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北方大地觀光推廣企畫

「昨晚真的非常抱歉，葵小姐。」

隔天，我與銀次先生一同謁見冰裏城城主清大人，他對我們深深鞠躬致歉。

「冰盤一事是我們的疏忽，讓兩位受驚了。」

「不！沒關係啦，反正最後也查出冰盤裏並沒有下毒，不是嗎？」

「……是的。但是問題在於城內的冰制餐具本應使用永久冰壁所製成，卻不知何時被替換成一般妖冰了。這對我們來說是一種恐嚇，也許對方下一次就會來真的了。目前我們正在追查犯人身份。」

清大人的表情相當嚴峻又僵硬。

也許是因爲只有他才明白這種狀況究竟另有什麼含義吧。

「請您抬起頭來。」銀次先生對清大人說道。

「我們也過於大意了，明知北方大地內部局勢正處於紛亂。不過折尾屋的飛船目前很安全，我們會以船上爲據點來行動，請您無須擔心。」

「好的，我想這樣子比較保險吧。」

「另外，請問白夜先生已經啓程了嗎？」

清大人被這樣一問，點頭回答：「是的。」

「白夜殿下今天一早就從城裏出發了。在離開前已請他過目這裏所準備的各種北方大地代表食材，食用安全也已經過嚴加檢驗。」

清大人身後的臺子上擺放了各式各樣的食材。

除了最基本的牛奶與鮮奶油等，還有種類一應俱全的塊狀起司。

品項可想而知還是以乳製品爲主。

「這裏的起司原本發源自山區，是高山居民自古以來的傳統食物。近來各種製造技術推陳出新，食用的普及度也越來越高。北方大地四處都是牧場，還設有由冰裏城直營的大規模起司加工廠。」

接着清大人依序爲我們介紹這些當地的食材。

「海產類食材中也包含了一些只有在北海這裏才能入手的珍奇海味。例如螃蟹、扇貝以及鮪魚……另外還有鮭魚卵與牡蠣等，雖然現場目前沒有。」

「今天一早折尾屋的廚師們去了一趟北海漁港，我想他們應該已經弄到了第一手的新鮮食材。」

「原本聽說北方大地這裏冬天蔬菜少，但是這樣一看才發現其實挺多的呢。」

「哇～～起司融化的畫面看起來好迷人。」

「哎呀……不過這還真是令人停不下來呢。開始想來一杯了。」

「因爲北方大地生產的起司品質沒話說嘛。我也最愛這裏的起司了。」

我與銀次先生在折尾屋飛船上的廚房裏，物色着衆多種類的起司，同時打開了放在一旁的書本，裏頭有各式各樣北方當地料理的插畫。

然而爺爺他可能是因爲缺乏跟孫輩生活的經驗，或者覺得小孩都會喜歡起司，又或者聽從了誰的建議……總之最後決定用土鍋搭配傳統陶製烤爐，在暖桌上爲我煮了起司鍋。

一般來說，這個節日應該都會準備烤雞或是牛排之類的典型豪華大餐，討小孩子歡心吧。

哇……真好喫，實在太美味了。

被銀次先生一問，雙胞胎的眼神放空了幾秒鐘的時間，回想先前的菜色。

「兩位喫了些什麼海鮮呢？」

正如銀次先生所言，大塊大塊放置在臺上的起司具有十足的存在感。

「起司鍋是什麼？先別扯這些了，你聽我們說！」

話雖如此，不過種類也是五花八門。基本上每一種都是天然起司。

先將準備好的起司切成小方丁並灑上太白粉，完成前置作業。

「整間屋子都起司味。」

「很大顆的鮭魚卵。」

「廚房我借來用囉，現在正好在煮起司鍋。」

銀次先生接在清大人之後補充說明。清大人也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就剛纔得知的資訊看來，冰裏城這裏似乎基本上以營運工廠爲主，是產業的中心據點。我是知道各方八葉原本都是經商維生，唯獨冰裏城這裏特別帶有神祕色彩，現在總算對內部產業狀況有點概念了。

「對吧～光是盯着鍋裏看就覺得自己好像置身瑞士的深山之中。等起司全煮化了，加一點肉豆蔻、鹽跟胡椒就完成了……嗯！感覺不賴。」

選好材料，我們總算進入起司鍋的試作。

我請銀次先生負責處理試喫時所需的配料，我則在同一時間準備土鍋容器。

他還特地去買了麪包回來，即使他本人根本不愛喫。

「肉類加工製品在這裏也是民生必需品，所以香腸與煙燻食品的種類也很豐富。」

料理酒雖然少了白酒的獨特香氣，但是也比較順口，不會干擾起司鍋的風味，讓小朋友也能一起享用。這也是爺爺以前爲我煮出的滋味。

雙胞胎馬上轉換了話題，並且大步朝我們逼近。

先用蒜頭的切面抹過土鍋表面後，再開始熱鍋。接着將白酒……不對，是料理酒與牛奶倒入鍋中，放入起司煮至融化。

「沒錯。讓食材表面裹滿濃稠的起司之後拿來享用。搭配的食材並沒有限制，不過最常見的是硬麪包、德國香腸、馬鈴薯與紅蘿蔔。這些也全是北方大地普遍的食材呢。再加上這裏海產也很豐富，所以也想把蝦子啦、扇貝等也拿來運用。」

明明說好只是試個味道，現在卻連其他配料也想拿來嚐嚐。

用細細的竹籤叉起切丁的法國長棍麪包或德國香腸等自己想喫的配料，裹上融化的起司放入口中。這次初體驗讓年紀還小的我感到相當雀躍。

「真的耶。感覺類似德國香腸和培根呢。唔哇，真想嚐嚐。」

「目前起司在隱世這裏的市價還很高，能拿到這麼多種類實在太棒啦。越看越像一座金黃色的寶藏山。」

「沒錯。其他還有用這些海鮮加工製成的罐裝與瓶裝食品。除了鮪魚罐頭以外，還有螃蟹、扇貝等相當豐富的品項。冰裏城這裏設有許多直營的食品加工廠，生產便於保存的食品以供人民度過嚴冬。」

我想現正開始引起流行風潮的起司應該是不可或缺的關鍵吧。

正值此時，雙胞胎戒與明兩人來到了廚房。

「嗯嗯，如果能創造這樣的特色菜，對我們來說也是再感激不過。」

什麼樣的料理能夠吸引隱世的妖怪們，讓他們產生「不惜千里迢迢來一趟也要嚐嚐」的念頭呢？

「簡單來說，就是以起司爲底的火鍋啦。將起司與酒放入鍋中加熱融化，用長竹籤叉起食材泡進去。」

「燙！」

「話說回來，請問您所期望的『北方大地特產』，是怎樣的商品呢？能帶回去當紀念品的土產，還是在當地餐廳享用的特色料理？我自己是認爲『只有親自來一趟才能喫到，而且值得一嘗的美食』比較好。」

像一般廣爲人知的奶油起司等未經熟成的新鮮軟起司，質地柔軟而且沒有特殊氣味，喫起來相當順口，無論用於製作甜點或料理都很適合。

剛纔聽說他們今天一早就跑去北海港口，看來似乎弄到剛剛纔回來。

銀次先生用手拄着下巴，一臉歪頭不解。

清大人伸手指向圓滾滾的霜降白菜，爲我們進行說明。

「鮪魚大腹肉。」

啊啊，早知道就先烤點麪包備用。

「哇！這是怎樣？」

「泡進去……泡在起司的火鍋裏？」

「這塊土地的居民似乎真的自古以來就與乳牛共生，每天的生活都被乳製品包圍呢。雖然因爲民族性比較封閉，所以未能讓乳製品廣泛地推廣至外地，不過最近開始開發各種接受度高的產品，漸漸普及於隱世。就像之前也帶起了起司的潮流。」

「總之先來選出最適合煮起司鍋的起司吧。像這種不知道如何？」

清大人所準備的食材早已運過來擺放完畢。

「葵小姐對於起司料理已經有初步構想了嗎？」

「原來史郎殿下也有這種爲孫女着想的體貼呢。」

啊啊……爲什麼融化的起司擁有如此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呢？

清大人對於本地食材出口也抱持疑慮，擔心會助長外地發展多樣化特產，所以必須做出本地限定的料理，而且還得具有外地無法取代的價值。

在我印象中，爺爺他平常應該偏好濃烈一點的葡萄酒。唯獨在喫起司鍋的時候，他爲了我只會加順口的料理酒進去。實在是難忘的好滋味……

心情簡直就像身處於冬天的山中小屋。正因爲只要往外踏出一步就是冰天雪地，才能突顯這熱騰騰又濃郁的起司料理有多美好。

「北方大地的海產不得了耶！」

我第一次喫到這道料理，是在與祖父共度的第一個平安夜。

「嗯，全是保證美味的主角級食材呢。」

最後選擇的結果是風味順口不膩的半硬質起司。

「總覺得光您描述就能感受到十足的美味……」

「當然，伴手禮的部分能讓來訪此地的客人帶回去留念或是分送，留下到此一遊的事實這點也很重要。不過近來我開始認爲讓旅人造訪當地，親身感受與親口品嚐所營造出的『實際體驗』將成爲關鍵。」

而且還是現撈的新鮮當季海味，不用想都知道美味極了。

「噢？對現世飲食很有研究的銀次先生竟然也有沒聽過的菜色，真稀奇耶。這也就代表隱世的妖怪應該不可能嘗過吧。」

至於根莖蔬菜類，最爲主流的馬鈴薯今年收成不佳，除此之外還有雪地白蘿蔔、霜降白菜與皺葉菠菜等冬季蔬菜的樣子。

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回到折尾屋的青蘭丸號上借用廚房。

至於肉類，聽說是以養殖於北方大地特殊巖場的家畜──巖豬與雪羊最有名。

「奶油烤扇貝。」

「這個嘛，起司能做的料理是五花八門沒錯，不過我希望儘可能發揮北方大地食材的優點。最好是……能在這雪國的冬季裏一邊欣賞雪景一邊享用的料理。」

另外也有經過長時間熟成的硬起司，適合做爲冬季期間的保存食品而發展得相當純熟。刨成碎末直接灑在料理上或是加熱烹調入菜都很美味。

我用力地大口吸着鍋內緩緩飄出的起司香氣。

「是真的很好喫呀。不過我也真沒想過自己會在隱世做這道料理就是了。那就馬上動手用現有的材料來實驗看看吧。」

「所以您的意思是？」

「不過我記得他後來偷懶沒持續攪拌，喫到一半就焦底了……雖然焦掉的起司也別有一番風味。」

「還有扇貝也這～麼大一顆，放上一點奶油帶殼用炭火烤過，怎麼可能不好喫。」

「食材本身若已經是極致的美味，廚師根本派不上用場了啊。」

入口的第一個瞬間，熱騰騰的起司與口感脆彈的香腸所溢出的肉汁，讓嘴裏幾乎快被燙傷。然而我還是哈着氣享受這溫醇濃厚的滋味，最後滿足地嚥下。

原來如此。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昨天用到的鮪魚罐頭也是這裏生產的。

真難得看他們如此激動又沉不住氣。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塊狀起司還真壯觀耶。」

「像這些生長在雪地下的白蘿蔔，以及曝露在冰霜之中的白菜，共同特徵就是菜葉都會變得特別甘甜，直接生喫也能品嚐到鮮甜的美味。只不過管理上需要耗費更多心力，所以就算在當地也不太有機會喫到，在市面上也很稀有。」

而且還帶有現世料理的時髦感。

很好很好。這樣也算是有利。

「就是呀。像那個油脂肥美的鮪魚大腹，只要沾點醬油一口放進嘴裏，馬上入口即化。那鮮甜的滋味實在過於幸福，讓我覺得死前最後一餐只要能喫到這個就心滿意足了。」

「扇貝做成的生魚片也是一絕。食材本身太完美，反而讓人不想畫蛇添足了。真是無力～」

「起司本身很好喫，不過這巖豬香腸腸衣充滿脆彈口感，而且肉汁四溢，也很不賴呢。再加上起司實在是絕妙。這種搭配的料理在隱世很少見，只要加把勁行銷，一定能成爲很強力的武器……」

「好的，真是期待！」

「原來如此。」

雖然很想立即構思看看運用這些食材能做些什麼料理，不過我有個問題要先向清大人確認。

「我的首選是『起司鍋』。起司鍋需要大量的起司，我想只有在這乳製品豐富多樣的北方大地，才能完成這道奢華料理。」

雖然也不是說物質比不上回憶，但是現在這個時代，「親身體驗」確實開始受到人們的重視。

趁濃稠的起司尚未滴落之前，一口吃下。

「這個嘛，這片土地的缺點就在於冬季養不活什麼農作物，不過近年來藉由文門大學的協助下開發出特殊的蔬菜品種，並利用低溫與冰雪來提升其營養價值。」

我拿起小刀，從現有的塊狀起司中各切下一小塊，一一試過味道，找出最適合拿來煮起司鍋的種類。

至於白黴與藍黴起司，感覺則是銀次先生會喜歡的類型呢……畢竟爺爺以前也常常拿來當成下酒菜享用。

「『起司鍋』……嗎？」

「鱈魚白子。」

此時銀次先生正好也幫忙燙好了北方大地特產的巖豬肉香腸，於是我把香腸切好之後插上竹籤，放入土鍋裏裹上起司。

「嗯嗯，的確是呢。我也有一樣的想法。」

看來是在北海港口那邊試喫了海產後受到莫大的衝擊，而迫不及待與我分享。

越少人聽過的料理，登場的衝擊性也就越強烈吧。

不僅喫起來美味，自己選愛喫的食材並且裹上起司的過程也充滿樂趣。正因爲起司鍋具有這樣的優點，所以我認爲有潛力做爲當地的體驗之一。

然而雙胞胎卻垂低着肩膀，臉上的表情有點失魂落魄。

在現世的起司鍋，好像是發祥自瑞士的料理吧？

「身爲廚師說這種話真的好嗎？」

這對雙胞胎實在是直話直說。不過聽着聽着讓我也不禁想象起北海的珍味，過於誘人的幻想甚至害我嚥了咽口水。

不行不行！我在這裏還有必須完成的使命。

「我的確明白你們想要表達什麼，不過我在這裏要做的東西，某種程度上還是需要身爲料理人的熱情。你們也要嚐嚐嗎？」

雙胞胎總算對起司鍋提起興趣，湊過來往土鍋裏瞧。

「原來是起司喔。」

「起司……就是那個充滿回憶的食材啊。上次爲了這東西害我們被亂丸臭罵一頓。」

「對不對～」「就是呀～」

「哎呀，你們提起了令人懷念的往事呢。」

那是我在南方大地的一段夏日回憶。

因爲我想弄點起司過來，於是雙胞胎爲了我偷偷瞞着亂丸，拿了提供給高級客房的起司給我……

結果後來害雙胞胎被亂丸罵了一頓……事到如今他們還記得這件事，讓我莫名感到有點罪惡。

「這是用竹籤串起來嗎？」

「可以喫嗎？我可以喫了嗎？」

嘴上雖然發着牢騷，但他們已經用竹籤叉起喜歡的食材，準備就緒。

兩人分別將蒸過的馬鈴薯與煮熟的紅蘿蔔叉好，浸入裝滿起司的土鍋後再拿起來。

接着不出我所料，他們手忙腳亂地看着起司要滴不滴的，同時急忙放入口中。

「嗯……」

「這有點難說……」

然而雙胞胎卻歪着頭。

「要正式入菜，目前還不夠普及。」

「啊～差不多到小毛頭們的晚餐時間了呢～」

「該說正值叛逆期嗎？而且還很挑食，真難搞耶。」

「起司跟醬油……這裏要畫重點。」就像這樣子。

雙胞胎懶懶地跟彼此擊掌。身爲廚師的他們能力確實優秀，但永遠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接着亂丸揪住銀次先生的後領，就這樣拖着他離開現場。

「嗯，這道料理似乎的確具有震撼力，接下來就交給丫頭負責吧。折尾屋飛船戒備森嚴，你大可放心。」

孩子們對着雙胞胎猛發牢騷。

「唔哇～～」

我在餐桌中央鋪上妖火圓盤，把土鍋放在上頭。接着現場將起司與料理酒倒入鍋中煮化，再加上各種調味料完成了這道起司鍋。

「耶～～」

率先回到原地的太一隔着吧檯催促我們。

爲了提出正式企畫書，他似乎連我們無心的對話之中所迸出的點子也不放過，一一記錄下來以防忘記。

「你看起來精神不錯呢，我都不知道原來你也在船上。」

折尾屋的這羣孩子老實地遵從我的吩咐。

「這是什麼！好厲害喔！」

「欸～～晚飯晚飯！」

「不會吧，難道這道行不通？」

反應不太樂觀的雙胞胎讓我多少有點受到打擊。

「我都忘記了，就用剛纔烤的麪包還有起司鍋當他們的晚飯吧。」

不過後來我們還一起喫洋芋片，建立了一定程度的交情。

「嗯，我在這艘飛船上幫忙打雜，我們來喫垮姐姐你囉。」

「葵小姐～我晚點要擬企畫書，請先詳細幫我記下您後續要做的東西還有重點事項～～」

「沒錯沒錯。」

雙胞胎也從吧檯內探出頭往外一看。

於是孩子們立刻俐落地準備好餐具與熱茶，圍着餐桌坐好。

我這才發現除了他以外，還有好幾個小朋友外型的妖怪在場。

「纔不噁心咧，明明很好喫。」

個子同樣很嬌小的這兩人外表就像少年，難得看他們爲了晚輩一個頭兩個大的模樣，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銀次先生在臨走前還喊着最後的囑咐。

雙胞胎對於銀次先生的發問點了點頭，同時又各自叉着配料沾起司喫了一口。嘴裏還一邊嘟噥着：「嗯～雖然好喫是好喫啦。」

「耶～～」

「也不是行不通，好喫是好喫啦……」

我把剛纔喫的起司鍋加上醬油調整口味，再重新熱過一遍試試味道，結果發現加了醬油的版本接受度果然好像比較高，就結果來說變得更美味了。

趁這個空檔，我依照剛纔實驗過一遍的醬油起司鍋重新備妥材料，並且把剛出爐的法式長棍麪包切成一口大小。

而且這還是很近期的事情。既然現世是這樣發展的，若是隱世現今開始盛行起司口味的點心，起司本身在今後應該也會慢慢滲透進大衆的生活之中。

雙胞胎一邊分析着起司這食材的原味，一邊歸納出適合搭配的調味料。

亂丸湊近起司鍋，用打量未知物體的狐疑眼神往鍋裏看。

「欸，雙胞胎，晚飯還沒好嗎！」

在現世中的日本也是一樣的狀況。日本自古以來就有起司的存在，但是聽說直到起司蛋糕帶起了流行之後，才真正廣爲世人所接受。

然而，就在下一秒。

同一時間，雙胞胎則替我備好其他的配料。

「可是我現在正與葵小姐一起構思起司鍋的企畫……」

「多下一道功夫，融入妖怪們熟悉的風味也許不錯。」

「用竹籤叉起這個切成方塊的麪包丁，然後裹上起司喫喔。現在就準備其他配料給你們。」

「好了好了。大家先去把手洗乾淨。我們這就準備熱騰騰的起司料理。」

「好～～」

「這什麼東西，看起來真噁心。」

看看人家銀次先生，正振筆疾書做筆記。

就在這時，一位少年從我面前的吧檯探出頭來，他有着淺淺的小麥色肌膚。

「加醬油真是正確的選擇呢。」

「你還有時間跟這些滿腦子只有料理的傢伙玩樂，現在就要出發去冰麗神社視察啦。走了！」

在這之後，我先烤了一點適合搭配起司鍋的麪包。

折尾屋這裏的規矩跟天神屋差不多，會收留無依無靠的孩子們並且照顧他們起居。

沒錯，目前還急不得。

我目送他們擺着一紅一銀的尾巴遠去的模樣，同時在心裏暗想着這兩人走在一起的畫面真像一幅畫。

「這些小子啊～完全不懂得對我們心懷感恩呢。」

「知道啦知道啦。你們先圍着餐桌坐定位。我會準備一大鍋，讓大家一起喫。」

享用完畢之後，他的驚訝情緒也已經平復下來，拿出手巾擦嘴。

起司鍋大受孩子們的好評。

我記得這個少年。他是先前我被擄去折尾屋時，負責監視我的夜雀妖怪。

我二話不說，先把叉好水煮香腸的竹籤遞給看似偏好肉食的亂丸，要他浸入起司鍋裏享用。雖然他的態度充滿懷疑。

「既然如此，我就多努力一下，想想該怎麼調整成隱世妖怪能接受的口味吧。」

所有人都露出笑容直喊「好喫」、「好喫」，越喫越起勁。剛纔切好的大量麪包丁也以驚人的速度消失。

「啥？起司……什麼來着？休想用這些莫名其妙的單字打發我！」

「隱世近來雖然剛帶起了起司口味的風潮，但基本上還是僅限於甜點類。」

起司跟醬油這兩樣材料，的確很適合搭在一起耶。

「……請問兩位的意思是，接受度還不夠嗎？」

「好～～」

「咦咦！是今天嗎？我記得是明天吧？」

「銀次！你在這裏悠哉什麼啊！」

兩人一搭一唱地敷衍了事。

不過他對香腸本身似乎很感興趣，所以還是順道沾了一下土鍋中的起司。

「行程調整了。好像是說今天能看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由於雙胞胎說想跟我學做麪包，於是我指導他們製作常用來搭配起司鍋的法國長棍。他們的學習速度果然很快，感覺在技術層面上很快就會追上我了，真是可怕……

「不許有剩菜喔。」

實在太豐盛了，多麼豪華的一頓晚餐。

「肚子都餓扁了耶～」

「是覺得這種滋味對於隱世妖怪來說，好像還是太具挑戰性了。」

看來他們還是很能幹的嘛。

「不愧是雙胞胎。」

起司太搶戲了是嗎？原來如此。

「欸～」

「就是這鍋啦。亂丸你也喫喫看吧？」

「你們還在發育期，要均衡攝取蔬菜喔。」

雙胞胎細心叮囑着這羣孩子。總覺得看見了他們不同的一面。

雙胞胎無奈地垂着肩。

「嗯？」

戒與明的說法很有道理。起司對我而言已是熟悉的味道，但是在一般隱世妖怪看來，還是充滿未知的食材。

說到底，起司在過去早已成爲北方大地的主流食物，卻沒有普及到外地，這食物的門檻有多高也可想而知了。

「？」

「搭配味噌或高湯感覺也不錯，不過妖怪還是最愛醬油吧……口味偏甜的。」

這些小朋友不愧是能帶來異地的人選。與其說是小朋友，給人的印象還比較接近能幹可靠的小大人。

「我明白你就是看準了這個先機，但是現在這樣會覺得起司太搶戲了？該怎麼說呢……」

「哎呀！你不是太一嗎！」

亂丸一邊用威嚇的大嗓門喊着銀次先生，一邊走進廚房。

我與銀次先生面面相覷。「不得了的東西」是什麼玩意？

緩緩融化的起司讓在場所有人都顯得很亢奮。

讓他們在旅館內做些打雜的庶務，同時培養工作能力。

「我覺得光是加點醬油就會好很多。」

「今天晚餐喫『醬油風味起司鍋』唷。」

「……」

不過話說回來，春日怎麼這麼久還沒來。

此時，雙胞胎端着各種食材過來，包含馬鈴薯、胡蘿蔔與花椰菜等熟蔬菜，以及北方大地產的培根丁、香腸、水煮過的扇貝與蝦子。

他先露出了一臉詫異的表情，不過似乎對香腸很滿意，又拿竹籤叉起另一塊香腸裹上起司喫。

在這些孩子面前，他們還算是成熟的大人呢……

「你們竟然也會教育小朋友，感覺真意外耶。還以爲你們一直都是被教訓的一方。」

「畢竟這次交付給我們的任務就是負責青蘭丸的船員伙食啊。」

「這裏氣候又特別寒冷，小毛頭們要是感冒了，我們也傷腦筋。」

「……」

他們果然是值得敬佩的料理人。

按照以往狀況來說，這對雙胞胎應該會要求回到折尾屋廚房工作，但是他們很清楚自己這回的職責是在這艘青蘭丸上爲船員提供營養均衡的飲食，並且管理大家的健康。

而我也揹負着相同的使命。這一次，輪到我爲大家加油打氣。

「啊！對了對了。得好好做筆記纔行。」

喫完晚餐，我收拾善後到一半纔想起這件要緊事，急忙記下重點。

畢竟這是銀次先生的吩咐啊。

充滿雪國風情，而且適合在冬日享用的這道起司料理。

「孩子們能津津有味地喫完這一餐，真是太好了……」我獨自在心中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