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 早春（下）

养育我长大的祖父津场木史郎，离开人世了。

在守夜与葬礼等所有仪式告一段落之时，我才突然感到害怕。

我已失去所有重要的东西。

虽然还有个遮风避雨的家，但家里只剩我一人。

正因如此，原本打算用祖父留下来的钱好好读完大学，找份正经工作脚踏实地活下去。

想必我只能只身过完这一辈子了。

在爷爷死后我失去依靠，已没有人能理解我这种能看见非人之物的体质。

所以除了「念完大学并好好过活」以外，没有其他人生目标可言。

然而，就在刚升上大学二年级的那个樱花漫舞的春天。

从那一天起，我的命运开始转动。

一位鬼男把我带往了位于隐世的妖怪旅馆──天神屋。

被鬼掳走，得知身上有与鬼男成亲的婚约，而订下婚约的始作俑者是最心爱的祖父……

起初我完全不愿相信这一切是事实。

我拒绝了婚事，拒绝了鬼男大老板，心里迟迟无法原谅爷爷的所作所为。但同一个瞬间，我内心也萌生新的目标。

那就是──还清爷爷所欠下的债务。

新目标也成为我活下去的动力。我在中庭发现栖身之处，在那里建立起名为「夕颜」的小食堂，下定决心在这里努力一次，并决定留在隐世。

隐世的妖怪虽然个性强烈，却也拥有温柔与包容的一面……

无法融入人类社会的我，却能顺利跟他们交心，并且藉由料理互相理解。

我在这里获得了「活着」的感觉。

虽然也经历过许多苦难，但「有天神屋的大家作伴」这样的生活不知何时开始令我感到安稳且幸福。还清债务的目标也转变为在这里用心服务每一位妖怪。

「好久不见，津场木葵。」

薄荷坊先生似乎会帮忙在下次的妖都新闻报专栏上，介绍这次的草莓自助餐会。他说想在自己能帮上忙的分野支持天神屋。

「我们被乱丸大人派来了。」

而今天是重要的大日子，要举办推广北方大地乳制品的合作企画「草莓甜点自助餐会」。

‧鲜蔬三明治

活动举办在天神屋飞船「星华丸」的大厅内，主角是北方大地所栽种的「雪屋草莓」。除此之外，鬼门之地的水卷农园出产的「赤鬼姬」、「红角」与「鬼门莓」等当地品种也会一一亮相。

‧奶油鸡肉咖哩（选用食火鸡肉）

〈咸食〉

而在不知不觉之间被大老板吸引的我，也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这场自助餐会采全预约制，消息灵通的富豪阶层、接受邀请的各八叶与食品相关业者妖怪们都纷纷热烈出席。

○

茶会举行时间为妖怪们的午茶时段到日落时刻之间。

而且……真要我老实说……

「哎呀！薄荷坊先生！」

‧草莓雪国提拉米苏盒

除此之外，菜单里还不着痕迹地融入冰里城想推广的木酒盒提拉米苏、天神屋未来想推出的生铜锣烧及地狱蒸气布丁等品项，希望在草莓的魅力助攻之下，能连带宣传这些产品。

「妖都有许多爱好新奇事物的妖怪。像这样的草莓自助餐会，在隐世是一种全新的饮食形式，肯定能紧紧抓住他们的心这样。」

‧草莓优格幕斯杯

‧雪屋草莓宝石塔

「呃……呃哈哈……不，我还没结婚。」

如今却要我回去现世吗？

‧浓厚起司蛋糕佐赤鬼姬草莓酱

要是我现在离开了，名为「夕颜」的这个地方是否会被隐世的妖怪们逐渐淡忘？甚至被后起之秀给取代？这些都让我充满不安。

毕竟夕颜才正要开始起步。

再来就是使用北方大地产的牛奶、鲜奶油、优格与起司，来制作许多草莓口味的甜点。

一星期过去，我仍迟迟未能做出决断。

‧微苦抹茶冰淇淋与综合草莓迷你圣代

他如此说完，入迷地看着陈列于中央大桌上的众多闪闪发亮的草莓甜点，同时把这些甜点的外观与滋味一一记录下来。笔记上写着「红红的」、「一片红」之类的。

草莓鲜奶油蛋糕使用松软海绵蛋糕为主体，再搭配几乎快满溢而出的大量打发鲜奶油，是最经典的草莓甜点；带着微苦的抹茶冰淇淋与新鲜草莓组合而成的圣代，则是我的推荐品项。选用多种北方大地引以为傲的起司制作而成的起司蛋糕，佐上手工制作的草莓酱享用，想必能让所有人立刻成为起司的俘虏。至于水果塔则是大手笔使用满满的草莓紧密铺满表面，肯定能令人一见倾心。

这一年来以天神屋为原点，在隐世累积的经验、建立的人脉与信任，我并不认为会就此化为乌有。虽然有信心，但还是有些害怕。

〈主题甜点〉

宾客中还包含了许久不见的貉妖小说家……

‧整颗鬼门莓内馅生铜锣烧

的确，事实上爷爷的债务形同不存在，我没必要还债，也当然没有理由继续经营夕颜。

‧天神屋蒸气布丁草莓百汇

「是做便当的小姐，不，应该直接称呼您为天神屋夫人比较好这样？」

这是我此生唯一一次真心喜欢谁。

本次的主题概念设定为「草莓与妖怪的黄昏时刻英式茶会」。

如果真要重返大学，我也就必须暂时离开隐世。

我一刻也不想离开──无论是天神屋还是大老板的身边。

‧雪融鲜奶油蛋糕佐大颗雪屋草莓

由于这次宾客原本就是对此次活动主题有高度兴趣的族群，希望能积极向他们推广这些目前在隐世还很少见的甜点与料理。

‧油菜花鲑鱼培根蛋奶义大利面

「戒、明！」

在折尾屋担任厨师的双胞胎鹤童子戒与明也来了。

他们难得穿着正式的袴装，而非平时的日式作业服，人被衣服驾驭的感觉十分明显。

「乱丸大人说折尾屋未来也想用芒果为主的甜点当成主题，举办自助餐形式的餐会。」

「乱丸大人说把能偷的创意全都偷回去。」

原、原来如此，是来刺探敌情的是吧。

「不过芒果这主题真不错耶，夏天举办南国度假风的自助餐会，感觉反应会很热烈。芒果不只可以做甜点，搭配咖哩应该也很适合。要不要试着做做看芒果咖哩？这风格最适合折尾屋了，很值得一试。」

「这项情报我就收下了。」

「南国度假风自助餐……芒果咖哩……」

双胞胎手抵着太阳穴位置，正在把我给的建议输入脑袋中。

我顺便问了他们最喜欢哪道甜点，结果戒选了草莓抹茶圣代，明则选了生铜锣烧。

不愧是专攻日本料理的厨师，甜点似乎也偏好融合日式要素的口味。

「津场木葵，下次你也再来折尾屋吧。」

「大家都很想见你。」

「咦～可是乱丸应该不想吧。」

「才没这回事。」

「他应该想把你留在折尾屋尽情使唤。」

「……使唤是吧。」

有一段时期我曾参与过折尾屋仪式工作。虽然历经各种波折，但在那个地方能使用到有别于鬼门之地的南国风味食材，是一段很好的回忆。

不过，要是我确定回现世读大学的话……

「被淡忘？呵呵，妖怪确实容易被流行洗脑也容易厌倦，但同时也有专情的一面。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不会被遗忘的。这种极端的天性，人类或许很难理解就是了。」

「妖怪们虽然意外有着温柔善良的一面，但新奇感还是有期限的。正如石榴小姐之前所说，我想大多数妖怪都会渐渐厌倦。我担心等我回来时，夕颜能端出的东西已经不再新奇……」

「……极端？」

老实说我一直很挂念，石榴小姐身为洗豆妖却偏袒天神屋的老板，这样的立场是不被同族所允许的。

或许她能理解我的这股烦闷。

即使如此，她还是为了救大老板而对我提供援助，是我们的恩人。

背对着夕阳的她，一头长发随风飘逸。她点点头回了句「原来如此」。

这些事我无法找天神屋的人商量。但她不一样。因为我们拥有一样的志向。

能去折尾屋的机会也所剩无几了吧。

石榴小姐的回答令我感到意外。

「不是的，是我自己提出辞呈的。八叶这身分对我来说还太早了，而且绑手绑脚又枯燥。」

石榴小姐列举着中意的品项，突然归纳出自己可能喜欢鲜奶油的结论。

「阵八他自己也在文门研究所学到很多，获得了珍贵的友谊，这次也因此得到帮助。想必他是希望把你原本拥有的机会还给你，希望你把握时间去完成现在才能放手去做的事、获取现在才能得到的收获。我想这些应该是光靠今后继续经营夕颜也无法获得的经验。」

「怎么了？葵小姐。」

「咦？」

隐世今后应该会大步迈向新时代吧

舍弃身分后的她换得一身轻，要去哪里再也不是问题。

「挑战啊……」

我紧紧皱起脸，吐露难以名状的不安。

「葵小姐，你好。」

在和果子师傅这份职业上已建立稳固地位的她，仍企图展开新挑战。她如此宣告的模样十分耀眼。

「草莓鲜奶油蛋糕吧。我曾听黄金童子大人介绍过，没想到实际尝过后更惊艳。不过特别有感情的还是生铜锣烧。嗯？也许我意外爱吃鲜奶油？下次自己尝试用鲜奶油做甜点好了。」

「那就太好了……你中意哪一道甜点呢？」

「嗯？没事，结果没受到任何责难。不过我确定要离开八叶的位置了。」

「对了，石榴小姐，在那之后你过得还好吗？」

「不过正因为有这个身分，我才能帮助阵八跟葵小姐你，关于这点我倒是心怀感恩。但……现在我有了再次挑战的冲劲。」

像西点或西餐、面包或蛋糕等饮食，现在虽然保有新鲜感，但等我大学毕业那时很有可能已成为理所当然的普遍文化。

「关于这件事，也许天神屋大老板说得确实有一番道理。」

「才经历八叶夜行会那么大的风波，这么快就推出如此有新意的创举啊。来这一趟真是值得了，我玩得很开心。」

她说八夜不懂得变通、又净是些个性乖僻的难搞人物云云。石榴小姐对八叶的抱怨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才能放手去做的事……现在才能得到的收获……

「那个……请问我可以找你谈谈吗？」

「哇！石榴小姐！欢迎欢迎！」

我想请石榴小姐听听，从前些日子就陷入独自苦恼的问题。

「可是，我放不下夕颜。我很担心这间店会被大家淡忘。」

其他出席的宾客还包含了在折尾屋认识的雨女千金淀子小姐、伤势已痊愈的春日与文门研究所的夏叶女士。弥漫草莓香味的会场充满华丽的春天气息与热络的人潮。

「这还不算惩罚吗……」

石榴小姐是由天神屋直接提出邀请的贵宾，不过原先听说她不确定行程能否排得开。她应该是特地抽空前来的吧，真开心。

有点好奇她使用鲜奶油会创作出什么样的作品。

「的确，背负八叶的立场在各方面都很受局限呢。」

我还料想她应该会劝我不该离开夕颜。

来到了甲板上，我向石榴小姐说明大老板先前告诉我的真相。

「你是深深被爱着的，葵小姐。你是独一无二的。今天这一趟让我彻底明白这一点。」

「……」

我们仰望着夕阳西下的天空，各自压着被风吹乱的头发。

石榴小姐继续用开导的口气对我说道：

「就算在未来的隐世，现世料理本身已变得不再稀奇，肯定还是有许多妖怪为了吃你做的菜、为了见你一面而前来。正因为如此，我想想……也要看你怎么决定就是了，比方说限定在周末或连假返回隐世，回到天神屋经营夕颜──这种方式如何？」

「限定在周末或连假……？」

「嗯，不过我对天神屋与你的了解都不够深，就当成是我随口说说的提议就行了。不过，有时候每天始终如一的存在容易被遗忘，若附加限制条件反而能激发客人上门的欲望；局限的营业时间反过来说也更有记忆点。很多妖怪都很吃这套的。」

她还说，像大湖串糕点屋的季节限定商品销量也特别好。

春天有樱饼与艾草团子、夏天有水羊羹与葛果子、秋天有栗馒头与月见团子、冬天有豆大福与椿饼等。据说限定商品的推出是一部分客人每年最期待的事。

跟据她的说法，比起那些数十年如一日的常态商品，这些季节限定品项意外地更有存在感。

「不过……这项提议将会剥夺你的休假时间。你必须定期在隐世与现世两头跑，至今为止的营业模式也随之改变，顾客或许会出现反弹或不满的声音。你自已在体力或是精神层面上也都可能吃不消……不过，我认为定期往返两地也会得到许多不一样的新发现。反正只要借助天神屋大老板的力量，来回于隐世与现世之间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我一直以来期许「夕颜」这地方能成为大家带着轻松心情进来坐坐的小食堂。

若转换成期间限定店，营运模式与目标也将完全一变。

不过，这样就能入手最即时的现世资讯，随时带回隐世。

两头跑可以早一步导入现世的新东西，随时保持夕颜经营者的心态来看待现世的料理，应该也能得到不同角度的启发吧……

比起固定每天营业，限定于某些期间的营业方式更能让客人感受到季节或节庆专属的特别氛围，同时替天神屋营造话题性，或许能进而帮助振兴旅馆的营运。

原来如此，我还有这条路可以选择。

「谢谢你，石榴小姐。找你商量真的收获太多了！」

「呵呵，表情都不一样了呢，刚才明明还满脸不安。」

「是的。因为新目标变得更清晰了。」

「这一年对于妖怪来说只是弹指之间，却是如此鲜明且深刻。对我而言，这里也充满许多难以忘怀的回忆。」

或许我必须利用自己的视角，从现世物色可替天神屋加分的元素，并导入我的料理中。

银次先生是一起决定经营夕颜的伙伴，所以我认为第一个得先找他商量。

我也跟着他一同闭上眼。

而我也仓促地跟上他，边走边对他的背影说：

银次先生应该从大老板口中略知一二了吧。

如今，这间天神屋对我而言已成为家一样的存在，现世反而像遥远的世界。

或许这样也并非坏事。

「其实我也一直认为，要发掘葵小姐所拥有的更多可能性，这样的方式会是比较好的。不过您能自己看清方向并且做下这番决定，这才是令我再欣慰不过了。别担心，我永远都站在您这边。我会支持您所选择的路。」

石榴小姐用温柔的眼神凝视我，轻轻搭上我的肩，彷佛在替我打气。

等我毕业后，一定会再重返这个地方。

「这场活动的主角不在场怎么行，众多宾客正等着跟您打声招呼唷，请过来吧……」

他骤然停下脚步。还以为他要转身，结果只深深点了头，彷佛在回答「我明白」。

「总觉得……您初来到这里的那一天，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谢谢你，银次先生。真的谢谢你！」

在这间「夕颜」招待过的无数客人、制作过的无数料理，全历历在目。在这里留下的众多深刻回忆是如此宝贵。

银次先生垂下耳朵，充满感慨似地闭上眼。

但就天神屋的现况来说，需要某些「契机」来帮助旅馆重振旗鼓，这一点也无法否认。

「葵小姐，原来您在这呀。」

我也站起身，与他一同望向店内。

随后她便转身登上了大湖串糕点屋的接送船只，一边挥着手一边远去。她那副勇往直前又坦荡荡的身影彷佛已将内心某些迷惘一扫而空，真是潇洒帅气。

维持不变的传统口味，这样的小食堂也有一番魅力。

「银次先生！」

我想总有一天，我俩脚下的道路会再度出现交集。

「欸，银次先生。今晚的草莓自助餐会结束后，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银次先生呼唤着我。

「原来如此。我明白您的想法了。」

倒不如说，若不回去现世多看看，我此刻所拥有的现世资讯将会停滞更新，在隐世中逐渐过时吧。

他静静地听我说完，同时频频点了好几次头。

身为甜点师傅的石榴小姐，也将继续在隐世这个舞台上挑战不懈。

「我也是啊，银次先生。这里也是我的起点，赋予我全新目标的，正是你和这间店。」

接着他站起身，把这间店环顾了一遍。

在大学求学，增广见闻，将所有收获活用在夕颜上──这就是我的使命。

一开始的我们虽然有点不对盘，但现在明白了彼此追求着同样的目标，我想我跟她已成为能互相给予新刺激的良性竞争对手，同时也是益友。

正因为如此，所以免不了寂寞。但只要能定期回来见大家的话……

这间破烂又狭小，却充满温度的「夕颜」。

「未来正式回归隐世的你可能会成为我的头号劲敌，光想就觉得全身战栗。不过……我等着你回来，葵小姐。我期待着你能让这个隐世变得更热闹，期待你使用有别于津场木史郎的方式……用『料理』来写下超越他的精彩『故事』。」

「……」

下一次相见不知会是何时。

在夜幕降临的同时，甲板上的鬼火也一一亮起。此时，银次先生为了找我而来到这里。

再这样继续待在隐世，我的料理将慢慢被时代脚步追上，变得不再新奇。

然而银次先生歪着头，露出似乎有些落寞的神情，用手摸了摸吧台。

结束自助餐会的收拾工作后，我在夕颜把这件事告诉了银次先生。

听见银次先生不知想起什么而发出咯咯轻笑，我便睁开了眼。

「想当初葵小姐一个人孤立无援，待在这里饿着肚子垂头丧气呢。」

「是呀。但因为有银次先生的帮助，我才总算能勉强撑下去，你是我的第一个伙伴。」

「不，您的第一个伙伴想必是大老板才对。那一天的大老板……其实相当失落喔。」

「咦？把我抓来隐世的那一天吗？」

「是的。葵小姐拒绝了婚事，还宣言要自己努力还债，让大老板颇为烦恼，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垂着身子不停发出苦恼的低喃声。」

「啊，啊哈哈！」

如今已能轻而易举地想像大老板的那副模样。

当时明明还觉得他是个惨无人道又没血没泪的鬼男。

「大老板一直很后悔当初待您有些冷淡。他本来打算暂时观望一下状况，若葵小姐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就要把婚约一笔勾销，消除您在隐世的一切回忆后送您回到现世……似乎是这么一回事。」

「嗯嗯……我有稍微听大老板提过这件事。」

不过我很庆幸最后没有演变成如此。

一想到当初的自己有可能忘掉大老板与天神屋的大家，重回那个已不存在任何留恋的现世……光想就觉得浑身发毛。

「不过葵小姐后来坚强地适应了这个世界。经历松叶大人、阿凉小姐与铃兰小姐的事情，最后您自身做出了选择，决意留在隐世生活。大老板一路看着您用自己的力量开创新的命运，想必比您还更加欣慰。我想大老板自己也从中得到了鼓励。」

接着银次先生有点难为情似地垂下视线，小小声地低喃一句：「……我也一样。」

「这一路以来，您的身影无数次激励了我，您的力量无数次拯救了我。在南方大地的仪式那一次，您所赋予我的救赎，想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银次先生……」

回想小时候……

一位戴着白色面具的妖怪总会来找孤伶伶的我，并且带食物给我吃。

他陪我聊天，还呼唤了我的名字。

「讲了这么多，感觉好像要在这里永别了，有点寂寞耶……」

「请您把这段期间当成自我充电时间，在现世的大学好好勤勉向学。无论是这段日子还是毕业之后，在能力范围内一同继续经营天神屋与夕颜吧。不过，还请您吃不消的时候别太过逞强，毕竟葵小姐您有时就是努力过头了。」

已经恢复挺立的狐耳与毛茸茸的九尾。

还有「执念」与「愿望」，以及「活下去的力量」，让我得以成为现在的我。

他说我不需要有任何牵挂，放手去努力就好。

「噢噢，吓了我一跳。都是因为葵突然冲了进来，害我……」

这一天，是祖父的忌日。

银次先生也充分理解这一点，所以用可靠的眼神告诉我。

「大老板！请听听我的计画！」

他的话语替我打了强心针。随后他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对待即将离巢的孩子一样。

温柔眼神与银色的秀发。

所以我后来才会开始替饿肚子的妖怪做饭，喂饱他们。

大老板爽快地接受了一切。

「银次先生……谢谢你。与你相遇……是我最庆幸的事。」

这间店与银次先生让我在隐世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

「是呀。我们的挑战从此要迈入下一个新关卡了。」

并答应我等时候到了，必定会前去迎接我回来。

大老板此时正拿着扫帚，清扫着从外廊飘进来的的樱花花瓣。直闯室内的我，把今后的抱负与目标、夕颜的往后规划、天神屋的未来以及我跟大老板的未来，全都坦率地说明白。

一年前的我，第一次在这里动手做料理。那也是我成为料理人的原点。

我重新坚定了决心，与银次先生具体讨论今后的规画，一起统整出结论。

从你和大老板身上获得的东西，绝非只有寿命而已。

「这里是您的家。我会守护着您的归宿，将您留下的东西推广到整个隐世，并且永远在这里等候您。」

此时正好迎接了跨日的时刻。

他是非人之物，是一只妖怪。

「我也一样啊，是你救了小时候的我一命。当时的相遇让我找回了对饮食的渴望，连带让我发现了『料理』这个生存目标，是无可取代的珍贵回忆……我绝对永远忘不了。」

虽然这副模样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我仍重新凝视着眼前的九尾狐妖，并且对于与这位优秀上司的相遇充满感恩。

「我明白了，葵。」

那个妖怪就是你。

银次先生转身与我面对面，伸出了手。

我注视着自己的手，紧紧握拳。

「呵呵，的确是呢，不过绝非如此。我会永远在这里，而您也终将归来。」

我也凝视着银次先生，同时回握住他的手。

我告诉他，这就是我做出的决断。

然后我急忙前往大老板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