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白S星空的星羣』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 長月達平 · 2.1萬 字
1
──接受夏烏拉拘謹的歡迎後,昴心情五味雜陳。
他並不打算欺騙她。可是,對隔了四百年再度重逢而開心不已的夏烏拉來說,昴跟理應回來的富魯蓋爾是不同人。
這如果不是背叛,還能稱爲什麼?
「我懂你的心情,不過用不着太過操心喔,昴。就算夏烏拉發現你不是她的師父,也不會演變成嚴重事態的。」
察覺到昴愁眉苦臉,愛蜜莉雅說。
她摸着自己綁成辮子的頭髮,自信滿滿朝着消沉的昴微笑。
「愛蜜莉雅醬的保證讓我開心……不過此話怎講?」
「畢竟,夏烏拉是個好女孩。不但救了我們跟昴,還跟我們打成一片。這樣一來,根本沒必要開打吧?」
「……是呢。」
十分樂觀的意見;不過悲觀過頭也可以說是一種壞習慣。
就算夏烏拉知道真相,也未必就會立刻變成敵對關係。即使真相明朗也不影響感情,可以繼續維持良好關係就好。這是最理想的。
「──大哥哥?到了喔?」
思考這些的時候跟着前面的人走,結果突然被梅莉叫住。
昴被帶到的,剛好是跟「綠色房間」成對角位置的房間。沒有藤蔓纏繞、樣式簡單的門後,房間內是通往樓上的樓梯。
「普通的樓梯啊。螺旋樓梯的時代過啦?」
「從樓下走上來的樓梯的確是很長,但連接第四層和第三層的階梯高度還在一般常識內。不過,跟只是往上走的螺旋階梯不同……」
「不完成試驗,就不算上去,是嗎?」
聽了由裏烏斯的註解,昴做出總結。
樓梯盡頭,就是他們挑戰多次卻一直失敗的試驗。試驗的詳細內容與其口頭說明,用看的還比較快懂。
失敗了也沒懲罰,既然他們都這麼說了──
挑戰時間「沒有限制」。挑戰次數「沒有限制」。挑戰者「沒有限制」。
回想他剛剛的惹人嫌,昴嘴角往下一撇,瞪着由裏烏斯。但對方一派自在地帶過昴的視線。
「──獨塊體嗎。真神奇,感覺很熟悉又適合。以後就這樣說吧。」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昴忍不住縮回手,整個人踉蹌後退,結果有人從背後撐住他。那個人是──
「嗯。首先,碰碰你附近的這塊石板……不,獨塊體。」
實在沒辦法。不安的手指一觸碰獨塊體,黑色石板再度綻放猛烈光輝,耀眼到昴忍不住遮住臉大喊:「又來了!?」接着畏畏縮縮地睜開眼睛。
「不會一摸下去,手就被喫掉吧?」
「是……石板嗎?」
「嗯,就是這氣魄。」「這個氣魄。」「這氣魄。」
昴一說,愛蜜莉雅立刻舉手,同時開始倒數。昴連忙重新面向獨塊體。
「啊咧?獨塊體去哪了?」
在愛蜜莉雅和碧翠絲的強力保證下,昴鼓起勇氣朝獨塊體伸出手。抱着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被嚇到的決心一摸──
因爲那真的是隻能這麼形容的物體。
「這就是『試驗』……沒錯吧,夏烏拉?」
「這裏是……」
「除此之外,要說可以當作提示的東西,果然只有剛剛那個了吧。」
「──嗄!?」
「那我就碰囉?要倒數嗎?」
「隨便猜答案,似乎會惹出題者不高興呢。」
「知道了知道了,是我自己嚇到的,真抱歉喔!所以?要注意什麼?」
「原來如此,這就是『重來』啊。在破關之前,可以挑戰無數次。」
表面閃閃發亮,背面接連射出獨塊體。複製出來的獨塊體以驚人速度飛進房間,散佈並漂浮在空中,但位置毫無規則可言。
「真要說的話,就是會提出謎題的裝置。」
昴整個心思都被異樣光景吸引,由裏烏斯站到他身旁,瞪着獨塊體。
「欸欸~由裏烏斯。不要多嘴。」
是獨塊體閃着黑色光彩,同時一口氣快速增殖。
「啊,我想負責倒數。三、二、一……」

「啊~有呢。只在考試卷的答案欄裏寫答案卻沒寫算式的話,有些老師就不會給分數。防止作弊的方面做得很紮實呢。」
「不用擔心啦。就算真的發生那種事,貝蒂這輩子都會當昴的右手。」
「啊,那我就當昴的左手。所以放心吧。」
「其他的全都消失了,什麼意思?」
由裏烏斯在奇怪的地方起共鳴,昴不理他,站到獨塊體面前。近距離看,也沒感受到威脅。除了會漂浮以外,就是塊板子。會飄在空中這點是最詭異的地方,這就是所謂的不明物體吧。
聽了她的話而轉過頭,身後只剩下一個獨塊體。──是剛進入第三層時就存在的第一個原始獨塊體。
「這樣說的話就是自己的聲音了……剛剛的是試驗的問題嗎?」
「同意。待太久,很容易失去平衡感。想快速逃回樓梯結果腳滑跌倒,會讓看的人折壽呢。」
沉默的獨塊體擁有奇怪的浮力,漂浮在距離地面幾十公分的地方。長度和寬度若要舉個相近例子的話,大概就是一張榻榻米吧。
這裏應該是圓筒形,就跟其他樓層一樣纔對,可是走上樓梯後迎接昴的,是全方位一片雪白的神奇空間。
甩開由裏烏斯的手,昴站穩腳步,一個人重新面對「試驗」。
「碰觸那塊板子,試驗就會開始。」
無法將地面認知爲地面,讓人錯覺踩上去就會墜落。天花板也一樣──假如在這裏看丟了通往樓下的階梯,搞不好會在這層樓遇難。昴就是有這種感覺。
就這樣,輕鬆無礙地踏進了第三層「泰潔塔」。
「與其說明,親自見過比較快。我只是將事前告訴你的話付諸實行罷了。沒想到你嚇得不輕,關於這點我道歉。」
「哦,已經試過亂槍打鳥啦。」
「不要那麼壞心好嗎──!!」
沒有解題過程就直接到答案,從做學問的原初目的來說不算正確答案。以前聽說過有學生非常氣老師,認爲這樣的給分標準很沒道理就是了。
看到那東西,昴不禁這麼說。
以摸過的獨塊體爲中心,有無數個複製獨塊體散佈在白色空間內。老實說,增加的獨塊體數量多到讓人懶得去數。
想到的是觸碰到獨塊體的當下,腦內響起的聲音。
由裏烏斯的溫和說明,昴馬上就理解了。頓時,愛蜜莉雅羞赧臉紅。原來如此,全部摸過的戰術確實是愛蜜莉雅會去做的事。不過,看來進展得不順利。
背對夏烏拉的聲援,昴環顧房內。除了無數個獨塊體之外,白色房間的內部沒有任何變化。──仔細看,增加的獨塊體也不全然是完美複製品,大小各自都有微妙的差異。
「讓人不想久待的房間呢。」
2
「妳們假設我的雙手都會不見啊!」
大圖書館普萊迪斯,第三層「泰潔塔」的試驗。
「昴,抱歉打斷你思考,不過有幾件事要注意。聽完再開始也不會受罰吧。」
該說是不協調的聚合體,還是隻存在不協調的空間呢?
配合倒數,碰觸獨塊體。下一秒,獨塊體的內側發光,昴的視野跟着晃動。──不,不是晃動。
硬要取個名字的話,就叫「獨塊體」吧。
已經喫了很多次苦頭了吧,由裏烏斯的表情嚴肅,其他人也都湊在一塊,才能在這白色空間中承受住莫名的氣氛。
「這個莫名其妙的東西是什麼?」
真要形容的話,就像是自己想的句子在腦子裏插嘴似的。
「怎麼樣?懂我們一開始的驚訝了?」
『──接觸被夏烏拉消滅的英雄最耀眼的一刻吧。』
「對,這是我們目前的推測。順帶一提,就算到處摸獨塊體也得不到答案……只有這點我很肯定。」
但這種失敗讓人笑不出來。因爲這個房間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讓人類的感官失效,完全把製作這房間的人的惡劣性格具體化。
由裏烏斯的逗趣話,惹得安娜塔西亞不服氣地鼓起臉頰。看這樣子,要回樓梯途中跌倒的人似乎是她。
不是透過耳膜傳達,而是在頭蓋骨內直接私語。由於聽見的不是實際的聲音,因此不適用於「某人的聲音」這種概念。
愛蜜莉雅、碧翠絲和夏烏拉各自給予肯定,昴率先踏上階梯。每踩一步就鞏固決心。
「零──!」
「你那麼喜歡這個名詞?算了,沒差啦……」
「就當它是吧?我想看看師父帥氣的一面~」
寬敞度理應跟先前的樓層差不多,但過白的空間裏放眼望去不見牆壁或任何盡頭。往上看也看不到天花板的位置,往下看只有樓梯開了一道黑口,其他的地板都白得讓人不敢走在上頭。
重複出題的同時,原始獨塊體再度複製出大量個體,一樣散佈在房間各處,再度安排好「試驗」。
「沒辦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走囉。」
「太快了太快了!」
「你啊,剛剛纔發生那種情況,怎麼有臉這麼說啊?」
接着。
無數個獨塊體配置在白色空間各處,這變化讓昴目瞪口呆。然後就在他發呆之際,聲音──不是透過耳膜,而是直接在腦內響起。
質感非常平滑,一塊四角形的黑色板子。因爲不是用石頭做的,所以不該稱爲石板,但也不是金屬,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纔好。
「恢復成原本狀態。當然意思就是,『試驗』失敗了吧……」
『──接觸被夏烏拉消滅的英雄最耀眼的一刻吧。』
穿過愕然的昴身旁,由裏烏斯大剌剌地接近原始獨塊體。然後伸手觸碰表面,頓時腦子又響起剛剛的話──
『──接觸被夏烏拉消滅的英雄最耀眼的一刻吧。』
──試驗開始。
「只要碰獨塊體就行了嗎?」
原本在面前的──不,分佈在白色空間各處的無數獨塊體,一瞬間全都消失無蹤。昴感到喫驚,夏烏拉則莫名自豪。
「那,關鍵的謎題是什麼?」
昴的抗議震天價響,由裏烏斯的苦笑更是加深了他的抱怨。
「呵呵呵,師父,在後面喔。」
「嗚喔!?」
──雪白的地方。
由裏烏斯對稱呼相當執着,昴聳了聳肩,走近一旁的獨塊體──不是一開始的,而是被複製出來的獨塊體。
一進去,立刻感受到不對勁。
然而,在一片白的空間裏──一上樓的正前方,飄着一個神奇物體。
「事到如今,才知道老師是用心良苦……」
「拍謝打擾菜月你沉浸在回憶中,不過這邊該輪到菜月出馬咧。欸欸,回過神來唄。」
「咦、啊,哦,抱歉。不過,輪到我出馬?」
喚回眼神飄向遠方的昴,安娜塔西亞雙手插腰。對此昴感到不解,於是她淺蔥色的眼珠瞥向夏烏拉。
「那眼神……莫非是要我從那傢伙身上問出答案?」
「說過了唄?倫家很期待菜月。畢竟,那女孩又不肯跟偶們說話。」
「在我聽來是覺得難以置信啦……」
照同伴所言,在自己醒過來之前,夏烏拉都默不作聲;不過醒過來以後別說親人了,根本到了嘻皮笑臉裝熟的地步,因此昴纔會有此一言。
說起來,就算對話成立,在那之前就有問題了。
「呃,夏烏拉。都說了跟妳消滅掉的英雄有關,妳有想到誰的話就跟我說。」
「一一去記住殺掉的人的名字,是二流人物纔會做的……像我這種一流人士,破百之後就沒在記了。」
「我想也是!」
夏烏拉豎起拇指自豪的回應,就跟昴猜的一樣。
「不過要是這樣就結束的話,事情就沒進展了。夏烏拉小姐,妳真的都不記得了嗎?小事也無所謂。」
「問我也沒用啊。我就只是單方面地獄•狙擊接近塔的人,屍體都被外面的魔獸收拾掉了。」
「嗯,不過那樣不是很奇怪咩?說起來,這是用來決定要不要開放書庫的『試驗』唄?試驗出的題目,若是跟塔蓋好後夏烏拉小姐的行動有關,那時間序列就有問題。既然要當成題目,應該是塔蓋好之前的事。」
在夏烏拉的話中洞察到不對勁的安娜塔西亞指出問題。
確實,這個試驗的題目若是在夏烏拉開始管理塔之後才提出的話,那時間序列會有問題。因此,「夏烏拉消滅英雄」的事,自然是在蓋塔之前。
「也就是說,是隨機亂殺人之前的事。喂,快點想一想。只把養分灌注到胸部和屁股的話,記憶力會變差喔。」
「外表是我媽選的~。不過不過,就算叫我想起來,老實說也想不起來。蓋塔之前的事,是嗎?」
大小雖有微妙差異,不過還是有幾個尺寸差不多的。因爲不能觸碰,所以無法丈量正確的尺寸,但──
「哎喲,可是綜觀歷史,只要當權者改變觀點,同樣一件事的應對方法就變得天差地遠。這在日本史上也不是沒有過。跟那相比,該說這已經是很像樣的懷疑了嗎……」
這樣就正中準備這個「試驗」的壞心眼人士的下懷了。
那麼,就在他們準備重新讓當事人想起「被夏烏拉消滅就忘記的英雄」之際。
「這裏是可以得到想知道的知識的大圖書館──夏烏拉這麼說過吧?我不認爲那是她自己想到的臺詞,假如是照着別人教的說,那蓋出這間圖書館並交給夏烏拉負責的人就只有師父。是師父讓這裏變成圖書館的。」
可恨至極的回憶源源不絕,夏烏拉的負面情感一直沒有消失。就是被霸凌的人回想霸凌者的所作所爲時會有的態度。
「嗯啊。」
雖然對不起幻滅的由裏烏斯,但很遺憾,昴目前對萊因哈魯特的祖先毫無興趣。不管血統多厲害,萊因哈魯特本人就已經強到爆炸了,所以沒必要事後諸葛。而且至少在「父親」的人性方面,昴有自信自己比較佔優勢。
愛蜜莉雅的想法,讓昴和安娜塔西亞同時沉默。只不過兩人沉默的原因不同:安娜塔西亞是因爲不瞭解,昴是因爲感同身受。
「那樣的話,就永遠不可能在『試驗』中合格了。」
「我說過了吧,妳是那種越寵會越墮落的人。所以,接下來要用斯巴達教育。」
儘管荒謬,但列舉出走到現狀之前的條件,結論就只有這樣。
「簡直就是前科犯會講的話……啊,抱歉。沒事。」
「唉~總而言之就是個討人厭的傢伙。個性就像個長大的臭小鬼,最喜歡做的就是欺負弱者。話雖如此,在那個人渣眼中看來,大部分的人都很弱,不管跟誰戰鬥都是在欺負弱者。我也被搞得很慘。」
「嗯,那樣比較好喲。不管失敗幾次都沒關係,所以可以輕鬆看待。原本人生大多數的情況都是一次決勝負……還真是溫柔的『試驗』咧。」
「還請不要忌諱,我們洗耳恭聽妳的意見。」
「幹嘛,初代『劍聖』很可怕嗎?」
「好了,聽好。你想知道的歷史真相就近在眼前喔。」
「咦咦──!」
「果然還是非~常在意。雖然可能沒關係……」
「師父,你以爲人家是什麼?人家只是會喫花瓣的少女耶。」
標榜「試驗」,但其實要解題的話就得仰賴他人──而且那人還是被安置在塔內的管理者,這樣的安排根本就有問題。
「──。────。正是如此。現在有更該優先處理的事。」
「噫────!!」
沒法判斷是出自於學術興趣還是單純的好奇心,但昴判斷,由裏烏斯大概暫時沒法派上用場了。
「我第一次看到你那麼拚命耶。」
「確實就如菜月說的,知道答案後要怎樣纔算接觸到『最光輝耀眼的時刻』咧?」
「又要擋在我面前了嗎,艾姬多娜……」
「那個人渣的事我記得一清二楚。就算他忘記了,被他整過的人也絕對不會忘記。就是這麼理所當然啦……」
「真的假的,妳四百年前就在了吧?就把那時候的名人舉幾個出來,總是殺了兩、三個吧?」
承受愛蜜莉雅帶着期待的眼神,昴微微苦笑後點頭。
「能夠撂倒妳,對方也是怪物級的人呢。算了,那傢伙似乎跟『試驗』無關,之後再聊。」
沒有這份偶然就沒有資格挑戰塔,這種設定未免太過亂來。
「愛蜜莉雅醬的善良是超級美德,也是魅力所在。不過這傢伙是那種越寵會越廢的類型!我很清楚!因爲我們是同類!」
「危險!」
「妳這樣說,也是啦。」
「笨蛋。他可是萊因哈魯特和威爾海姆先生,也就是阿斯特雷亞家的先祖。劍術不用說,人品高尚更是不容質疑。的確,從他留下的傳聞逸事感覺得出他爲人豪放磊落,有着跟萊因哈魯特他們不一樣的特質……但若非如此,傳承至今的阿斯特雷亞家的歷史不就扭曲了嗎。」
「怎樣啦?」
「又還沒說是你,不過算了。上吧,碧翠絲,輔助他。」
「就是出題的獨塊體,是吧。」
昴從夏烏拉的反應去想像雷伊德的爲人,對此由裏烏斯喋喋不休,最後決定對張開防線的昴一笑置之。
「呼嗯~除去例外,一般來說,謎題都是以被解開爲前提而製作的。假如要隱藏真正想隱藏的東西,那不要留下被找到的可能性纔是上策。」
「既然如此,需要的是武力、運氣,還有能跟夏烏拉小姐打好關係的魅力?倫家覺得要求這些未免太不講理咧。」
「是嗎?那麼……我覺得,這個『試驗』果然跟『試煉』很像。」
「對初代『劍聖』雷伊德•阿斯特雷亞的感想。夏烏拉小姐,還請不要忌諱,我們洗耳恭聽妳的意見。」
「乍看之下……跟一開始的獨塊體同樣大小的,有七、八個吧?」
沒法應付這眼神。每次被愛蜜莉雅或碧翠絲這樣盯着看,昴就沒轍。雷姆也是,嘉飛爾和奧托偶爾也會。佩特拉也是這樣,一想起來就沒完沒了。不會用這眼神看昴的,頂多只有帕特拉修和拉姆了吧。
「好啦,既然年幼淑女也這麼盼望了,就不要客氣,把一切有可能的方式全都試過一遍吧。」
「可是,不管怎麼想破頭都不會有進展吧?好不容易裸體姐姐肯幫忙,不會問些她可能會知道的事喔。」
「……擁有才華的人類,或多或少都有自信。這種事不該被譴責,不如說該誇讚。既然是名留青史的頂尖劍士,總會有那樣的舉止,沒錯,只要審視時代背景就能瞭解原因──」
「真是的,說不下去了。好吧。這裏有個活證人,只要她說了就是鐵證。來,問吧。」
「沒有魔獸,事情又沒進展,待在這裏一點都不有趣。快點把事情辦一辦,人家想回宅邸啦。」
「昴,你那樣講太過份了。既然她本人不想想起,就不要勉強她去想……」
「沒有,只是覺得妳說得對。沒錯。這是個只有沙,外頭又有危險魔獸徘徊的地方。應該趕快把事情解決……喚醒雷姆,找到解救大家的方法後,就速速離開吧。」
「雖然雜亂無章,其實有規則吧?現在能肯定的,就是樓梯一上來的,是最一開始的那一塊。」
既然由裏烏斯和碧翠絲要從英雄方面進攻,那昴就該從其他角度探討。首先,就把重心放在被複製出的獨塊體的配置。
梅莉這番某種層面上算搞壞氣氛的話,讓大家無言以對。於是她馬上又問:「怎麼了?」昴摸摸她的頭。
「會不會是打一開始,就設定爲只有跟夏烏拉感情好的人才能用?」
「肯定是抽象的說法唄。遺憾的是,要是仰賴夏烏拉小姐的記憶,出的題目不就有疏失了咩。」
「那我們要做什麼?」
既然碰觸獨塊體就能判定「試驗」合格與否,那最終解答方式就是「碰觸正確的獨塊體」了吧。可問題就是找到「正確獨塊體」的方法與解答的方式。
──沒錯,就是這樣。夏烏拉接收到的命令是「接近塔的人全都要排除」」,一行人能夠跟夏烏拉締結友好關係,不過是偶然。
「總之,有印象的名字……我想想。啊,雷伊德呢?他是初代『劍聖』吧,不是妳殺的嗎?」
越是對可能性抽絲剝繭,現狀的不自然之處就越是醒目。
「明白了。樂於從命。」
把工作交給有幹勁的人,纔是個好領導。再加上輔助角是擁有四百年知識量的碧翠絲,所以應該是萬無一失。
「如果有在意的事,不管是什麼都儘管說。我的想法也不一定是正確的,多方位思考基本上是好事。」
「愛蜜莉雅醬?」
「師父,師父。其實這個小不點旁邊,還有個很好摸的腦袋喔。」
被梅莉激勵,由裏烏斯和安娜塔西亞也達成共識。
不滿地鼓起臉頰,夏烏拉整個鬧起彆扭。不過撐不到十秒就馬上忘記,還哼起歌來,實在很好應付。
愛蜜莉雅用傷心的眼神看過來,昴連忙中斷講到一半的話。他就這麼回到最一開始的獨塊體前面,與她們面面相覷,陷入沉思。
「嗯──嗯嗯──」
昴一行人進行友好接觸──儘管沒這麼期望,結果卻是在沒跟夏烏拉敵對的狀態下進入了塔內;但如果不是的話,就會陷入互相廝殺的僵局。即便順利進入塔裏,也有可能不得不打倒夏烏拉。
「知道啦。」
不過,若要就此接受,昴無論如何都感到不舒服。這時。
才隨便扔出一個名字,夏烏拉便發出慘叫往後跳。在她背上的的梅莉反應不及而掉下來,昴連忙接住她。
「是嗎?嗯,我也這麼想。畢竟在非~常遠的都很小。可是摸到的話又會重來。」
「那不叫少女,叫毛毛蟲吧。」
由裏烏斯對不利的事充耳不聞,昴氣得指着夏烏拉說。
「可是,昴不這麼想。……對吧?」
「我們就再仔細看看周圍,四處繞繞。」
說到底,把夏烏拉的記憶挖出來就會知道嗎?
「不會,好像是因爲我的不謹慎發言害的……是說……」
所有人都圍着夏烏拉,拚命想喚醒她的記憶,可是集全員期待於一身的她卻只是發出怪聲呻吟,沒有拿出任何成果。
「人渣。」
「接觸被夏烏拉消滅的英雄最耀眼的一刻吧……總覺得,好像是想說耍帥的事。」
「不要裝作沒聽到啊!!」
可能知道怎樣解釋也沒什麼說服力,由裏烏斯講話語無倫次。
還沒開始就不安得原地踏步,只是在浪費寶貴的時間。
「……就是啊。」
獨塊體之間並沒有窄到得刻意留心以免誤觸,昴帶着愛蜜莉雅和安娜塔西亞兩人觀察房內的獨塊體。
要是輸給夏烏拉或是殺死她,就不可能得到她的協助,也就等於喪失挑戰大圖書館普萊迪斯的資格──
憧憬的歷史蘊含了背叛想像的真相。且先不提由裏烏斯,夏烏拉滔滔不絕地講述「雷伊德•阿斯特雷亞的真面目」。
「這樣一來,只能一一列舉胡亂瞎猜了。就交給清楚這方面的傢伙吧。」
小心翼翼把梅莉放到地面,逃跑的夏烏拉已經跑到房間裏很遠的地方,遠到整個人看起來都變小了。
「可是,夏烏拉說,她收到了把接近塔的人全部收拾掉的命令耶?」
「謝、謝謝,大哥哥……」
「現在才優先處理,不花時間嗎?」
這間大圖書館普萊迪斯的創造主,應該有打算讓建築物發揮原本的功能。爲此纔會留下「試驗」和夏烏拉在這裏,好篩選使用者。
「可是,這邊卻反其道而行……菜月怎麼想?」
「可是,就算知道被消滅的英雄是誰,又要怎樣讓獨塊體接受答案?」
「假如沒打算讓人破關的話,這就是正確答案。安排一個很強的護衛當防衛機制,入侵者打倒那個護衛的話,『試驗』便無法破關。」
昴可以斷言,夏烏拉不是因爲不想回想纔想不起來,單純只是記憶力薄弱而已。關於記憶方面,其實一行人都有問題,可以的話很希望能好好探討這話題,但夏烏拉這邊完全是特例,所以要額外探討。
就在大人們在開頭就跌交的時候,梅莉沒好氣地插嘴。她邊玩弄夏烏拉的天蠍尾邊百無聊賴地望着獨塊體羣。
「我認爲這個『試驗』和艾姬多娜沒有關係……不過,昴。你非~常討厭她呢。」
「有過救世主其實是幕後黑手的經驗後,就會變得像我這樣。」
自「聖域」事件之後,愛蜜莉雅和昴只談過一、兩次「魔女」們的話題。即便觸及「試煉」內容,愛蜜莉雅也會含糊其詞,因此就沒有深究了。
兩人之間的共識,就是「艾姬多娜的個性很差」。愛蜜莉雅講得委婉,但昴是直言對方人格有缺陷。
聽到「試驗」的時候,他們曾說過,這跟「試煉」很像。
到開始的方法爲止都跟「試煉」有相似之處,說不定這也是系統的一部分,或者該說,大部分都跟墳墓類似。
「這麼想的話,『試煉』姑且也算無挑戰限制呢。」
「而且這裏的『試驗』有三層、兩層和一層,總共三個。」
痛切有感的昴和愛蜜莉雅互相看着彼此。
「賢者」的存在,還有四百年的光陰。審視這些,自然會想起那個「魔女」。歷史的交錯是無可避免的嗎?
「嗯,不過抱歉喔。只是知道這些,不能構成答案吧。」
想到這裏,愛蜜莉雅連忙中斷對話。
她的結論沒錯,即便這裏不是跟墳墓無緣,但跟「泰潔塔」的「試驗」沒有關係。
還是一樣,「被夏烏拉消滅的英雄」的名字,依然只能仰賴夏烏拉──
「……錯了嗎?」
「昴?」
「既然這裏是以解開謎題爲前提的地方,那不搞定夏烏拉就沒法解謎。這個想法,一開始就錯了吧?」
這裏是「賢者」之塔,那邊是「魔女」的墳墓。
出題者都很壞心,假如這是他們的共通點,那就還有進一步推敲的餘地。
──縱使「魔女」用「試煉」測試人,但並未給予讓人拿不出結果的苦難。
「碧翠子!過來一下!」
「很簡單。──用姆拉庫來個跳高高。」
「妳隨時隨地都喜歡我的吧?」
碧翠絲毫不羞怯地說,昴朝面前的她伸出手。碧翠絲加以回握,圓溜溜的藍眼睛看着昴。
「妳的師父,似乎是個性格相當惡劣的傢伙啊。」
「我不知道!不是啦,我真的不認識那個人!就算是我殺的,我哪知道沒能來到這裏的人裏頭會有個英雄。所以不是我的錯喔。怎麼樣,這個武裝理論!我真聰明!」
也因如此,這層樓的謎題根本是惡整人。
聽到這名字,所有人都一臉詫異,看向夏烏拉,但當事人卻拚命搖頭。
昴抓頭,愛蜜莉雅滿臉問號,歪頭表示不解。
「是啊。這個地方,真的是壞心到極點。」
「會嗎?幸好昴很博學,我是這麼覺得的。」
面對這個陣仗的話,只是被測試異世界的智慧,或許還算像樣了吧。
「妳師父幫妳取的名字,一開始就有原出處啦。」
「總而言之,把多顆星星畫成人類或動物的形狀就叫星座,也可以叫星羣。──從上面俯瞰這些獨塊體,就出現了。」
「菜月,想到什麼的話……」
然後再跟「最耀眼的一刻」做連結的話──
「與其說是因爲我博學才解開,不如說沒有我這樣的人是不可能解開的,這纔是大問題。」
在四處皆白的空間中,樓層被擴張到天花板彷彿不存在。因此昴的身體得以自上空俯瞰房間全景。
黑色獨塊體點綴在白色世界中──本來顏色應該要顛倒過來的,但漂浮在白色空間裏的黑色星星連成的圖案,是昴所熟知的「星羣」。
不明白這麼做的意圖,但碧翠絲沒打算多問。她輕吐一口氣後,用力拉扯握住的手。
「給昴解釋後,英雄故事聽起來感覺挺寒酸的。」
懷裏的碧翠斯問,感受着她的視線,昴表情猙獰地點頭。
「就算不知道夏烏拉是夏烏拉,只要有夏烏拉的話。」
「少了夏烏拉的存在,能夠攻略塔的可能性……」
「然後?」
就這樣,昴去碰觸位在奧利恩左腳的「瑞吉爾」的獨塊體。
「我的話,會選『瑞吉爾』吧。」
「奧利恩……?」
當光芒消逝,一行人身在石砌空間──就站在石塔裏,被無數書架包圍的房間正中央。
聽到昴的話,身後的愛蜜莉雅轉頭看向獨塊體,這麼低語。
「嘿──咻!」
講得更難聽點,出了一個唯有通透異世界星空的人才解得出的謎題,出題者肯定性格有問題。而目前最可能的人選就是「賢者」富魯蓋爾。
「想這謎題的人,太差勁啦!!」
來挑戰塔的人,有可能會打倒夏烏拉才進塔。這麼一來,這個「試驗」有沒有「夏烏拉」的存在並不重要。
「咦咦咦!?怎麼是這種反應!?」
周圍的雪白空間消失,取而代之出現的是高聳直抵天花板的無數書架。
「不不不不,說什麼呢。說自己的壞話不像師父的作風!雖然我不否認性格惡劣這點,不過有辦法解謎這點很帶感!假如是雷伊德出題的話,絕對會是不可能的難題……放個自己的分身之類的,打不贏他就過不去吧。」
確認剛剛碰到的獨塊體消失後,昴確定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答案。可是──
「目的達成了?」
「……不會是放棄了,要破壞天花板上樓吧?」
然而,不管選哪一個,作爲解答都不夠完美──

從正上方往下看時,就是位在左上處、奧利恩右肩膀的「貝特魯吉烏斯」,以及右下處,象徵奧利恩左腳的「瑞吉爾」。
「……哦哦。」
「────」
「──如我所料。」
「不過話說回來,書多得誇張咧。」
見昴沉思,安娜塔西亞正要跟他搭話,但被愛蜜莉雅制止了。
遵從閃過的可能性,昴抬頭呼喚碧翠絲。
「事到如今也沒啥好懷疑咧……菜月,你怎麼得出答案滴?」
夏烏拉大發雷霆衝上前來,昴按住她的鼻子把她往後推。接着邁出步伐,站到一開始的獨塊體前面。
並不是在整理思緒,剛好相反。是捨棄一個可能性後,抵達另一個可能性的證據。而內容是──
由裏烏斯正在跟夏烏拉天南地北地聊,試圖撬開她的記憶門扉。旁邊的碧翠絲聽到昴的叫喚,馬上跳了起來。
心想要怎樣說明,可是就算詳細說明了,解法還是很麻煩。
聲音和景象消失無蹤,一切都被吹滅,不久──
前提搞錯的可能性在這邊斷絕。
跟一開始的獨塊體大小相當的有七個,所以總共有八個。
「往下俯瞰獨塊體……」
「我知道英雄的名字了。」
不只獵戶座,連夏烏拉是星星的名字,還有星座的排列方式等所有一切,全都是昴原本身處的世界纔會有的天文知識。
「根據傳說,英雄奧利恩因爲得意忘形,於是被神明派遣來找碴的蠍子給刺死,最後化爲天上的星座。而殺掉奧利恩的蠍子也因爲這份功勞而變成了星座,現在仍在天上把奧利恩嚇到皮皮挫……」
「那也可麻煩了,不過不知道哪邊的可能性比較好喔……」
「也沒多難啦。解不開不是你們的錯。而是能夠解開的人原本就少得可憐。」
「特別是現在。」
「別那麼掃興。當然不是。只是想從上面往下俯瞰這個獨塊體。」
那雙眼在問:「要做什麼?」昴點頭,開口:
「最耀眼的一刻,念起來很接近『最耀眼的一顆』。其實星星發光的方式有很多種,有的一直保持明亮,也有偶爾才綻放強光的。既然謎題問的就是獵戶座裏最耀眼的星星,符合這意義的有兩顆……」
「因爲看起來就不聰明,所以一開始我懷疑這傢伙根本忘了,但其實不是。因爲這個問題中的『夏烏拉』,並不是這傢伙。」
畢竟貝特魯吉烏斯這名字,有讓人討厭的回憶。
天蠍尾,夏烏拉很堅持自己的髮型要這樣稱呼。不知道是故意以此爲提示,還是單純天然呆。無論如何,有幾個要件讓昴聯想到「夏烏拉」=「蠍子」=「針」。
淺紫波動順從碧翠絲的詠唱,輕輕包覆昴的身體。
「姆拉庫,是吧。」
「原先的獨塊體在正中央。嗯,就先當成是阿爾尼拉姆吧。就這樣對照星座的形狀……畫出奧利恩。」
「噓──」
昴信心滿滿地朝看着自己從思索到實行跳躍的愛蜜莉雅這麼說。愛蜜莉雅對此感到驚訝,安娜塔西亞也目瞪口呆。
不論如何,過去擊退「嫉妒魔女」的英雄們,性格似乎都很難搞。
用碧翠絲的魔法讓身體變輕盈,跳起來俯瞰獨塊體。
抑或只是昴不知道,「賢者」富魯蓋爾還有其他推給夏烏拉的英雄事蹟;可是如果有的話,由裏烏斯和碧翠絲卻想不到,那就太不自然了──於是一個必然的可能性就此浮現。
──也就是說,想出這問題的人,跟昴認識同樣的星空。
3
──「賢者」要用「試驗」測試人的話,應該也不會給予讓人拿不出結果的苦難纔對。
然後輕盈落地,抱着碧翠絲說:
「瑞吉爾」總是耀眼奪目,「貝特魯吉烏斯」則是不時發出強光的變光星。
「真的嗎!?」
跨越夏烏拉這個障礙,理解謎題的內容,然後在「可能知道答案」這個步驟時,挑戰者就已經限縮不少。
「這表情,是貝蒂喜歡的昴的表情。」
「夏烏拉的名字的由來……該不會又是隻有昴知道?」
八個點連成獵戶座,主要的星星配置與數量完全一致。
「試驗」內容就跟剛剛說的一樣,跟獵戶座的故事有關。這件事本身就已讓人想把「想到的傢伙未免太羅曼蒂克了」這樣的感想撇在一邊狂罵髒話了,裏頭最大的問題更在於,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可能會有「獵戶座」的知識。
「被夏烏拉消滅的英雄──名字是奧利恩。」
「不是隻有我知道。──我故鄉有星星就叫『夏烏拉』,意思是『針』。至於那是什麼的針呢,是『蠍子』的針喔。」
抓着碧翠絲的手,昴整個人飛騰在空中。高度大約有六、七公尺,但身體卻沒撞上本應有的天花板。
「雖然想出答案並解開的人是我沒錯……但這樣解題反而是個大問題。不,事實上,根本不公平。」
是撇離重力影響,強化身輕如燕的魔法。只稍輕輕一躍就能超越一公尺,要是用力蹬地的話──
「夏烏拉就只有我而已!是師父給我的名字!」
眼見第三層「泰潔塔」被開放,歡欣鼓舞的愛蜜莉雅睜大眼睛。而昴卻用力皺起整張臉,破口大罵。
「太好了!昴,你好厲──」
「我們錯把富魯蓋爾的功績當成是夏烏拉的,並深信不疑。『賢者』最大的功績,是跟同伴一塊封印魔女。但是就算搞錯了,『嫉妒魔女』也不會被人稱爲英雄,更沒有被消滅。」
下一秒,炫目白光充斥整個房間。
手指貼脣示意她安靜的愛蜜莉雅,朝昴投以滿是期待的眼神。絲毫未覺備受期待的昴全力思考。
昴說出曾經講過的話。
將昴他們的反省會置之不理,環顧周圍書架的安娜塔西亞說。她邊摸毛皮圍巾,邊眺望塞滿書本的書架。
「靠着菜月突破了『試驗』……這是好事,不過這裏的書庫的任務是蝦咪咧?有怎樣的書?好有興趣。」
「按照夏烏拉小姐的說明──這裏是知識的寶庫。」
「從那個的反應看來,『泰潔塔』開放是第一次呢。就只能到處看看確認了。」
「是呢。……妳心裏頭是不是很高興?」
「這個嘛……搞不好喔。」
走過來捏着昴衣襬的碧翠絲,說話速度比平常還要快。
雙眼莫名閃耀,興致盎然地環顧書庫──想到原因,昴就忘了狀況,忍不住微笑。
「我還以爲禁書庫只給妳討厭的回憶呢。」
「……不純然是美好的回憶,這是真的。不過,不管那是怎樣的地方,畢竟是貝蒂待了四百年的場所。而且……」
「而且?」
「是昴說服貝蒂『選我』的地方。所以是就算要忘也忘不掉的地方。」
「妳真可愛~」
「呣嘰──!」
愛意湧現,昴用力摸碧翠絲的頭,害得她發出像貓咪的哀號。對這樣的反應感到滿意,接下來立刻開始翻亂書庫。
「試驗」結束,獨塊體消失的第三層,呈現出圓筒狀的樓層。構造本身就跟樓下一樣,之前看起來會覺得無限擴張,似乎是錯覺。
整層樓的空間狹窄、擺滿書架,書架上頭又再堆著書架,呈現無止盡的書架狀態。儘管禁書庫也已有相當程度的藏書量,但以數量來說,這裏佔壓倒性勝利。
「好想要一臺電腦,來搜尋要找的書啊~」
「假如在禁書庫,什麼書在哪裏,貝蒂都完美地記得喔。」
「好厲害喔~。妳是天才嗎!」
面對納悶的昴,由裏烏斯聳聳肩。他的話讓昴撇離視線。
圖書管理員的心在哀號,碧翠絲對於書本被隨便擺放一事感到不滿。雖然不記得她有在禁書庫整理書籍,不過應該是有做好分類。
「書的材質……不清楚。也不知道年代。不過內容……?」
「碧翠子,怎麼樣?」
將人心一分爲二:善惡、對錯、誠實與欺瞞。對女子來說,這是她人生的目標。
是存在於世上的道理,非黑即白──亦即,善與惡。
瘦巴巴的身體穿着粗製濫造的衣服,綠色頭髮搭配曬成褐色的肌膚。
會讓人一直焦頭爛額,沒有盡頭的終極命題。
女子瞭解,並感到心滿意足。她終於獲得了天平。
也不知是否是她的勝利姿勢奏效了,昴重新面向書架,用手指摸著書名時,發現了一點頭緒。
可是,罪惡的意識在自己心中。
看看周圍。沒有人例外。這裏只有接受懲罰的罪人。
還是女童的女子,持續煩惱這道理是有原因的。是必然的。
可怕殘酷的行徑,罪人殞命的慘嚎,被鮮血和死亡支配的行刑場。
「解開謎題的是昴吧?所以說,會擔心昴以外的人能不能碰。」
但考量到女子的年紀,就會知道他自以爲是,過早要求女兒服膺自己的理想。
沒有符合罪行的懲罰基準。但是,需要受罰的罪惡意識在心裏。
「要一籌莫展還太早了。所謂藏木於林……說不定塞了重大情報的書就藏在這些書架的某處,真是討厭。」
犯罪就該被懲罰,這就是惡有惡報。
「既然連你都不知道了,那這裏的人八成都不會知道。」
被這麼稱呼的父親,工作時的樣貌,行刑場的日常,女子自幼就看在眼底。
「哦?」默唸書名時,手指突然停在一本書上。
愛蜜莉雅是真的不知道,昴反而無話可說,只能在難以形容的情感下用手掌掩面,發出「嗚啊~」的呻吟。
一眼望去,愛蜜莉雅他們也各自走近書架,不過卻沒勇氣拿書的樣子。
結果,女子在學會生命的寶貴及人的生死之理以前,先學會了犯罪就要受罰。
但是還年幼又不知妥協與放棄的女子,沒有停止。
事物的善惡沒有單純答案。正確與否,罪過懲罰,都被許多要素左右。
「────」
打破了父親的酒杯,女子極端畏懼自己犯下的罪過。
「都是不認識的名字。雖然不敢說見識淵博,但就我所知的範圍內,沒聽過這些名字。當然,我想再逛逛的話,說不定會有不同情況……」
雖然問的對象是安娜塔西亞,但其實昴是在跟圍巾多娜確認。
「────」
父親的微笑以及頭被撫摸的觸感,讓女童瞭解了。
聽了昴的話,愛蜜莉雅大感認同,接着便從眼前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然後在驚訝的昴面前開始翻閱。
──衡量罪孽的天平不在任何一處,就在罪人自身的心裏。
做好會被砍斷腦袋的覺悟,她向父親坦承犯下的罪行。
面對年幼女子的提問,有人笑,有人困擾,有人困惑。
「──坦白自己的過錯還道歉,是正確的行爲。」
面對龐大數量的書,愛蜜莉雅輕握拳頭,鼓起士氣。
先不提碧翠絲的憤慨,昴看向書背,這才發現。
但是,女子追求的天平,不存在於她所追求的範圍內。
4
如此解釋並理解父親的教誨,女子開始想要了解什麼是「符合罪行的懲罰」。爲此就必須要有指標,因此需要評定惡行的良善天平。
煩惱的日子持續,不過答案猶如天賜來得突然。
必須得到答案。必須讓心裏有評定善惡的天平。
「別半途而廢。比起解不開的謎題,現在有可以着力的地方。要加油!」
人們全變成了破裂的碎片,最後,踩過父親的碎片,女子爲了達成自己被賦予的宿願,尋找需要受罰的罪人,而邁開步伐。
「啊,確實。進到這裏的時候,可以想成是獲得許可了。」
愛蜜莉雅的信賴,碧翠絲的親暱,由裏烏斯的誠意──無論何者,都是昴期望的東西,可是卻無法洗去被給予這些東西時的不協調感。
──女人。有一個女人。
將女子的世界分成黑白、善惡、善因與惡因的,是她的父親。
「這只是僥倖。剛好我會而已。」
昴經常懷疑,自己真的有被人這樣做的價值嗎。
年幼女子不知生命寶貴,也不知道人類的生死之理,就開始揭露需要懲罰的罪行。
「────」
「沒事,我重新迷上了愛蜜莉雅醬的膽大包天……雖然是我那麼說的,但還是寧可由我先開始喔?」
這世界存在着善惡,父親想將自己身爲處刑者的信念傳達給女兒。
「嗯……好像是。這本是『帕爾瑪•愛倫』,這個是『卡悠提』。」
「────」
效仿身爲處刑者的父親,爲了降下裁罰,女子走到日光下。
「──處刑者。」
但是,不管回答什麼,結果都一樣。
要說女人有點太牽強,是個尚年幼的女孩。
由於愛蜜莉雅的積極嘗試,其他人也紛紛伸手拿書。話雖如此,這世間可沒輕鬆到只看一、兩本書就能知道一切。
「這本書的書名……該不會,全部都是人名?」
「觸目所及,規格統一整齊。不過書名全都不同。這本是『諾雅•裏貝魯塔斯』。這個是『艾控•瓦拉』。……連擺放的方式都雜亂無章。」
善行會種下善因,惡行會種下惡因,罪人的靈魂會與懲罰相應,逐漸變得污穢。
正確的事,錯誤的行爲。
「────」
犯下罪過的人,必須受符合罪行的懲罰。父親的職業就是給予其人生終點。
「姑且也跟安娜塔西亞小姐確認一下……有妳知道的名字嗎?」
最近歷史宅氣息益發濃厚的由裏烏斯都不知道了,那這些書名可能不是人名?昴也隨便拿了本書來翻,但上頭的文字就只是普通的「I文字」、「RO文字」和「H文字」,都是這個世界的特有語言。
女子看過許多人的死亡,聞過血腥味,眼底烙印着罪人受罰的光景。
「啊~確實不知道會怎樣呢。不過,假如只有答對的人可以翻閱,那只是看着我解答的你們也跟着進入了書庫,不就顯得很奇怪嗎?」
──意識一片黑,畫面切換。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需要受罰的罪惡意識。
──讓女子持續看着「死亡」的,不是其他人,正是她的父親。
「──?既然你都說了,就沒問題了吧?咦,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爲了揭露那些值得懲罰的罪人的內心。
對碧翠絲的小小驕傲感嘆不已,昴接近附近的書架。
手指勾住書皮,將那本書從書架裏抽出。因爲書名是看過的名字。
「────」
昴不由得伸出手,拿取書本打開。然後,正打算閱讀這本記有認識的人名的書之際──緊接着,就發生了。
年紀尚輕的女童,整顆心都懸掛着無止盡的煩惱。
「就跟愛蜜莉雅小姐說的一樣,只是普通的書。似乎沒什麼危險的機關。」
「────」
父親的信念十分崇高,思想高貴無比。
「────」
那是絕對不會有答案,對女子而言與生具來的命題。
女子的父親負責砍斷罪犯的脖子,從事懲奸除惡的行業。
身爲人工精靈,她的知識有可能超越由裏烏斯。可是這份期待也落了空。在這邊撒謊的話,只有圍巾多娜是敵人這種可能。
善惡是什麼,好難懂。正確與否,沒有明確的指標。找不到。
「──嗯~嗯,沒有咧?」
雖然世上有無數選擇,但所有行爲都會獲得這兩種極端之一的評價。
即便沒人看見,罪人的心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女子的父親原諒她的過失,甚至露出笑容。
「嗯~這書……很普通。昴,怎麼了?」
內心這無休止的提問,自己必須給出答案。
「嗯,我是這麼想的……是說,愛蜜莉雅醬!?」
「是你積累的知識立下大功。而且事實上,你確實解開了無人能解的『泰潔塔』之謎。這份功績,不應該也不容否定。」
──「傲慢魔女」持續問罪,給予懲罰,裁罰罪人。
5
看完見過的「魔女」其起源後,昴的意識伴隨疼痛回到身體。
「呃啊──!!」
意識發出聲響脫離書本。感覺像是血液乾涸黏在一起,但有人從外面硬是把人給剝下來。
疼痛的不是頭或身體,而是靈魂。
靈魂被書本黏住,而被剝下來的過程中伴隨着痛楚。
「昴!」
聲音從旁刺來,昴手中的書本落地。書本就這麼維持翻開的狀況,反過來掉在地上,虛脫無力的昴被愛蜜莉雅扶住肩膀。
「哦、哦哦……?」
「沒、沒事吧?你剛剛看起來非~常難受的樣子……」
「沒、沒被拿走什麼吧……吶?我、還在這裏、嗎?」
心臟劇烈跳動,昴手貼胸膛,反覆深呼吸。眼神到處彷徨,最後停靠在愛蜜莉雅身上。
「啊啊,看到愛蜜莉雅醬的臉就穩定下來了。手再借我一下。」
「當然可以。不過你怎麼了?」
老實接受昴的撒嬌,愛蜜莉雅撐着他的肩膀問道。碧翠絲也有所動作,拿取掉在地上的書。
「剛剛,是在碰到這本書後,表情才變得怪怪的……」
「慢着,碧翠絲!不要碰!」
想要制止,但女孩已經撿起書並抱住了。完全沒看裏頭的碧翠絲對昴的驚恐感到訝異,同時念出書名。
「──緹豐。是昴知道的名字嗎?」
「嗯,是啊……妳會……」
「是前將軍。這並不讓人意外吧?我是近衛騎士團的人。露格尼卡王國與佛拉基亞帝國相鄰,知道將軍名字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
「事情的詳細我沒聽說。可是,曾經與他對戰的我,確信巴爾羅伊殿下不是會憑私慾引發政變之人。」
深有所感的昴,歪脖狐疑。
雖說是在精神世界裏,但還是難以忘記被她粉碎手腳一事。儘管馬上就治好了,但失去四肢的衝擊並沒有因此稀薄。
「我也是說了以後覺得怪難爲情的。」
「對,這樣就好。慢慢地,深呼吸。……嗯,沒事唄?」
「你很推崇他耶?他是企圖要政變卻失敗的人吧?」
「這個名字,倫家有印象咧。記得是……嗯,對。佛拉基亞帝國的將軍裏頭,有人叫這名字唄?」
「──巴爾羅伊•特梅格里夫。走實力主義的佛拉基亞帝國裏最強的九名將軍,被稱爲『九神將』。他曾是其中一人。」
「──正確來說,是前將軍。」
「……安娜塔西亞、大人。」
「那個,假如我看過的書沒寫錯的話,露格尼卡和佛拉基亞感情非~常差……」
故意惹人嫌的昴被愛蜜莉雅溫柔又嚴厲地拉扯耳朵。聽到她的關心,由裏烏斯搖晃臉色稍稍好轉的面容。
表情透露著有內情的由裏烏斯,道出他國將軍的下場。
「喂喂,看太艱深的書看過頭,結果發燒啦?你的心情我懂……是說,哎喲!」
「天真無邪的殘酷……是嗎。」
「安娜塔西亞大人……不,您現在不記得了。」
「說笨蛋太失禮了。這本也跟其他書一樣,沒什麼問題。」
「是說,既然你都用過去式講那個叫巴爾羅伊的人……」
這句話,讓愛蜜莉雅和碧翠絲同時停止動作。
昴搔搔鼻頭,由裏烏斯捏一下瀏海後閉上雙眼。接着他嘆氣,很快就朝安娜塔西亞和愛蜜莉雅鞠躬。
然後猶豫了一下,將書打開。但是──
「嗯、嗯。就如安娜塔西亞小姐說的。對吧?昴。」
「除了現場的你們,我現在沒有可以信任的對象,甚至無法信任萊因哈魯特。目前的精神支柱,就只有你跟安娜塔西亞大人。」
如此強烈體驗「某人」的記憶後還回得來,可謂是奇蹟。有可能就這樣被別人的人生給吞噬。剛剛的體驗所帶來的恐懼和厭惡感,就是這麼確切鮮明。
「我沒聽過。這我肯定。」
「笨蛋──!」
「要不要原諒,端看倫家和愛蜜莉雅醬的器量。妳怎麼想?」
「以戰爭爲前提感覺很奇怪耶……」
「……是啊。可是,爲什麼只有我?」
愛蜜莉雅念出書名,眼角餘光瞥向昴。昴自信滿滿地回答,點頭以對。他對自己的記憶力有自信。假如認識,從阿拉姆村到王都的水果攤,人名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兩位的逞強姑且不論,可以體驗他人記憶的書……換句話說,就是有能夠回憶過去的方法。既然如此,能夠知曉想知道的事情的圖書館──」
「九神將……還真是讓人熱血沸騰的稱號。這種品味,我不討厭喔。」
「他們兩人也在啊。奇怪,萊因哈魯特不是禁止出口嗎?」
「可是,佛拉基亞是南方國家吧?你認識那裏的將軍?」
「對、對啊。輕鬆獲勝。」
「我很清楚你有多認同對方了。可是,既然是這樣的話,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比較好,但勝者講這種話,對手不會開心吧?」
「是以特例允許的。因爲帝國皇帝想見他。……嘴巴再怎麼壞,說什麼出口萊因哈魯特這種話,不覺得不妥嗎?」
「你殺了外國將軍。真是叫人驚訝咧。」
沒有理會昴的心境,由裏烏斯娓娓道來。後來想想,那很像是揭開瘡疤的行爲。
「我們之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信賴吧?至於我跟你之間有沒有這玩意兒……不是沒有,但好像只有我這麼認爲?」
「不要反射性地講欺負人的話。由裏烏斯,真的沒事嗎?」
「體驗別人的記憶。這樣子,就更像墳墓的『試煉』了。」
不得接近國境。會有這種條約也是在所難免。
「不管怎樣,我剛剛看了那本書,裏頭講的是那個叫緹豐的女孩的……記憶?人生?起源?總而言之我體驗了那部份,只不過很不舒服就是了。」
「嗯,他是已經離世之人。擁有稀罕的實力,更是高風亮節的軍人,是值得尊敬的人物。奪去他性命的不是他人,正是在下。」
「是。謝謝您的關心。」
跟方纔的昴完全一樣的情況,由裏烏斯的意識慢慢回到現實。他精疲力盡的樣子看起來仍然像幅畫,安娜塔西亞露出安心的表情。
「這是什麼意思?」
「可是,在昴看來,這本書跟其他書不一樣……看起來是這樣子。」
「緹豐是過去的『魔女』之一。她是『傲慢魔女』,外表是跟碧翠子差不多大的褐色蘿莉。只不過,是個體現出天真無邪的殘酷的小孩。」
「我是不知道爲什麼要找我確認啦,不過對啦!」
事實上,昴在樸利斯提拉重新感受到了萊因哈魯特超脫常理的特質。所以不難想像與別國開戰,主戰力有萊因哈魯特的話,對敵國簡直是惡夢。
「很難說明……不,對愛蜜莉雅醬來說不難吧?明明不知道也沒遇過,但卻在墳墓裏遭遇了。」
昴說明完,愛蜜莉雅和碧翠絲搖頭表示沒有頭緒。
──掠過腦內的,是恐怖濃密又強烈鮮明的「女子」的記憶。
見昴瞪着自己,由裏烏斯垂下眼簾這樣回答。
愛蜜莉雅思索後所說的話,讓昴有不好的預感而拚命搖頭。
「那是事態錯綜複雜的結果。萊因哈魯特和菲莉絲也在其中……直截了當地說,是前將軍企圖在帝國引發政變。我和他之所以會相見,剛好就是當時我們在帝國內。」
把曾經哭喊到鼻水爬滿臉、不斷失敗而心靈受挫的事當作沒發生,昴和愛蜜莉雅互看彼此,點了點頭。
由裏烏斯隱藏精神上的不適,優雅回應愛蜜莉雅,但沒法完全遮掩額上的冷汗。面對逞強的他,安娜塔西亞用手帕輕輕貼了上去。
「一時之間想不到怎麼講嘛。該怎麼說比較好啊,走私?」
「……昴。」
如此強烈反駁,證明了這個人是紮在由裏烏斯心中的刺。
雙方陣營的主從結束對話後,眼神朝安娜塔西亞的懷裏望去。
說出口後,昴回想起只有短暫接觸過的緹豐。
「那個時候,是要跟自己的記憶一決勝負。唉,只不過輕鬆獲勝就是了。」
不過,她那超脫常軌的思維,透過方纔的「讀書」後窺知了一二。當然,能否理解,則完全是不同次元的事。
「我想說的,都被昴和安娜塔西亞小姐講了。所以,我現在想知道怎麼了。就這樣。」
「總而言之,那位前將軍的名字是巴爾羅伊•特梅格里夫。單挑的結果,就如各位所見,我還活着,但那是千鈞一髮撿回一命。只要一個不對,我跟他的立場就顛倒了吧。……是個讓人對他的逝世感到惋惜的人物。」
「九神將每個都實力極高……單純以國力相比,佛拉基亞帝國能跟露格尼卡王國相抗衡,甚至更高。在武力這方面,若是沒有神龍的盟約和萊因哈魯特,王國想必會面臨嚴峻戰爭吧。」
「我也變得單方面知道這名字了,打開來看後卻什麼事也沒有。」
「──呃!」
發生在昴身上的事及內容,讓碧翠絲深思又唸唸有詞。但是在昴準備發問時,又有聲音闖入。
「我爲我的無禮致歉,安娜塔西亞大人,愛蜜莉雅大人。方纔,我的回答帶了些許私情。在應該共享書本內容之際,是難以原諒之事。」
昴遭受的事和同樣的衝擊,也發生在碧翠絲身上──本來以爲會如此,但女孩卻對書本內容毫無反應。還說就跟其他書一樣普通。
從他剛剛的態度來看,恐怕未被衆人忘卻之前,由裏烏斯和還沒被圍巾多娜附身的安娜塔西亞共享了那份情報。
仔細想想,自己對露格尼卡王國以外的國家情勢太不瞭解──
「──真卑鄙的說法。」
氣息、氣味、觸感──從粉碎的性命中感受到重量。
他身旁的安娜塔西亞一臉驚訝,搖晃騎士的肩膀,最後搶走書本。
面對這問題,昴本來想反問:「妳會不知道嗎?」可是不管她的回答是肯定或否定,自己都難以回應,於是皺眉思索要怎樣說纔好。這段期間,碧翠絲打開書本,確認裏頭。
「不好意思,讓您擔心了。做出這麼誇張的反應,我也覺得很丟人。……不過,這種體驗真的對心臟不好。」
兩人快速接受道歉,由裏烏斯又深深一鞠躬。做了壞事後拚命道歉的人,取得諒解就會很好說話。昴也經常有這種感覺,所以沒法不關己事。
「逞強是男生的本能,但不舒服的時候就直說唄?要是勉強亂來,會給旁人添麻煩滴。」
由裏烏斯看到的內容,八成跟昴的體驗一樣。看看書皮,上頭的名字是──
看樣子,艾姬多娜的魔女博覽會,是隻針對昴的特別措施。雖說是爲了自己的目的,但也是費了一番苦心設計。
「原來如此,是單方面認識的人……哦。」
「……被你那樣講,感覺很噁心耶。」
就不能搬移這一點來說,倒是沒有錯。
「──巴爾羅伊•特梅格里夫。知道嗎?」
聽了由裏烏斯的說明,昴眯起眼睛點頭。接着,朝安娜塔西亞使眼色,從她手中接過「巴爾羅伊」這本書。
「由裏烏斯?由裏烏斯,振作點──!聽得見倫家的聲音嗎?」
面對兩人直接又樸實的疑問,由裏烏斯稍微面露安心,點點頭。
發出聲音的,是正在調查其他書架的由裏烏斯他們。聽到像是慘叫的聲音而望去,手拿書本單膝跪地的由裏烏斯便映入臉簾。
安娜塔西亞順着模糊記憶講出答案,由裏烏斯從旁補充。光是在旁邊聽,就知道該人物與由裏烏斯有淵源。
「殺死了強大鄰國的將軍,沒有演變成戰爭嗎?」
初次耳聞的反應,令由裏烏斯垂下目光。
「是的話,出題者的性格就更加惡劣了……」
昴用手指抓臉,同時思索由裏烏斯給的戰力評價。
「該不會,跟房間的謎語一樣,就只有昴看得懂?或者果然只對解開謎題的昴有效果……」
「昴,這個叫緹豐的人,你在哪知道的?」
「沒什麼含義,就原本的意思啊。」
以由裏烏斯的性格來說,一旦認同對手實力就會想大加稱讚,對手若是軍人的話就更不用說了,因爲勝負已分。
「不扯東扯西了,就勝者誇耀勝利,敗者也落得輕鬆吧。唉~就我來說,如果你那時候輸了,我就不會落得在王選開始前在衆目睽睽下被海扁一頓的下場了,所以我可不能聽過就算。」
「──。到時候,在練兵場修理你的任務,就會是萊因哈魯特負責了。」
「我會被消滅啦!」
原本表情陰沉的由裏烏斯,在昴的嘴皮子下終於展露微笑。對此感到滿意的昴,默默聳肩。
「話題岔開了。我跟巴爾羅伊殿下的交集就是這樣。抱歉。原則上,那件事被禁止曝光,而且對我來說也是苦澀回憶。」
「嗯,確實不是可以公開說的事。我懂。我會先拉上嘴巴拉鍊的。」
「嗯,知道了。我也先拉上嘴巴……拉鍊?」
由裏烏斯表明狀況後,昴和愛蜜莉雅也表示會保守祕密。
就這樣,由裏烏斯「體驗」的書中人物的身份明朗化──
「感覺懂了。也就是說,這裏的書,可以讓閱讀的人去體驗『見過的對象』的過去。」
「我的是『魔女』,由裏烏斯是『前將軍』。這樣說確實蠻妥當的。」
「哎喲,好像聽到了不能置之不理的單字咧。菜月,你認識魔女?討厭咧~這種交友關係,根本是魔女教咩。」
「我自己也覺得超可怕,但又沒那麼有個性。沒個性可是我的煩惱之一。」
安娜塔西亞出言挖苦,昴聳肩不在乎。反而是愛蜜莉雅和碧翠絲,到最後連由裏烏斯都一臉不悅。
「大致上知道這間書庫的書意味着什麼咧。既然知道了,講點恐怖的事唄?」
「不是很想聽欸。是什麼?」
「書庫裏的書,書名全都是人名唄?」
安娜塔西亞指着「巴爾羅伊」和「緹豐」這兩本書,說。昴覺得越聽會越可怕,但還是點頭贊同。
緹豐的狀態說是往生者,有點怪怪的。不過茶會的空間從墳墓消失之後,她們應該是可以視作死透了吧。
──而是性格扭曲到極點。
她的話,讓昴眺望無數藏書,心想。
「連『魔女』朋友的書都有,代表是往生者的書。」
關於艾姬多娜,包含圍巾多娜在內,可疑的要素過多,讓人不得安心。
昴內心的疙瘩姑且不論,安娜塔西亞當場攤開雙手,轉了一圈,示意整間書庫後,說:
他想訂正。這間書庫的創造者,不是性格惡劣。
「在這裏的書,有過去到現在全世界的人的名字唄?這樣一來……要找到某人的書,要花多久時間?」
「帝國將軍,和菜月的『魔女』朋友的書。」
「我們不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