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遲早會喜歡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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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堂的結婚典禮準備，一如預定毫無滯礙地進行。

所幸雷古勒斯的脾氣似乎沒在聖堂爆發，莊嚴肅穆的建築物仍健在，爲了典禮而被裝飾得碧麗堂皇。

決定要踏入結婚禮堂的愛蜜莉雅也端坐在衣帽間，由以一百八十四號爲首的妻子們盤起頭髮，打扮成即將出嫁的新娘。

好久沒被人摸頭髮做造型了。以前每天早上帕克都會幫愛蜜莉雅做髮型，但自從他窩在魔水晶裏頭後就再也不曾有過了。現在除了安妮羅潔偶爾會幫她梳頭做頭髮以外，平常的自己並不拘泥要是什麼髮型。

銀色長髮被束起，綁出辮子，精心扎出發型。

爲了不損及純白新娘禮服給人的清純印象，因此在禮服上妝點了一些程度還不及華麗的裝飾品，如此一來，愛蜜莉雅的新娘裝扮就宣告完成。

看着鏡中的自己，愛蜜莉雅對這些女性的巧手大感佩服。

原來如此，跟平常的自己差很多。無論是最近只要昴沒有意見，就僅簡單別個髮夾的長髮；或是爲了方便活動，所以身上都不會配戴的裝飾品，如今這些全都在提高「女性」魅力上發揮了功勞。

「雖然，我覺得無論是哪一項，配上我都太可惜了……」

在全身鏡前這麼說的愛蜜莉雅，令幫忙打扮的女性們都深深嘆息。

這些女性都跟一百八十四號一樣，幫愛蜜莉雅更衣和梳妝的期間不會做不必要的對話。而她們的嘆息讓愛蜜莉雅覺得自己還不夠好，於是挺直脊樑。

高高盤起後垂下的銀髮，宛如月光在背部搖曳。

「——。那麼，走吧。慢吞吞的也會惹夫君大人不高興。」

代替一百八十四號這麼說的，是個高個子的紅髮美女。她帶頭走在前面，愛蜜莉雅跟着她，新娘禮服的裙襬則是由其他女性捧着。其中一人就是銜命隨侍在愛蜜莉雅身旁的一百八十四號。

「————」

在她刻意繃緊的表情中，雙眼帶着些微不安。下定決心的愛蜜莉雅主動說要踏入婚禮的宣言，就只有她一個人聽到，因此內心的動搖也格外顯著。

愛蜜莉雅到底是懷着什麼心情決定要進入婚禮殿堂的，一百八十四號不知道。——即便如此，她似乎沒打算對雷古勒斯表明這份不安。

這樣就夠了。一百八十四號的存在成了推動愛蜜莉雅覺悟的人。

——聖堂裏，等待愛蜜莉雅到來的與會者座位上已經擠滿了人。

「————」

但是他口中的愛之論調，和方纔的話看不出來有關聯。

「我說你啊～隨隨便便就講起話來，不過那個昴是誰？是人的名字吧？而且是男人的名字吧？馬上就要結婚的女生，在即將要成爲自己丈夫的人的面前講出其他男人的名字，這再怎麼樣也太沒常識了吧？就算那人是跟你沒啥關係的小人物，我也會受傷的。我受傷了喲。你知道嗎？」

就在雷古勒斯喋喋不休的期間，一百八十四號正在祭壇上做準備。

暴力氣息讓一百八十四號和其他妻子們全都渾身僵硬。

「什～麼～！？」

那是唯恐結婚典禮的進展有差池，以及擔心中心人物愛蜜莉雅的表情。

「……啥？」

突然聽到突兀又不能忽略的字眼，雷古勒斯不開心地挑眉。

「哦～。那是可悲的誤會。我沒有對她幻滅。只是她不夠貼心，損害了我的心情。所以說，我只不過是要她負起責任而已。」

到了婚禮會場這感覺才翩翩來遲，果然他這種行事風格讓人無法原諒。

「這方面，跟不能笑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剛剛的廣播，給了愛蜜莉雅勇氣與覺悟。——想成爲和那段廣播相應的人。

「結婚是互相喜歡的男女所做的事。可是，我還沒有那個資格。」

這句話，令祭壇後方的一百八十四號面頰一僵。參與婚禮的衆妻之間也開始傳出些微動搖。

那是完美無缺，毫無瑕疵，只在他心中就完結的道理。

「沒錯。——不過，我被昴叫愛蜜莉雅醬，並不會覺得討厭。」

「真驚人。剛剛的禮服也不錯，不過新娘禮服更棒。果然對你一見鍾情的我沒有看走眼。我們真的是世界上最天造地設的人。」

「——那個，雷古勒斯。在結婚之前，我有話想對你說。」

絲毫沒有他人的想法介入的餘地，缺損得盡善盡美。

「嗯？這個嘛，以前，我有遇到一個讓我一見鍾情又符合這個號碼的女性。不過，很遺憾的是在迎娶之前我判斷她不適合。不過，最重要的外表部份相當接近我的理想。所以說，是那份依依不捨吧。爲了不忘記她，所以就把號碼空出來……不過，幸好後來我遇見了你。這簡直是命運中的邂逅。」

「就算是脫了衣服不會整理的人，就算是專門殺小孩的犯人，就算廚藝差到毀天滅地，即使是把親兄弟賣給債主的人，即使是不會在意換洗衣物染色的人，縱使是會殺小動物的神經病，縱使挑衣服的品味很差，即便貪財到一毛不拔，即便不洗澡臭得像垃圾，或是認真地想讓世界滅亡——我都不在意。」

穿着新娘禮服的愛蜜莉雅微笑，雷古勒斯則是一臉狐疑。跟看不懂狀況的他不同，與會的女性以及祭壇後的一百八十四號都表情陰鬱。

發揮可悲習慣的一百八十四號，完全沒有進入雷古勒斯的眼角。

哪裏怪怪的。以前也曾對雷古勒斯有過這股異樣感。在意的點雖然看不見，卻帶着輪廓，只是直到現在仍然沒有清晰的形體。

雷古勒斯誇張地搖晃肩膀後，在她面前豎起手指。

「昴……？」

在五十三名妻子當中，擔任統籌角色的恐怕是一百八十四號。僅憑一個起心動念就要殺掉這號人物，代表他甚至根本沒留意衆妻之間的人際關係。

「不對，不是幻滅。我還是喜歡她的臉，愛着她的臉。這點就算她死了也不會變。不是很常有人說嗎？心愛的人就算死了，也還是繼續活在我們心中。繼續活下去的我們對那個人的愛不會減少。我也是那樣喔。」

「————」

「要不是有我拉一把，她早就死在你手中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一看，空着七十九號的位置是正確的。沒錯，我就有預感。遲早會有適合的人填補這個位置。我對自己的判斷和相信自己的決斷力感到佩服。完全信任自己，這不是很難能可貴的嗎。」

「很簡單呀。雖然平常很可愛漂亮，可是不是有那種一笑起來就變醜八怪的人嗎？我可不允許那樣。所以囉，說是不能笑，其實是禁止表情有變化。總之我討厭你可愛的臉蛋有可能變難看。那會是世界的損失。——所以說，不準笑，不準哭，不準生氣，不準高興。只要保持你可愛的臉蛋就行。」

中央通道上鋪了紅色地毯，與會者整齊地分站在左右兩旁。全都是雷古勒斯的妻子，除了爲愛蜜莉雅打點外貌的女性們之外，總共五十人。

「首先第一個——和我結婚之後，你就不準笑了。」

因此，愛蜜莉雅刻意選擇這種面對面的場合，向雷古勒斯宣告。

「我呢，喜歡你的臉，喜歡到不可理喻的地步。我挑妻子都是看顏值。美麗的，楚楚動人的，富有魅力的，這些臉都是我擇偶的條件。我納爲妻子的兩百九十一人，全都是臉蛋漂亮的女性。你的臉也很可愛。所以說，我選你當我的妻子。懂嗎？」

「畢竟，我還不明白以一個女人的身份喜歡上男人這件事。所以說，儘管昴一直對我說喜歡我，但無論是昴所期望的回答，或者他所不期望的回答，我都還無法予以回應。這樣真的很過份，我也知道這樣很讓昴受傷，令他困擾。可是——」

「那不就是幻滅嗎？畢竟，不是那樣的話……」

「雖然你說你喜歡的是臉，不會對妻子幻滅，可是剛剛的事要怎麼解釋？」

本來應該由正式的公證人來帶動儀式，不過從一百八十四號熟練的準備速度來看，她一定不是第一次主持雷古勒斯的婚禮。

不過，這樣的話反而更納悶了。

前方的紅髮女性慢慢走向雷古勒斯。途中偷偷窺視左右兩旁的女性的表情，發現全都是徹底屏除感情的面具。

即便事已至此，愛蜜莉雅還是想相信：就算對方是魔女教大罪司教，只要交談，不就有互相理解的可能嗎？

釋放出的邪氣扭曲空氣，直接掐住肺部的凶氣支配了聖堂裏的女人們。

「有什麼要辯解的快說。注意你說的話，給我全力小心不要說到會讓我誤會的話。我可不打算讓這場結婚典禮變成某人的葬禮。嗄～懂吧？」

「嗯，是的。因爲是一個完整的個體，所以非～常重要。」

等她站定位置，愛蜜莉雅轉過身，與雷古勒斯面對面。

「我說啊……你該不會，是對我有抱怨？有的話，我可有點意外。我都這麼體貼，對你讓步這麼多了，你卻不懂我的貼心嗎？我說啊，身而爲人，這象話嗎？我認爲稍微爲他人着想，站在對方的立場去想的話，就不會這樣子了。」

「請問一下，雷古勒斯。你爲什麼都用號碼來稱呼你太太呢？」

「——咦？」

「是將兩個喜歡的人想要在一起的想法化爲形式的儀式。因爲喜歡是非～常重要的事，在茫茫人海之中只找到一人，而且那個人也像是回敬一樣喜歡自己……我認爲那真的是非～常棒的事。」

「好呀。締結婚姻後我們就是夫妻了。有些話，確實只能在那之前說呢。」

雷古勒斯一一指向在場的其他五十三人，這麼說道。

但是這個問題沒有損及雷古勒斯的心情，反而歪頭思索。

「其實我也想說說以後我們的夫妻生活。你看嘛，結婚之後按照順序教你也是可以，不過任何事都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很重要吧？結婚之後會跟你想的不一樣，萬一發生了這種情況，豈不是悲劇嗎？爲了不要發生那種不幸，我們要確實對彼此的想法有共識。夫妻算是一個完整的個體，對吧？」

「那麼，就趕緊締結婚姻儀式吧。不巧的是，正式的公證人不在，所以簡略了形式，不過你不在意吧？重要的不在於神經兮兮地照着儀式走，儀式的本質就是兩人的愛開花結果。在意表面而疏於本質，這種事多到簡直像慣例一樣，真的是蠢斃了。當然，我不會做出那樣愚蠢的行爲。」

「他纔不是跟我沒啥關係的小人物咧。昴是我僅此一人的騎士，更是說喜歡我又呼喚我名字的人。」

「關懷他人，是人際關係基礎中的基礎。要是輕忽了這麼初步的基礎，就沒法從對方身上看到那價值。那意味着輕視對方，也就是輕視我這個人。這是，侵害了，我的權利。我絕對，不容許這件事——」

「————」

這段期間，雷古勒斯配合身穿嫁裳的愛蜜莉雅，主動調整新郎禮服的衣領。

「————」

「他們每個都太隨便了。不是喜歡對方嗎？爲什麼卻因爲一點點感性上的不同就幻滅。多麼愚蠢啊，你不覺得奇怪嗎？所以說，我用臉來挑喜歡的對象。若另一半的長相是我喜歡的，那不管她是怎樣的人，我都不會幻滅。畢竟，我喜歡的是臉。只要臉還在，我的愛就永遠存在。」

「不準動！！敢動的話，就讓你脖子以下都消失！」

造成這現象的元兇就在眼前，愛蜜莉雅輕吸一口氣，說：

而紅色地毯盡頭處的祭壇前面，是身穿白色新郎裝、悠然而立的雷古勒斯。

走入聖堂，站在祭壇前的愛蜜莉雅開頭第一句話就是這個。跟自我陶醉滔滔不絕講述華美辭藻的雷古勒斯不同，問的話很不解風情。

愛蜜莉雅的回答，讓雷古勒斯的邪氣膨脹。

純真無邪、毫不客氣、沒有秩序地朝那些蔑視愛情的人們表露憤怒。

最後只剩下一百八十四號繞到祭壇後方。擔任推動婚姻儀式進行的角色的她，表情略顯緊張。

——面對這個已臻完全的行事風格，愛蜜莉雅打從心底感到膽寒。

「呼喚我爲愛蜜莉雅醬的聲音裏頭，灌注了他的心情。偶爾他直接稱呼我爲愛蜜莉雅的時候，我馬上就會知道那是特殊時刻。我完全不覺得那是多餘無用的。名字，是有灌注心情在裏頭的。」

雷古勒斯邊說邊從全身散發出危險氣息。

站在強調命運的雷古勒斯面前，愛蜜莉雅用嘴脣反芻自己掛意的話。

「你拘泥稱呼嗎？那就跟拘泥事物表面一樣，不過就是膚淺的關聯。沒有那種多餘的要素就沒有自信、也無法確切感受到對方持續在愛自己，會變成這樣喔。關於這點，我不會流於那種淺薄的虛情假意。我公平地愛你們，省略掉不必要的要素，只留下本質。這不就是真理了嗎？」

他所說的每一個條件，衆妻裏頭真的有人符合嗎？雖然不得而知，但他要表達的是：自己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都可以平等地去愛。

「——我呢，認爲結婚是非～常幸福的事。」

——證明了她們是心地善良，會爲他人着想的美好女性。

「那個七十九號，爲什麼會空着呢？」

受到雷古勒斯的牽制，與會者無人敢動。但是愛蜜莉雅卻以不變的沉穩表情與心境，迎擊鼓脹到快爆發的邪氣。

皺眉的愛蜜莉雅，完全無法理解雷古勒斯的話。於是，雷古勒斯豎着食指，同時慢慢搖頭道。

雷古勒斯手貼胸膛，像個舞臺劇演員一樣朗朗謳歌自己的一貫主張。

不過對於愛蜜莉雅提出的申請，雷古勒斯意外親切地點頭。

「拘泥形式而漏失本質是很滑稽的事。只看表面漂漂亮亮的就滿意了嗎？這種人就算背後被人嘲笑都完全沒察覺，實在叫人看不下去。在自己心中自顧自地做出結論，世界狹隘是有世界狹隘的幸福啦。」

雷古勒斯的約定——不，根本是單方面條款。要是違抗會變怎樣，不用想也知道。

雷古勒斯微笑依舊，發自內心快樂地痛罵他討厭的人。

「就是這樣！太好了。能通情達理比什麼都重要。那麼，有幾件事要麻煩你遵守，其他妻子都有做到。就先從這裏開始確認起吧。沒事的，大家都做過同樣的約定，不是什麼難事。就相當於身爲妻子理應要有的守則。」

氣到肩頭顫抖的雷古勒斯，用滿臉屈辱的表情和聲音恫嚇。

在這樣的與會者的注視下，愛蜜莉雅來到了祭壇前。幫忙打扮的女性離開愛蜜莉雅身旁，各自加入左右兩旁的女性陣容中。

這時——

「雖然我這麼想，但世上隨便的人卻多不勝數。不是很常聽說情侶或夫妻之間愛情冷卻嗎？明明應該互相喜歡彼此，但一起生活後卻出現不合的地方。飲食的喜好、生活習慣、興趣、時間……那些擅自貼上這些自私的理由，對原本喜歡的對象幻滅的人渣，真的太多了。我打從心底嘲笑他們。」

「————」

然後稍微思考，接着像是想起來了似地抬起下巴說：

「迎娶前，空出來……」

站在祭壇前等待的雷古勒斯對愛蜜莉雅的完美裝扮滿意點頭。他撥起自己的白色瀏海，繼續接着說。

眼見愛蜜莉雅沉默，雷古勒斯這纔開始感到詫異，皺起眉頭。

「嗯？」

不過，愛蜜莉雅無視他的態度變化，繼續說了下去。

平等。雷古勒斯發下豪語的公平之愛。——宣告自己無差別地愛所有的妻子。

或許這意味着，他終於真正地和麪前的新娘候補面對面了。只不過，他的接待方法在根本上依然毫無變化。

講到後面，雷古勒斯一把抓住愛蜜莉雅的下顎，在呼吸可及的距離下這麼命令。

說完，愛蜜莉雅用手示意站在祭壇後方的一百八十四號。一百八十四號渾身一僵，雷古勒斯則是瞥她一眼。

雷古勒斯沉默。不過，愛蜜莉雅整顆心都不在他身上。

聖堂裏的所有人都明瞭：愛蜜莉雅的眼中沒有雷古勒斯。

就只有雷古勒斯一人無法接受這事實，用力咬脣。

「雖然我還不瞭解喜歡人是怎樣的一回事，但遲早有一天，我會喜歡上某個人的。我一定可以用女人的身份去愛人。而到了那時候，我要喜歡上誰，我已經決定了。所以——」

愛蜜莉雅換氣，凝視雷古勒斯，在他身後的方向看到別人的身影，說。

「——我不會成爲你的人。」

「——！哦哦這樣啊！我也不打算娶你這種擅自外遇的女人爲妻！少給我一臉痛快——！！」

收到愛蜜莉雅對求婚的回應後，雷古勒斯氣得臉紅脖子粗，慷慨激動不已。

他氣到手伸向愛蜜莉雅，愛蜜莉雅也從全身噴發冷氣，進入迎擊態勢。面對原理不明的破壞力，首先第一波攻擊——

「——！？」

就在彼此的攻擊要開始時，劇烈聲響響徹聖堂。

轟隆巨響伴隨驚人氣勢，宛如箭矢飛來的物體直接命中穿着白色新郎服的雷古勒斯。打中他全身的，是在衝擊波下飛過來的木門——聖堂入口的雙開門的其中一片門板。

門板猛烈地從入口飛過來，痛毆雷古勒斯全身。

然後——

「雖然說喊到三就踢，但怎麼結果差那麼多。你大力金剛腿啊！」

「抱歉，我沒有斟酌力道。但既然打到的人是對的，能不能當成是將功贖罪，對這次的失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

「踹門救人的帥氣度等級差太多了吧？我踹就只是把門打開，你一踹就直接命中敵人……」

兩個人邊發牢騷拌嘴，邊現身於莊嚴的聖堂內。

是一名黑髮少年和一名紅髮青年。

「——啊。」

奧托・思文知道這個狀況。

本應甘於這種心癢難耐的立場，但奧托・思文並未這麼做。

服從他命令的瘋狂信徒，無所畏懼地奉獻自身血肉。

「——你好呀～小哥。」

然後，互相點頭。

「我得設法完成我自己的任務。」

說老實話，在會議的時候也很想避免提及「睿智之書」是怎樣的魔書，可惜昴和嘉飛爾都不擅長隱瞞。

本來不想久居一處，但不知不覺待得很舒服。

廣場上的人影是複數，不過此時此刻，奧托的意識僅聚焦在他們之中的一道人影。

2

「我反對這場結婚典禮！——新娘就由我搶走啦！」

內心祈求誰能救救自己時，世界化爲一片寂靜，只有無聲孤獨陪伴自己。

——同時攻擊四座控制塔的戰術付諸執行，決定水門都市趨勢的戰鬥在各地展開。

面對雷古勒斯的恫嚇，並肩站在入口的兩人互看彼此。

聲音消失。鴉雀無聲，什麼都聽不見。

邊調整好頭上帽子的位置，邊吐出這一年來苦惱自己多次的疑問。

——水門都市預料之外的非戰鬥人員之殊死戰，正式揭開序幕。

看到自己不是爲了賺錢而這樣風塵僕僕，家人會怎麼想呢？

明知遲早會遇到自己最害怕的敵人，卻還是難以離開。

立場出乎意料，與人的關聯也出乎意料，如今自己的感情也是出乎意料。

紅通通的舌頭在充滿尖牙利齒的口腔深處舞動，不該在此的大罪司教放聲大笑。

他一個人離開市政廳，偷偷摸摸地走遍處處都有危險的水門都市。

「歡迎來到魔女教大罪司教『暴食』萊伊・巴登凱託斯的狩獵場！」

「雷金姑且不論，奧斯洛兄長會覺得我很白癡吧……」

「『劍聖』家系，萊因哈魯特・範・阿斯特雷亞。」

看到他們，愛蜜莉雅睜大雙眼，雷古勒斯則是像拍蟲子一樣拍掉飛散的木片。他毫髮無傷，但是用不爽的目光瞪着兩名入侵者。

有生以來不曾這麼畏懼過，不曾那麼害怕空虛過。

其實安娜塔西亞也希望奧托留在市政廳，好應付來自各陣營的戰況報告，並給予指令。

所以——

朝着復原師的所在處，奧托踩過街道，道出自己的覺悟。

若是昴在場，鐵定又會哇哇叫吵說這是死亡禁句之類的吧。沉浸在這樣的感慨中，奧托邊警戒亞獸，邊奔馳穿越都市小巷。

「其實應該要阻止滴，但是又想要知道魔女教要求的『睿智之書』所在地。——真是走黴運咧，奧托。」

然而，未來一定還得繼續和這恐懼正面交鋒，這點無法避免。是奧托出於自願將自己的棲身之所定於這樣的地方的。

正大光明報上名號後，萊因哈魯特朝前踏出一步。

大罪司教佔據四個方位的控制塔後，負責保護塔的就是奇形怪狀的亞獸。這讓非戰鬥人員走在都市內充滿危險。不過只要警戒夠充分，還是可以應付。這是奧托前往市政廳跟大家會合前所學到的生存策略。

假如要保護這個地方，如果有必要和他們並肩作戰，那自己願意抗拒恐懼，彌補所有他們力有未逮之處。

「怠惰」大罪司教的混濁眼神，透露着他絲毫不覺奪人性命有什麼奇怪。

跟那時候的恐懼相比，和嘉飛爾對峙、逃離「掏腸者」、被魔獸羣攻擊，都不算什麼了。

是橫跨水道的石橋，對面就是廣場，小人影就在那邊。

現在爲了對抗大罪司教率領的魔女教，所以和其他王選候補者陣營結成同盟關係，不過一旦事態解決，就會再度恢復爲競爭關係。屆時，必須避免「睿智之書」的所有權落入其他陣營手中。

可是對「睿智之書」有責任的，就只有奧托。

說這話是爲了重振自己畏懼的心靈，也是說給「敵人」聽的聲音。

這麼說的，是目送奧托離開市政廳的安娜塔西亞。

彙集主動探知和偶然獲取的情報後擬定戰略，各陣營的戰鬥組前往各個控制塔，留下來的人只能屏氣凝神等待他們的戰勝報告。

盯着奧托看的人影，咧開不祥的大嘴巴，兇狠地笑了。

感覺好像就只有自己是個性格惡劣的人。奧托深深嘆氣。

由於市政廳擔任司令部，因此來多少頭腦派的人都不嫌多。

——因此，危險不多。非戰鬥人員的毅力，不在這兒展現的話，還能到哪展現呢。

「闖進別人神聖的結婚典禮，好大的膽子啊。我應該沒有招待男性賓客，不過你們是哪裏的誰，帶着怎樣的賀禮前來啊？嗄～？」

因此，就算眼前的人影慵懶地垂下雙手，胡亂甩動焦褐色長髮東看西瞧，即便心跳速度驚人，但自己整個人卻相當鎮靜。

「到底是幾時開始，我會這麼爲了別人到處東奔西跑啊……」

生物們都不敢說話，拼命隱藏自己的存在，掙扎着要融入世界中。

魔女教，大罪司教，魔女教徒——這些存在對奧托來說與恐怖的記憶相連。

旁邊的昴朝愛蜜莉雅眨眼，然後指向可恨的雷古勒斯，表情猙獰。

「夥伴精靈不在的精靈騎士，菜月・昴。」

——遇到魔女教，在奧托的心中留下極爲強烈的陰影。

心跳快速，奧托緊抓胸口，皺起臉自嘲道。

停下腳步的奧托，前方站着小小的人影。

想像弟弟和哥哥會有的反應，奧托淺淺一笑。

愛蜜莉雅、昴、碧翠絲、嘉飛爾、拉姆、法蘭黛莉卡、佩特拉，這些人都沒法放着不管。——因爲奧托喜歡他們。

「……要是能這樣騙過自己就好了。」

一年前，以和昴他們邂逅爲契機所發生的種種，對奧托而言都是小命差點不保的記憶。那個時候對大罪司教產生的恐懼，連忘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