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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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讀書會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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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闆請瞧瞧。這是我的女兒——葵。」

在我來到現世時，津場木杏太郎這男人曾向我介紹過自己年幼的愛女。

當時那孩子還不滿兩歲吧。

她名叫葵，津場木葵。

猶記得葵那時用天真無邪的眼神盯着幻化爲人形的我，那雙眼睛就和她的祖父與父親一樣，擁有看得見妖怪的能力。

也許她早已看穿，我隱藏在人皮底下的真實面貌吧。

「不過可真是傷腦筋，因爲家父草率的約定，葵也許必須嫁去大老闆那裏了……」

杏太郎似乎不願送女兒出嫁，憂心忡忡地緊緊抱着懷裏的孩子。

「啊哈哈哈！史郎隨口胡扯的誓言，事到如今早就失效了。杏太郎，你用不着擔心。」

「可是，跟妖怪立下的約定，具有非同小可的意義不是嗎？有一股預感告訴我，葵未來總有一天會嫁給大老闆。我這方面的直覺最準了。」

「畢竟你是史郎膝下子嗣之中靈力最強的一個了。不過呀，在如此年幼的葵眼裏，我這把年紀可是超越史郎的老爺爺喔。而且要我跟朋友的女兒成親，實在也讓我心裏五味雜陳。」

「呵呵！不過大老闆擁有凍齡的外貌呀，我肯定會早一步變成老爺爺的。」

杏太郎如此說着，用溫柔的眼神望向坐在自己膝上把玩着娃娃的葵。

杏太郎身爲史郎之子，卻是個性格耿直又無害的善良男人，我很喜歡他散發的開朗氛圍。

在葵身上我也能感受到相同的氣息。當時的我並沒有特別意識到「這孩子終有一天會成爲自己的妻子」，我只是抱着默默從旁守護的心情，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在心裏祈求她能自然而然地成爲像父親一樣的好人。

然而，爲什麼……

史郎的發言讓我徹底無語，真要說起來，他的債務明明老早就還清了。

然而葵的母親卻帶着葵消聲匿跡，彷彿爲了逃離某種「糾纏」。

顛覆宿命的食物。

除了對妻女的真情告白以外，還有另外一段用潦草字跡寫下的內容，說是從窗外看見類似黑色雙手的物體。

葵的母親在死了丈夫之後，似乎帶着葵在日本各地過着顛沛流離的生活。然而，從那時開始，她已放棄育兒的義務。

然而，當時的葵也已經受到詛咒威脅，性命猶如風中殘燭。

但史郎不忍看我終生不婚，明明是欠債的一方卻擺出高姿態立下這份契約書。我也心想在形式上接受他的這份好意就好，於是收下之後便保管在抽屜深處，就只是這麼一紙契約，史郎也早把這回事忘得一乾二淨。之後他不知從哪弄來其他寶物送給天神屋，這樁事也就告一段落。

津場木杏太郎。

與其獨自承受孤單，不如來隱世。

她是人類之子，是史朗的孫女，靈力不凡的她是特別的存在。

『別擔心，我會賦予你一個能立足的世界，剎。所以你絕不能失去希望。』

史郎在年輕時曾去常世大鬧一場，讓當時在位的某位妖魔叫苦連天，大發雷霆。

向她襲來的孤獨與恐懼，逼得這個杏太郎親自看上的女人甚至放棄養育女兒，喪失母愛，讓母女間的親情破碎。

她說自己已沒有想法。對於今後有什麼能依靠、有什麼能愛、又有什麼生存意義，毫無頭緒。

只有這一次，他開口表示了對杏太郎的歉疚，並懊悔着爲何不是自己代替兒子送命。

杏太郎死了。

啊啊……不過這種感覺我也很瞭解，因爲我也曾嘗過。

「……原來如此。你真的打算把孫女拿來抵債，扔給我照顧的意思嗎？你這麼做纔是真的下黃泉都無顏面對杏太郎吧。」

「史郎，別去了。聽說現在常世的環境很危險。」

足以將詛咒歸零的強大力量。

他當時喝得爛醉，我也沒把這件事當真。

「史郎……」

從她骨瘦如柴的身子並不難猜想到。

「我決定再去一趟常世，找尋解除詛咒的辦法。」

然而，在如此弱小無助的姑娘面前，我突然心生一念。

但也是個缺乏父母疼愛的孤獨女性。

死因是出差時遇上墜機意外。據說杏太郎揹負的詛咒無數次企圖前來索命，但他總是能巧妙地擺脫危機。然而最後還是在無可迴避的交通意外中難逃死劫，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

我並沒有娶葵爲妻的念頭，但是對史郎與杏太郎還是抱有一份情，而且也擔心葵的安危。

我想幫助這孩子。

「大老闆，找到津場木葵的下落了，只不過……目前情況刻不容緩。」

「史郎，別擅自決定孫女未來的人生，這也不是熱愛自由的你該有的作風。況且我不會愛上任何人，也不會被任何人所愛。」

然而葵卻用毫無生氣的聲音如此說道，彷彿已經萬念俱灰。

史郎不再多發一語，就這樣垂着頭消失在暗夜中的某處。

「沒關係，我一點都不怕……因爲……反正我就快死了。」

招惹常世之王的代價，看來是超乎想象地大呢，史郎。

我們的關係不一定是夫婦，可以是義父與養女，或其他都好。

留下年紀還小的葵以及妻子。

「你不害怕嗎？」

以及對於死亡的恐懼。

與其就這樣死去，與其放你這樣死去，不如來我這裏。

一路傳承下來的是血緣的詛咒，是不幸的連鎖。

就連身爲妖怪的我也顫慄了起來。因爲親眼目睹了這場悲劇，這不忍卒睹的場面。

雖說這是他的報應，但我仍深切地體會到自己的無能爲力。面對異界大妖怪對他施下的詛咒，我束手無策。

連唯一能依靠的母親都棄她而去，讓她甚至喪失求生慾望。她靜靜躺在垃圾四散的惡臭環境中，彷彿自己也是其中一個被遺棄的物品。

至於我當時給葵喫的食物，究竟是什麼——那就是，我的靈力核心。

我想守護她的一切。

年紀小小的她，卻已領悟絕望這二字。

您還記得您把我救出，緊抱着化爲孩童模樣哭泣的我，然後對我說出的這番話嗎？

「大老闆，杏太郎死了。都是因爲詛咒的關係。不，一切都是我的錯。」

「總覺得活着好痛苦。好難過，又好痛……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不對，但這樣是不行的。

「可是呀……大老闆，如果託付的對象是你，杏太郎也能欣然同意吧。你是個值得信賴的傢伙啊。我從沒看過像你如此可靠有肩膀的鬼。我說大老闆呀，你也許把當時的約定當成玩笑話吧，但若你真的願意娶葵爲妻，我不知道能夠多放心呢。哎呀……乾脆就這樣一言爲定吧。你一定能守護葵，葵也必定會愛上你的吧。」

津場木史郎。

改變命運的食物。

有時就連母親也成爲被利用的工具，讓受詛咒的對象邁向死亡的命運。

然而，只要有誰願意伸出手，只要有誰願意給予救贖的話語，無論是人是妖都能因此擁有重新振作的力量。

黃金童子大人。

我心想鬼面具會嚇着她，於是戴着跟銀次借來的南方大地面具去見了葵。即使如此，依然擔心這樣的自己是否會讓她感到害怕……

看着年紀還小的葵被獨自留在那間昏暗房內，我回想起某件往事。

長久以來被獨自禁錮在那種地方，被世人厭惡且疏遠的我，以爲自己不可能得到誰的關愛了。

因爲我說什麼也不會讓你死去。

我能讓你喫上美味的山珍海味。

接着史郎仰頭望向我，臉上表情就像回想起某個往昔的約定。

史郎唯在此時難過地悲嘆，說出這番反常的話。

在津場木葵的身上，我看見了過去的自己。

我能守護你免於恐懼。

杏太郎曾說過，自己的妻子個性溫柔認真又能幹。

無論史郎再怎麼努力尋找，仍未發現任何能解除這道詛咒的方法。這永無止盡的詛咒糾纏着史郎的血親，血緣越近便烙印得越深。不過，若只是要解救這麼一個小姑娘，我想我或許還辦得到。

我無法用相同的立場來守護這孩子。

在那種狀況下的隨口約定，根本不具有任何真正的效力、意義與理由。

然後是津場木葵。

「別擔心，你無須再害怕了。因爲你會活下去。」

也就是，我的這條性命。

雖然一度失去關於葵的一切音信，不過在棲息於現世的妖怪幫助之下，我再次找回她的蹤跡。

充滿空虛的話語徒然消失在黑夜中。

「可是，大老闆……詛咒的魔爪也許會伸向我的孫女啊，畢竟葵擁有的靈力與我非常相似。如果那孩子有個萬一，我真的連下黃泉都無顏面對杏太郎了。」

詛咒通常都是間接取走一個人的性命，就像杏太郎的下場。

平常無論怎麼爲非作歹，打死都不肯認錯的這個男人，此刻卻……

「常世之王留我一命在人世苟延殘喘地活下去，卻讓我的所有血親蒙受不幸的命運。沒想到這次連杏太郎也……與其讓他帶走我兒子，倒不如干脆殺了我吧。」

於是我去拜訪了一趟黃金童子大人，向她說明事情原委並請求協助，一起找出替葵解除詛咒的方法。

「對了，大老闆，過去我曾經立約承諾要把孫女送給你對吧。既然如此，我希望你能真的履行取葵爲妻的約定，並且保護她的安全。我希望……你能永遠對她不離不棄。如果是你，肯定沒問題……」

被母親獨留在家裏的葵，好幾天沒東西可喫的飢餓狀態讓她瀕臨生命危險。可想而知，恐怕在被棄養之前也沒能好好度過溫飽的生活吧。

史郎以前曾在天神屋打破價值一億的寶壺，欠下鉅額債務，那時，他隨口承諾要把孫女送給我抵債。

她雖然看不見妖怪，但對於發生在丈夫與女兒周遭的狀況，應該一直以來都感到不太對勁吧。而這些也成爲折磨她的苦痛。

畢竟天神屋也有衆多孩子，我也將他們視如己出。

杏太郎所攜帶的包包裏，似乎留了一封帶有遺書意味的備忘錄。

「你不求救、不哭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