕特拉修醬,不好意思喲?就算是倫家,一個人去四處繞繞還是會很怕滴。」
「在這裏的人都到齊了?真的只有我們四個?」
確認失散的同伴安危與否沒有意義,這話的意思昴百思不得其解。
「──。這樣啊。」
「不過,她不會那樣……我這麼認爲。」
「倫家也贊成這個想法。這裏明顯比晚上的沙丘還冷……空氣又沉重,不覺得在奧吉拉沙丘外面。」
視野角落突然有光芒閃現,昴不禁縮起身子。不過緩緩搖晃的光芒不是危險的光,昴馬上就察覺那是其他提燈的光芒。
「嗯。……抱歉。」
──但是,只有沉睡的雷姆另當別論。
設想最壞的可能性導致昴陷入混亂,結果拉姆一把揪住他衣領破口大罵。憑着蠻力把昴按在牆壁上,在近距離下互瞪。
「對喔。可以用『千里眼』確認安危。……真的跟他們連不上嗎?」
「……安娜塔西亞小姐,和帕特拉修?」
「也就是說,我們被空間扭曲扔到這兒……分開?對啊,其他人呢!?」
安娜塔西亞只有在一瞬間恢復成圍巾多娜,昴聽了她的話,嗤之以鼻。
「嚴格來說是有能連上的對象。只不過沒有意義就是了。」
「冷靜?哪有可能冷靜!雷姆陷入險境了,妳有辦法平心靜氣嗎!?」
「包含帕特拉修醬在內,就偶們四人。愛蜜莉雅小姐沒有躲起來的理由……啊,梅莉醬就不知道了。」
「──看樣子,菜月也醒咧。」
以前貝特魯吉烏斯率領魔女教去攻擊愛蜜莉雅他們時,就是靠雷姆的共感覺得知在宅邸的拉姆有危險。
「──。平常就這樣了。光是活着毛就該反省一切,不過僅限一天。無用的事少做。」
帕特拉修低頭對走向自己的昴表達重逢的喜悅。撫摸牠的脖子,爲愛龍平安與會合一事安心吐氣。
跟着光一同現身的,是與地底冰冷黑暗同化的黑鱗地龍,以及跨坐在地龍背上的白袍安娜塔西亞。
「……毛。」
「──」
拉姆靜謐地說,臉色鐵青的昴屏息。
朝着嘆氣的拉姆吐舌,昴湊近安娜塔西亞,然後小聲地在她耳邊問。
拉姆淡淡陳述狀況,聽完後,昴這才意識到現狀。
「假如相信分開前碧翠絲大人說的話,那空間扭曲就是原因吧。」
「──」
然後天空的裂縫便吞噬了一行人,回過神時──
最糟的情況,是在地底跟沙蚯蚓正面交鋒。
多虧了「死亡迴歸」,昴知道梅莉事先備好沙蚯蚓以防萬一。只是那個「萬一」是什麼,就不知道了。
「妳剛剛是有說在地底啦……」
安娜塔西亞在龍上點頭,昴斜眼看向拉姆。但拉姆裝作不知情的樣子,絲毫不睬昴。
沙蚯蚓平常都在地底潛行。曾看過實體的昴可沒法對這說法一笑置之。假如是梅莉使喚的沙蚯蚓,那龐大身軀確實有可能做出這個空洞。
「雷姆跟妳雖然長得一樣,但從內在滲透出來的東西一點都不像。……身體還好嗎?因爲『千里眼』的負擔,妳眼睛流血……」
可是這個疑問的答案,馬上就由拉姆以外的人給了出來。
「難得毛立了大功。有照明這點可以誇讚一下。痛快地往前走吧。」
「安娜塔西亞大人,謝謝您肯偵查。請問周圍的狀況是?」
「──哪有可能啊!」
「瘴氣還在嗎。在各種意義上都沒法說是好狀況呢。」
「可以的話當然希望沒機會派上用場,不過有備無患很重要。未來也是,只要到第一次去的地方,都要記得先確認逃生出口在哪。」
「說過了吧?聯繫很微弱。只能感覺到她還存在。失散的愛蜜莉雅大人他們則是跟『千里眼』的波長不合,所以沒法確認安危。」
「與其說託倫家的福,要說多虧了菜月準備的緊急避難袋唄。龍車被吞掉前偶只抓住這個,所以纔會有燈、刀子和備用糧食滴。」
「是說,妳能戰鬥嗎?怎樣作戰?」
頓時,昴的肩頭失去力道,拉姆也鬆開他衣領。
「放心吧。有感受到跟雷姆的微弱聯繫。至少那孩子的命還留着。」
「……抱歉。對不起。我剛剛真的是蠢到沒藥救。」
不自覺放掉的提燈,照出拉姆白皙的半邊臉龐。淺紅眼睛裏頭的憤怒──不,不是憤怒。而是隱藏不住的憂慮與焦躁。
在昴昏過去的期間,先醒過來的兩人似乎已經分配好職務。聽了去周圍勘查過的安娜塔西亞報告的狀況,不難想像拉姆的心情。
「對咩。不要只看壞的,也要看好的地方。事實上,有帕特拉修醬跟着,而且還是聽話的孩子,幫了大忙咧。」
「可惡,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說要帶她來的話,她,雷姆就不會……」
對梅莉的想法且先擱置一旁,昴問起安娜塔西亞探索的細節。從周遭的環境來看,拉姆判斷這裏是地底──
「真沒用。」
這個隊伍成員真的都是沒有戰鬥力的傢伙,頂多只能自衛。拉姆的能力受限,少了碧翠絲的昴就更不用說了。
說完,拉姆用下巴示意周圍。順着她的動作用提燈照耀旁邊,確認過狀況後,昴倒抽一口氣。
「看成誰了?不要期待『雷姆』這種無聊答案。」
昴也在擔心雷姆,所以力不從心,然而──
「──除非到必要關頭。不過,會削減安娜的命。我個人希望能儘量避免那種狀況。所以,我對你們很是期待喔。」
「要妳管!」
「現在是講這話的時候嗎!要趕快跟大家會合……不對!雷姆!」
「一直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去找雷姆和愛蜜莉雅大人吧。所幸有安娜塔西亞大人才有了照明,這樣也就能前進了。」
愛蜜莉雅和由裏烏斯擔任一行人的戰鬥力,所以這兩人不會有問題。碧翠絲和梅莉各自擁有能夠靠自己活下去的能力。安娜塔西亞=圍巾多娜應該也像在樸利斯提拉時那樣,擁有擊退「色慾」的王牌。
「所以我纔會跟妳在這裏……」
「好──。……這算稱讚?」
昴一接過提燈,拉姆和安娜塔西亞就坐上帕特拉修的背。
從構圖來看,怎麼想昴都是隨從。
「要坐三個人有點……倫家和拉姆小姐擠一下的話還是可以唄?」
「免了。要是貼在一起,毛會幸福到鼻子用力噴氣。」
「事先聲明,不要以爲每次我都會退出喔!我有那個意思的話,想像力可是很驚人的!這不是威脅!不要小看青春期!」
面對兩人苦笑與嘆氣的反應,昴不服輸地鼻子噴氣,開始邁步。
前方是空洞深處,目標是在看不見的黑暗處與同伴會合。
這種與現狀不合的鬥嘴,是爲了不要直視彼此內心的不安而該有的作爲。
──對此昴和拉姆都有所覺,只是什麼都沒說。
2
「風……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不,有風。只是照這程度來看,還有很長一段路纔會通到地面。」
昴用舌頭溼潤手指來感受風,拉姆對此眯細眼睛。畢竟是風魔法使者的話,但一想到路還很長就覺得沮喪。
──一面留意不好走的路況,走在沙子大空洞裏大約過了一小時。
一路上都走在習慣走沙地的帕特拉修旁邊,慢慢地昴也能夠無視沙子跑進鞋子裏的不適感了。在沙子上走路的方法有這些天的經驗,已經不構成妨礙。
話雖如此,卻無法避免被沙子奪去體力。必須定期休息,同時用拉姆的「千里眼」尋找同伴的下落,免得白費時間。
「──不行。在知覺範圍內什麼都沒有。看得見的,就只有毛的地龍的視野。」
「妳跟帕特拉修的波長很合啊。……總覺得能夠理解。」
拉姆和帕特拉修雖然是不同物種,但心高氣傲這點很相似。雖說唯一能用「千里眼」聯繫上的對象是走在一塊的地龍,實在是很不方便。
「愛蜜莉雅大人和由裏烏斯可以跟微精靈對話,所以應該不會迷路。就這點來看,讓人懷疑這個人選充滿惡意。」
「不,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覺得這個是門……」
「姑且先照着菜月說的走咧。右邊的路對唄?」
「就這樣,想確認右邊的路是我的判斷。」
握緊拳頭,昴說給自己聽。
──就在這時。
累積了許多無用知識的昴,覺得這是難得有用的知識。
「……別讓人噁心。妳少講人生大道理。製造妳的『魔女』也曾用類似的狀況來拉攏我。」
在兩人的質問下,昴重新看向鐵塊──不,是鐵門。
「好咧好咧。聊天到此結束。決定了就動身。『時間的價值跟金錢一樣』。」
「那素誰?」
「爲什麼會認爲這個是門?在倫家看來就只是鐵牆壁咧。」
簡直就像只有這個空間被與世隔絕。
「現在用剛毅隱藏起來,但其實菜月醒來之前……被彈到這邊後找不到雷姆小姐時,拉姆小姐表現得可是極慌張失措滴。」
「沒法否定這個想像,真的很可怕耶。」
「這點拉姆也很在意。」
「拉攏。──希望你差不多可以把我跟那個『魔女』分開來了。太過死纏爛打會被女生討厭喔?這可是我給你的真摯忠告。」
要求昴停止混亂的,是拉姆平靜的聲音。在昴和安娜塔西亞的注視下,她凝視鐵門消失後的通道後方。
一行人來到牆壁面前,仔細觀察。
就這樣,「非戰鬥人員」隊伍遵從軍師孔明的教誨,再度開始行軍。走右邊的岔路,相信這個選擇能遇到同伴。
接受人工精靈給予的人生意見,一行人繼續朝大空洞深處前進。
「反省後活用,不管是人生還是買賣都一樣。菜月是能辦到的孩子唄?」
「有想要的東西就講手段。又不是小孩在跑腿。」
「那素誰?」
「咕嗚嗚……」
看到相同鐵塊卻有不同想法,昴屏息。而發問的人身邊的拉姆也點頭贊同。
拉姆口氣強硬,帶着無可動搖的真情覺悟。
「什麼?妳說就算我去的地方是地獄也會跟着我去?」
山窮水盡的感覺孕育出悲愴感,而這感覺被拉姆理性的聲音給否決。
「嗯?」
失去對雷姆的記憶,但這一年來拉姆持續照料妹妹,這一切昴都看在眼裏。就算其他人不信,就只有昴必須相信她對雷姆的心情。
「──通道盡頭,有門?」
輪流看着消失的鐵門和自己的手,昴訝異回應。
「──」
昴高舉提燈,前方出現的是巨大到堵住整個通道的鐵塊。高到天花板、寬及整條路,根本是阻斷道路的鐵製牆壁。
昴擅自翻譯帕特拉修的意思,結果拉姆傻眼地嘆氣。看着這互動的安娜塔西亞則拍手說:
「剛剛的是……菜月,你做了蝦咪?」
不過拉姆敵視「賢者」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是爲了取得成果的一步,毫不猶豫、全力踏出那一步的覺悟。
「雖是戲言,但基本上似乎沒有錯,這算是病入膏肓了呢。真的是哪裏好了。」
「同感。做到這地步,如果他不肯幫忙的話,那就情非得已了。只好把『賢者』捆起來,揍到他想說話爲止。」
一度沉着的心,又被焦急和不安給強力煽動。偏偏這時候又出現岔路。人心一急,就連停下腳步的時間都感到可惜了。
「老實說,毫無提示就給岔路實在很壞心,不過多虧如此,好像可以排除無限迴圈這地獄般的可能了。……果然這也是『賢者』的陷阱?」
「結果,我要做的每次都一樣。──沒有在給我放水的。」
帕特拉修突然伸長脖子,鼻子磨蹭昴的肩膀。並不是突然想要人摸,而是有其他原因。
這三人的共同想法,就是儘快離開沙宮和同伴會合。
「以我的知識來看,這種時候孔明會說選右邊。」
「是的話,偶們能仰賴的就只有風從哪裏吹進來咧。還是說,可以想像這是窩在空洞盡頭的大魔獸的呼吸?」
聽到拉姆這樣說,連忙回過頭高舉提燈,照亮前方的路。說到路,應該一直延伸到大家腳下才對。
只看字面意思會覺得好像是在開玩笑,但三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對喔,不是隻有我們,還有妳在呢。抱歉抱歉。可沒忘記妳喔。」
拉姆在用「千里眼」索敵的期間,安娜塔西亞偷偷談起剛掉進空洞時的事。
「還做了什麼,不是看到了?就只是碰而已啊。我什麼都沒做,也不知道爲什麼這樣。」
──跟愛蜜莉雅他們分開,已經快要兩個小時。
「咦?」
「我對大姐的遺蹟破壞者霸氣無話可說。」
拉姆和安娜塔西亞也都沒法出示打擊昴的主張的根據。
「還真信任孔明呢。」
「根本是要人想破頭。走哪邊?」
「這方面,就算真的遇到『賢者』,也只說得出怨言。」
對選項沒自信的昴,腦袋被帕特拉修用鼻頭輕戳。感到被輕輕激勵,昴咧嘴一笑。
事實上,大家親眼見到世界裂開來,所以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那個天空的裂縫連到哪裏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吧。
開始探索空洞一陣子了,別說遇到魔獸,連拉姆的「千里眼」都沒能找到牠們。讓人產生強烈的不祥預感。
「誰知道這是不是其他的手法。我就先收在心裏角落了。」
「──啊。」
站在拉姆的角度來看,昴方纔的言行真的很差勁。
「至少菜月在穩定拉姆小姐的精神上有發揮作用,所以不能說是沒用唄。」
所以說,新情報是,路途它──
這段期間,沙之迷宮的外觀一直沒有改變,造成很大的精神負擔。行動沒有進展使得不安與焦躁累積,更重要的是還有令人在意的事。
「──。好像塞住整條路,很難唄。還有,菜月。」
那對昴來說肯定也是必要的覺悟。不是爲了雷姆弄髒手也在所不惜的覺悟。
「……這樣啊。」
「出自合辛語錄吧。──OK,走吧。隊伍不變,一樣要慎重小心。」
「看起來又厚又大。……這扇門推得動嗎?」
「因着碧翠絲大人的同情才誕生的半吊子術師,本來就不被期待。」
「沒法子下決定。雖然這時仰賴孔明讓人火大……」
「──」
昴的呼籲,得到拉姆和安娜塔西亞的點頭肯定。
「舉起燈。──有路。」
那就是──
「堵住路的牆壁……不,是門。而且還開了。是要繼續前進還是回頭,就跟剛剛的岔路一樣要做選擇。」
昴的主張被拉姆認真看待,安娜塔西亞則是不解。
「──重要的不是發生什麼事。而是接下來要怎樣。」
頓時,纔想着被昴碰觸的門發出了淡光,隨後門消失無蹤。
原本一直線的沙子道路,在前面一分爲二。
記得以行動學來說,人類迷惘時會下意識地選擇左邊。可能是因爲慣用眼、慣用手、慣用腳等多個因素牽扯其中才會有的想法。
左右兩邊的路都沒有太大差別,看起來除了靠直覺外沒有其他挑選的方法──
「──是岔路。」
「是的話,要在地底挖這麼大的洞,肯定費了不少時間。對喔,畢竟像個隱士一樣閉門不出,要多少時間都有。」
說起來,要是「沙時間」和魔獸花園,以及這個沙宮都是「賢者」設下的機關的話,那他該掛的門牌不是「賢者」,而是「陰險人士」比較恰當。
「膽小鬼毛要害怕就隨便毛,但蠢話就到此爲止。」
「帕特拉修?」
沒法找出更多理由。昴就是很自然地認爲這是扇門。
「沒錯。拉姆也覺得只是礙事的鐵屑。就算毛的眼光有問題,也太可笑了。」
連收集情報都派不上用場,沒法回嘴的昴也只能啞巴喫黃蓮。結果戰力高強的人才,在其他方面也都能活用自身能力。
「讓微精靈帶路嗎。這麼說來,愛蜜莉雅醬有有效活用呢。我的情況是因爲跟碧翠子的聯繫過強,反而嚇到微精靈不敢靠近。」
「大姐,妳對『賢者』前所未有的毒辣呢。」
簡直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般,門消滅了。沙子通道上連一點痕跡都沒有。
而且還懷着找答案的心情,輕輕去碰鐵門──
昴踢腳下的沙,說。拉姆也同意他的說法。
其實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那扇門到底怎麼了?
「這裏該不會真的是次元夾縫,沒跟任何地方相連吧?」
「想說可能是魔獸的巢穴而特別警戒……但一隻都沒出現。」
拉姆的話和視線,讓昴重新凝視沒了鐵門的路。
雖說門消失了,但後頭依然是沙之迷宮。除了曾經有門以外,一切都沒有變化。但是──
「就是因爲有某種意義纔會有門。所以,那扇門果然是出於什麼理由開了。──以現狀來看,很難想像不是直直通往『賢者』的監視塔吧?」
「這種想法,會不會太簡便咧?唉,雖然倫家也沒話可說。」
昴的積極發言,令安娜塔西亞掩着嘴角輕笑。她似乎也不反對昴的想法。
「當然,拉姆也打算繼續前進。這邊就算回去了,也難保另一條路沒有相同的門。」
「那麼,就當作被先開的門邀請囉。我有同感。」
加上拉姆的意見,全場一致通過繼續前進。於是昴輕拍膝蓋,準備朝面前的沙子通道前進。
可是──
「──帕特拉修?」
載着拉姆她們的帕特拉修,沒有跟在昴的身後。漆黑地龍用黃色雙眼直瞪着通道。
牠是聰明又直覺敏銳的地龍。說不定,看到了昴他們看不到的東西。──有一瞬間因此猶豫。
「我明白妳一直想要保護我們。可是這個狀況下沒有安全區。我們要抱着艱困時挺身而出的覺悟。現在正是這個時候。」
說完,昴凝視帕特拉修。帕特拉修回望他,接着沉默半晌,垂下黃色眼眸後,輕鳴一聲。
似乎理解了。不過可能說牠讓步了比較恰當。
「被騎在頭上呢。」
「既然是被女孩子騎在頭上,那被騎還比較好。」
「下流。」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
與帕特拉修的羈絆被拉姆亂講,昴長吐一口氣後,再度邁開步伐。
被瘴氣侵蝕的不是隻有拉姆,昴和安娜塔西亞也一樣。心情與身體都變得沉重,全身的細胞、流動的血液、跳動的心臟,都急着想要離開這裏。
「都這狀況咧。菜月的心情偶懂,但拉姆小姐也累了。心情焦躁的時候,跟誰講什麼都不會有好結果,懂唄?」
3
「慢着慢着,兩位都冷靜。不要那麼用力吵架……」
「可惡、可惡、可惡……!」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
粗魯地罵,昴用鞋尖去踢面前的鐵門。質感堅硬,明明地底安靜無比,卻沒發出任何聲響。看來材質不是鐵那麼簡單。
繼續前行──。
「毛。──好吵。」
儘管火大,但安娜塔西亞=圍巾多娜的話也有道理。
「──」
「走這趟路是爲了取樂?想起目的吧。」
因爲不是房間隔間,因此設置了任誰都能開啓的門一點意義都沒有。當然,門應該想作是爲了阻擋入侵者而設的。
「到這兒都沒遇到所以沒蝦米真實感,不過說不定有驅除魔獸的效果?」
「驅除魔獸……像結界嗎。那樣的話反而讓人想不透,對吧?」
「不對。──會來這裏,不是爲了見『賢者』。」
一行人鼓起幹勁,繼續深入門後。但……
「──」
「……呿。」
「身體,感覺好重……」
「用不着妳說,我也知道啦!」
雖然她說的對,但態度拒人於千里之外。
相較於拉姆冷冰冰的態度,昴的熱度急遽高升。
「……走囉。」
她直盯着昴看,如此斷言。被銳利視線洞射的昴,煮沸的思考微微被鎮壓住。
「拉姆是爲了雷姆,爲了想起妹妹纔來的。可是現在卻在這裏幹嘛?雷姆不見了,我們卻還在這裏慢吞吞的……開什麼玩笑。」
但是,見「賢者」不就等於救雷姆嗎?
急着前進與愛蜜莉雅他們會合,使得昴沒法體貼拉姆她們。雖然可以說做人要互相,但說了又能怎樣。
「都讓我們過了三扇門,幹嘛現在才擋在這兒礙事!?」
「可是……」
「拉姆和毛會來這裏,是爲了讓雷姆醒過來。」
如此堅信。──告訴自己要相信,腳步纔不會停下來。
安娜塔西亞想要爲腦子熱起來的兩人降溫,卻被無情驅趕。要她閉嘴的昴現在一臉憤怒地瞪着拉姆。
提升士氣的嘗試失敗,不變的是腳的重量──不,挪動感覺變得更重的腿,往前,前進。
「雖然有點難走,不過沒啥大不了的。雖然被逼着走成這樣,但說不定離終點很近……」
就這樣,忍着沉重瘴氣和惡劣空氣前進了一陣子。
前進的話就能擺脫瘴氣。前進的話就能跟同伴會合。
聽到咂嘴聲,昴回過頭來瞪龍背上的拉姆。昏暗中的臉蛋,俯視人的視線,都莫名讓人火大。
安娜塔西亞從後方拍他肩膀,但馬上被打掉還被吼。爲了泄忿,昴猛踹牆壁,脆弱的沙牆表面崩塌,沙塵飛揚。
──說了也沒用,光說沒有用。那麼還是不要看彼此的臉比較好。
「話是這麼說,一直不講話,是沒有把戲了嗎?」
昴忍不住大聲起來,還踢飛地上的提燈。燈撞上牆壁,罩住拉格麥特礦石的玻璃破裂,碎片散在沙上。
「最好沒有!我在問妳妳想怎樣!」
「──菜月,菜月,別說咧。」
痛罵不會回嘴的鐵門,還拳打腳踢。但門紋風不動。反作用力回敬到骨頭,反而讓昴痛到哇哇叫。
已經無計可施。鐵錚錚的事實,讓人像在喫沙子一樣倒胃口。
「魔獸的話就開不了。人碰到就開……在鎖門的意義上未免太不小心咧。──第三扇門,要不要由菜月以外的人碰?」
可是昴看都不看重要的照明。他現在眼中只有傲慢的拉姆。
「那當然啦!妳以爲我是爲了什麼纔來到這裏?爲了見『賢者』啊!爲了這個我才這麼辛苦,有什麼奇怪的!」
而且,讓人掛意的不只有神奇的門。
「──喂。」
不過昴說的也有其道理。假如因瘴氣導致意志消沉,至少用對話來轉移心情可能會比較輕鬆。
4
「騙人!妳是白癡嗎?想隱瞞的話就全部藏起來啊!故意表現一點出來,還想裝沒事樣?妳有蠢到這個程度嗎,呆子!」
昴扔掉提燈,手貼着鐵門用力推。但冰冷的鐵門像在嘲笑他,完全不給予任何回應。
回過神時雙腿已經停下。昴再度邁開步伐,用提燈照耀沙之迷宮。
不這樣的話,沙子的重量和流淌的汗水都會逼昴自問自答。
這時──
淺蔥色雙眼略爲沉思,安娜塔西亞推測鐵門存在的目的。由於考察資料過少,難以做出具說服力的結論。
──選這條路真的對嗎?
消失的門有何存在價值,昴歪頭表示疑惑。
「在迷宮裏,沒法擋路的門有什麼意義?」
「菜月,夠咧。……這裏就是盡頭。」
「──」
「沒要怎樣啊。走到盡頭,沒法繼續走。選錯路了。拉姆又沒對毛說什麼。就這樣。」
看着鐵門在眼前跟着光芒一同消失,昴喃喃道。
還是一碰就消失。很難想像自己有讓接觸到的門消失的能力,只能想成這是一種機關。
「──可惡!都來到這了,現在是怎樣啦!」
「別人在拚死拚活的時候,妳在那邊咂什麼嘴!是想怎樣,啊~!?」
──告訴自己,現在正是要挺身而出的時刻。
「吶?」
拉姆擠出的話讓人心疼,昴則是放任感情大吼。聽了這話,拉姆慢慢抬起盈滿悲痛的淺紅色雙眸──
可是這不構成任何安慰。因爲去路終於被堵住了。
最初決定選擇右邊的路的人正是昴。因此昴怎能允許自己第一個講喪氣話。
「沒有。」
「沒人在開玩笑吧!但是事情就是變成了這樣,沒辦法啊!」
不是沒有顧慮拉姆的心情,但冷淡至極的態度也讓昴不爽。察覺到氣氛的安娜塔西亞刻意挪動身子擋住拉姆不讓昴看見。
「──」
「咦,啊,哦……」
跟同伴分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走了一大段路,最後是死路。在這種狀況下,拉姆單方面的毒辣態度格外刺人。努力還被譴責瞧不起,昴根本沒有受這種對待的理由。
「閉嘴,繼續走。」
久久發個聲,話中卻沒有絲毫體貼。拉姆的不耐煩讓昴大失所望。
想要虛張聲勢,卻被拉姆簡短地打斷。
──穿過沙宮的第三扇門後,在第四扇門面前止步。
對昴而言,簡直就是冷血無情地切斷了細微的希望之線。
「現在,可不是講泄氣話的時候。」
「妳從剛剛起就這樣,是想怎樣?」
「好啦,想說什麼就說啊!我在聽啊!」

「閉嘴!我現在在跟拉姆講話!」
「──這樣一來,是第二扇門了。而且又消失了。」
重新咀嚼方纔自己所說的覺悟。
不變的景色讓人煩躁不耐,但門有開就好。原本暢行無阻的特權被取消,使得整趟路變得毫無意義,不滿於焉爆發。
「啊~?」
「──。毛對前進這件事,太熱衷了吧?」
勉強抬手擦去黏人的汗,像從沙子裏拔出腳,昴慢慢地踏出一步。
「不一樣。是先要救雷姆,後來纔會來見『賢者』吧。優先順序錯了。……沒錯,搞錯了優先順序。」
「──」
跟安娜塔西亞一同騎乘帕特拉修的拉姆,說話次數大幅減少。一方面是因爲焦慮與不安,但更大的原因是疲倦。拉姆原本身體狀況就不好,而現在在沙宮瀰漫的負面想法──被稱爲瘴氣的東西正在侵蝕她。
「──爲什麼毛不是去抱雷姆,而是拉姆呢?」
世界被打破的瞬間,昴抓住的是拉姆。這件事被拿來譴責。
「反正是因爲眼前的事就忙不過來了吧。毛每次都這樣。每次都覺得雷姆的事無所謂。滿腦子都是愛蜜莉雅大人和碧翠絲大人。這算什麼男人。雷姆太可憐了。」
「……閉嘴。」
「雷姆不是相信毛嗎?還是說,那只是毛偏袒自己的說法?隨便講講而已?在女人面前都講好聽話,是毛的壞習慣?愛蜜莉雅大人和碧翠絲大人也真可憐。被這種男人騙了!」
「住口!」
「不要,拉姆不住嘴。毛其實認爲雷姆怎樣都無謂吧!」
「──講什麼屁話!!」
視野一片血紅,輕率的發言燃起了腦神經。
高高在上往下看,講着自私話的傲慢女人可惡至極。抓住她,把她從地龍背上拖下來。──連這麼做都讓人不耐煩。
「不可視之神意──!!」
「呃、啊!?」
竄過腦子的黝黑心情,昴直接下放到胸膛,加以解放。
誕生的黑掌高呼快哉,一把抓住地龍背上罵錯人的少女,直接扯到沙地上。
俯視不知發生什麼事的拉姆,昴咬牙切齒。
「開玩笑的是誰。」
昴哪有可能不把雷姆放在心上,那些話太過分了。
氣過頭,導致思考全都白熱化,整個人壓在細瘦的身軀上──
「──嗚。」
仰躺的拉姆,脖子被昴的雙手用力勒緊。
「喲喲?菜月講那什麼話咧?不就是菜月一直碎念,想說這樣下去不行纔出手相助囉。」
「……拉。」
「那是拉姆要說的話,毛……!像毛這種薄情色魔,根本沒有資格見雷姆。拉姆要把毛切成一片一片,扔在沙上爛掉。」
聽到她赤裸裸渴望活下去的哭號,昴慘叫回應。
──在那之前,風刃從少女身後將她的身體一分爲二。
「啊啊?什麼,聽不見啦。想說什麼就說清楚──」
「──」
「妳,爲什麼……」
「下地獄去吧,臭女人。……一想到妳的臉跟雷姆一樣,就讓我想吐。」
不只對拉姆,對昴也一樣。
「──」
面對怒形於色的昴,手刃拉姆的安娜塔西亞聳肩道。她的行爲沒有任何譴責之意,表情看起來就是做完該完成的工作而已。
目睹這光景,昴愕然看着自己的手邊。
要是呼吸就這樣停止,拉姆應該也會後悔說錯話,反省自己吧。
以威力來說拉姆佔上風,但論攻擊速度,昴的鞭子也不會輸。單論速度的話,用鞭子對付這世界超人等級的實力派人士也管用。
「妳已經死了!沒救了吧!?」
那是還跟昴牢牢握着手,只剩上半身垂掛的身體。安娜塔西亞瞪着兩隻眼睛,呆呆地看着昴。
突如其來的爆炸氣浪掀起沙雨,嘴巴和眼睛都入了沙的昴整個人翻過來。同樣被捲進爆炸的拉姆倒在旁邊,逃過昴的殺意,用力咳嗽。
「先來個和好跟之後多多指教的握手唄。」
──在被殺之前,先該動手嗎?
圍巾多娜雖然微笑着,但不也笑着爽快地殺死了拉姆嗎?
她另外一隻手握着的刀子,刀身寬厚,是求生用的珍品,即便是瘦膀子的她也能輕易貫穿人體、奪取性命。
就這樣,再也沒聽到她的聲音。慢來的死亡總算追上了她。嘔吐感一湧而上,昴開始盛大地嘔吐。
想要甩開她的手,但對方的握力卻非比尋常。結果只剩下半個身子的安娜塔西亞被甩來甩去,僅有血液和內臟一直往旁邊灑。
身體被壓住還被勒脖子的拉姆吐出呻吟。
「既然阻止不了,就看哪邊比較有用咧……原諒偶唄?」
於此同時,昴的嘴脣也露出陰森笑容。
「──啊。」
就在方纔,安娜塔西亞──嚴格來說是圍巾多娜。捨棄圍巾多娜很可惜,因爲她是有用的棋子,但這個認知真的是正確的嗎?
安娜塔西亞慘不忍睹的模樣,讓昴扯開嗓子大叫。
「──」
「──好,到此爲止咧。」
原本就嬌小的身軀變得更小,安娜塔西亞在自己的血泊中滾動。
刻意做出撫胸動作,安娜塔西亞淺淺一笑。接着踉蹌踩着沙子走到昴前面,伸出葇夷。
一手按着疼痛的臉,另一手抽出腰後的鞭子。拉姆同時也從大腿拿出愛用的杖,擊出戰意。
再度發動的「不可視之手」,朝着圍巾多娜操控的安娜塔西亞的脖子而去。
「不、不要、丟下、偶……」
趁雙手交握,她完全大意的瞬間下手。
就是現在!
「──毛。」
不會再犯下剛剛拉姆那次同樣的失敗。這次會毫不留情地捏爛她的脖子。
跟只會講惹人厭的話又沒用的拉姆不同。沒錯,她是失去的話會傷腦筋的棋子。
「菜月?怎麼咧?」
對方的嘴脣蠕動,在她舉起刀子前,朝「不可視之手」灌注氣力。黑色手掌罩住細脖,一瞬間就能折斷頸骨──
「──」
聽到那個音而眯起眼睛──的那瞬間。
無可迴天,拉姆雙膝一軟跪下,身子無力往前倒。手腳痙攣了一陣子,但很快就不動了,流出的血滲進沙子裏。
「──」
──沒有發生。
她的發言雖然蘊含着愚蠢透頂的語調,但頗有道理。一夥人在這邊相鬥減少人數,也很愚蠢。
「菜月?」
接着紅色血花噴灑,少女伴着「咦?」的蠢呆聲被分成上下兩半。
最後是像溺死在血泊中的聲音。
首先,安娜塔西亞=圍巾多娜負責帶路到監視塔,還派得上用場的可能性很高。
昴瞪大充血進沙的雙眼,拉姆則是泛着殺意的染血微笑。兩人拿捏距離,像畫圓一樣在通道上對峙。
「──」
「嗯,那樣就好。聰明聰明。倫家也鬆了一口氣咧。」
「該不會,因爲獵物被人搶了,受不了就要改攻擊倫家?」
轉動刀子,自傷口拔出,鮮血頓時噴發。
拉姆很可惡。拉姆很可恨。拉姆活該。──拉姆去死。
看起來沒有惡意的表情,卻讓昴深思。
「我要挖爛妳那張臉,雷姆的臉在這世上只有一張就夠了。」
「魔法……!賤人,妳要哭着道歉也太遲了!」
昴的恫嚇,語尾被拉姆的微弱聲音蓋住。
「不、不要……!」
細微的憎恨累積滿溢而出,拉姆的臉色逐漸變得像死人。
「是妳的錯。是妳、是妳、是妳!」
黑色魔手的指頭抵達對方的頸項。昴笑着回握她的手。這感觸讓圍巾多娜加深了笑意。
「什、啊!?」
「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的話……」
膽敢說昴不關心雷姆甚至輕視雷姆,遷怒講出這種話、傷了昴的心的人,要讓她後悔。
「……不握倫家的手嗎?」
從腰部被斬斷的下半身往後倒下,肌肉鬆弛導致大小便失禁。
「……啊、嗚。」
「……好啊,現在就先上妳的賊船。」
掉在地上的提燈幽幽地照亮人影。那是半個身子都是血的拉姆。雖然被刀子挖穿胸部,但還活着。
尋求握手的圍巾多娜問。可以握手的距離,也是刀子可及的範圍。而且對鞭子來說是過近的不利距離。
雙方都不可能安好的衝突即將一觸即發──
血液灑在白色沙子上,鮮熱的內臟和排泄物冒出的熱氣混進冷空氣中,驚悚的異臭瀰漫在空洞內。
「妳這個死不了的……!」
安娜塔西亞一手拿着染血刀子,仰望着昴。她的話讓昴默然,彷彿在估價般盯着她瞧。
吐出幾乎空蕩蕩的內容物後,用袖子粗暴地擦去黃色胃酸。現在不是吐完垂頭喪氣的時候。剛剛,殺了安娜塔西亞的是──
「──」
「放、放手!放開我──!」
拉姆的性命就這麼輕易地散失。
「啊、咕……」
拉姆傻傻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一把染血的刀子尖端從她的平胸裏頭穿出。那是從背部入侵,穿透心臟的一擊。
「──。沒有,沒事。」
──不可視之神意。
「雖然是自言自語,不過跟笨蛋講話的人也會變笨蛋。──就安靜地去死吧。」
讓人有起風的錯覺。
身體分成兩半,內臟七零八落還大量失血,怎麼會還沒馬上死掉?還一直握着別人的手,太奇怪了。這一切都有問題。
「不要──!倫家、不想死……!」
端正的臉蛋痛苦扭曲,粉紅色嘴脣流出口水。紅舌在口中舞蹈,手腳揮舞追求自由。但是雙肩被膝蓋壓住,就算是拉姆也無法反擊。
手指陷入雪白粉頸。手掌感受到頸骨被掐到發出聲響。
昴輕笑,接着也伸出右手。
昴粗魯地抓住安娜塔西亞的臉,用力扯開哭着叫喊的少女,然後竭盡全力將她遠遠甩開。
「妳這、混帳、東西!快點死掉啦──!」
因爲爆炸而受了傷的拉姆,在沙子上撒下斑斑血滴──
「咳、哦噁!噁嘔!噁嘔嘔!呼哈……!」
「再說啊妳!」
騎着拉姆的昴,底下的沙地爆炸,把兩人彈飛。
她應該奄奄一息,卻靠執念殺死安娜塔西亞,現在輪到昴了──
「要死的話,妳一個人死啦……」
氣喘吁吁的昴靠手感尋找自己的武器,但卻找不到。這段期間,拉姆東倒西歪地接近他。
鞭子來不及。既然如此,還有一個方法。
「不可視之神意……!?」
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已經用了多次的王牌。
想要再度驅使這力量,頓時,突如其來的劇痛燒灼昴的眼球。
「嘎!?啊啊!?咕啊啊啊!?」
像有人拿錐子鑿穿頭蓋骨的痛楚,讓昴眼球整個顛倒過來。在異能帶來的副作用下,腦子被燒煮,抱着頭的昴流着血淚在沙子上打滾。
頭顱裏頭展開地獄饗宴,所有神經都在沸騰。完全沒法逃離痛楚。
「啊啊啊!嘎啊!哦哦哦哦啊啊啊!?」
就在昴慘叫掙扎時,瀕死的拉姆舉起染血的杖指向他。
滾進安娜塔西亞的血泊中,沾染上內臟,慘叫依然不止息。拉姆的嘴脣結結巴巴地朝昴詠唱。
接着詠唱完成,生出的風刃切向昴──
「──」
在發生之前,冰冷的沙子空洞裏響起物體被咬碎的聲響。
刺耳聲不絕於耳,還混雜着令人不快的水聲。
「啊、呼、啊、啊?」
以爲會死,以爲會被切斷,但死亡卻沒到來。
不久,原本的劇痛和喪失感逐漸變弱。
昴的樣子嚇到拉姆,但昴沒空理她,在頭暈目眩下嘔吐。
在聲音的導引下,意識浮出黑暗之海,劃破窒息的水面,來到外頭──
而且做出這件事的帕特拉修,正用黃色瞳孔盯着昴看。
結果就是憋不住湧上來的嘔吐感,朝着沙子吐。
頭蓋骨被兇殘的牙齒咬碎,頭顱內容物全部跑出來的拉姆已然死透。就跟灑落腸子的安娜塔西亞一樣,只是她灑的是腦子。
──只有意識,還一直聽到某種東西被逐漸破壞的聲音。
「──」
「妳、妳喔……」
昴吐出一口氣,拉姆的臉就慢慢離開。被毫無現實感的黑暗渲染的世界中,昴靠握緊沙子來感受自身存在。
不知道是在哪裏聽到聲音的,很神奇,快要笑出來,卻又笑不出來。
蓄積記憶的大腦碎成糊,用來思考的器官壞掉,原本用來維持生命的必要部位全都爆開,這不就是「死亡」嗎。
然後也有所自覺,自己「死亡迴歸」了。
是很剛好沒錯,但畢竟拉姆受了致命傷。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呢……」
頭痛到像是裂開。──一這樣想,意識就發出嘲笑。
喉嚨被別人手指侵犯,食道被粗魯凌辱。
痛楚與血淚,是頻繁使用「不可視之手」的反作用力吧。到底被超乎想像的痛苦折磨了多久呢?
──被搭檔咬碎的菜月•昴斷了氣。
「毛?」
茫然的意識被一把抓起,硬是拖到明亮的地方。
邊確認心臟在跳,邊花時間回想發生了什麼事。
「住手──」
可是喉嚨和胃袋尚未從「死亡迴歸」的衝擊中振作起來,只會痙攣,使得昴只是一直在流口水而已。
她已經不會動了。這是當然。因爲脖子以上的部位沒了。
想必是在給予昴致命一擊之前,力盡身亡了吧。
昴嚇到渾身僵硬。拉姆毫不理睬他的反應,強迫他張嘴後,就用自己的手指戳進喉嚨深處,同時臉上滿是無聊至極的神情。
結果,方纔只會痙攣的胃袋和喉嚨接納了新的驚嚇,將自然湧出的嘔吐感吐在沙上。
「──毛。毛。振作點。」
「喂,帕特拉修。有在聽嗎?喂!」
「死亡」造訪的瞬間通常強烈又深刻,每次都不指望可以保持記憶完整。按照順序,跟着自己「死亡」之前的行爲走,找出沉在意識底部的「死亡」──
「早就知道毛笨手笨腳是根深蒂固,沒想到差到跟嬰兒一樣。」
開始清醒的腦袋聽到恐怖的威脅,意識迅速上浮。
拉姆的悽慘下場,信賴的帕特拉修的犯行,越是想忘記,地龍牙齒上的粉紅色頭髮和頭部殘骸越是鮮明地烙印在昴的腦內。
變成那樣的人會死。所以說,菜月•昴當然也死了──
昴的衣服和臉,全都被那種色彩弄髒。乾渴的沙子直到現在也仍在吸吮。散發臭味的除了屎尿之外,還有深沉紅色混在其中。
「是嗎?沒事了就睡覺覺喔。」
「──」
不僅如此,蹲在原地的帕特拉修甚至看都不看昴。牠就只是悠哉地坐在沙上,待在昴身邊喘氣。
一切都沒法區分,意識與記憶化爲肉色嘔吐物。
碎掉的是頭骨。裏頭重要的東西全都攪在一塊。
回來後,首先感覺到有人在呼喚自己。不只聲音,臉頰還有被輕輕拍打的觸感。沙子的粗糙苦味在舌尖跳躍。
──更何況,方纔拉姆的悽慘死狀,是第一次品嚐到的最糟糕衝擊。
5
自己怕死。但是,身邊的人死掉,會讓人撕心裂肺。
意識就這樣即將斷絕之前,昴聽到自己的身體被咬碎的聲音。在頭顱碎裂、喪失聽力之前,一直聽在耳裏。
「──毛,醒了嗎?」
「嗚噗……!」
不管怎樣,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既然沒了礙事者,那就必須快點離開這裏,前往監視塔。
「……嘔、噁。咳噁!嘎噁!」
丟了一句開場白後,拉姆用手抓住昴的下巴。
「──」
「嗚!嘔……噁!」
那嘴巴在眼前開啓,是肉眼所見的最後一幕。
「……想說醒了卻突然這樣?丟臉至極。」
要是又發生那種兇殘的事,怎麼辦──
早就裂開啦,連內容物都碎爛掉了。明明連感覺到疼痛的部份都沒有了,現在還講這種話。
「這傢伙,總算聽人說話──」
毫無意義的叫罵與殺戮,突然鮮明覆甦。
「帕特拉修……抱歉,讓我上去。」
是有意願聽了吧,帕特拉修轉頭看向朝自己扔沙的昴。值得稱讚的態度讓昴忍住沒咂嘴,但準備罵牠時卻發現──
「妳平安無事啊。……拉姆怎樣了?」
蹲在沙子上的地龍聽到呼喚,甩動長尾表示自己仍健在。
「我……」
「帕特拉修?」
但是,不想去注意到,不該去注意到的。
「……帕特拉修?」
漆黑地龍靠在癱坐發呆的昴身旁。
「毛,再不起來,就燒掉眼皮喔。」
拚命不要想起來,跟試圖想起來,都沒法改變什麼。
左手掩面,撐起身子。光是這樣就花了不少時間,血淚爬滿臉的昴,慢慢環顧周圍。
骨頭被咬碎,腦子被咬爛,眼球裂開,裏頭的房水溢出。
昴用袖子擦嘴巴,拉姆邊聳肩,邊回以幼兒語。
「──唔!」
那股紅,是在短時間內已經看習慣的顏色。
不只自己的,他人──同伴或某人的「死亡」,也一樣。
「看我這邊,混帳東西!妳以爲我是誰!」
沒有可以笑的嘴巴,沒有可以笑的性命,也沒有什麼事好笑。
「咳嘔、咳噁!……呼哈、呼……抱歉,我沒事了……!」
冷淡的聲音投向手撐沙地、拚命喘氣的昴。近在旁邊俯視昴的拉姆,冰冷的態度讓人想起「死亡」前的爭執。
「噫!」
類似爬蟲類的眼睛,充滿銳利殺氣。
轉動身子後才發現:找不到的拉姆,就倒在帕特拉修面前。
──帕特拉修的嘴邊和牙齒上,粘着無數的「粉紅色頭髮」。
眼前是一臉嚴肅的拉姆。
距離近到呼吸碰到彼此,嘴脣快要接觸。當然,內心沒有這種情色目的,是因爲周圍昏暗到不這樣的話就看不見彼此的臉。
──轉過頭來的帕特拉修,嘴巴異常鮮紅。
論自己的「死亡」,昴已經是體驗次數多過雙手手指的老手。雖然如此,昴卻沒有習慣過「死亡」。
「──不要咬人喔。」
那種毫無理由泉湧的激動殺意,以及成爲相殺開端的口角──被衝動支配的記憶讓胸口作疼、畏懼。
爲什麼自己要承受這麼討人厭的時間呢?
「怎、麼了……」
「──」
「……!?嘔、噎嘔!」
「──呃!」
這態度,還有被無視的感受,讓昴開始生氣。
出來的只有胃液和唾液,但還是比嘔吐前舒服。

跟對上拉姆和安娜塔西亞時產生的煩躁是同樣的東西。以平常不可能會有的速度沉降累積的負面情感,也拋向沒反應的地龍。
朝着牠的背呼喚,但愛龍不聽從昴的指令。
雖然對這態度有意見,但犯下嬰兒等級的疏失是事實。沒有反駁的餘地,而且拉姆的手掌現在仍在溫柔撫摸昴的背。
真是讓人難以理解的毒辣體貼。
「手不用摸了。最重要的,這裏是……」
「監視塔的光,還有空間扭曲破掉的事,還記得吧?被裂縫吞進去,出來後就在這兒了。」
昴避開背部溫柔的手,拉姆則是用下巴示意周圍,加以說明。聽了之後,昴慢了一下才感到震驚。
「──」
在奧吉拉沙丘的挑戰,昴已經殞命三次。──但是,第三次「死亡迴歸」的起始點跟前兩次不一樣。
本來是要攻克地表的花海,變成跟愛蜜莉雅他們失散後要攻克沙宮。
「丟人現眼的表情。」
因爲「死亡迴歸」的狀況而僵硬的臉,突然被拉姆的手指觸碰。感受到體溫而轉動眼珠,便看到拉姆表情不變,點頭道:
「不用焦急,冷靜點。醒來就醒來了。現在先平心靜氣地接受事態。雖然對毛來說可能是高度要求。」
「──」
在冰涼的沙子上,拉姆冷靜的聲音和手指的溫度,讓混亂一點一點地穩定下來。
拉姆的意圖,和昴心中的混亂在方向上有微妙差異。
因爲空間移動跟同伴失散使得拉姆驚慌,昴則是因爲「死亡迴歸」和重生點變更,雙方各自接納了驚訝。
不久,昴咀嚼拉姆的話和體貼,慢慢吐氣後開口。
「……拉姆。」
「幹嘛?」
「妳的手指滑溜溜的好舒服……噗呸!?」
「少得意忘形。混帳毛。」
見昴盯着自己,拉姆詫異皺眉。
「本來毛大吐特吐一番,就已經在浪費時間了。」
「託您的福。請問裏頭的樣子如何?」
就算如此,昴不是都跟殺過自己的人面對面無數次了嗎。
爲了用新的行動,去覆蓋「死亡迴歸」之前的過錯。
「對啊。像是雷姆和拉姆,一開始……」
用力抓着自己胸口,試圖扼殺自己的軟弱。
看過去,拉姆照出的光跟其他光互撞。是探索完周圍、回來會合的安娜塔西亞跟帕特拉修。
可是當時吐出的話,不覺得全都是謊言。
昴拚命解釋,卻被拉姆簡短地打斷。
「囉哩叭唆的藉口煩死人了。──自責是白費力氣。追究是誰的責任毫無意義。與其浪費時間,不如做該做的事。」
狀況沒有好轉。即便如此,心靈也想被救贖。
纔想說難得被她溫柔對待,馬上又這麼冷冰冰的。──不過跟她的互動一如往常,反而使昴打心底感到安心。
朝着後仰的昴嘆氣,拉姆撿起旁邊的提燈後站起來。一拍打燈的側面,裏頭的拉格麥特礦石便淡淡發光,裂解沙之迷宮的黑暗。
「知道啦……那個,其他人呢?」
過份的發言讓昴抬起頭,結果被拉姆指着鼻尖。──不,不是鼻尖而已,手指戳到鼻子,產生痛楚。
現在沒道理去牽扯當時的異常不和。被帕特拉修殺死,確實在昴心中留下深深創傷。
所以,在推動現狀之前,還有一件事要說。
爲此,爲了這個,爲了未來──
與之相比,方纔並非出於本意的事,還可愛多了呢。
「死亡迴歸」後,「死亡」前後發生的事和影響都會丟下那瞬間。
「啊啊?」
「大概分開了。除了拉姆和毛……剛好回來了。」
「──抗戰吧,菜月•昴。你沒空害怕。」
應該是在商量未來的方針和沙之迷宮的攻略法。必須混進去告訴她們。──以免發生第二次慘劇。
「──幹嘛?」
「咕喔喔喔!」
「──」
「──太好了。菜月醒來咧。」
就只有漆黑地龍,像是憂愁地凝視這樣的昴。
「──白癡耶。」
盯着她的淺紅雙眼看,昴吐氣,說:
發生那起不自然的相殺事件時,大家很明顯地都不冷靜。精神狀態不平常,所有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連接到殺意,並將之增幅。
以及爲昴犧牲奉獻,將昴救出絕望的雷姆。
「那一瞬間,我沒把妳跟其他人放在天平上衡量。就是,我沒那種餘裕,我是以在極限狀態下的行動力有多麼侷限來當根據……」
一開始的關係都很差,也曾被她們殺害。
那是濃密的瘴氣所引發,最惡劣又不該發生的互相殘殺。
問出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厭惡自己裝傻的同時,用袖子擦嘴。
──在光線中威風凜凜的兇暴地龍,讓人內心直髮抖。
聽昴說話的臉蛋,跟當時那麼說的拉姆的臉相重疊。
剛剛展現難懂的溫柔的拉姆。
「──」
面前是拉姆和安娜塔西亞在交談。
不經大腦的發言,代價就是喫耳光。昴淚眼控訴。不過立刻用沙子擦手的拉姆並不採納這份控訴。
「可以不要把別人的外號講得像是壞話嗎!?」
「笨蛋嗎我。……不對,我就是笨蛋。」
戰勝錯覺,跟同伴們平安無事跨越昴的戰鬥。
因此,昴現在感受到的痛楚和失落全都是錯覺,是假的。
「──」
就這樣說給自己聽,扼殺恐懼,深深吐氣。
『──爲什麼毛不是去抱雷姆,而是拉姆呢?』
「拉姆,要說爲什麼我會抓着妳,是因爲世界破裂前我就已經抱着妳,還有妳最弱,妳離我很近,還有,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