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梅莉•波特魯特』

1

──梅莉•波特魯特。

凝視書皮的愛蜜莉雅這麼說，這次輪到昴愕然了。畢竟她直盯着看的書名，昴可是一個字也識不得。

但是現在在這兒，愛蜜莉雅沒有理由要故意去動搖昴。

既然如此，眼前的「死者之書」的書名，毫無疑問就代表一名女孩。

「────」

連聲音都發不出，臉頰僵硬的昴，背後被冷汗濡溼。

頭蓋骨裏頭的腦子，生出的話只有一句──「爲什麼」。就這樣。

爲什麼，梅莉的「死者之書」會在這裏？爲什麼，書庫會這麼早就準備好她的「死者之書」？爲什麼，在這麼多的書本里頭，能夠一眼就找到梅莉的書呢？爲什麼，要在昴想要相信愛蜜莉雅並坦承一切的時候，發生這種事呢？

爲什麼，命運要對菜月•昴這麼不留情呢？

「──碧翠絲，妳看過這本書了？」

被大量「爲什麼」給支配思考的昴身旁的愛蜜莉雅發聲這麼問。她瞪着那本「死者之書」，詢問發現者碧翠絲。

聽到這個疑問，昴的心中浮現絕望的可能性。

──按照之前聽到的，透過閱讀「死者之書」，可以親身體驗書名上的人物的生前記憶。亦即，梅莉的「死者之書」應該記錄了她死去的那瞬間。

書中留有她被誰殺害的記憶，是鐵錚錚的證據。

「────」

梅莉是被「菜月•昴」勒死的。

昴沒有懷疑這件事，但能夠區分昴和「菜月•昴」的就只有昴本身。梅莉應該沒法區別。而且就算試圖說明，要隱瞞的事也太多了。

連自己失憶的事都隱瞞不提，殺人之後的坦白又還有誰要聽？

假如，碧翠絲已經看過梅莉的「死者之書」的話──

「──還沒確認。」

──若不懂得走路方式，也就不曉得抵抗的方法。

──意識到自己的起始時，女孩一無所有。

「發現這個書庫時，師父和另一個帥哥不就已經體驗過了嗎？之後也沒發生什麼壞事，那看了也沒損失啊！」

「……要是有什麼萬一，我馬上把你跟書分開。我會拉你的頭髮喔。」

「哎喲，師父，不要生氣！與其找人，不如早點看二號的書吧？都找到了，那就簡單了，趕快處理啊。」

還是一樣，梅莉的書釋放出莫名的存在感。

──因爲不知道言語，所以連怨嘆的方法都不知道。

──只是，知道了生存的方法，所以不覺得會死掉。

雖然驚訝，但夏烏拉的提議很有道理。

「怨嘆吧，爲了我。抵抗吧，爲了我。活下去吧，爲了深深愛我。」

這番話讓愛蜜莉雅表情僵硬，碧翠絲不高興地瞪着夏烏拉。可是對方不睬她們的反應，而是看向昴。

「要是途中那個小姑娘若無其事地冒出來，這件事就能當作是貝蒂的可愛誤會。」

──因爲不懂得走路，所以不曉得抵抗的方法。

「假如可以用搖肩膀這類穩健的叫醒法，我會比較高興的。」

「既然妳失去、忘記一切，那就由我來重新教妳吧。──因爲那是『母親』的職責呀。」

「哦～原來如此。二號死掉啦。唉呀，沒辦法的事啦。」

讓昴看梅莉的「死者之書」是最佳方案，她講得像是天經地義。

一開始察覺不出與其他書的差異，但在知道上頭寫了認識的人的名字後，就不一樣了。反正，人類的認知就是這麼靠不住。

「這個嘛，其實，在書庫裏發現了寫有梅莉名字的書。我們還沒看過裏頭，但在那之前想先確認她平安無事……」

對現在的昴來說，梅莉不過就是曾一起度過幾個小時的女孩。她的存在有稍微拯救自己的心，但關係就僅此而已。

「──。是、是這樣啊？」

撇開愛蜜莉雅和碧翠絲，昴的思考逐漸白熱化。

「────」

身旁一個人都沒有。

跟梅莉一起旅行、交談，寢食與共過。

「──我被吩咐要帶妳回去。所以說，跟我走吧。」

愛蜜莉雅因此而無法消除不安，於是昴堆起笑臉，點頭跟她說：

「────」

「說什麼也要做？既然如此，不用是昴，我來也行……」

昏沉黑暗的森林裏，只有一個人。就女孩隻身一人。

──讓我後悔不懂怨嘆的方法。

「等一下。假如那真的是那小姑娘的書，現在去找也已經太遲了。」

「碧翠絲……」

那是一名黑色少女。充滿血腥味的魔性黑色少女。

「夏烏拉，妳差不多一點喔。怎麼可以這樣子講人。」

──在「母親」的盤算下，與黑色少女在一塊的情況明顯增加。

在三人面前深呼吸，手摸向厚如字典的書的封面。

「連怨嘆、抵抗、生存下去的方法都沒有？真是太悲哀了，這樣不就連找藉口都不會了嗎。」

因此，原本女孩應該在一無所得的情況下，被野獸獠牙斷絕性命。如果頭上長有扭曲犄角的殺戮猛獸沒有把女孩帶回巢穴的話。

「……確實，夏烏拉說的也有道理。」

碧翠絲的不安很正常，但諷刺的是卻不適用於昴。失憶的昴，早已喪失與梅莉度過的時間。

至少，碧翠絲尊重昴的意志。只是就在方纔，愛蜜莉雅纔剛看到昴在通道上那不穩定的一面。

接着，碧翠絲用藍色雙眸盯着夏烏拉。

「──我來看。沒什麼，搞不好是搞錯了，幹勁十足地去做，結果什麼也沒發生，不也有這種情況？」

揮了揮手，一臉懶散的夏烏拉好奇地問。愛蜜莉雅皺眉，語帶保留地說。

就大前提而言，不能讓愛蜜莉雅她們閱讀「死者之書」。要是如此，昴便會被舉發是殺害梅莉的犯人，屆時將會無法辯解。

跟其他的「死者之書」相比，距離過近。體驗她的死亡有可能會讓昴傷心難過，就是碧翠絲的擔憂。

「妳是說那個小不點……嗯～二號是嗎？我想想～這麼說來，早餐過後就沒見過她了。二號怎麼了嗎？」

在情感面緊抓不放的愛蜜莉雅，被碧翠絲用道理說服。

老實說，昴也沒資格說別人，但夏烏拉的態度讓人看不過去。畢竟那樣未免太沒良心了。

當然，這樣的經驗有可能奪走昴的記憶，讓「菜月•昴」分裂成兩個人格。但如果是那樣，由裏烏斯沒有異狀就很奇怪。該不會，由裏烏斯也隱瞞了失憶的事，但這又太偏向猜忌。

──若不知道生存方法，也就無從知道逝去的原因。

梅莉的「死者之書」被發現，在這樣的狀況下，自己該如何自處？狀況有變，坦承的選項早已消失在腦內。

在「母親」底下學習說話、走路方式、生存方法的期間，與黑色少女再度相見。

被黑色獸類們的一時興起所救，用性命學會野性的風格，女孩成了獸羣的女王。原本以爲自己的宿命就是以一頭野獸的身份死在野外。

「──上了。」

──然而，菜月•昴知道她的希望和祈禱不會實現。

「……認真的？假如『死者之書』是真的，那就會看見那女孩的一生喔。她是一起喫過飯又認識的對象。……那樣子，昴會……」

「──。謝謝妳的擔心。不過，必須要有人來做。」

──因爲不懂得走路，所以連抵抗的方法都不曉得。

男人、女人、大人、小孩、老人、嬰兒，一個都沒有。

「──！梅莉在塔裏……不妙！得趕快找到她！」

身後傳來愛蜜莉雅和碧翠絲屏息以待的氣息。夏烏拉一派輕鬆，手在腦後交握，看着昴的決心。

「這點貝蒂反對。假如必須要有人來閱讀……昴或由裏烏斯才適任。看由裏烏斯今天早上的樣子，老實說，昴比較適合。」

「──！」「妳……」

「妳說趕快處理，是指閱讀梅莉的『死者之書』嗎？這……」

然後，爲了找到這個世界上最靠不住的自己，昴拿起書本。

2

只是這種程度的，幾乎算是不認識的女孩。──根本不會因爲她的死而導致心靈受創。

挺着豐滿胸部的夏烏拉滿面笑容地提議。對此昴屏息，回頭望向書架，一邊注視着「死者之書」，一邊思考。

──若不知道言語，也就不知道怨嘆的方法。

想起第一次被帶去跟「母親」見面之前，被扔入熱水裏的情況。

「────」

「──師父看過書的話，一定也能知道二號死掉的原因啦！」

在那之後，黑色少女就經常出現在女孩面前。注意到時，已經很常跟黑色少女一起生活和行動了。

黑色少女強得異常，且擅長殺人。除了生存方式，還熟知殺人方法。而其他以外的所有事，她總隨便應付處理。

「夏烏拉！妳來啦。」

可是，又沒辦法把書銷燬。因爲昴也非常在意梅莉的「死者之書」。──像是殺人的瞬間，一定是「菜月•昴」這件事。

「這……所以說，拉姆纔會急着找我們和由裏烏斯他們。」

女孩身上沾滿血跡、泥巴、污垢和摳不掉的髒污，黑色少女因而毫不留情地隨便沖洗她。雖然很不爽，但最後，女孩或許感受到了喜悅。

「有事想問。妳喫過飯後，有沒有在哪看到梅莉？妳跟她感情不錯吧。」

面對碧翠絲的憂慮，昴回以合情合理的決心。

順着夏烏拉的話，昴自願擔任「死者之書」的第一位讀者。碧翠絲擔心自告奮勇的他也是在所難免。

打斷想要抗辯的昴，夏烏拉不客氣地說，但表情沒有惡意。

「別對那個人言聽計從。除了我以外，其他人有再多條命都不夠用的。」

「當然啦。『死者之書』必須慎重處理。說起來，那本書真的是大家所認識的那個梅莉的嗎，光這點就很可疑了。不過，如果是的話……」

──讓我後悔忘記生存方式、沒想過死法一事。

──因爲不知道言語，所以不知道怨嘆的方法。

少女殲滅獸羣，將女孩拉下女王寶座。她帶着微笑，扛起被剝奪一切的女孩，離開森林。

被人豪邁地拉頭髮導致頭皮出現永久荒地的發展，希望不要發生。昴留下這麼一番空虛的玩笑話，然後就在她們的注視下靠近書架。

臉色大變的愛蜜莉雅聽了碧翠絲的話後準備衝出書庫，可是碧翠絲卻張開雙手，擋住她的路。

「────」

聽了碧翠絲的話，留在書庫的愛蜜莉雅彷彿在祈禱般雙手交握，希望發現的「死者之書」只是哪裏出錯了。

毫不顧慮不安的愛蜜莉雅，夏烏拉蠻不在乎地肯定梅莉已死。

──因爲不知道除了這裏以外的地方，所以連死去的理由都找不到。

喃喃說給自己聽的昴打開書──意識頓時暗去。

這麼想的期間，輕鬆爬上樓梯的夏烏拉現身。她的出現讓愛蜜莉雅安心，碧翠絲也小聲低喃：「沒事就好。」

「怎麼吵吵鬧鬧的～叫人過來這邊，怎麼啦～？」

──讓我後悔不曉得抵抗的方法。

已經看過「死者之書」的人有兩個，既然讀書體驗沒有造成不好的影響，那用確認事實的名目來看書也是再自然不過的發想。

「反正有■■在。既然如此，交給妳會比較好。」

以一知萬，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

懶散無比，散漫隨便。是要人照料的對象。是不能不盯着看的人。對「母親」不忠誠。不光殺人方法，連生存方式也很自由。

跟黑色少女在一起的期間，幫忙照料懶散隨性的她的過程中，自己是不是也能再度自由呢？有時會這樣誤會。

所以──

「──艾爾莎死了。」

──死了。死掉了。化成灰死透了。

怎麼殺都殺不死的黑色少女──不，少女時期已經結束的她是艾爾莎。

──死了。死掉了。化成灰死透了。

曾看過她腹部被長槍刺入，兩條雙臂被砍斷，甚至脖子被割斷。

都這樣了，艾爾莎還是沒死。所以一直認爲她不會死。

──死了。死掉了。化成灰死透了。

殺死艾爾莎的人們，抓住女孩，關進了冰冷牢房中。

一個人待在黑暗房間裏，凝視虛空，女孩思考着。

──不懂怨嘆方法。不曉得抵抗方法。自己連性命的價值都沒有。

女孩是瑕疵品。在森林裏被野獸撿回去之前，在被親生父母拋棄之前，女孩就是瑕疵品。有缺陷。不完美。

所以，纔會跟同樣有缺陷的艾爾莎奇蹟似地契合。

──憎恨，憎恨，憎恨？所謂的憎恨，究竟是什麼？

──悲傷，悲傷，悲傷嗎？所謂的悲傷，究竟是什麼？

就只是隨波逐流，模仿東西而活的女孩，不懂真正的情感。

昨夜思考到睡不着。一直想一直想拚命想，還是想不出答案。

「這表情，不錯喔。──很有滋有味呢。」

「沒事，沒事了……」

少年也以當成昨晚的事沒發生的態度接洽女孩。

一夜過去，用完早餐，採取下一個行動前先和黑髮少年接觸。

「──昨天晚上的話，有多少我可以當真？」

「人、人家……啊，咦，我？現在、剛剛、現在剛剛現在，怎麼、了、咦？」

「──太膚淺囉，妳。」

搞不懂意思。

──女孩，身爲■■，該做的事就是「更像自己」嗎？

「──不要熬夜喔，■■。」

「大概是潛入太深了。從說話方式可以聽出有兩個人格混在一起。」

要被殺了。只能這麼理解。要被殺了。結果，做到了什麼？要被殺了。從在森林裏孤零零的時候起，做到了什麼？要被殺了。什麼都沒做到，人生毫無意義。要被殺了。好像很期待的樣子。要被殺了。非常期待。要被殺了。要被殺了。要被殺了。要被殺了。

就像負責管教的「母親」命令女孩去死，女孩也會乖乖照做──

「這次犯規，所以脫隊了，不過下次我期待你更大膽活躍。就像一路走來那樣，不間斷地拚死努力吧。」

因此，她刻意製造機會，出聲叫喚。壓抑不住急性子，甚至慢了一拍才意識到，應該至少等對方把自己帶到不會被人聽到的地方再搭話比較好。

「────」

「慢着，昴！？」

「深呼吸！先深呼吸！不要勉強講話！愛蜜莉雅，不可以碰到書！會混在一起的！」

對他微笑，微微歪頭，隱藏激烈的心跳，佯裝普通。

爲什麼曝光了？自己沒有發出腳步聲。也沒有笨到泄漏殺意。──不，現在那些都無所謂。做出笑容，面露獻媚，裝得跟平常一樣。

──不想被看到。不想被知道。不想被察覺到。

這段期間也在粉飾表面，繼續扮成符合周圍期望的女生。假如有人希望女孩死去，那照着去做也可以。

雙眼打轉，口吐白沫時，女孩──不，碧翠絲拚命呼喚■。聽了碧翠絲的話，銀髮少女──愛蜜莉雅也連忙點頭。

照着她們說的去做，慢慢地拔除紮在自己腦內名爲記憶的刺。唯有那樣，才能處理最後的末路，性命中斷的那一刻的記憶。

耳畔響起這番低喃後，整個人突然被撞倒在地。

聽着那些沒節操的臺詞，■■■，■■昴，菜■昴──

是黑髮少年。眼熟的少年抓抓頭，這麼說道。

回過神時，黑髮少年已經回過頭，站在女孩眼前。他的手輕輕執起女孩的辮子，凝視女孩的黑色瞳孔裏帶着極爲異常的歡愉。

像反彈似地瞬間發出慘叫，■當場摔倒。

說完，擅自幫人下決定的少年親吻女孩的頭髮。

──綠色瞳孔微縮，夏烏拉僅是靜靜地旁觀。

「──我會記着的。」

「嗚、啊啊啊啊啊──！？」

但是，一切都被推翻了。女孩掩人耳目做的事情，被看見了。

後腦杓敲到硬物，■發出哀號。銀髮少女衝過去，和晚禮服女孩一同扶起倒地的■的肩膀。

──艾爾莎被殺死後自己該怎麼辦？想要知道這個答案。

「傾聽願望吧。這樣一來，就能稍微看清自己。看得清自己的話，也就會明白想做的事了。」

知道自己的願望後，看清楚自己之後。

「直接問是犯規的。」

愛蜜莉雅拚命翻找自己的記憶，開始說起奇怪反常的話。

思考運轉，少女陷入沉思。尋找最佳解答。思索黑髮少年想要什麼。

「少獻媚了，噁心。沒人期望妳做那種事。」

至少，要知道答案。

碧翠絲的分析讓愛蜜莉雅大喫一驚。接着她撲向■，包住他臉頰，強迫他看向自己。

自己是爲了找某人的「死者之書」，而偷偷來到這兒的。

既然如此，就動用塔周邊的所有機制，認真地推翻所有──

討厭就這樣結束。討厭在這裏結束。

──殺了你。

想做的事。願望。就是──

──失去艾爾莎的現在，女孩要模仿誰，以何爲規範而活？

自背後撞上地面，事出忽然，根本無法抵抗。少年直接騎到女孩身上。她看到了他的臉。──從未見過的兇惡笑臉。

「我、我、……啊，我、我是、我……不是、人家、我……艾爾莎，不在。」

「──抱歉囉，■■。」

湧現的恐懼，以及凌駕其上的陶醉感竄過背脊。

被叮嚀後，少女就離開了書庫。一開始慢慢走，後來快步走，最後用跑的。

在衝動支配下，女孩回過頭。自剛剛跑離的路折返，回到「死者之書」所在的書庫。黑髮少年坐在地上，背對着女孩。

少年主動提議，於是兩人就隨便進入一個房間。昨晚那些話的本意，想問個清楚。昨晚少年在想什麼，雖然沒有說明──

「知道自己的願望，看得見自己之後，就要活得『更像自己』。妳的無謂煩惱和無趣痛苦，我都會幫妳記着。」

話被打斷，陷入沉默。

「這下子，事情可有趣了。──菜月•昴的殺人事件。」

抱緊發抖的昴，愛蜜莉雅溫柔地說。而委身於她的昴就這樣慢慢跟「其他人」分離。

他在講什麼？在說什麼？被說了些什麼？

地上散落着許多書，是在找想要的「死者之書」吧。甚至已連這樣的推測都叫人羨慕，不過，少女接近沒有注意到這邊的背影──

脖子被用力壓迫。

「少一臉假正經的樣子了，人偶。都沒聽到自己內心深處的真正願望嗎？」

3

在沙之塔的書庫內，在收納「死者之書」的書架前，後方有人呼喚。

「──什麼啊。妳也來啦，■■。」

乖乖照做。──。────。────────。

就這樣，現場的最後一人，靜靜地望着他們的奮鬥。

「我有想要找的書。其實可以的話，跟大家一起找比較好，不過實在按捺不住急躁的心情……」

目光離不開黑色眼珠。心靈被整個攫住。

能清楚想做的事。能看得清自己。

忍不住屏息。對方沒有回過頭，但心臟卻被罵人的話一把抓住。

愛蜜莉雅和碧翠絲，對昴──是昴。對昴這麼說。

跟野獸在一起時就模仿野獸。被「母親」教育時就以「母親」爲範本。然後跟艾爾莎在一起時就模仿艾爾莎，像個人偶一樣以模仿某個生命體而活。

「把那些像刺一樣的其他記憶慢慢拔掉。這樣子，應該就能恢復成原本的昴了。」

視野旋轉，手上的東西掉落。窒息感讓喉嚨哮喘，呼吸困難的肺臟恐慌到痙攣。

「昴的樣子怪怪的！妳說混在一起，是這本書做了什麼嗎！？」

「這邊不好說。換個地方吧。」

不知道。時間就這樣過去。

焦躁感焚燒內心。一直順從他人期望而活的靈魂，傾訴着自己的心願。

「……我不要那樣。」

──被看到在做什麼了。被知道了。被察覺到了。

「昴，想起來。沒事的。你是菜月•昴，我的騎士。每次跟大家自我介紹時都說自己是天下不滅的窮光蛋……還有、還有……」

嘴巴一開一合，掙扎。肺部無法膨脹。用手去抓握住脖子的手。抓不動。撥不開。這種對手，如果艾爾莎在的話。

頓時心臟漏跳一拍。恐懼支配大腦。要是被問爲什麼會在這裏的話，根本沒法瞞過，沒法回答。

夜半。

「沒事了！冷靜點。已經沒事了……放輕鬆，慢慢來喔？」

真正的願望？多麼陳腐的說法，可是爲何卻縈繞在耳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