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蓬萊玉枝生存戰（下）

在腳下的地面崩塌時，我感受到一股發涼的恐懼。

下一秒，我已經墜下懸崖。

沒想到在這水墨畫世界，也會遇到大雨坍方這種狀況……

「疼疼疼……」

我還活着。雖然身體有一半泡在墨色的水坑裏，不過性命還在。

我猶記得在墜落時的騰空感消失後，身體受到強烈的撞擊而着地……不過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沒死。

過於昏暗的視野讓我伸手不見五指，所以我對着棲息於胸口項鍊裏的小愛呼喚：「小愛，拜託了。」搖曳的綠色鬼火便替我照亮了四周。

啊啊，好暖和……

「……亂丸？」

一隻嬌小的幼犬躺在我旁邊。

對了，當時是亂丸伸手拉住了我。

就在我即將墜崖，緊緊閉起眼皮的那瞬間，似乎微微瞥見了那頭鮮豔的火橘色毛髮，想必就是亂丸化爲獸姿救了我。

所以他先墜往地面，纔會變得如此虛弱……

「亂丸！亂丸！」

我將幼犬抱入懷中，確認他的脈搏。有在呼吸，還活着。

畢竟他是妖怪，也許本來就沒這麼容易死掉，不過確實非常虛弱。因爲在這個空間內獸化會大幅消耗妖怪的靈力。

有沒有什麼喫的東西可以……

如此心想的我環顧四周，然而肩上竹簍所裝的食物似乎在墜崖時就噴光了，幾乎所剩無幾。不過先前放在圍裙口袋裏保存的無花果平安無事，我便剝好皮遞給他。

由於沒有經過我的調理步驟，所以並不具有特殊功效。不過現在有總比沒有好。

「亂丸，這個給你喫。」

雖然我已經……失去準備酒席的能力……

「啊！」

小樹的樹幹表面佈滿虹櫻貝。

「……」

漆黑的夜空中出現一道彩虹，像銀河般流動着。

但是我很清楚，反射性的動作正能看出一個人的本質。

幼犬從我的懷裏掙脫，抖了抖身子。

「這是虹櫻貝呢。」

「喂，銀次，看我變成這副樣子哪裏像沒事了……可惡。」

不過這是完整的一顆貝類，不是空殼，而是活生生的貝類。

灑落而下的水滴一觸及地面，便發出水琴鈴般的純淨鈴鐺聲。

難怪白夜先生會說那個贗品擺飾完全不對。

我不小心目睹了那一刻。嚇得我眼淚都縮回去了。

小不點輕巧地跳了下來，繞着小山丘跑來跑去，撿起散落地上的珍珠收進殼裏，他的龜甲簡直媲美百寶袋，什麼都塞得下……

「可是……銀次先生一定很擔心，正在尋找我們的下落吧。」

發現我跟亂丸的銀次先生此刻趕到了現場。

降落在地面之後，他便馬上變回人形。

「太好了……太好了，兩位都平安無事。」

亂丸仰望着渴望許久的寶物，皺起了眉。

果然他對這東西有印象。

「哇，閃亮亮滴～～」

追尋着那道光流加快腳步前進，結果我們遇見一片不可思議的光景。

「爲什麼這裏會出現虹櫻貝？我記得那是常世的物種吧？」

不知何時開始，我已緊緊握着手上的珊瑚手鍊，亂丸看了一眼手鍊，用低沉的聲音問：

獸化果然會消耗大量靈力吧。銀次先生一臉疲態，單膝跪在地面上，不過卻……

「可是……」

「喂……你那條手鍊是當初在那座洞窟裏撿到的？」

抬頭往上看，峭壁一路向上聳立，最頂端已被濃霧包圍而無法看清，當然也看不見銀次先生的身影。

「看起來似乎掉進滿深的地方呢。」

豆柴犬亂丸腳步堅毅地前進，我則在他後頭走着。

跟大老闆給我的一樣……

「那就是……蓬萊玉枝。」

幼犬又發出高分貝的吠叫。

「事到如今還說這些鬧彆扭的話幹嘛！他就是很掛念你才向我提議來找你的，因爲他……看見磯姬大人的幻影之後便心亂如麻的。」

裏頭流動着七彩光粒像星團般閃耀，充滿這個異度空間的神祕感，讓人看着看着也產生無法言喻的奇妙心境。

因爲沒辦法負責酒席了，所以來這裏尋找蓬萊玉枝，結果卻掉下懸崖……都是這一連串的打擊，讓我的情緒變得不穩定。

「亂丸……抱歉，對不起。都是爲了保護我，才害你……」

夜色逐漸泛白，黑白的世界也開始微亮。

總覺得一股情緒莫名湧上心情，眼淚就快奪眶而出。

「真是……生死關頭呢……」

亂丸大吼大叫地否認，一個轉身背對我，打算開始前進。

水球破裂之後，便化身爲小巧的虹櫻貝。

「啥～～誰在哭啊！」

我一時失語，因爲這片光景實在太過動人。

不但無法做料理，來到這裏後我也覺得自己成爲幫不上忙的拖油瓶。

「銀次先生！」

亂丸用前腳挖了挖地面，結果挖出閃耀着七彩光芒的物體。

「……」

看小不點一屁股坐在地上，淚眼汪汪地咬着手指渾身打顫，我便用手心包住他。他輕輕咬了咬我的手。

「哈！你的話他應該的確很擔心吧。至於我呢，他應該恨不得我就這樣摔死吧。」

「我想這裏原本是山頂，在陷落之後成了盆地吧。本來應該找不到的。」

「我們的時間有限，最要緊的是必須在儀式開始前將蓬萊玉枝帶回去……不如想成現在是兵分二路尋找，更加有利。」

「亂丸……」

我對磯姬大人的這番懺悔，看在亂丸眼裏又代表着什麼意義呢？

「可是，不是聽說長在山頂纔對嗎？這裏是懸崖底下耶。」

「……銀次先生不會有事吧？」

我跟亂丸似乎跑到一處寬闊的空間，這裏完全被彩虹色的光芒所籠罩。

「咦，呃……你也在哭？」

定睛一看，的確是虹櫻貝沒有錯。

在視野漸漸清晰之下，眼前七彩的光輝也更加明確了。

他指的是墜崖當時嗎？

「他應該是我們之中最平安的不是嗎？應該已經正在四處搜尋我們的下落了吧。但在視線這麼差的情況下，要會合應該頗費工夫……不過現在可沒空去找他了。」

「真難搞耶，哭什麼哭啦。」

「差不多該動身了，如果你走不了路的話就乖乖給我待在原地。」

似乎是因爲被亂丸用前腳一踩，虹櫻貝在我們眼前打開殼，裏頭掉出一顆珍珠似的小珠子。

「是真正的磯姬大人，不是像剛纔見到的幻象。即使肉體已逝，她的靈魂仍待在那裏。」

我們被一股無法言喻的預感所指引，一口氣衝上小丘的頂端。

「喂，你看。」

「喂，看看那邊。」

「這點我不清楚……不過蓬萊靈樹本來也是常世的產物，也許其中有什麼關聯。」

前方有座小山丘，地面滿滿覆蓋着虹櫻貝。

他便用鼻子嗅起味道，不愧是狗。

「那就是……彩虹色的靈力。」

我一直想告訴亂丸，畢竟這是磯姬大人親自託付給我的。

「嘖！你那是什麼臉啦！」

也許到頭來，我根本無力替她實現任何一個心願吧。

「磯姬大人非常放心不下你們兩個，因爲知道你們理念相左而分道揚鑣了。所以她纔要我幫助你們，並把儀式酒席的任務交給我……」

他的表情既不驚訝也不惱怒，就只是一隻小小的豆柴犬。

「……」

我望向樹梢，一顆顆由水凝聚而成的晶瑩玉珠正垂掛在上頭。

我伸出手觸碰那水晶球般的果實，果實表面一陣波動，水滴隨之溢出。

「他首先擔心的就是你，怕你會被那幻象給迷惑……磯姬大人的回憶被勾起之後，他聯想到的就是你──這就是你們身爲一家人的牽絆啊！」

亂丸就只是沉默不語。

還害亂丸跟銀次先生走散了。

外表惹人疼愛的豆柴犬，說起話卻粗聲粗氣。

亂丸孱弱地啃着無花果，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成了這副模樣。

「這副慘樣被你看見，真是奇恥大辱。」

我伸手擦了擦眼眶，站起身子。

的確，現在可不是哭的時候。

「咦！虹櫻貝？」

「這……這該不會……就是蓬萊玉枝……所長成的樹？」

亂丸伸手指向這片由虹櫻貝鋪蓋而成的場所正中央。

「對不起、對不起，磯姬大人……」

亂丸並不是那種本性邪惡的妖怪。

此時從天而降的，是一隻九尾大銀狐。

化爲豆柴犬的他，圓滾滾的眼珠子閃爍着光芒，滴下了一顆淚珠。

「亂丸！葵小姐！」

「是呀，看起來恐怕沒錯了。」

以魚肚白的黎明天空爲背景，在那平緩的小山丘上，浮現出一棵小樹的輪廓。

我完全沒料想到亂丸會對我做出那種舉動。

這畫面實在美得令人心痛，就在這瞬間──

小不點剛纔似乎緊抓着亂丸的尾巴，現在跟着跌落在地上滾了幾圈。

「這是……磯姬大人送給我的。」

「這種小事哭什麼啊！又不是有人死了。唉……不過還好先前喫了你做的那頓飯，否則應該馬上斃命了吧。」

「……我也要去，而且這裏霧這麼濃，有我的小愛幫忙照明比較好。」

不過銀次先生仍然安心地吐了一口氣，彷彿在說人平安最重要。

我們倆應該害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吧。我跑向銀次先生，跟他一樣單膝跪地。

「葵小姐，幸好您無恙。要是有個什麼萬一，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銀次先生緊緊地握起我的手，我感受到微微的顫抖傳了過來。

「別擔心，我毫髮無傷喔。因爲亂丸化爲巨大的犬神，當墊背救了我。不過也因爲這樣，現在他變成小小的豆柴犬，如你所見。」

「亂丸……」

銀次先生低頭看着豆柴犬模樣的亂丸，表情顯得五味雜陳。

他張開口卻又閉上，欲言又止的。真不像銀次先生平常的作風……

「哼！求之不得的寶物現在近在眼前，你還在那邊發什麼愣，銀次。」

「咦？」

亂丸依然故我，維持帶刺的態度用鼻尖指往那棵樹。

銀次先生剛纔應該真的完全沒發現靈樹的存在吧。他現在才抬頭往上望，然後目瞪口呆。

水潤飽滿的透明果實落下，落地迸裂之後，散落而出的是七彩的貝殼。

「亂丸……這是……」

「是呀，沒錯。這確確實實就是蓬萊玉枝……所長成的靈樹。妖王夫婦倆說可以折枝帶回去沒問題，總歸來說就是……總算拿到手了。」

「……」

被灰色所籠罩的這片天空之下，仍射進了幾道微光。

這個世界除了我們以外別無他人，然而在這幽靜而肅穆的氛圍之中，靈樹確實散發生生不息的生機，孕育着滿滿的透明果實。

銀次先生的雙眼溼潤，嘴角顫抖着。

我想他現在內心應該百感交集吧。

「白夜先生說過要回去時得用聯絡符通知他對吧？」

「哦？成功把玉枝帶回來了是嗎？不過弄成這副狼狽樣還真難看。」

而時彥先生則戳了戳我的肩膀。我回過頭去，結果臉被他懷裏抱着的信長舔了一口。

是之前大老闆說要給我當護身符的禮物。手中的貝殼似乎和蓬萊靈樹產生共鳴，散發強烈的光芒，不知怎麼地讓我想舉往空中仔細端詳。

唔唔……

銀次先生緊緊抱着亂丸的身子，將臉埋在對方鬆軟的皮毛裏。

但是再怎麼樣，他們還是兄弟。

「唔唔……我來幫銀次先生跟亂丸做飯。」

「抱歉在你這麼累的時候打擾。」

「白夜大人他呀，一整天都在泡溫泉、喫美食、打桌球，享盡旅館裏所有服務，所以精神好得很喔。」

正如時彥先生所說，映照在玻璃窗上的我簡直蓬頭垢面，全身沾滿了泥巴。

葉鳥先生拋了個媚眼並豎起大拇指，大言不慚地說道。時彥先生則相當傷腦筋。

小狗與小狐狸又開始往常的鬥嘴，於是我一邊「好了好了」、「乖啦乖啦」地安撫他們，一邊把虹櫻貝收好。隨後我將聯絡符舉往空中。

分別有小老闆秀吉、寧寧、還有抱着信長的時彥先生再加上葉鳥先生。

銀次先生顯得相當難爲情，然而亂丸卻一如往常地怒吼：「你說誰可愛！」

「謝謝。不過我住那間地牢就行啦，其實還滿舒適的。」

「你這人真的是到哪都能生存的粗神經耶。」

「……欸，津場木葵。」

「我現在馬上做點什麼吧？」

我彷彿沐浴在祝福之中，又像是某種覺醒的瞬間。

一大羣人殺到客房前，直接衝進房內──是折尾屋的員工們。

我跟銀次先生還有亂丸才一回來，就直接累趴在地上。

管子貓毫不留情地爆料讓白夜先生徹底慌了。沒關係的，在場只有我聽見。

啪嚓一聲，我折下結實累累的樹枝。

我拖着站不穩的身子，被寧寧帶着一起離開了客房。

「因爲，這畫面就真的很可愛嘛。你們倆變成小狗跟小狐狸耶，好像布偶。」

水珠般的果實隨之搖曳，水滴與七彩鱗片灑在我的身上。

不過似乎也來到了極限啊。銀次先生也冒出陣陣煙霧，外型變成可愛的小狐狸。這代表靈力又耗盡了。

「啊！」

「加油，我等你回來。」

我們所在位置似乎是白夜先生下榻的客房，他身上果然還是穿着旅館提供的浴衣。

不過站在我的立場，那桌料理沒有浪費掉已經是萬幸了。

此時，站在走廊盡頭處的雙胞胎正靜靜地窺探着我們。

這和樂融融的情景究竟是怎麼回事。

「啊，抱歉。試喫會的剩菜我昨晚已經喫光了！番茄燉鮭魚真是最棒的一餐消夜呢。」

裏頭裝的是白夜先生交給我的聯絡符，還有……

如果早點找到，那麼磯姬大人當時也不用犧牲生命了……

「亂丸大人！」

我取出夾在腰帶裏的小袋子。

他們從來不是平行線，只是一直在等待交集點的到來。

正當我想在最後參拜一次靈樹而轉過身之時……

加上一整晚沒睡覺的關係，臉色也相當難看。眼下的黑眼圈好驚人。

「……咦？」

「小姐你平安無事啊！」

雖然沒辦法負責海寶珍饈的任務了……

寧寧攙扶起我，爲我設想了一切。

「這副狼狽樣來得及參加儀式嗎？你們還得負責夜神樂的獻舞耶。」

亂丸與銀次先生就只是在旁邊注視着這樣的我，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我暫時在一旁以眼神守護着這對兄弟沉默的交心時刻。

順帶一提，小不點也不甘示弱地叫囂着：「我也很可愛滴！」

這種時候反而是寧寧顯得比較冷靜沉着呢。

「……在這麼重要的時候，真是讓您見笑了。」

銀次先生的心與亂丸的心，終於有了交集。

「喂，亂丸！不許對葵小姐出言不遜！」

「明明就在哭，把你的眼淚留到儀式順利結束再來哭啦。」

「啊哈哈！噗呵呵！」

尤其是他們兩個，因爲靈力消耗過度而維持幼獸的模樣直接睡着了。

符咒瞬間綻放出眩目的光芒，周遭景物開始變色。

白夜先生甩開摺扇掩口，發出輕笑聲。怎麼覺得他心情特別好。

「亂丸、銀次！」

就像靜奈跟時彥先生，還有葉鳥先生與松葉大人一樣──只要心裏確實有對方存在。

「津場木葵，你笑什麼笑！」

「啊！抱歉。」

我看見樹幹旁佇立着一個人影，身上的長外褂悠悠然地隨風飄蕩。

「啊！你！在在在、在胡說些什麼呀這個笨蛋！誰會在敵方陣營玩得流連忘返啊！」

「你們兩個在發什麼呆呀？蓬萊玉枝好不容易纔到手的耶。」

尤其是秀吉，平常臭屁的態度消失無蹤，他一發現亂丸有氣無力的模樣便激動地狂掉淚。

你應該還有未完成的任務。

大家看起來滿臉疲態，似乎都沒睡。似乎是一直擔心着我們的安危。

不過完全無法想象白夜先生打桌球的畫面……

「……嗷呼嗷呼！」

白夜先生用摺扇戳着兩隻小動物。呃，饒了他們啦！

沒想到最先迎接我們的是白夜先生刻薄的言詞攻擊……

「……說得也是呢。」

「銀、銀次。」

大老闆，我算不算有派上用場了呢？

「玉枝到手……該回去了。」

銀次先生不知爲何垂低着臉，亂丸則「嘖」了一聲。真搞不懂他們的態度是什麼意思。

「好啦，就由我來折下樹枝囉。」

「亂丸跟銀次就由我負責帶往醫務室休養吧。我打算讓他們服用能恢復靈力的藥，不過效果還是遠不及津場木葵你所做的料理，我希望晚點你能準備點喫的給他們。目前手邊有什麼料理嗎？比如說先前試喫會所剩下的菜餚……」

狼狽……

樹的高度正好比我高了一個頭。

「呃，沒有。」

「喂，你在那邊慢吞吞摸什麼？快點用聯絡符通知他啊。」

維持幼犬姿態的亂丸並沒有再多說什麼，雖然身上的毛全豎起來就是了。

只要有寶物，便能讓儀式成功舉行。

在漫長的過往之中，兩人僅爲了完成唯一目的而分道揚鑣、反目成仇。

不是魚鋪小夥子也不是茶館店員，而是穿着黑色長外褂的「天神屋」大老闆──他面對我說了些什麼，然後舉起食指輕放在脣前。

那是……那棵靈樹依照我的心願所顯現出的幻象還是什麼嗎？

「噢噢，葵，你醒着啊？而且這種時候還惦記着要做飯，果然不辜負愛料理成癡的稱號，真令人佩服啊，前些日子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簡直像假的。」

「欸，秀吉你別哭啦。你這傢伙真的熱血到讓人受不了耶。」

明明還有儀式前的最終調整要忙，應該各方面都忙得不可開交……

「啊，這是……虹櫻貝。」

「幹得好……亂丸。」

「時彥先生說得沒錯。葵，你也去洗個澡睡一下才行。我幫你準備一間客房，不要再窩在那個地牢了。」

「銀次你少囉嗦。」

「煙火大會是黃昏纔開始……雖然時間不算太充裕，不過稍微休息片刻比較好。畢竟你們已經順利趕回來了。」

「混賬！我纔沒在哭！」

「啊啊！亂丸大人，竟然成了這不堪的模樣！」

「唔？」

「不、不用了！說什麼傻話，你也必須稍作休養纔行，看看你如此狼狽。」

兩人的心意確實在一瞬間相通了。

「……」

不過他的緊繃感沒多久之後也平復了下來，緩緩低垂着那雙豆柴犬的耳朵。就我的角度所見，他那小巧的背影正顫抖着。

……大老闆？

「怎麼了？躲在那種地方。不去跟大家會合嗎？」

「嗯……」

「這個嘛……」

他們倆的回應相當曖昧，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

「我們現在還不夠格，不能去找大家。」

「我們在旅館的資歷還很淺，而且也沒什麼貢獻。」

「噢？原來你們的心思也細膩到會顧慮這些喔。」

「……」

這對雙胞胎原本還看似對這間旅館沒什麼特殊感情的……

「有什麼事找我嗎？」

「……嗯，沒錯。」

「有事情想跟你商量。」

雙胞胎緩緩走了過來，彼此望了一下對方的臉，並互相點頭。

以他們倆來說，現在的表情可說是相當嚴肅又有神。

……儀式也終於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