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被分到的卡片』

1

房內籠罩沉默，還有充斥緊繃的緊張感。

肌膚品味着緊張感，昴同時用舌頭沾溼幹掉的嘴脣，首先要感謝能夠整理好第一階段的狀況。

以所有事的大前提而言，聚集在場的所有面孔，對昴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沒有力量，智慧也不足，更欠缺能力和人脈的自己，要說能辦到的事，就只有別讓之前的死成爲白費而已。

「延遲晚餐時間聚在這裏的原因，總算快能理解了呢。」

坐在沙發上，雙手在腿上交握的庫珥修・卡爾斯騰打破沉默，凜然面容浮現理解神色，喃喃道。

「是這樣嗎～？菲莉醬老實說還在懷疑喲。那麼膽小的男生，突然不知幹嘛就變成那種眼神，怎麼想都有問題喵——」

語氣和表情都裝作輕薄，但看着昴的他——菲莉絲的視線卻沒有大意。他的態度，洋溢着不論發生任何危險都要保護主人的氣概。

「————」

與菲莉絲成對比，在庫珥修的左方固守沉默的是威爾海姆。

腰部配劍，閉目沉思的老劍士只飄蕩着被磨利的劍氣。迎接從城門口回來的兩人時的溫和氣息，現下早已蕩然無存。

因爲現在並非私交場合，目前他正專注在擔任主人庫珥修的劍的任務上。

像這樣面對庫珥修他們，是身在對昴來說沒留下好回憶的庫珥修宅邸會客室。過去，昴在這裏曾兩度被迫舔嘗辛酸。

與會的面孔，有庫珥修、菲莉絲、威爾海姆三人。當然昴也置身其中。但有個地方不一樣。就是，

「去而復返是有點尷尬。不過菜月殿下帶來的話題彷彿要拂去這不適的感覺，令人期待。」

說完，特徵是一頭黯淡金髮還有整齊山羊鬍的溫文儒雅男子對着昴笑。

在王都擁有莫大影響力的商業工會代表人物，拉賽爾・費羅。

拉賽爾這番像要牽制的話語，被昴一派輕鬆地聳肩擋掉。

「現在，雷姆去叫另一人過來。請再稍等片刻。不確定對方會不會來……不過贏面很大。」

「根本早早就在恭候大駕了。可以順便請教你贏面的根據嗎？」

「唉喲喂呀，被戳到痛處了呢。」

但是，

爲了彙整剛想到的草案，昴向雷姆尋求協助。

「那，必須用這兩天解決的問題，怎麼想都太多了。」

那是在記憶猶新的世界裏，昴親身體驗過的一個答案。

「首先，我想確認一件事。菜月・昴。」

不管怎麼說，自己半哭着把自卑感和其他事全都給掏出來了。挖掘出雷姆的內心也是事實，昴和雷姆真的成了同生死共患難的知己。

就跟以前確認過的一樣。魔女教在梅札斯領地引發事變是在第五天——亦即，自己只剩下四天半的猶豫期。

要渡繩，是在那之後的事。

「愛蜜莉雅參加王選的事公開後，魔女教的傢伙即將出動。他們的目標是愛蜜莉雅，但是宅邸和村莊也會受害。我想阻止那發生。」

「——這樣啊。很好，幹得好喔，雷姆。」

應該已經知道答案了，但要昴親口說出來的庫珥修姿態依舊沒有一絲天真。

「各位，久等了。」

「是。」

即使闡明自己的癡情，雷姆眼中的信賴依舊不變，在昴的內側點燃勇氣與義務感這兩盞燈火。

爲了將條件穿針引線，好迎接Ｈａｐｐｙ Ｅｎｄ。

那就是現在的雷姆該有的姿態，也是現在的雷姆能表現出最大限度愛情的方式。

「踩過這個後，還有很多必須跨越的牆壁……」

雷姆在看着。在這怎能做出遜咖之姿呢。

豎起一根手指的庫珥修，呼喚鼓足幹勁往前看的昴。

以腦袋、嘴巴、舌頭靈活度都遠高於自己的真正商人爲對手，昴彎曲嘴角。

各自獨立的絕望之壁，大舉蜂擁而至。而自己必須全部突破。

「愛蜜莉雅陣營與庫珥修陣營，以對等條件同盟合作——爲此而開的談判。」

上一輪，雖然時間很短，但還是努力回想與碧翠絲的交談內容。

這猶豫期也必須將街道被封鎖一事考慮進去。所以能夠用於準備的時間實際上只有兩天。

必須突破的關卡很多，而且質量也是之前的輪迴不能比的。

感覺心臟跳得又快又大聲。

昴的宣告讓氣氛改變，房內的面孔各自有所反應。

自己是走在多危險的鋼索上，這點自覺還是有的。而且現在，還只是在懸崖兩邊剛拉好繩子準備固定的階段。

以事實定論來說，羅茲瓦爾對魔女教採取什麼樣的對策還不明朗。

既然知道這個未來，昴就必須以不仰賴羅茲瓦爾的方式來確保自衛能力。因爲那纔是守護宅邸居民和村莊人民性命的手段。

然後——

血液奔流全身的同時，龐大的不安翹起脖子，眼前彷彿快要漆黑一片。

然後第三個，就是以愛蜜莉雅的死爲扳機，大精靈帕克的無差別肆虐。

——運轉腦袋，燃燒心智。

「——有好幾個。」

邂逅的人們，交談的對話。訣別，遭遇，憤怒，瘋狂，悲傷，絕望，再起。

妨礙的牆壁數量，以及死棋的狀況都沒有改變。

正因爲像這樣下定決心，昴的腦袋才得以保持得這麼清晰。

因爲身體和能力，現在都追不上理想。

在抵達談判桌之前，將談判導向期望形狀的路線已弄平整。

淘選出問題點的昴喃喃道。

拉賽爾手貼額頭，似乎想說被拿下一分。當然，昴也沒打算好整以暇地全盤接收他的讚美。

2

「昴。」

「魔女教應該是打算速戰速決。雷姆，宅邸的戰力有？」

「這個聚會的宗旨。——由你，親口告知。」

事到如今，在雷姆面前，昴也不會想再掩飾自己的醜態和無計可施的焦慮。

看着昴陷入沉默邊思考邊喃喃自語，雷姆什麼也沒說。昴的自言自語並不尋求附和，只是在等待接在後頭的答案。雷姆知道這點。

期待最愛的英雄，做出最妥善的判斷，做出最大的貢獻。

是計劃告吹，還是沒有效果不得而知。只能確定的是，事前準備沒有成效，那個地獄必然會打開。

第一個問題當然是魔女教。要是不想辦法阻止貝特魯吉烏斯率領的信徒，別說宅邸了，連一個村民都救不到。

不是握手，也沒有特別主張自己的存在。很有雷姆風格的小關心。昴彷彿得到千軍萬馬，擁抱安心感。

「就算這樣，還是得做些什麼。你肯幫我嗎，雷姆？」

就這三人，而且還包括碧翠絲。不合作的她，是否會與魔女教一戰還很難說。

幾分鐘後，會客室的門打開，一名少女——雷姆現身。

每道牆壁都很強大，只要輸給其中一項，之後的世界就不會有菜月・昴期望的未來。而那也是背叛了雷姆所相信的英雄。

「魔女教……」

看着這些反應，昴深呼吸，穩定自己的心情。

不管是昴跟着還是隻有雷姆先走，命運的死衚衕都必定以她的死做結尾。第一次是在沒看到的情況下死去。然後是第二次和第三次讓她在眼前死去的絕望感。其帶來的衝擊讓昴走向放棄之路，可以這麼說也不爲過。

「說是會慢一點到，不過一定會來。」

話一起頭，比賽就算開始。

第二個就是改變方式和種類，可是一定會到來的雷姆之死。

每一條線都細微脆弱，勉強接在一起後都還脆弱得不知何時會斷裂。要賭上所有實在太不可靠。

「——好。」

「是，只要昴希望，任何事都儘管吩咐。」

但是，雷姆靠自制心壓抑那感情，縮下顎響應昴的話。

這點，也是因爲之前不斷失敗，如今才能瞭解。

「可是，只靠那還不夠。」

所以昴加大動作，邊保持自我以免被庫珥修刺過來的視線給吞沒，邊堅決地笑以免重複過去的失敗。

昴即將挑戰橫亙的數道障礙第一關。

庫珥修微微一笑，菲莉絲緊抿嘴脣。威爾海姆始終貫徹沉默面不改色，拉賽爾舒適地往椅子一沉。

「最後的參加者說會慢一點到，不過主要成員都到齊了。再讓各位久等也很過意不去。——開始吧。」

雷姆朝着抓頭想要集中思緒的昴爽快點頭。

「雷姆。我有幾件事必須跟你說，還有想要你聽的話。」

——去回想，去思考。

「很簡單。對錢的味道很敏感，她本人這麼說過。如果是真的那她一定會露臉。拉賽爾先生也是吧？」

被雷姆看守的昴在有限的時間裏，飛越時間限制的框架讓記憶再生，爲求一絲端倪而讓思緒奔馳。

別讓自己三次的死亡變爲白費。別讓死了三次的少女的意志白費。結束三次的世界一切，重重地壓在昴的心上。

聽到這單字，雷姆的雙眸一瞬間露出危險的情感。

「關於魔女教出動的可能性，羅茲瓦爾大人也有在防範。雷姆雖然沒有詳細聽說，但說是已經討論過而且也擬定好對策了。」

裸陳內心一切後雷姆卻還是相信自己。這是對她的誠意。而且託此之福，清楚自覺到自己應做之事。

——在王都正門大道上與雷姆的對話，讓昴決定要真的開始重來。

「喔ㄎㄟ了喲。」

宅邸裏現在只剩下愛蜜莉雅、拉姆還有碧翠絲。

雷姆含糊其詞的回答，跟上一次一樣。都是羅茲瓦爾不在的報告。

——正因如此，纔有『賭注全下』的價值。

「首先，再確認一下剩下的時間。現在回去的話，不到一小時……這樣子……」

身旁的雷姆，爲了讓不安的昴放心而輕輕觸碰他的袖子。

「這當然是——」

即使面對昴裝模作樣的發言，拉賽爾的應答也沒有絲毫窒礙。

靠在扶手上，手拄着臉頰的她用伶俐的目光射向昴。

這樣一來，昴的走鋼索準備就算完成。

「……雖然難以啓齒，不過其實羅茲瓦爾大人不在宅邸的可能性很高。因爲原本就預定從王都回去後要立刻拜訪領地內的權勢者。」

豎起右手拇指後眨眼，跑到昴身旁後湊到耳邊。

大膽地笑，將恐懼藏在笑容後，昴挑戰第一道牆。

「有可能……嗎？」

借來的勇氣支撐着昴，帶來力量。

突然掠過腦海的，不過是少許的可能性。

回想起來，在這次的輪迴裏，昴的死因很有可能都是帕克造成的。因爲從第一輪到第三輪都是凍死，所以幾乎是肯定的。

爲了那位喜歡自己的女孩，讓她所相信的男孩更接近英雄一步。

面對拜託她殺了自己的昴，碧翠絲的表情簡直就像期待被背叛的稚子——

「現在……那個留待後頭。」

勉強揮別少女泫然欲泣的眼神，昴重新面向雷姆。

「那，能作戰的就兩人。就算我和雷姆回去，也只是杯水車薪。」

「本宅的戰力大半都仰賴羅茲瓦爾大人的個人能力，這點無法否認。假如法蘭黛莉卡還在的話，事情可能就不一樣了。」

說出以前曾在宅邸工作的同事名字，雷姆氣惱地垂下視線。昴爲了安慰而拍她肩膀，同時爲了不讓情報出差錯而縮小細微部分。

關於魔女教和宅邸的現有戰力，應該是沒有更多情報了吧。

既然如此，下一個話題就是正題。

「雷姆。」

端正姿勢，昴筆直凝視雷姆。

然後，看着她察覺到氣氛改變而抬起頭的樣子，說：

「你留在王都是爲了什麼？告訴我羅茲瓦爾的命令是什麼。」

「————」

會是詫異嗎，還是被趁虛而入的表情呢？昴心想。

可是，聽見這話的雷姆，卻完全背叛昴的預料。

「——是。如昴所願。」

雷姆點頭，露出打從心底開心的微笑，眼角悄悄劃過一道淚痕。

3

「同盟……啊。」

時間拉回一開始，場面也轉移到庫珥修宅邸的會客室。

承受所有人的視線，昴答出會談的目的後，庫珥修低喃。

事到如今可不能事不關己喔。這纔是拉賽爾對昴的言下之意。

在王選表明信念時，庫珥修展現的態度簡直就是用本人體現出這些印象。正因爲聽到那些發言，這種在意時下風評的態度反而叫人感到不對勁——

與其說同意，庫珥修以更像是首肯的表情表示理解。

——這纔是露格尼卡王國現今最接近王位的女傑的真正姿態。

懷疑昴的能力並當場確認，這早在預料之中。

愛蜜莉雅的環境，針對半妖精身份的責難，強加極度不合理與嚴苛在她身上，只要有點想像力就絕對不難想像。

皮膚起雞皮疙瘩，感嘆在腦子裏打轉，昴平靜地動搖、顫抖。而庫珥修則是朝他伸出手，自行拉開宣告談判開始的序幕。

安靜到剛剛的拉賽爾眼神閃耀光彩。從音調就知道他爲終於聽到對自己有實質價值的內容感到欣喜。

「老實暴露原則，反倒是我會感到羞恥。這讓我上了一課。要是沒有這樣的機會，就沒法得到這樣的經驗。」

「考慮到近年來魔石工藝技術突飛猛進，魔礦石的開採權在往後將會越來越有價值。更何況是尚未開採之地的採礦權，就更不用說了。」

「我不是一開始就察覺到的。原本我對我們陣營人手不足這點早有自知之明。在這種狀況下，怎麼會不設定期限就把雷姆留在王都？而且還是宅邸裏能力最不可或缺的雷姆？不能理解。我應該要更早察覺的。」

用熱情的口氣這麼說的拉賽爾，斜瞥昴後大言不慚道。

她單純只是將意識從之前的庫珥修個人，切換到公衆人物庫珥修・卡爾斯騰罷了。

朝着耍嘴皮子的昴淺淺一笑，庫珥修似乎結束了對剛剛對談的評價。會談尚未結束，但分數方面好像是及格了。

庫珥修現在，並非刻意震懾昴。

看着他們互動的庫珥修嘴角微微一翹。

當然，那些都是間接要素。庫珥修也明白這點吧。

「魔礦石含有瑪那，是純粹魔力的結晶。屬性大幅受到土地影響，以及加工工匠的技術。相對的，只要是巧手工匠就能根據用途做出各式各樣的魔石工藝品。強度也很優異，只要不搞錯使用方法的話耐用年數也值得信賴。做爲商品的魅力，就不用說了吧。」

誇張嘆氣後，昴在內心朝主人的小丑臉吐舌頭。

至今始終擺出只是剛好在場態度的庫珥修，端正姿勢平靜地合上雙眼然後慢慢打開，琥珀色的眼眸洞穿昴。

不過，昴也絲毫沒有退卻的打算。

「就是期待，才請拉賽爾・費羅同席嗎。你也真是不好對付呢。」

「雷姆按照羅茲瓦爾大人的吩咐，什麼也沒透露。——一切全都是昴自己推斷到這的。」

「而且，我聽說每晚雷姆和庫珥修小姐都會密會。都沒在想你們在聊什麼的我，實在是笨到讓我自己都覺得討厭呢。」

「我也想確認一下，其實，剛剛的條件還不夠嗎？在不過度干涉彼此的陣營下，讓出艾利歐爾大森林的部分採礦權。處理被開採的魔礦石的細部就留待之後再討論。」

知道昴在王城的醜態，卻還一口咬定可以作爲保證，心腸有夠壞的。對採礦權佯裝膚淺樂翻天的樣子，但卻還不忘牽制昴。

要說暴力性的威懾感，早就已經品嚐到生厭的地步。與此相比，庫珥修的目光裏頭沒有夾帶任何試圖讓昴畏懼的負面情感。

「不要急着催答案，菜月・昴。是否接受你的申請，說是被你之後的應答所左右也不爲過。」

商人出乎意料的來勁，昴內心難掩驚訝。

「信不過羅茲瓦爾……不是這樣吧？」

「這次的情況，談判後的影響會是個問題。懂嗎？」

雷姆其實早就委婉地將羅茲瓦爾隱瞞的意圖化做提示好傳達給昴，但看過四遍世界後才終於察覺到。

「在王選會場，愛蜜莉雅說的話並非謊言。正因爲擁有確實的覺悟與驕傲，我才認同愛蜜莉雅爲敵對候補人。」

「該不會，你的原則是先打預防針叫人做好心理準備吧？」

一開始聽雷姆提到採礦權時，庫珥修都還是搖頭，所以還以爲那不是多有魅力的條件。

雷姆感嘆自身能力不足的樣子浮現腦海，但昴完全沒察覺到雷姆在苦惱，所以也不得不感嘆自己有眼無珠。

卡爾斯騰公爵家當家的存在感，就是具有如此威力。

「嗯，就是這樣。羅茲瓦爾也真是的，做了很壞心眼的事耶。」

「艾利歐爾大森林的魔礦石，以部分的開採權作爲主要的談判籌碼。」

跨越一開始讓人冒冷汗的關卡，昴望着維持親切笑容的庫珥修，說：

「哦——正題嗎。」

「要與敵對的王選候補人選，還是半妖精……被誹謗爲半魔的愛蜜莉雅交易，考慮到往後，就不得不慎重應對。」

「每夜的會談內容都與締結同盟有關。爲此，我方這邊提出的條件，我大致聽雷姆說過了。」

說要讓出部分採礦權的是羅茲瓦爾。正因如此可以放心。

「既然如此，此次的談判角色就由雷姆將權限委由你——菜月・昴囉？」

那是無可避免、從愛蜜莉雅的身份延伸出來的問題。

相較於拉賽爾列舉的都是魔礦石好的一面，庫珥修則是冷冷陳述其差的一面。不過拉賽爾毫不氣餒，接着說下去。

關於這方面的數字爭辯，不是昴可以插嘴的。

儘管面對令人錯以爲起風的威懾感，但昴並不膽怯。

只是正面相對而已，就讓人感到相形見絀。

她就用這番話以及昴難以理解的邏輯，寬恕方纔的無禮發言。

「也就是原則是原則……真心話方面，可以想成庫珥修小姐不排斥和愛蜜莉雅結爲同盟囉？」

「草案是由雷姆提出。該說不愧是梅札斯邊境伯吧。不但充分確保自身陣營的利益，還能提出只讓當家接受的利益。本來是不可多得的好機會，讓人想立刻準備同意書的條件，但……」

立起手指，拉賽爾以嘹亮之聲回應昴的質問。

話雖如此，老是被對手的器量拯救，就會失去立場。

「那就……」

當然，爲了治療和賠償解救自己領地危機的昴，不留一個人照料他生活起居的話就說不過去。也是有這樣的方針在裏頭。

要是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說出「那採礦權全部給你」這種話。

「菜月・昴。我認同你是梅札斯卿的代理人，同時也是愛蜜莉雅正式派來的使者。在這談判會場，你跟我之間的交談內容，就等同於愛蜜莉雅與我之間的對談。」

「唉呀呀這真是，不能聽漏的話呢。」

「……嗯。」

換腳交迭後，庫珥修接着昴的話闡述結論。

聽到昴的回答，拉賽爾刻意抽身。

「你應該已經聽過，不過容我重新發問。我和雷姆之間的交涉，雖然有提到出讓採礦權，但彼此並沒有達成協議。這點你知道吧？」

昴不經大腦的發言，讓至今默默看着談判過程的菲莉絲用笑臉表達憤怒。

「拐彎抹角耶。所以？」

「可以觸及到賺錢的話題又能當顧問給意見，當然是我的目的……不過請拉賽爾先生來，與之後的正題有關。」

「菜月・昴，我要訂正一個想法。」

「原來如此。看起來是有着談判對象的架勢在呢。做出測試您的言行，實在是萬分失禮。」

「一個人的價值，是由靈魂的生存方式與閃耀方法來決定。出身與環境並非斷定一個人本質的決定性要素。」

原本就不期待拉賽爾對昴的評價有多高。

刻意準備容易被見縫插針的話題，好在進入正題之前回避掉煩人的緊迫盯人，不過他按照自己的期望上鉤，叫昴難掩安心。

聽到這話，眼神頓時散發光輝的是唯一在場的商人。

不覺得有什麼好隱瞞的庫珥修，爽快地道出昴只打算暗示的話。

昴說的話，再度讓室內的空氣緊繃。

「唉呀呀，傷腦筋呢。」

低聲陳述的庫珥修，讓昴感到意外還有沮喪。

「並不是懷疑你的忠義。不過，這樣啊……」

假如羅茲瓦爾的素行不良被視作問題，那今後就可以以此爲把柄，矯正他過着清爽正當的生活，但庫珥修的問題點不在那。

昴對庫珥修的印象，基本上都是『威風凜凜』和『誠實』這類與耿直之人相對應的形容詞。

「這件事有讓拉賽爾先生開心不已的價值嗎？」

豎起指頭後，庫珥修指向昴。

「話雖如此，既然像這樣致歉，那之後可以容許我一、兩次的失言，或是期待你的補充說明囉？」

爲了隱藏僵硬的臉頰，刻意做出無意義的傲慢態度也是一種討喜姿態。

「不過，我不覺得那個怪人會在這個時期因爲這種正經八百的理由放開雷姆。所以說裏頭一定有鬼。只要這樣一想的話……」

「昴啾——？在重要的談判場合講這種事，菲莉醬覺得是不太好的喲喵？對吧？」

似乎對自己的誇張的言行有自覺，庫珥修輕笑後，眨眼間就收斂表情。

看到她額頭冒出青筋，昴連忙塞住嘴巴低下頭。

有的就只是讓面對的對手挺直背脊，緊繃心神的正面情感。

「當然。因爲也有與長於魔石工藝的卡拉拉基交易，因此我國的魔石工藝工匠也年年提升技藝。最近連市井小民都能瞥見這方面的恩惠。魔礦石現在是越多越好。至今來源大多都是仰仗與北國古斯提克的交易，因此若礦藏豐富的話可是件大喜之事。」

「不會，沒什麼。我這邊接下來要說的，還得大力仰仗拉賽爾先生的口才。」

庫珥修微收下巴像在深思，接着瞥向雷姆。平靜地察覺到那探詢的眼神意義，雷姆緩緩搖頭。

「哦，這點你可以儘管放心。在接下來還很漫長的王選之爭中，應該是沒有一開始就誆騙想合作對象的笨蛋。」

之前自己到底是自戀到什麼地步纔會只看到自己啊？忍不住、也只能這麼自嘲。

「裝腔作勢是我個人喜好的問題，原諒我。」

「自然就會接到最有碰面機會的當家身上，是嗎。」

「只不過，能夠對魔石加工的工匠不多。魔石只要一經加工就無法重來。現狀爲採礦場大多由王國管理，魔礦石大部分都用在公共事業上。雖說有流到市面上，但終究只是一小部分。」

「愛蜜莉雅身爲半妖精，並非我拒絕同盟合作的原因。不如說在政策方面並非敵對派的愛蜜莉雅，對我來說也是不需積極敵對的人物。同盟的事，自然也很樂意。」

瞞着昴，只對雷姆下達在王都的密令。還嚴格下令其內容除非昴自己察覺，否則絕對不可由雷姆告知。

「————」

揉合兩者感嘆然後後悔，將事先在未來得到過的後悔拿來作爲幸運並充分利用。因此，之前輪迴的失敗都是一種幸運。

「正因如此，發現尚未開採的礦源不就讓人很興奮嗎。梅札斯邊境伯代代都以發掘到未發現的礦脈來累積財富。再加上這邊這位王選候補者愛蜜莉雅大人的騎士的保證。我認爲可信度和信譽都非常高。」

告誡因前面的好感回答而身子前傾的昴後，庫珥修重新問他。

亦即，詢問持有談判權的昴，要端出什麼來給她。

「艾利歐爾大森林的採礦權，可以讓我方獲利甚豐。但相對的，我感覺不到有必要急着在王選棋盤上下棋也是事實。期限是三年。太過急於推動狀況，會在往後留下禍根吧。」

「與愛蜜莉雅締結同盟的優點，沒法和缺點抵銷嗎？」

「有點不同。現狀，優點和缺點是互相抵銷。就身爲當家的我而言，是想要一個推動我方往同盟前進的藉口。」

看來庫珥修本身對締結同盟是頗感興趣。

可是另一方面，身爲公爵當家的過大立場成了障礙，使她不能單純地讓一切順從己意而動。

所以，她需要一個理由。

推動狀況、讓周圍的人安靜服從的『某件事』，這就是昴必須提供的。

「————」

想要說話，卻發現喉頭哽住。昴爲這感覺微微喫驚。

緊張與不安在心中膨脹，堵塞住想要踏出一步的昴的喉嚨。

從這開始，就是至今從未體驗過、一切靠臨場反應的領域。

不曾向誰確認過可靠性。所以判斷有可能會失準。

但是，庫珥修一定會上這艘船。

——沒錯，昴相信自己的判斷。

「爲了締結同盟，我方交出的是採礦權以及……情報。」

「——情報？」

聽到後，庫珥修邊摸自己的長髮邊催促後面的話。

光這樣她還沒法斷定。從現在開始，纔是關鍵時刻。

「讓我聽聽吧。你口中的那個，真能推動我方嗎。」

「——白鯨出現的地點和時間，就是我出的牌。」

因爲雷姆的手指貼在昴的手腕上，點燃借來的勇氣。

不安與緊張，自然而然地讓昴全身戰慄。

「嗯，對。我能交出的，是某項情報。」

深吸一口氣，吐氣後，昴終於說出口。

不過，手肘處感受到的些微溫度消滅了那些反應。

撫摸頭髮的手朝這裏伸出，庫珥修等待昴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