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夏日和風涼食
《妖怪旅館營業中》 · 友麻碧 · 1.2萬 字
今天從一大早就特別炎熱。
然而,在這種酷暑天,我依舊站在熱氣蒸騰的大鍋子前,一股腦兒地燉煮著鮮紅色的液體。咕嘟咕嘟的煮沸聲響徹廚房。
「呵呵呵……」
我不禁發出了巫婆一般的詭異笑聲。
問我在煮的是什麼東西,那就是一大鍋熟透的番茄。
「啊啊,我心心念唸的番茄醬就快完成啦。用夏天收成的番茄做出來的自家番茄醬,顏色既豔麗,口味又香濃,非常好喫呢。」
之前從經營水卷農園的長頸妖六助先生那邊,收到了好多賣相不佳的番茄,所以我一直放著等它們熟透。真的是放到爛掉前的最後一刻。雖然紅鼕鼕的熟透番茄不適合生喫了,不過拿來做成「番茄醬」可是首選。
番茄醬做好可以存放很久,所以我一次就煮了一大鍋。
將洋蔥、大蒜還有番茄全倒進隱世的調理機中打成泥,倒進大鍋子裏熬煮。加入砂糖、鹽、胡椒、紅辣椒等辛香料,再放入肉桂葉,接著反覆撈除鍋面上的浮末,耐心等待。
不過話說回來,這熱氣可真不是蓋的。
就連原本放置在一旁的冰柱女碎冰,都早已徹底融化了。
「今天冰塊的消耗速度看起來會很快呢,向冰衣小姐多采購一點可能比較好。」
將冰柱女的碎冰裝入小碟,在室內各處都擺上一些,就能營造出舒適的低溫空間。
在隱世用這種方法做爲冷氣,是非常普遍的習慣。
「葵小姐,不好了!」
就在我與鍋內熱氣奮戰的此時,銀次先生一臉慌張地來到了夕顏。
要來到這間別館,就得經由貫穿中庭的連接走廊走過來。然而光是這段不算長的距離,就讓銀次先生臉龐汗如雨下。看來外頭的溫度跟溼度都不得了。
話說回來,看銀次先生焦急成這樣,我猜大概又沒好事了。
「銀次先生,怎麼了?又發生什麼狀況啦?」
「這、這個呢……剛纔接獲通知,冰店說今天可能沒辦法送冰過來了。」
我第一時間沒能聽懂他話中的意思,而發出了呆愣的疑惑聲。
我將剛完成的番茄醬裝入小瓶子裏,封上蓋子。再來把整鍋番茄醬一一分裝到瓶子裏。必須讓裏面保持真空纔行呢,這樣一來就能擺上一陣子。
「番茄做的……調味料是嗎?」
「的確,這樣應該比較妥當……欸,天神屋沒問題嗎?本館的客房裏頭也是靠冰塊來降溫的對吧?」
靜奈的微笑中似乎帶著落寞。隨後她引領我前往澡堂一旁的空中庭園,那裏有座亭子。
結果完全沒這回事。靜奈不費吹灰之力就把蓋子打開了,就像是在轉著早已鬆開的保特瓶瓶蓋一樣。
畢竟前幾天靜奈與時彥先生的事也讓我很掛心……要是她能打起精神就好了。
「據聞冰店裏的冰柱女們,似乎因爲食物中毒而臥病在牀什麼的。」
「可以幫我打開番茄醬的蓋子嗎?啊,不過那封得很緊,可能沒辦法輕易轉……開。」
「……這怎麼行……」
就在此時,我聽見了一陣細細的耳語聲傳來。
「葵小姐……昨天真的非常抱歉,讓您看見了那樣不堪的場面……」
「咦?」
「你現在,好像很忙呢……」
平常食量總是大得不像個纖瘦男性的銀次先生,現在卻……果然他有點不對勁。
本館後門樓上有個禁止房客出入的陽臺,從後門員工樓梯就可直達。靜奈正在這裏晾著大量的長毛巾。
銀次先生手抵著下巴面露難色。平時做事總是優雅俐落的他也如此不安,讓我不禁也有點擔心了。
「來,靜奈,嚐嚐看。」
「啊,不了……抱歉,葵小姐。老實說,我今天……食慾不太好。」
「不、不好意思呀,在工作中打擾你。和音小姐她一個人沒關係嗎?」
在她回答「好」之前,我早已動手打開了裝有豆渣餅乾的紙袋。
這件事我可不能聽過就算了。
「沒問題的……和音是我的徒弟,能力非常優秀……甚至可以說我這個師傅反而常常仰賴她幫忙……」
「靜奈!」
「番茄醬保存期限長,而且靜奈也說過她喜歡番茄嘛。」
該、該不會是我在空檔時招待她喫的燉煮夏季蔬菜壞掉了吧……
隨後她一邊嚼著,一邊垂下視線,看往斜下方空無一物的地面。
他們兩個一臉嚴肅,不知道在談些什麼?蟬鳴聲籠罩著整片花圃,我根本聽不清楚對面的談話內容。
「說得也是呢,畢竟夕顏都是少量多次採購。那麼今天食材的前置作業,就請暫時先觀望一下狀況,等能確定調到冰塊再說,這樣也許比較好?」
「五十年……該醒了……」
「……嗯?」
「這麼熱的天氣,如果客人或員工有什麼狀況……唯獨這點必須確實避免。雖然有些妖怪很耐熱,但也有些完全受不了高溫。」
「葵小姐,請問您剛纔找我有什麼事呢……」
「是一種現世的調味料唷,用熟透的番茄一直煮一直煮所熬成的醬。隱世似乎沒有這東西呢。」
靜奈被我一問之後變得不知所措,而在旁邊的曬衣架晾著衣服的和音小姐開口了。
我絞盡腦汁思考對策,同時仍再度展開手邊工作,繼續做剛纔煮到一半的番茄醬。
這庭園空間被高大的樹林所包圍,長有嫩綠色的青苔,風景優美又幽靜。聽說房客們在澡堂享受完溫泉後,回房前都會來這裏散步兼納涼。
也對……畢竟都能輕鬆賞時彥先生兩個過肩摔了啊……
夕顏庫存的冰量很喫緊,備料作業只能抓準時間完成最低限度。
接著我把番茄醬的瓶子與包有豆渣餅乾的紙袋一起裝入束口袋之中。
「我想這樣的狀況下,夕顏今天可能就賣不成刨冰了。之前還廣受客人好評的,真可惜。」
「哇……這顏色實在太美了。的確有番茄的香味呢。」
我馬上啓程前往澡堂,從中庭一路往前,走後門小路過去。
「這也沒辦法,刨冰鋪要開張,也要等冰衣小姐恢復健康纔行。」
銀次先生則急促地從我眼前離去,往本館的方向前進,絲毫沒發現位於花圃另一側的我。他的側臉看起來果然很苦惱的樣子。
冰衣小姐前幾天纔跟我一起開心地賣刨冰耶。
「不好意思,那就交給你了,和音。」
葉鳥先生自顧自地突然換上笑臉,說了聲:「先這樣囉~」便猛力振翅,從原地升空起飛。振翅時颳起的強風吹得向日葵東倒西歪,也讓我一度閉緊了眼睛。當我再次打開眼皮時,他已在遙遠的天空彼端了。
「!」
他沒事吧?會不會是身體狀況不太好?
「……啊,就是呀,有點東西想分給你啦。來,這個是番茄醬唷。」
「……所以我說啊……銀次……黃金……」
「番茄醬……是什麼東西呢?」
靜奈凝望著和音小姐工作的模樣,那雙眼睛就像在看著自己引已爲傲的弟子。
「大功告成。」
我從束口袋中拿出小小的瓶子,瓶身內裝滿了正紅色的果泥。靜奈嚇了一跳,隨後直盯著瓶子看。
「啊……葵小姐。」
葉鳥先生把一封類似書信的東西遞給銀次先生。
靜奈露出天真無邪的表情,就像個少女一般,看著瓶身的內容物發出高分貝的驚歎聲。
她體貼地催靜奈先離開。雖然我心想那堆衣物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一點」耶……不過和音小姐的動作熟練俐落,一件接著一件曬,彷佛一氣呵成。
「儲備的份量似乎還足以供應所有客房,廚房也勉強過得去。只是像員工休息室、走廊以及大廳這些區域本來就消耗得快,要是有什麼萬一,就無法保證了。畢竟現在是酷暑……今天有很多場宴席的訂位,如果不能確保足夠的冰塊撐到一切結束,狀況應該就棘手了呢。」
「原來如此……畢竟這種熱天氣,飯菜很容易就餿掉了呢。」
豔陽下的一輪輪金黃色令人目眩神迷。果真是無盡華麗輝煌,象徵太陽的花朵啊。
「他還好嗎……天氣又這麼熱……」
之前晚上經過時都沒發現,原來這條路上開滿了向日葵,好高又好大朵。
靜奈將小瓶子捧在兩手手心,隨後疑惑地歪著頭。我靜靜地露出微笑,開口問她:「要不要嘗一點看看?」
今天是個適合洗衣服的好天氣。曝曬在陽光下的純白長毛巾隨風搖曳,讓佇立其中的靜奈比平常更美得如夢似幻。不過這種天氣果然還是令她滿身大汗……
當我正在構思番茄醬煮好要拿來怎麼運用時,突然靈機一動。
「還剩一些就曬完了,這裏由我來就好,靜奈大人請去休息吧。」
身爲餐飲工作者的我,心想必須多加註意衛生纔行,不禁屏住氣息。
銀次先生露出帶著歉意的笑容,婉拒了我的提議。
「是還有剩一點點……不過大概撐不了多久。」
靜奈瞪得圓大的雙眼眨也不眨一下,無言地緩緩喫著餅乾。
「啊,不是的,葵小姐。冰店內的全數員工集體食物中毒,所以問題並不在於您的料理,聽說是店裏提供的宵夜飯糰壞掉了。因爲全裝成一大盤,放置在常溫下太久的關係。」
我掏出湯匙,往瓶裏撈了一匙鮮紅色的手工番茄醬,塗在豆渣餅乾上。
「呃,欸,銀次先生,要不要稍微喫點東西?我做一頓活力早餐給你。雖然現在事態嚴重,但還是得先墊墊胃。」
「咦?您剛纔說什麼?」
那副身手確實很厲害,況且和音小姐本來就是個率直又充滿活力的女孩,看起來確實值得人信賴。
銀次先生雙耳低垂,果然整個人無精打采的,呆呆地凝視著接過的信。
光從外表來看,靜奈容易給人柔弱無力的印象,但她不愧身爲溫泉師,日日夜夜工作的歷練似乎練就了驚人的臂力。
不過話說回來,這下可真頭大了。
不過先不說別的,那個可惡的臭葉鳥先生,竟然在這麼熱的天氣下把身體不適的銀次先生拉來外面……
「啊,對了。分一點番茄醬給靜奈好了。」
試想銀次先生的心情,他站在小老闆這樣的立場上,應該比我更緊張吧。
「嗯嗯,我沒事的,一切都很好。」
今天限定供應某幾道菜也許比較好……
本館裏頭冰塊的採購與消耗量之龐大,簡直不是這間夕顏可以比擬的。
「……嗯?」
她身旁的籃子裏堆積如山的衣物,正洗好待晾。
靜奈發現我後,快速地向我行禮。她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用圍在頸子上的長毛巾慌張地擦了擦汗水。
「呃,果然啊。」
根據銀次先生的轉述,以冰衣小姐爲首,冰店裏的冰柱女們食物中毒的症狀似乎算輕微,預計休息一天就能康復。
我將餅乾湊近她的嘴前,她便雙手捧著豆渣餅乾,張開櫻桃小嘴咬了下去。
我悄悄從縫隙中窺探,發現竟然是葉鳥先生與銀次先生,兩人正站在樹蔭下交談。
「不過店裏少了冰柱女的冰塊,什麼事也做不成了。畢竟夏季時完全倚賴冰塊作爲室內空調。我現在就去安排跟東方大地提出需求,請他們儘快把冰送來天神屋。不過再怎麼說那邊的冰鋪現在也一樣忙碌吧,不知何時才能送達。請問夕顏這邊現有的冰量還足夠撐上一陣子嗎?」
「咦?啊……」
靜奈也對和音快速地點頭致意,才朝我走近。
然而銀次先生的表情非常凝重。
聲音的來源似乎是向日葵花圃的另一側。
喀滋喀滋的清脆聲響連我也聽得到。
在這之後,銀次先生便倉促地離開夕顏,去通知各部門目前的狀況。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也就是包含冰衣小姐在內嗎?她們還好嗎?」
況且,不知怎麼地,總覺得他的臉色有點差……
「纔不會呢,你還好嗎?那個……」
「沒有……沒有,沒事。」
「怎麼樣?番茄醬的味道如何……」
靜奈依然不發一語。
該不會味道很糟吧……
我被她的反應弄得慌了,也拿起一片豆渣餅乾塗上番茄醬入口。
「嗯,做得甚至比往常還要好。」
或許是因爲水卷農園出產的番茄味道特別濃郁,做成番茄醬依然保留了原本的番茄風味與清爽的酸甜,呈現爽口又和諧的滋味。辛香料也確實發揮了襯托的功能,卻不會搶走主角的風采。
「這世上……這世上竟然有這種調味料!」
「咦?」
「凝聚了整顆番茄的美味,無論何時何地,無論什麼料理都能配上這個,讓人一入口就能確實品嚐到番茄的美味……這調味料實在太美好了!」
剛纔那一陣沉默彷佛從未發生,靜奈難得像現在這樣激動地高談闊論。
然後她又拿起一片豆渣餅乾,塗上一匙番茄醬入口。
番茄醬已完全攻陷她的心。靜奈的雙頰染紅,一臉沉浸在愉悅中的表情,宛如戀愛中的少女。她再次捧起裝著番茄醬的小瓶,凝視著裏頭濃醇滑順的鮮紅果泥。
「葵小姐,這調味料究竟要搭配什麼料理,纔會更添美味呢?」
「嗯──這個嘛……可運用的範圍很廣耶。像蛋包飯原本也是以番茄醬口味最爲經典;而用手工番茄醬做拿坡里義大利麪更是絕品美味。再來還有……番茄濃湯也能輕鬆做得出來;另外像是漢堡排的醬汁,如果有番茄醬就能更省事了。是一種萬能調味料呢。」
「呃,請問……那個,葵小姐,若您方便的話,下次可以教教我……用番茄醬做料理嗎?」
「咦?」
這幾乎可以算是靜奈第一次主動對我提出懇求。
平常明明那麼低調又不強調自我主見的女孩子,卻……
「咦咦……嗯嗯!當然好!」
這番請求讓我開心得不得了,不假思索握住了靜奈的手。
只是不知怎麼地,靜奈的雙眼從剛纔就泛著溼潤的光澤。
各種狀況層層疊疊之下,最後終於把銀次先生壓垮了。
「啊,對不起,吵醒你了?」
起初我還沒看清楚那究竟是什麼,越走近之後物體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我的嘴巴也隨之敞開。接著我臉色大變,衝上前去。
我將成品放上托盤,順便一道放上要給小不點的小黃瓜,端往裏間。
「讓您操心了,葵小姐……我已經沒事了。」
銀次先生富有責任感又成熟穩重,所以我擅自認定這麼可靠的他一定沒問題的。但現在大老闆不在,又遇上了冰塊短缺的問題,也許眼前狀況比我想像得還更讓他勞心費神。畢竟銀次先生還扛著一份「我不好好控制住場面怎麼行」的責任感,而繃緊了神經吧。
「靜奈……你很喜歡番茄,對吧?」
隨後他的臉上綻開了一如往常的笑容。
銀次先生維持小狐狸的外型,快速地站起身,隨後仰望著我。但是他看起來站也站不穩!
可是這次的情況如何,我根本沒頭緒。要是銀次先生有個什麼萬一,我……
完成這道料多味美的特製冷湯飯了。
真沒想到番茄醬能勾起她這麼大的興趣,而且還說想跟我一起做料理!
「小不點,幫我看著銀次先生。我會幫你帶黃瓜過來的。」
銀次先生從今天一早就因爲天氣酷熱而沒有胃口進食,恐怕也沒時間好好喫東西吧,所以靈力才耗盡了……
「不要緊,我做點夏天中暑或感冒時也能輕鬆入口的東西,所以你好好休息一下,起來再喫。」
總覺得呼吸聽起來很紊亂,好像有發燒。我將他帶往裏間,鋪好牀被讓他休息。
「……這是?」
「……銀次先生。」
問我現在在做的究竟是什麼料理,那就是「冷湯泡飯」。
銀次先生坐起身子,以沉著的態度用手抵上額頭,長長吐了一口氣。
「葵小姐……」
這道菜也就是將冰涼的味噌湯與小黃瓜、去骨的竹策魚肉一起淋在溫熱的白飯上享用,是宮崎縣很有名的地方料理。
「躺著睡一下會比較舒坦點喔。拜託了……拜託你。」
況且還有折尾屋那行人的事情,大概也令他掛心,疲勞又更多了一分。這幾天他也許都沒什麼睡吧……
「……咦?」
他一度抬起那張可愛的稚氣臉龐仰望我,表情中卻帶著些許茫然,好像有點驚訝似的。
「纔沒有這種事!好了,你好好躺下休息。你一定是中暑了,現在身體與心靈的狀態都變得比較虛弱。」
在我回到食堂時,發現一團毛茸茸的白色物體橫躺在店門口前。
「實在萬分抱歉,在您面前露出此般醜態……」
「啊、呃、還不都是……」
我抱起倒在地上的小狐狸,確認他的心跳。
我拉開了拉門,急急忙忙走往牀褥旁,結果銀次先生變成了小少年的外型,正熟睡著。
「……葵小姐?」
要做的料理已經決定好了,我將材料擺往料理臺上。
「啊啊,我這個大笨蛋!銀次先生明明總是幫我這麼多忙!」
「銀次先生!」
看他雙耳還壓得低低的,九尾也無精打采地低垂著。
我用沾了冰水的長手巾幫他擦拭身上的毛皮。由於體溫升高的關係,當務之急是趕快降溫。
「……銀次先生,對不起。」
我們站起身子,再次約定好下回一起做料理,便原地解散了。
這明確顯示出他還沒有完全恢復健康啊……
來到隱世這地方,自從下定決心在夕顏努力工作的那一刻起,我幾乎沒什麼哭過。
「仔細想想,跟女生朋友一起做料理,這似乎是頭一遭呢……」
「不過……我還是,沒什麼胃口……」
「是因爲這蔬菜會讓你想起師傅嗎?」
烤好的味噌裝進大容器中再次攪拌,少量逐次加入廚房內常備的高湯,讓味噌徹底溶化。調好味噌口味的高湯後,在周遭放上冰塊使其稍微冷卻便完成。
「三十年?還真厲害……呃,先別說這些了。銀次先生,你得喫點東西纔行。大老闆曾經說過,喫飯就是恢復靈力最好的辦法。」
「你不用起身,就坐在牀上喫吧。慢慢嘗一點看看。」
原先在房裏順著蹼的手鞠河童小不點,也慌了起來。
這意思是有稍微回覆一點了吧?
我轉過身去,馬上回到他的身旁。
我在牀被旁坐下,拿冰涼的毛巾幫少年外型的銀次先生擦了擦額頭。
而我的步驟跟道地口味不太一樣,不過這樣的做法比較簡單,任誰都能輕鬆完成,做出配料豐富的冷湯泡飯。
眼眶裏的淚水不由自主地決堤。
而受我之託幫忙看著病人的小不點,也趴在銀次先生的枕邊睡著了。
我望向銀次先生的雙眼,說了好幾次「拜託」。
銀次先生依然維持可愛的小狐狸外貌,又原地趴下身子。
「欸,銀次先生,雖然我想你現在可能沒什麼胃口,不過把這喫掉好不好?」
我一個人喃喃自語,一邊準備煮燕麥飯,並馬上把冷凍竹策魚解凍後以炭火火烤,並利用空檔將小魚乾與白芝麻粒以研磨鉢磨碎,再加入味噌攪拌均勻。在平底鍋上薄薄塗上一層混合好的味噌,開火乾烘至出現焦黃色。一陣濃郁的香氣馬上飄蕩在整間廚房中。
「銀次先生!」
「抱歉,問了很奇怪的問題呢。」
我對於妖怪的健康管理毫無概念。
再加上銀次先生本來從今早就有點不舒服的感覺,還被那個臭葉鳥先生帶去外面曬太陽,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又交給了他什麼。雖然這一切經過我還一頭霧水,但至少銀次先生看起來頗爲低落是真的。
「怎麼辦……銀次先生他……得叫人來幫忙纔行。」
「不……不會,不好意思。」
「葵小姐……」
無法原諒自己的我,往自己頭上一敲。
「小黃瓜……味噌,還有番茄……青紫蘇葉跟洋蔥也還有。再來就是冷凍保存的竹策魚……其實如果有新鮮的會更好。」
就在此時,曬完衣服的和音小姐過來叫了靜奈。
我輕撫著小狐狸的後背。
「嗯?夕顏前面的地上怎麼有坨東西?」
我將湯匙遞給直直盯著飯碗看的銀次先生。
靜奈瞪大了雙眼,愣愣地直盯著我。我也直望著她那對白得泛青的清澈眼珠。
我從放在身後的托盤上端起了冷湯泡飯的碗,送往銀次先生面前。
小不點莫名很親近銀次先生,所以拿了圓扇過來,拚命幫病懨懨的小狐狸銀次先生搧著風。
「真的?不再多躺一會兒嗎?你現在還是小孩子的姿態耶。」
「再來把熱騰騰的白飯盛入碗中,將去骨的竹策魚肉、殺青過的小黃瓜、番茄塊與各式佐料滿滿擺在飯上,最後淋上冰鎮完畢的芝麻味噌冷湯,就……」
「真抱歉,我好一陣子都沒病倒過……近三十年來。」
銀次先生雖然擠出了笑容,但靈力果然還沒有完全恢復吧?
我讓小狐狸版的銀次先生躺下休息,旁邊放了冰柱女的碎冰。現在已沒空去在乎冰塊存量夠不夠店裏使用了。
「哈哈。我似乎……害葵小姐您操了不少心呢。」
我明明都看在眼裏,明明有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卻……
銀次先生現在非常虛弱無力。以前曉也曾經因爲靈力減弱,無法化爲人形而變回一隻小小的蜘蛛。現在的狀況就類似那樣。
由於是熱飯配冷湯,喫起來不熱不冰,溫度恰恰好入口。在食慾不振的盛夏,這道菜也以特別見效的驅暑料理聞名。
必須讓他在涼爽的空間裏睡一覺,醒來後再做點東西給他喫……
「銀次先生,你這是怎麼了!振作點啊!銀次先生……」
雖然之前也遇過阿涼發燒昏倒的事件,但那時是春日把她帶來這裏,交給我照顧後就離開了。也就是說春日判斷當時的阿涼是我這樣的凡人也能應付的狀態。
小不點精神抖擻地向我擺出敬禮手勢,隨後馬上跑去銀次先生的枕邊雙手抱膝坐下。看見他的舉動,我便起身往廚房走去。
銀次先生回望了這樣的我,保持趴下的狀態輕輕點了頭。隨後將那毛茸茸的九尾卷往身驅,輕輕闔上眼皮。
那是變回小狐狸外型的銀次先生。
雖然許多擔憂還掛在心頭,不過我好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這叫冷湯泡飯,在白飯上擺滿小黃瓜與去骨的魚肉,再淋上加了味噌的高湯。雖然白飯是熱騰騰的,不過配的是冷湯,所以叫冷湯泡飯。我想,這道料理一定很好入口。」
就在我正準備踏出房裏時,聽見了銀次先生的聲音。
要選擇什麼料理和靜奈一起做好呢?好想運用番茄醬與她攜手完成最棒的佳餚,讓她打起精神來呢。
「……我知道惹,畢竟我可是葵小姐的眷屬~」
接下來將配料小黃瓜切成圓片,搓鹽殺青後擠乾水分備用。番茄也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塊,並將蘘荷、洋蔥及青紫蘇葉等調味佐料切成末。最後就剩冷凍竹策魚烤好上桌了。等魚肉確實烤至熟透,再取出骨頭。
我馬上領會她的心思。
「葵……小姐,非常抱歉,我……沒事的。」
「冷湯泡飯……」
我以前聽過,妖怪進食的目的就是爲了補充消耗掉的靈力。
「是的,非常喜歡。」
「哎呀呀,狐狸先生奄奄一息滴~」
「啊啊……先把味噌乾烤過一遍,香氣果然更明顯了。」
「我剛睡了一下,精神已經好多了。」
「啊,還是說讓你自己用湯匙舀來喫有點困難?那不然讓我來餵你──」
「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來。」
銀次先生此時倒是馬上開口,斬釘截鐵拒絕了我。
隨後他單手捧著碗,用湯匙舀起湯飯送入口中。坐在牀上緩緩咀嚼的用餐模樣,真的就像生病的小孩子一樣。
而我簡直就是個媽媽,在一旁用眼神緊緊守護著。
「唔,有小黃瓜的味道~」
就在此時,嗅到小黃瓜香氣的手鞠河童小不點清醒了過來。
「葵小姐,我也要喫小黃瓜,我也要喫~」
「你喔,明明要你看好銀次先生的,自己卻睡著啦。」
「啊~啊~小黃瓜~~」
「知、知道了啦!別大呼小叫的。」
我把一同端來的半條小黃瓜給了發出怪叫,張開雙手揮舞的小不點。那是做冷湯泡飯時剩下的材料。
小不點接過小黃瓜後將其緊緊抱住,疼愛地用臉頰磨蹭,簡直就像對待寶貝的布偶一樣。看來小黃瓜之於河童,並非只是單純的美味佳餚而已,還傾注了自己的愛意……
「你在幹嘛啊,不快點喫一喫嗎?」
「不用您說我也會喫滴,葵小姐真是囉嗦~」
「欸!」
「噓~葵小姐您再囉嗦,會讓狐狸先生的病情又惡化滴~」
小不點一屁股原地坐下,從小黃瓜的切口咬下,不發一語地啃了起來。
「呵呵。」
喫著湯飯的銀次先生,看見小不點與我的反應而露出微笑。
「銀次先生……怎麼樣?還喫得下嗎?」
「咦?這、這是當然的呀。全天神屋上上下下應該也都認爲銀次先生是個可靠的小老闆吧。」
「咦?呃,不會啦。我也很謝謝你,銀次先生。」
「是的,多虧葵小姐您的料理,我已經完全恢復活力了。」
「……」
抬起臉時,總覺得這畫面有點好笑,我跟銀次先生便雙雙笑了出來。
銀次先生停頓了一會兒,隨後用溫柔的聲音對我說:「葵小姐,請抬起頭來。」
「嗯嗯,沒錯。味噌裏還加了磨碎的芝麻與小魚乾末,營養滿點唷。再加上小黃瓜有降溫的效果。雖然不是什麼精緻的豪華料理……」
就連小不點也露出一愣一愣的表情,對於我們倆的舉動歪頭不解。
「對呀,總覺得你好像很沮喪。」
他的表情彷佛在責備著自己「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呀」。
不一會兒後,銀次先生開始輕輕笑出了聲,就像之前大老闆笑到停不下來一樣。然而他的笑容更天真無邪,就像個少年。
剛纔注意力完全被小不點吸了過去,不過仔細一看,銀次先生手上的湯飯已經喫了一半了。
不過我還是激動地強調著。因爲我有一些話,一定要說給認爲自己不被天神屋視爲必要的銀次先生聽。
「對、對不起。我一部分也是因爲恨自己無能爲力,看到銀次先生那麼痛苦的樣子,眼淚就忍不住了。一想到要是你有個什麼萬一,我就……」
我不自覺提高音量,大聲否定銀次先生的這番話。
銀次先生面向我,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淚水。
「嗯嗯,現在您可以盡情用完現有的冰了。」
銀次先生皺了皺眉頭,微笑的表情中帶著一點爲難。
而是站在同樣的高度,在身邊陪我一起苦惱,幫助我解決當下每一個課題──一位溫柔又完美的上司。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這幅光景一定非常詭異。
「果然厲害……」
這份感謝的心情必須訴說出來,然而卻沒能好好傳達。
「葵小姐……」
「總覺得好榮幸,沒想到葵小姐竟然如此看重我……」
銀次先生一直以來都當我的試喫評審,但是從未對我提過關於靈力的事情……
「葵小姐,今晚就是大老闆回館的日子囉。」
銀次先生凝視了我一會兒,馬上又垂下視線。
「你、你已經沒事了嗎?銀次先生。」
雖然沒有表露在臉上,但是能感受到他現在也正爲了某些事而苦惱。
「……」
「……咦?」
「我也是。我也最喜歡夕顏這個地方了,在這裏我可以跟銀次先生一同工作!」
「葵小姐,各方面都十分感謝您。這次讓您操心了。」
「……」
我對滿臉歉疚的銀次先生傾訴了自己的心意。
這句話對我來說是無與倫比的震撼,同時又讓我感動得內心緩緩洋溢出喜悅。
「對了!我原本來夕顏的目的,是爲了報告關於冰塊的事情。」
「真的非常抱歉……讓您爲了我如此費心……」
「……」
「是的,菜餚本身不用說,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是最對味的,更重要的是……葵小姐,我覺得自己似乎總算切身體會,您的料理所蘊含的力量了……」
銀次先生的表情變得精力充沛,握拳拍了一下掌心。
「纔沒有……這種事呢。」
銀次先生髮出高鳴,在一陣煙霧瀰漫之中,牀褥上的他變回了青年外型。
「纔不是這樣呢!」
「……我的靈力?」
這種心情,跟曉把葉鳥先生這位前輩當成「總有一天要超越的目標」,有一點不同。
可是……
我們離開裏間,來到了店內空間,確認著今天提供的菜單。
這一瞬間,「某些回憶」好像差一點就在我腦海中甦醒。
這間店絕不是屬於我一個人的食堂。有銀次先生在,才成就了夕顏。
「……在葵小姐眼中的我,看起來是這樣嗎?」
銀次先生又發出輕笑,並對我深深鞠躬道謝。
唯獨面對銀次先生時,我總希望自己能更坦率一些。
然而我的這番話讓銀次先生微微壓低了視線。
我不由自主把身子往前傾,急著對他訴說。
「我是不知道旅館之間的恩怨情仇啦,但是對我而言,在我身邊一路支持我最久的人,就是銀次先生啊!」
「天神屋的經營狀況,不論有沒有我都堅若磐石。我認爲,這間旅館實質上真正的支柱,是那些長久以來在這裏效力……將旅館精神傳承至今的員工們之間的信賴關係。一度拋棄原本棲身之處的我,是永遠沒資格得到這般信任的。」
「目前似乎成功採購到冰塊了,與北方大地那邊的店家交涉過後,似乎剛好有多餘的量,預計能趕在夕顏開店前送達。」
但是他對工作的熱忱與投入,還有誠實的態度,在任何危急狀況下也不離不棄,努力幫助夕顏度過難關的這份溫柔,果然還是讓我非常景仰。
「真的嗎?」
他咕嘟咕嘟地大口喝著常溫的茶水後,吐了一口氣。隨後他的視線停留在空中的某一處放空,小小聲地呢喃道。
「我在天神屋的資歷尚淺,加上又是從折尾屋過來的員工,我想大家果然還是無法完全信任我吧……沒錯,畢竟站在天神屋的立場,折尾屋可是生意上的勁敵呀。」
我舉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雙眼。
隨後他輕輕搖了搖頭。那藏著些許落寞的表情令我十分在意。
我也跟著低頭,重新道了一次謝。
「夕顏這間店就絕對絕對不能沒有銀次先生!」
我現在完全像個泄氣的皮球般垂頭喪氣。
我好像做了非常大膽的告白……連我都覺得自己像是在對銀次先生全力示愛。話說完後纔開始覺得有點害臊。
「嗯?這道料理你還中意嗎?」
「真難得看見葵小姐眼眶含淚的表情呢……我嚇了一跳。」
眼前出現的是一位俊美的狐妖,長著氣派的九尾──是往常的銀次先生。
本日特餐就定案爲冷湯泡飯套餐,畢竟難得做了這道。在這麼熱的天氣,能品嚐這麼清涼爽口的料理,客人們應該也會喫得很開心。
他又繼續喫起冷湯泡飯,用湯匙一口接著一口下肚的同時,銀次先生原本低垂的耳朵開始精神抖擻地挺立,尾巴也輕快地擺了起來。
「太好了~我正煩惱著不知道冰何時送來,所以拿不定備料要做到什麼程度好。畢竟纔剛聽到食物中毒的事情,有點擔心。」
我覺得此時此刻的這一個畫面,好有既視感……
氣氛回到以往般和諧,就像我們平時的相處模式。
「呵呵。該怎麼說呢,葵小姐您……果然真厲害呢。」
銀次先生的眼神空洞。身爲一個被挖角過來的外人,也許他經歷過許多質疑的眼光,所以切身體會到這一點吧。
然而銀次先生突然大喊了一聲,好像想起了什麼。
「不過太好了。銀次先生終於康復了。」
「我爲了一己之私,拋下了折尾屋內『只有我能勝任的工作』,來到天神屋。」
「我總是受到你這麼多關照,把一切大小事都丟給你扛,卻連你的身體狀況都沒關心到,我真是忘恩負義啊……」
他白皙的手指好溫柔,卻又好冰冷……白皙的……手指。
「是,我都聽見了,所以很高興。我真的發自內心愛著夕顏……這間與葵小姐一同打造的天神屋小食堂。」
「你說這什麼話呀,銀次先生總是支持著我與夕顏這間店不是嗎?要是沒有你,我無法想像自己能在這地方努力工作。」
「沒錯。所以,請您別露出那樣的表情了。」
銀次先生說著這番話,突然露出了苦笑。
「呃……算是前輩?上司?師傅?嗯……好像全都不太貼切耶……不過,就像每個部門都有不同的上下關係,對我來說,銀次先生有點像老師,又有點像指引我方向的人。在夕顏的經營上,銀次先生是我最依賴的顧問了。沒錯,銀次先生是我的嚮往!」
也許我的這番發言,根本就是牛頭不對馬嘴。
我湊近銀次先生逼問他,就是爲了好好確認他是否真的康復了。
他的臉色好多了,銀色的狐耳也輕快地抖動著。
問題已經解決,我跟銀次先生都放下心中大石。
「果然……銀次先生你從葉鳥他們跑來之後,就一直很掛心折尾屋的事情吧?」
「您的料理不但能幫助靈力快速恢復……同時也讓妖怪的身心靈都受到充分的治癒。我明明早知道這一點,卻沒想到效果大大超乎我的預料。想必是因爲過去也在不知不覺中受到您的諸多恩惠吧。」
他從剛纔就一臉愣住的樣子。
也不像靜奈把時彥先生奉爲「終生良師」那樣。
「嗯嗯,這道冷湯泡飯,非常好下嚥又美味。我今天從一早就食慾全無,不過現在每喫一口,就覺得胃口慢慢回來了。味噌的風味特別棒呢……您有先乾烤過一次嗎?」
這種接近泄氣話的傾訴,很難得從銀次先生口中聽見。
天神屋跟夕顏都可以順利開張,不用擔心冰塊短缺了。
我完全沒發現自己竟然在啜泣。
「不……這道料理有一股令我懷念的滋味。而且還能感受到其中充滿葵小姐溫柔的靈力。」
「……」
「我、我只是說出真心話啊。」
「啊啊!」
「啊,對喔!他總算要回來啦。」
「您開心嗎?」
「對呀!」
今天的我果然很坦率。銀次先生的表情一臉驚奇,嘴巴成了O字形。
「因爲我託他跑腿買東西呀,有巧克力啦、酵母啦、還有好多雜七雜八的。」
「啊啊……大老闆……」
然而銀次先生在聽完我的回答後,不知爲何轉身背對我,低頭嘆息。
該不會是「託大老闆跑腿」這件事太荒謬了嗎……?
「啊,對了。我一直在思考,也許隱世這裏有材料可以代替做麪包時必須的酵母。」
「咦,真的嗎?是什麼?」
「酒母。」
「……酒母?那是什麼?」
「釀酒時必需的一樣材料,可以說是在酒麴上大量繁殖酵母菌而成的東西吧。在製作酒粕饅頭時也會使用到酒母。」
銀次先生爲我說明了酒母這樣東西,可以用來代替在隱世難以入手的酵母。聽說酒母在現世除了拿來製作酒粕饅頭以外,也能運用在麪包上。
「太棒了吧,釀酒的酵母竟然也可以用來烤麪包。」
「加了酒母所烤出來的麪包,口感似乎會更富有彈性,完全可以替代酵母菌的功效。下次我去酒窖請那邊的人分一點吧!只要跑一趟把酒母拿回來,好好保管之下就可以自行繁殖。這樣一來,要在店裏供應麪包也沒問題囉。」
「嗯嗯,好!真期待呢。用酒母烤出來的麪包……會是什麼滋味呢。」
都拜託大老闆跑腿了,現在卻成功找到替代品。
銀次先生總算恢復成平常的樣子,完全進入工作模式,與我討論完諸多事項後,他便快步離開夕顏。
雖然病纔剛好,但銀次先生管轄的部門很多,還有堆積如山的工作等著他。
「如果我做的飯有多少爲銀次先生補足一些活力就好了。」
接下也得開始準備夕顏的開店作業,時間已經晚了。
我也得提起不輸銀次先生的幹勁,捲袖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