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天神屋的待客之道
《妖怪旅館營業中》 · 友麻碧 · 1.9萬 字
夏日晝長,時間已進入傍晚,外頭依然一片明亮。
來夕顏迎接我的,是天神屋的女接待員──無臉三姊妹。
「難得有機會作客,葵小姐不如從正門進來吧。」
「從正門?是指天神屋的大門口嗎?」
「是的。要徹底享受我們旅館從頭到尾的款待,還是從大門口光臨最氣派呀。」
「就穿越中庭走過去正門吧。我們出發吧,葵小姐!」
在連連的催促聲下,我被松、竹、梅三姊妹從夕顏帶了出去,她們還是這麼長幼有序。
走在平時不會踏上的中庭小徑,隨後渡過池塘上的太鼓橋。
在閒靜的池畔,我發現了手鞠河童小不點。
「啊,是葵小姐~」
「哎呀,小不點。我還想說你怎麼不在店裏,原來跑來這裏嗎?」
「我在泡池水浴~」
小不點就這樣原地坐著,抖了抖身子,水花四濺。
「您要去哪呢~葵小姐~?」
「我要去本館喔,這次有機會去泡溫泉,再享受一套豪華的宴席料理呢,很棒吧?」
「啊~」
小不點咬著手指,用那雙圓滾滾的雙眼望向我。
「我也算葵小姐的眷屬吧?像我這麼嬌小可愛的妖怪,一般都擔任類似吉祥物的療愈角色,隨時坐在主人的肩膀上對吧?主人能享受的奢華饗宴,也全都有我的份,我能分杯羹沒錯吧?」
「你喔……」
「嘿咻!嘿咻!」
櫃檯是最具體呈現與顧客交流情形的場所,簡單來說就是一間旅館的門面。
對方用極度輕浮的口氣向我攀談。狸妖──也就是春日的同類囉?
「大澡堂已經開放了嗎?」
「我也是拋開了羞恥心,逼自己在你面前擠出笑臉的啊。」
「──那麼,請您慢慢享受。」
我從寫著「女湯」的門簾下方鑽入,踏入澡堂內。
「好~」
「歡迎光臨,感謝您遠道而來,鞋子請交由我來爲您保管喔~」
就連那位可怕的女掌櫃也和藹地迎接我,但總覺得那張笑臉令人備感壓力。算了,還是別想太多好了……
「是……」
春日給了我一個笑容後,輕快地走向客房門口。
「那是免費招待的,可以隨便喫沒問題。要去大澡堂時,記得把客房鑰匙也帶上唷。雖然房門採用妖術自動鎖,沒必要特別上鎖,但沒鑰匙可就進不來了。來,鑰匙。」
她們一發現登門的客人是我,便突然綻放出小孩般的明亮笑臉,將手壓低後輕輕朝著我揮了揮。這舉止簡直就像朋友來自己打工的店裏探班時會有的反應,讓我覺得有點好笑。
我倒了杯茶啜飲一口。這茶葉來自銀天街的店鋪「香椎茶園」,香氣優雅、令人放鬆。夕顏也使用一樣的茶葉,是我熟悉的味道。
「真的?我還以爲河童的盤子很嬌弱,原來頗強壯的啊……不對不對,先別管盤子了,重點是我的髮夾啦。」
矮桌上放著用紙包裝好的餅狀點心。
雖然以前在現世時,去大衆澡堂洗澡已是家常便飯,但每次都是夾好頭髮纔出發,所以沒想過要帶髮夾。怎麼辦好呢?
「誰叫春日你偏偏選在今天不來。」
「好~差不多該出發去泡溫泉囉。」
泡完澡找個時間去逛逛土產區好了。印象中大廳的一角就有設置販售區。
嚐了一口之後,我發出「噢噢!」的讚歎聲。充滿顆粒的爽脆口感中帶著一絲梅肉的酸甜滋味,是風味十分優雅的一道點心。一片不大,兩口就能喫完了,因此我忍不住把另一包也打開來享用。以份量來說有點不夠過癮,這點非常犯規。想必意猶未盡的房客們一定會走一趟土產區去購買吧。
「沒問題滴~」
「啊,原來這是天神屋的獨家商品『梅味冰糖仙貝』喔,是頗具人氣的土產……還寫說冰糖採用與銀天街金平糖相同的原料。哇,不知道這是在哪製造的?」
「要是這地方出現一根小黃瓜才嚇死人吧?先喝杯茶稍微坐一下,然後去大澡堂泡溫泉好了。」
與其說是山崖,應該比較像爲了隔絕外界,而在天神屋與後山周圍挖出的一圈深谷,也許說是條壕溝比較恰當。底下似乎是看不見盡頭的黑暗深淵。
一陣微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轉過頭去。
「那河童頭上的盤子浸到水裏沒關係嗎~?」
天神屋從傍晚開始受理入住手續,但妖怪的時間觀念比人類稍微遲緩一些,過了六點的現在,對他們來說大概像下午茶時段吧。
另一端寬敞的外廊具有十足的開闊感,垂掛著好幾盞燈籠。天神屋後山一整片森林景觀就近在眼前,上頭飄浮著搖曳的鬼火,很有精神地點亮一整片夜色。房裏正中央則擺著日式矮桌與坐墊,是非常標準的和室房間。
「哇~」
在櫃檯前簽到的同時,我們倆用一如往常的態度竊竊私語。
剛纔還以營業用笑容招呼我的曉,瞬間又變回平時的態度。
「原來是親戚啊。」
在前往客房的路上,春日的態度有別於一般的接待員,用平常的口氣對我如此說道,似乎恨得牙癢癢的。
「這深谷下方究竟是什麼,其實連我們也不太清楚。只不過包圍天神屋的這座山崖是天然形成的溪谷,多虧了這地勢讓外敵難以攻陷,我們才能成爲安全無虞、讓客人住得放心的旅館。」
曉一聲令下,櫃檯區的所有員工便鞠躬行禮。
隨後小不點便朝著我的和服下襬飛撲而來,用盡喫奶的力氣開始攀爬,企圖爬上我的肩頭。
引領我到客房的不是別人,正是接待員春日。
「現在這時間,客人們大概正在銀天街逛街吧。」
「葵小姐~沒有小黃瓜嗎~」
「啊,還有茶點。」
更衣間似乎還沒有任何人來過的跡象。
「我就去澡堂幫忙了嘛。啊,客房就是這間唷。」
我就這樣接過了客房鑰匙。
「是呀,畢竟溫泉還有其他客人要泡,如果陌生人的頭髮浸到溫泉裏,總會覺得有點不舒服吧?」
「那麼請容我先行告辭。」
臉上保持優雅笑容的兩排歡迎隊伍中,也包含阿涼與春日。
此時心中這股澎湃的激昂究竟是什麼呢?
循著每個轉角處所設置的導引路標,我們下了階梯,最後終於抵達名爲「上弦之湯」的大澡堂。啊啊,我之前找工作時曾來過這裏一趟。
就我所知,除了這座位於正門口的大吊橋以外,館外四周另外架有幾座員工與業者專用的渡橋,確保天神屋與周邊土地的交通。
「非得把頭髮綁起來不可嗎~?」
「剛剛是說在二樓沒錯吧?」
「透過妖術進行的一種聯絡方式。你給我用打電話的就好。」
「咦?沒有啦~哈哈,我跟她算是稱得上親戚吧~」
一旁還放了茶點的簡介。
我才一坐上坐墊,小不點便輕巧地從我的肩膀上跳下來,在矮桌上蹦蹦跳跳地跑來跑去。
「這跟那是兩回事啦……應該問你的盤子可以浸水喔?」
世界還真小。還是說只要是同類的妖怪,多少都有點血緣關係?
「那麼,這是您的客房鑰匙,房間位於五樓的五○三室,可在房內外廊享受山邊的點燈美景。另外大澡堂的部分,今晚請使用二樓的『上弦之湯』,明天一早男、女澡池會互換,屆時請移駕到一樓的『下弦之湯』。詳細內容請參考客房內的導覽說明。今晚晚膳會於八點送至客房內爲您服務。」
我們一行人來到本館的正前方。
「旅館的浴衣就放在壁櫥的竹籃裏頭喔。浴巾的話大澡堂那邊有,兩手空空過去就行了。啊,把手鞠河童小不點帶去泡溫泉也沒問題。」
接待員們排成兩列,大陣仗的迎接讓我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
「當然。我想現在人潮應該比較少,去悠閒地享受溫泉吧。」
「……信使是什麼?」
我先對這個前提吐嘈了一句。不過仔細想想,以前一反木綿那幫人確實曾在深谷的另一端架設炮臺,對天神屋進行攻擊。
「我從以前就有這個疑問了,爲什麼天神屋會蓋在山崖之中啊?這底下到底有些什麼?」
在員工客氣有禮的引導下,更能將顧客對於旅途的期待感推往更高的境界。
「若有其他問題,請利用房內的轉盤式電話或是附設的信使,向櫃檯提出需求。」
「來喫個茶點吧。」
一頭亮棕色頭髮,有著一雙下垂的小狗眼,看起來十分輕佻。既然是妖怪,我想頭髮應該是天生髮色吧。但這外貌看起來,就像我就讀的大學裏會出現的輕浮男生。
雖然這裏是我閉著眼睛也會走的熟悉地方,不過現在我純粹是來作客的,因此便接受他的指引前進。
記得之前阿涼曾經拿了快過期的溫泉饅頭來喫。
「看慣了你平常的真面目,現在我的心境真是五味雜陳,總覺得全身直冒雞皮疙瘩。」
這裏也正是從銀天街渡過通往天神屋的吊橋後所抵達的位置。
「歡迎光臨,感謝您遠道而來蒞臨本館。」
對於妖怪來說,這種械鬥場面是家常便飯嗎……
隨後,一位穿著天神屋員工法被(注1:法被 如外套般的短和服,不用綁腰帶,一般長度及腰,較長的則及膝。)的男子馬上來到我面前。
我的視線移往天神屋本館,仰望著掛在大門口的木製大招牌。上頭以氣勢萬千的毛筆字跡寫著「天神屋」三個字。
她只有在最後一刻好好展現了接待員專業的一面,優雅地低頭行禮後離去。
「啊,我忘了帶髮夾來。就這樣插著髮簪泡澡又實在有點……」
天神屋本館的內部構造真的複雜得像迷宮,直到現在我還沒有徹底摸清楚所有區域。
站在櫃檯前的是曉本人沒錯。即使接待的對象是我,面對客人時他依然保持大掌櫃模式全開的爽朗笑容,就連聲調也比平常講話高了一階,頓時我還以爲是別的員工來幫忙站櫃檯咧。
拉門隨之敞開,我往屋裏窺探,發現這客房意外地大,以單身方案來說似乎算頗豪奢了。
「我是門童,名叫千秋。我是狸妖啦~早已久聞葵小姐的大名與事蹟囉~」
「不過這裏明明是溫泉鄉,卻沒招待溫泉饅頭呢。不知道土產店那邊有沒有賣?」
那裏是小不點專屬的特等座。
「來來來,櫃檯請往這邊囉~」
我換上浴衣,將各種隨身物品與鑰匙放進束口袋裏,順便把小不點也帶上,立即出發前往大澡堂。
站在我正後方的,是一位臉上毫無血色的瘦弱少女,她的兩隻眼珠藏在一頭溼發的縫隙間望著我。
「這麼說起來,我有聽說囉,今天早上你們一羣人喫了『麪包』什麼的是吧?真好啊~竟然趁我不在時偷喫。」
春日將鑰匙遞過來。原來如此,這間旅館的門鎖是用妖術那類的能力上鎖的啊。
整齊劃一的動作沒有一絲紊亂,令我不禁屏息。整個大廳充滿了高貴優雅的氛圍。
名爲千秋的狸妖男蹲低身子,幫我脫去腳下的木屐。
浴衣上是牽牛花的藍染圖樣,好可愛。啊,還有同款圖案的束口袋。這應該可以帶回家當紀念吧。
果然春日也是這裏訓練有素的員工啊……
已經停下腳步的三姊妹,在遠方目送我離開。
「一般的旅館會招惹敵人攻打嗎?」
「歡迎您的光臨,津場木葵大人。入住手續已經爲您辦妥,只需勞煩您在帳簿上籤到。」
悠閒地發懶一陣子之後,我站起身,打開壁櫥拿出天神屋的浴衣。
「該不會你跟春日有什麼關係吧?」
扁平的包裝共有兩包,裏頭放的大概是仙貝吧。
「呃、那個……」
天神屋的一般客房採用典雅的拉門來隔間,這裏的拉門設計成能上鎖的構造,門把下方有鎖孔。鑰匙是一把細細長長的小黃銅條,上頭刻著奇妙的文字,怎麼看都很古怪。
春日說道,以鑰匙打開房外的拉門。
我拿起其中一塊,剝開點綴著梅花圖樣的白色和紙外包裝,現身的是小巧的圓形仙貝,表面鑲著一層閃閃發亮的冰糖,加上鑲嵌其中的紅色梅肉,賣相非常漂亮。
「唔哇!」
我像見到鬼似地放聲尖叫,那位少女也微微發出了「咿!」的一聲慘叫。我定睛一瞧才發現,對方好像有點眼熟。
「啊,那個……你是溫泉師靜奈嗎?對不起,我剛纔有點嚇到了,所以才……」
「不、不會,這種狀況常常有。那個……如果不嫌棄,請使用這個……吧。」
她像只吉娃娃般全身顫抖著,遞給我一條藍色的繩子。
那是一條顏色亮麗、充滿光澤的發繩。
「咦,可以嗎?這是你用來綁頭髮的吧?會被我弄溼耶。」
「沒、沒關係的……反正我本來就是濡女。」
靜奈小小聲地如此回答。她輕輕拎起我的手,將那條發繩放在我的手心上,便乾脆地離場,回去澡堂裏了。
看來她面對我時,還是有點怕生。
「這也不意外啦……畢竟我來到這地方後,跟她見面的機會也只有一開始那次而已嘛。」
難得對方釋出善意,那我也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這發繩精緻又漂亮,用完得好好歸還給人家纔行。
我褪去身上的和服,緊緊抓著小不點進入澡堂。
沖洗完身體、頭髮還有小不點之後,我馬上用借來的發繩綁起頭髮,迫不及待地跳進露天溫泉中。
「哇……」
這個放鬆的空間被一整片翠綠的樹林所包圍,設有好幾座道地的巖造溫泉池,熱氣正冉冉上升。另外還有幾座比較新奇的澡池,分成坐著泡、躺著泡、不透明的濁湯與泡泡浴等。這些也令我興奮得躍躍欲試。
「首先還是應該從最大的巖造露天溫泉泡起。」
「撲通」一聲,我將腳尖先浸入水面下。溫度並沒有燙得令人受不了,我就這樣順順地泡到胸口高度。原本停在我手掌心的小不點,輕巧地跳入溫泉中。
「小不點,你這樣不會溺水嗎?」
「您在小看我嗎?河童可是水中健將呢。」
「靜奈大人~他們終於來了!」
靜奈只是用比剛纔沉著許多的口氣,默默爲我介紹溫泉。
「原來如此,那些小朋友就是傳說中的調皮小鬼啊……」
「甘夏蜜柑的外皮富含油脂,溶入溫泉中能有效溫暖身體並促進氣血循環,因此我使用泉術做了些調整,讓溫泉的水質搭配甘夏的功效能加倍發揮……請享受甘夏的清新香氛。」
「呃,是……那個,我常聽春日提到葵小姐的料理。那個,聽說似乎很美味。」
「爲什麼隨便跑進客人的房裏啦。」
「嗯?怎麼了?」
「哇!」
「泉術?」
「咦~好厲害喔,靜奈原來是魔法師啊!」
「……呼啊~」
「哇哈哈!」
「這、這稱爲『泉術』……」
「這可不行,萬萬不行。」
「對啊,非常贊。靜奈好像施了一些很不得了的法術。」
「你、你們在澡堂這樣玩是很危險的!不要亂丟甘夏蜜柑啦。」
「靜奈是一名很優秀的溫泉師。雖然看起來可能有點弱不禁風,但實力是掛保證的。她的泉術能有效提升水質的療效,很多客人都是特別中意經她調配的溫泉才造訪天神屋的。再加上,她還替我們旅館挖到極爲特殊的藥泉,立下了大功。」
我拿下放在頭上的手巾,擦去臉上的汗水。
三姊妹邊安撫著發牢騷的我,邊幫我打理門面,好像很樂在其中。還跟我說:「客房裏有卸妝用品,沒關係的。」
「好嘛好嘛,葵小姐。」
「胭脂選用溫柔的珊瑚粉。」
「嗯,就覺得好像聞到了很香的柑橘味。你泡了甘夏溫泉嗎?很舒服吧。」
嘟噥著這些話的我,一如往常被三姊妹輕而易舉地扛了起來,帶往員工休息室。
「葵小姐,您應該不會打算以剛出浴的素顏狀態,與大老闆共進晚宴吧?」
河童果然喜歡有水的地方呢……總之先把他丟到旁邊的冷水浴池。
專業領域的知識我是不太清楚,不過從大老闆的語氣中可以理解那一定是非常珍貴的東西。雖然比起天神屋內其他幹部,靜奈看起來是有點畏畏縮縮,不過看來她身爲溫泉師的實力備受肯定,真佩服啊。
結果大老闆像是發現了什麼似地把臉湊過來。
「葵纔是吧。明明剛出浴,卻特別打扮得如此漂亮啊?你就算素顏,我個人也不介意就是了。」
「痛!」
不過差不多該起來了吧,畢竟還有期待已久的宴席料理在等我……
靜奈在說明完甘夏溫泉後,將濡溼的側發勾到耳後,上下游移著視線欲言又止,舉止看起來非常詭異。
看來她似乎不太擅長跟別人對話。
她又惶恐地點了點頭,卸下了背在雙肩的竹簍。我心想裏頭不知道放了些什麼,她便從中拿出圓滾滾的黃色大果實。
「對了,曉好像說過今天有一大羣帶著小朋友的團體客要來呢。」
「是因爲這個關係嗎……總覺得泡露天溫泉可以比室內池撐得更久一點。」
靜奈扭扭捏捏地繞著雙手食指,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小不點一臉得意洋洋地在我四周展現穩健的泳技。但這溫泉對於河童來說,水溫似乎還是稍嫌過高,他綠色的身軀已經開始發紅。
「那、那麼我先告辭了,請慢慢享受!」
「唉~又在說那些噁心肉麻話……」
「怎麼了?三個人都站在這裏。」
小朋友們開始扔著甘夏蜜柑嬉鬧,被砸中的我不得已再次坐進溫泉池。
「老實說我多想一起住一晚呢。」
清爽的甘夏香氣往幽靜的黃昏天空冉冉上升,陣陣拂來的涼風很怡人。
「怎麼會?不用在意啦。多虧有你,我才能在目前工作的地方開設食堂啊。靜奈偶爾也來光顧一下吧,會給你特別招待的。」
雖然有點不愉快,我還是走到大老闆的身旁。
我將手扠在腰上,豪邁地乾了一瓶果汁牛奶。
我不禁興奮地拍起手。靜奈眨著那雙大眼,微微露出一絲笑容。
正當我打算開口邀靜奈隨時可以來店裏坐坐時,室內池方向傳來一陣嘈雜,將我跟靜奈的注意力吸過去。感覺似乎是一大羣客人吵吵鬧鬧地踏入了澡堂。啊,還有很多小孩子……
「噢,葵,你穿起我們旅館的夏季浴衣很適合呢。」
傍晚的涼風冷卻了臉龐與肩膀。露天溫泉最迷人的地方,除了能一邊泡澡一邊欣賞景緻,另外就是露出水面的部分非常涼快。
被大老闆這麼一說,一股難爲情的感覺湧現而上。講得好像是我不願被他看見素顏的樣子,而卯足全力打扮得美美的來赴約一樣……
我難掩興奮心情,雀躍地回到自己的客房。
在介紹溫泉時口條明明很流利,現在卻結巴得喘不過氣。
「……呃,是。」
「只不過是離開天神屋幾天而已……」
「呃,正是這樣沒錯耶。」
「幹嘛?」
「啊、那是甘夏蜜柑嗎?」
「呃,那個……葵小姐。」
「沒事滴~」
我壓低身子快速往前遊,從池邊逃脫,再一把抓起模仿水黽姿勢漂浮在冷水池面上的小不點,趕緊朝更衣間奔馳而去。
「哇~太棒了……剛剛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的確,各方面來說都是一羣難搞又危險的「貴客」。
靜奈將手抵在胸口上,看起來像竭盡了全力才擠出這番話。
「溫泉水透明無色,有一點滑滑的感覺……天神屋這種溫泉是哪種水質來者?」
即使處於懸空狀態,小不點仍然繼續划水的動作,遊著自由式。
一位頭上綁著長巾,看似澡堂員工的短髮女孩子來到露天溫泉區呼喚靜奈。雖然對方的聲量很小,但語氣中充滿焦急。
「之、之前、那個……您曾經提出想在澡堂工作的意願,我卻對您非常失禮,真的很抱歉。那個,因爲我,鮮少有機會跟人類接觸,所以……」
三姊妹動作整齊地搖了搖頭。
背上背著一個大竹簍的靜奈,不知從何時開始就站在巖造溫泉池的外面。
沐浴在充分陽光下成長的果實個頭很大,在池子裏載浮載沉。
「纔剛泡完澡,洗得乾乾淨淨的,又要化妝……」
靜奈愣了一下。不對,也是呢,靜奈是溫泉師纔對。
小不點嘴上雖然如此回答,但我還是有點擔心,便抓著他背上的殼把他拎起來。
光點在空中騰躍,同時散發著清爽的柑橘調香氣。明明泡的是溫熱的溫泉,現在我卻感到無比清涼與爽快。
之前好像曾向三姊妹問過這問題,但答案是什麼我已忘得一乾二淨。
我又再度嚇個半死。
「天神屋的溫泉是直接汲取自鬼門大地深層的源泉溫泉,保持引水狀態,用過的溫泉水放流後不再循環利用……」
天神屋的果汁牛奶有添加果肉,濃醇的美妙滋味讓人無法剋制。尤其在泡完溫泉後喝起來更贊。特別推薦在電風扇旁一邊納涼,一邊暢飲一整瓶。
「啊、這、還不是那三姊妹硬要幫我化妝……」
大老闆人已經在房裏,正在開闊的外廊上望著外頭以燈光點綴的林景。
「魔、魔法師?」
我依依不捨地站起身子,打開通往室內池的出入口,馬上看見一羣小孩子猛衝了過來,往我所在的溫泉池一躍而下。是一羣獨眼的小朋友。
「美肌效果不用說,還有幫助傷口癒合與療養的功效,是非常高級的……溫泉……」
「髮型幫您稍微盤上去就好,襯托山茶花髮簪的美。」
「你、你怎麼好像被煮熟啦,就像汆燙章魚一樣!」
靜奈開始將一顆顆甘夏蜜柑放入我所浸泡的溫泉池中。
「耶!」
「唔~葵小姐,我有點想睡惹~」
被呼叫的靜奈慌慌張張地往室內池的方向前去。
開口提醒卻被當成耳邊風,看來這羣小朋友完全無視我的存在。
沒想到春日看起來那副樣子,還會爲我向周遭的人推廣呢……
「呃、是的。今天是提供甘夏溫泉的日子~」
「剛好到了晚餐時間呢……那麼葵小姐,我們出發吧。」
鑽過門簾離開澡堂後,我發現無臉三姊妹早已在外頭等候。
接著,靜奈又伸出手指浸入水面,同時喃喃自語著,似乎依循著某種儀式用指尖撫摸著泉水。忽然,溫泉池水面開始冒起綿密的泡沫,上升的蒸氣化爲一整片閃閃發亮的光芒。
我很容易泡溫泉泡到頭暈,所以沒辦法在熱水池待太久,但露天溫泉暴露在室外涼爽的空氣中,泡起來就舒適多了,時間可以長一點沒問題。
「是的。是溫泉師所使用的一種妖術。」
身上的浴衣也被重新穿整齊,頭髮抹上了散發甘夏蜜柑香味的護髮香油。就在我放空發呆地想像著宴席菜色的同時,整個人已被打點得漂漂亮亮。
「啊,剛纔很謝謝你,靜奈,這條發繩我用完會還給你的。」
「大老闆今日就要啓程外出了,您要以最美的樣貌現身才行。」
藥泉?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真想就這樣永遠泡在溫泉裏頭。我感到暢快無比,身心完全舒展開來。
「呼……真是極樂天堂。」
「剛泡完澡的臉蛋比較紅潤,今日妝容就採低調一點的淡妝。」
「啊,好料才正要上桌耶,你不喫晚餐沒關係嗎?」
「如果有美味的小黃瓜料理,請幫我留一點在旁邊~」
「小黃瓜料理……會有那種東西嗎?」
小不點揉了揉眼睛,在我的肩頭上搖搖晃晃的。
他輕輕跌了下來時,被大老闆的手掌心穩穩接住。
「噢,已經熟睡了呢,就像個嬰兒一樣。」
「一定是剛纔遊累了啦,他在澡堂玩得可起勁了。」
我從大老闆手上接過小不點,將他放置在外廊邊的坐墊上,讓他躺平。
「打擾了。」
就在此時,客房的拉門外傳來了聲音,似乎是女接待員。
「請容我送上晚餐。」
「來、來了!來了!飯送來了耶,大老闆!」
「葵,冷靜點。」
亢奮不已的我頻頻拉著大老闆的衣袖,害他一邊忍住笑意,一邊朝著門外喊:「進來吧。」
拉門被輕快地拉了開來,出現的是數名女接待員,端著擺滿料理的大托盤靜靜走進房內。我們倆則急急忙忙入座,等待料理上桌。
接待員裏有一位姿色特別出衆的豐脣美人,在一旁交疊起雙手對我行禮。
「讓您久候了,我是擔任女二掌櫃的菊乃,今後還請多多指教……葵小姐。」
我的注意力雖然被眼前一片山珍海味給奪去,但在得知上菜的這位就是現任女二掌櫃時,還是嚇了一跳。
「其實菊乃同時也是阿涼前一任的女二掌櫃喔,因爲接替阿涼的人選遲遲未拿定,所以請她再次坐上這位置。」
「咦?原來是這樣喔?」
所謂的冷濃湯,是用蔬菜、地瓜加上豆腐等食材搗碎調味而成,可說是日式的冷湯。
餐後甜點 綜合水果寒天凍
「啊啊……早知如此,我剛纔就先多品味一會兒再吞下肚。實在是太順口了,一下就喫光光。」
「好啦,我就坦白說吧……是有點害怕沒錯。」
小小的一口酒,清爽地順喉而下。
「雖然雞天也不錯,不過用陶板烤出來的食火雞,又是另一種不同層級的美味呢。」
「啊……」
燒烤物 食火雞與夏季鮮蔬陶板燒 醋橘醬油蘿蔔泥
我用明顯不對勁的高亢聲調如此反駁。大老闆似乎覺得很有趣的樣子,別過臉憋著笑。
「不是……我只是覺得葵真是個坦率的好姑娘而已……」
天啊,竟然是夏季盛產的北魷,活生生端上桌現喫。
「哦?葵喜歡這道啊?這可是料理長最重視的一品,他要是知道一定會很開心的。」
「才、纔沒有,怎麼可能啊!」
「啊啊……真是豪奢的美味……魷魚的生魚片果然令人上癮,我真的好喜歡啊。」
「啊啊……快樂的晚餐也到了尾聲呢……真難過。」
「欸,大老闆,這個炸玉米球好好喫喔!」
「只不過喫完一頓旅館的晚宴,就露出這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全天下大概也只有葵會這樣捨不得了。」
「是呀,不過我還沒滿足,好戲在後頭嘛。」
接下來的主菜──燒烤料理正是本月宴席套餐的重頭戲。
接著端上我們倆面前的是冷麪,盛裝在冰鎮過的碗中。觸感清涼的白色陶器裏頭裝著添加紫蘇製作而成的面線,並佐上天神屋的溫泉蛋。倒入沾麪醬汁,再將溫泉蛋攪散後一起入口,便能品味沁涼的夏日風情。
「這倒是真的……我小時候也不懂這種費工夫製作的精緻料理到底哪裏好喫。」
叮鈴~外廊響起的風鈴聲,此刻突然喚起我的注意。雖然風鈴原本就時不時響著,但剛纔那一聲特別清脆,彷佛在宣告這場夏日饗宴的結束。
與其說是看到,應該說我被他們丟出的甘夏蜜柑直擊纔對。
「原來是這樣……不過一大早就跑去魚市,料理長真的是位不得了的廚師呢。」
我接過書寫在精緻和紙上的菜單,跟之前從大老闆那邊拿到的一模一樣。
「哦?還有甜點沒上,你不喫啦?」
味噌湯裏則添加了蘘荷與油豆皮,清淡的口味跟毛豆飯非常搭。
炸魷魚有別於魷魚生魚片,凝聚了截然不同的美味在其中,Q彈的肉質配上酥脆面衣,越嚼越有味。
「哇……天啊,好鮮甜又好好喫。」
這道料理是將玉米粒炸成一口大小的什錦球。
「爲何?嗯,第一次喝酒確實會有所防備,這可以理解。」
「總覺得這說法讓人很不開心耶。」
「來,趕緊開動吧,葵。這可是料理長一路以來堅持的滋味,想必你也很想親自確認看看吧?」
大老闆看著我的一舉一動,臉上一直掛著笑容。
餐前酒 醋橙酒
虧我剛纔還講得那麼誇張,結果飲酒初體驗就在一瞬間告終,完全沒發生任何事。
「喔呵呵。由於我已嫁爲人妻,原本打算就以一介接待員的身分安穩度日……」
「太棒了,有梅子的味道耶。原來不只是單純的茄子冷湯啊。」
剛纔生魚片所剩下的部位,以剛起鍋的天婦羅姿態再次登場。
「喔喔,沒錯。東方大地那裏是港都,任何海產應有盡有,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花枝魷魚類了。只不過,許多傳統料亭與旅館也想採購魷魚,加上捕獲的數量要視天候而定,有時候會供不應求。而我們旅館的宴席料理又少不了生魚片,所以料理長會親自跑一趟魚市,精挑細選最棒的海產回來。也因此菜單上只寫了『本日特選』,當天纔會知道是哪種生魚片。」
玉米的甘甜簡直超乎我的想像,還富含豐沛的水分。只不過是幾顆玉米粒裹面衣油炸成球而已,竟然能做出如此美味的料理。這道實在令人驚豔。
「對呀,夏季的蔬菜也全都甘甜可口……啊,炸魷魚腳上桌了!」
接下來我品嚐了三樣前菜。煮大豆用的是黑豆,聽說這一道是不分四季都會上桌的小菜。黑豆帶著高雅的甘甜,煮得鬆軟的口感嚼起來又彈性十足。第二道味噌拌苦瓜則是用夏天的代表蔬菜苦瓜搭配白味噌,合奏出成熟的微苦滋味。
隨後我們雙雙舉杯,把醋橙酒一口飲盡,簡直像什麼宣誓儀式似的。
混入大量毛豆的炊飯,視覺上看起來翠綠可愛,最重要的是還熱騰騰的,散發著迷人香氣。搭配切碎的青紫蘇末,營造出清爽又暖心的滋味。帶著淡淡鹹味的毛豆喫起來粒粒分明又清脆,口感非常新鮮。
「好,好厲害……還在動耶。我從沒想過能在天神屋喫到活生生的北魷。」
「嗯?你該不會……有點害怕?」
「醋橙酒本來就是這樣囉。來,開始享用料理吧……開胃湯是茄子冷濃湯。」
「是因爲用了陶板燒烤的關係嗎?多餘的油脂都逼出來了,餘味非常棒耶。而且肉質好軟嫩喔。」
天神宴席「葉月」
享用完大量運用當季食材打造而成的無數道奢華料理,最後上桌的是炊飯、漬菜以及味噌湯,爲這場饗宴畫下完美的句點。
一入口的剎那就能明白,何謂最新鮮的美味。
「只不過是一小口醋橙酒,我想應該不可能引發什麼劇變就是了……嗯~不過既然你端出史郎這個前例,那也無法完全否定這個可能性。我明白了,身爲你未來的夫婿,我會好好包容你的一切。」
光是看著菜單上的文字,就感到幸福洋溢。
「今天有團體客光臨對吧?曉說客人帶了一大羣小朋友,我也在溫泉澡堂看到他們。」
我盯著被切成生魚片仍然扭動著腳的魷魚。那緊緻的透明肉質非常美麗。我馬上夾起生魚片,往口味偏甜的醬油碟一沾,一口放入嘴裏。
毛豆飯跟味噌湯雖然不是什麼珍饈,卻是一種讓人放鬆的美味,邊享用能邊帶著幸福的心情回味剛纔品嚐過的種種佳餚。
「是呀,那當然。」
「大老闆你不是一清二楚嗎?還不是因爲爺爺的酒品那麼差。」
不知道她究竟是什麼妖怪?
「你開口問問看吧,雖然他可能會說這是商業機密。」
「……」
接下來,在我還對炸玉米球意猶未盡時,接待員再度前來,將超大盤的生魚片擺在矮桌的正中央。這盤生魚片的賣相具有十足的震撼力。
「雖然我的人生準則,基本上就是把爺爺當成警惕自己的負面教材,但再怎麼樣也無法否認我身上流著跟他一樣的血啊。若是我喝酒之後鬧事,大老闆,就全靠你收拾了喔……」
前菜 煮大豆 味噌拌苦瓜 酥炸玉米球
「哇~謝謝。」
這道冰涼的料理在夏天享用正對味,我啜飲一口淡綠色的湯汁,品嚐夏茄子的天然鮮甜與畫龍點睛的提味,舌尖的一陣沁涼感令我緩緩吐出一陣讚歎。
大老闆聞言,臉色頓時轉爲嚴肅,收起了笑容。看吧。
Q彈有勁的口感與幾近入口即化的鮮甜,加上後續緩緩湧上的潮汐香氣,讓我不由自主露出燦爛的笑容。
主餐 毛豆飯 季節醃鮮蔬
「葵,怎麼了?」
我邊與大老闆閒聊,邊享受新鮮的生北魷。魷魚腳的部分沒有切成生魚片享用而被接待員收走,等一下似乎會炸成天婦羅再次上桌。
我似乎又戳中大老闆的笑穴。
「本日晚膳爲八月份限定的天神宴席料理『葉月』,主要是利用夏季蔬菜與新鮮的食火雞肉所打造而成的夏日風味菜色。詳細菜色請參考菜單。」
「啊啊……這麼一說,的確聽銀次說過這件事呢,說什麼下次想辦個酒席,幫葵慶祝人生首次飲酒。」
生魚片 本日特選
炸物 酥炸北魷
冷盤 紫蘇面線 溫泉蛋 精選佐料 沾麪醬
「葵可真走運,今天剛好進了一批現捕的,非常新鮮。」
「啊,一下子就喫完了。」
動口咀嚼,豐富的肉汁便瞬間在口中擴散開來,不帶一絲腥味,留下的餘韻只有清爽的雞肉鮮甜。
「剛纔哪裏讓你覺得坦率了?完全不懂耶。」
我馬上開動。喫起來口感非常輕盈又清爽,酥酥脆脆,入口即化。
餐後湯 夏季味噌湯
比起這些山珍海味,小朋友還是更愛蛋包飯、漢堡排還有天婦羅炸蝦跟咖哩飯什麼的。不過我的祖父喜歡老派的傳統和食,我也是一路喫這些東西長大的,所以喜好也漸漸轉變了。應該說我變得不挑食了,畢竟有東西喫就已經夠幸福。
這位名爲菊乃的女性的笑容非常優雅而沉穩,給人的印象與毛毛躁躁的阿涼完全相反,而且還是個人妻……
大老闆舉起小小的酒杯,嚇了我一跳。
將帶皮的雞腿肉烤得熟透入味,就在大老闆開口問「差不多可以了吧?」的那一秒,立刻拿起來沾醋橙醬油佐白蘿蔔泥享用。
「不,甜點裝在另一個胃。」
「才嘗第一道,你好像就非常幸福了。」
「是喔……下次跟他請教一下做法好了,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傳授。」
「啊啊……怎麼說呢?比我想像得還順口耶,就像美味的醋橙果汁。」
「先喝杯餐前酒吧,葵。」
鬼門大地以盛產食火雞聞名,許多觀光客專程來訪的目的,就是爲了一嘗其美味。這道主菜似乎加了茄子、南瓜、青椒與秋葵等蔬菜,與食火雞一同燒烤而成。如果是用陶板加熱的方式,想必雞肉一定能烤得軟嫩可口。
「該不會是從東方大地的魚市那邊運來的吧?」
「欸,大老闆。其實,這是我第一次喝酒。」
開胃菜 茄子冷濃湯
「我個人認爲現在不是笑的時候耶。」
也就是夏季鮮蔬與食火雞肉的陶板燒。
「啊啊啊……充滿夏日風情的菜色。」
「葵能喫得開心真是再好不過,我想料理長一定也很想親眼瞧瞧你的反應吧。他說要不是還有工作在身,就會親自過來介紹料理了。」
「纔沒有哩……啊啊,不過喫得好撐,真滿足。」
「哇~這個酸漿花萼做的碗好可愛喔。」
最後一道酥炸玉米球,則是以紅豔動人的酸漿花萼爲盛裝容器,一球球圓滾滾的美味就藏在其中。
「我們有專爲兒童客人準備的餐點。畢竟就算把宴席料理整套端給小朋友,他們喫得也不太滿意。」
「呵呵,這樣纔像你啊。」
接待員們端上桌的甜點是綜合水果寒天凍,裏頭包著甘夏蜜柑、西瓜與桃子的果肉,外形非常可愛別緻。
寒天果凍閃耀著寶石般的燦爛光芒。一口大小的寒天方塊裏鑲著各種果肉,彷佛是某種果實清湯一般……
「哇!太美了。」
巧奪天工的廚師手藝,已經到達我想模仿也學不來的境界。
這麼美麗的寒天點心,實在無法想像是怎麼誕生的。
「每一顆寒天凍的口感與口味,都要依照所搭配的水果來調整。這道可是料理長特別堅持的甜點喔。」
「啊……真的耶。天呀,也太厲害了。」
比方說,富含水分又酸甜的甘夏蜜柑,就會搭配甜度高一點、口感紮實一點的寒天凍;若是果肉本身就有一定甜度的水果,例如桃子,就用無糖的寒天凍封起來,再淋上少許桃子糖漿;而西瓜所搭配的寒天凍,本身就做出微微的紅色漸層,表現出西瓜的晶瑩剔透。
這實在是每一口各有特色的奢侈美味。我細細品味,感到一陣透心的沁涼。
「好想再喫一點」正是最恰到好處的份量。
無論是誰,在品嚐這場饗宴的第一口都會得到感動,在最後一口則會轉爲意猶未盡,渴望再多嘗一點。
也許天神屋一路以來堅持守護宴席料理的口味,就是爲了讓客人能二度回到這裏,尋找最初的感動滋味吧。
「好喫嗎?葵。」
「嗯嗯……料理長的堅持與用心,我都深深體會到了。最近的我總是自顧自地做料理招待別人喫,但品嚐別人雙手做出來的不同味道,也是很重要的一門功課呢。我發現了好多自己從不知道的全新美味……而且還湧現了豐富的靈感。現在真想馬上進廚房啊。」
「……葵果然很坦率呢。」
大老闆親切地笑著,用那雙紅瞳凝視著我。不知道他想說些什麼?
隨後,在飽食一頓後的滿足感尚未冷卻之時,他站起身,我也隨著他站起來。
「你該不會已經要出發去現世了吧?」
「是呀,你覺得寂寞嗎?」
我朝著剛坐進船艙裏的大老闆喊了一聲。
好吧,真發生什麼萬一時,還能有這個聯絡工具可用,是滿感激的。
就在此時,先前在夕陽西下的天神屋門口迎接我入館的那位門童──名叫千秋的輕浮狸妖男,不知爲何跑了過來,呼叫著小老闆銀次先生。
在大老闆與小老闆兩人簡單的對話中,流露出他們對彼此的信任。隨後大老闆喊住了我。
雖然心中還抱著疑惑,但我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曉帶著微顫的笑容回答:「非常抱歉,還請您稍候一會兒。」那表情簡直像在宣告忍耐已到極限。
「還有,天神屋上下就交給你了。」
「……你的意思是在你外出的期間,要我寫信保持聯繫?」
空中飛船所停泊的渡船口,就位於天神屋的上空。
中等規格的漆黑船體,頗爲帥氣。
「小、小老闆!大大大、大事不好啦!不好啦~~那那那、那個人……那個人他來了!」
但我保持著極爲淡定的態度。
不管他再怎麼無微不至地寵溺我,堂堂天神屋的大老闆出發去出差,我總不能還躺在房裏發懶吧。好歹我也是天神屋的員工之一啊。
我馬上發現銀次先生的表情驟然大變。
「偵察敵情嗎……?」
銀次先生臉上洋溢著期待,說著:「您又來了~」
其他員工也紛紛聚集過來,交頭接耳地說著八卦,現場騷動不安。
隨後飛船啓航,拖曳著無數鬼火升空起飛。
我們前腳纔剛送完大老闆出門,這場危險的暴風雨便彷佛是故意算準了時機一般,朝著天神屋襲來。
銀次先生走在前頭,側臉上透露出紊亂的思緒與緊張,讓我十分在意。
葉鳥……折尾屋……
「這……爲什麼折尾屋的大掌櫃跟首席溫泉師會來這……」
「葉鳥先生是嗎……這可麻煩了呢。竟然挑在大老闆外出的時候。好的,交由我前去處理吧……想必員工們現在一定手足無措。」
「!」
「這個給你吧。」
「兩位客人,很抱歉讓您久等了。」
「咦?是這樣嗎?話說回來,你這是什麼待客態度啊?曉,我可沒教過你用那種凶神惡煞的表情面對客人。貴客在前,常保笑容──懂嗎?哇哈哈!」
不過對於他懷裏抱著的小狗,我還是無法不在意。
「恐怕要個五、六天吧……啊,葵小姐真是的,該不會寂寞了吧?」
「……看來是平安穿越到石門的另一端了呢。」
「葵……那我出發囉,你各方面都別太勉強自己了。」
不過,這會不會就是大老闆原本想開口的請託呢?
「大老闆?對我有事相求?」
大老闆雖然稍顯驚訝,臉上仍然浮現出往常的微笑,緩緩點了頭。
「信使。旅館內的所有客房也都有設置。」
大老闆沒多說一句話,踏上了上船的簡易木製棧橋。
「……不會耶。」
「……」
這番聽起來頗具常識的發言,出自那位青發的男子。
「葉……葉鳥先生啊!折尾屋的大掌櫃,葉鳥先生!」
「……不會耶。」
「是我們突然登門拜訪的,別亂發牢騷。人家大掌櫃殿下也很傷腦筋吧。」
據銀次先生所說,那艘船會穿過通往異界的石門,傳送到現世上空的樣子。那是一艘貨真價實的妖怪船,憑凡人的眼睛是看不到的。
「我知道了。」
「……不是你離開時,自己指名要我當的嗎!」
一臉慘白的千秋陷入極度混亂,沒有人聽得懂語無倫次的他在說什麼。
「嗯……但我還是想送你一程。」
「啊,大老闆。」
天狗男朝著負責接待的大掌櫃曉發起牢騷。
「這是什麼?」
「不過啊,天神屋站櫃檯的面孔都沒變呢,曉。讓你當上大掌櫃也真是夠好笑了,哇哈哈哈!」
對方應該是高等的大妖怪吧──在我第一眼看見他們時就明白了,氣場完全不一樣啊。
我想天神屋的員工也不需要我來照顧吧……畢竟大家的工作能力遠遠超過我。
「咦?嗯,這也是其中之一……另外還有一件事……該說是有一事相求嗎……」
銀次先生的聲調比往常低沉許多。
「而且而且而且,他還把折尾屋的首席溫泉師也帶來了,櫃檯現在簡直是雞飛狗跳啊!」
天狗男朝著憤怒的曉露出了從容的笑臉,隨後拍著膝蓋大笑。此時的曉已經憤怒到完全說不出話來。
到底會是什麼事?
「我知道啦。」
「這跟那是兩回事吧。」
「小、小小、小老闆!」
「你在客房好好休息就行了。雖然現在是夏天,渡船口那邊還是很冷的。」
「千秋,怎麼了?」
天神屋上下?這是什麼意思?
「我給你的這個則是異界互相聯繫專用的特殊版本。把文字寫在上頭,內容便會跨越異界,直接顯現在對方的信使上。葵的信使上頭已經先登錄我的聯絡方式,所以只要寫上收件人是我,就能隨時隨地傳話喔。」
那是一個類似神社造型的便條本,由紅色的繩子編串而成。
「等你回來之後,我做點東西給你喫吧。」
「……嗯?」
「折尾屋,是銀次先生之前服務的旅館?」
「……會有這種時候嗎?」
「空中飛船『黑鶴丸』已在渡船口待命,航行路線也已設定完畢,會從境界石門那邊直接穿越至現世的上空。」
微暖的晚風在隱世吹起。
「是,謹遵吩咐。」
大老闆無可奈何地皺起眉頭,從懷裏掏出某樣東西遞給我。
「啊,我也去送行。」
「咦!真厲害的東西耶。也就是寄信的意思?」
「嗯?不,這個嘛……我是想說你若碰到什麼麻煩事,可以隨時通知我。」
「以現世的說法,應該接近電子郵件吧,發送的當下就能傳到對方那裏去。」
我與銀次先生面面相覷。
小狗的表情跩得很討厭,就算想客套地稱讚一下也根本說不出「可愛」這兩字……不知道是青發男子的寵物還是眷屬之類的?
「喂喂喂,天神屋這間旅館,都把客人晾在大廳這麼久不管嗎~」
「銀次,那麼之後的事就交給你囉。」
「大老闆接下來會離開一陣子啊……欸,他大概多久會回來呢?」
在我一個人如此呢喃自語的時候,大老闆露出難以言喻的愁眉苦臉,我只好安慰他:「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我感覺到銀次先生的話語之中,似乎藏著一些我所不知道的內幕。
「真是的。葵還是一如往常冷淡呢,難得共進一頓愉悅的晚餐。」
就在此刻,銀次先生的聲音從拉門外傳進來。大老闆使了個眼色後,拉門便隨之自動敞開。現身在門口的是銀次先生那對毛茸茸的銀色狐耳,他正低著頭行禮。
另一名男性則是將一頭長長的青發綁成馬尾,額上有盞青白色的妖火,不知爲何懷裏還抱著一隻小狗。
就在這時,帶著笑臉的銀次先生站在那兩人的面前。剛纔那複雜的表情已消失無蹤,現在的他臉上掛著一如往常的爽朗笑容。隨著銀次先生的登場,天狗男與青發男身上的氣場突然緊繃得像是帶刺。
「你先想想要點什麼菜。」
啊啊,不過既然如此,那我要拜託大老闆買點現世的東西回來……
他身旁有一位體格健壯的綠髮男子隨行,身著庭園師的打扮。該不會那就是佐助的父親吧?隨後,無臉三姊妹也邊朝我揮手邊上了橋。這些人就是大老闆這趟出差的隨行陣容。
「打擾了,大老闆,差不多已到出發的時辰。」
其中一位長有黑色羽翼的男子,外貌看起來似乎是天狗。
「你說誰來了呢?」
「喔喔,辛苦了。」
我望向大老闆伸手所指的方向,發現牆壁上確實掛著同樣爲神社造型的便條本。
大老闆此行的交通工具「黑鶴丸」早已在此處待命。
抵達天神屋的大廳之後,便看見兩位妖怪坐在接待區。
「話說回來,你喫完飯要跟我說的事情,就是這個而已?」
「……是。」
所幸此時大廳內並沒有其他客人在場,不過仍瀰漫著一股詭譎氛圍。
我心想著那火焰搖曳得不太自然時,黑鶴丸已悄然無聲地消失在夜空之中。
鬼火的隊伍連綿成線,一路往遠方石門所座落的那座小山丘延伸而去。
「……嗯?」
「噢噢,背叛折尾屋的走狗登場啦。好久不見啦,銀次。」
天狗男維持著笑容,吐出挖苦人的刺耳話語。
「你沒資格說那種話,葉鳥先生!」
馬上被對方激怒的是曉,他似乎已無法忍住不回嘴。
而被諷刺的銀次先生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表現得泰然自若。
「請問兩位有住宿需求嗎?在此致上萬分歉意,敝館目前所有客房皆爲客滿狀態。」
「……」
被稱爲葉鳥的那位天狗男,與青發男面面相覷。
「你看看,都是你突然說什麼來去天神屋。在這種旺季想要確保有空房可住,就一定要先預約啊。」
「嗯~這樣啊……客滿是吧。怎麼辦好呢?但我又不想就這樣打道回府。好久沒過來天神屋這了,真想住一晚啊~」
結果對方還頗認真地陷入苦惱之中。
我趁著這局面,慌慌張張跑去銀次先生的身旁,給了一項提議。
「欸,既然客房不夠,那不如把我那間房讓出來吧?反正溫泉與佳餚我都享受完了。要睡覺的話,我回夕顏就行。」
「咦!葵、葵小姐,這樣實在……」
銀次先生有點慌了,轉頭望向我。
「畢竟來者是客不是嗎?雖然好像有些什麼內情,不過若能好好招待來客,我不用住在本館也沒差啦。反正那間客房給我一個人睡,也有點太大了。」
「……葵小姐。」
銀次先生手拄著下巴,陷入短暫沉思。隨後他把曉與正端茶前來接待區的女二掌櫃菊乃小姐叫了過來,竊竊私語地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麼。
「……我明白了。那麼,兩位要不要先享受溫泉呢?在兩位入浴期間,容我協助安排客房與晚餐。」
「噢!可以住一晚了嗎?這可真是太好哩。那馬上前往溫泉吧!溫泉!」
「……是,若真有萬一的話。」
「這點事我完全沒放在心上啦,銀次先生。反正大餐都下肚了,下次挑個人潮沒這麼多的日子,再讓我住一回吧……啊!對了,我把小不點留在客房裏耶。」
不過那小狗的名字,竟然叫「阿信前輩」……地位還比那兩人高嗎?
白夜先生與銀次先生雖然嘴上尊稱對方爲客人,但爲了以防萬一而正商討著邪惡的計畫。這兩人明明整體看來白白淨淨,心卻頗黑。
雖然本來想看看有什麼忙可以幫的……
「您找小不點的話,剛纔打掃客房的接待員應該會把他帶過來。」
銀次先生正與另一位青發男低頭致意。少了懷裏的小狗,青發男看起來挺正經又穩重的,雖然額頭上亮著的妖火實在充滿妖氣。
一大羣獨眼客人,不分男女老幼,通通和這位名叫葉鳥的天狗聊起天來。
「喂,葉鳥!我先去泡溫泉囉!」
「啊啊,等等我啦,時彥!那我先告辭啦,各位貴客!」
「看到你精神不錯,實在是再好不過了。沒見到大老闆出來,他人不在旅館嗎?」
現在可不是悠閒發懶的時候。
白夜先生是一種稱爲白澤的妖怪,聽說力量之強大被譽爲「天神屋的重鎮」,而他負責掌管天神屋上下所有資金,實際擁有的權限僅次於大老闆。
「……嗯?」
「是的……」
天狗男抱起了蜷縮在青發男懷中的小狗。還真是個性急又粗魯的男人啊,怎麼總覺得跟某人好像……
「總覺得狀況變得很棘手呢……」
在與我們擦身而過之際,這位天狗葉鳥瞥了我一眼,嘴角揚起笑容。
「不會……時彥先生,好久不見了。」
「……」
「我是有很多話想對葉鳥說,不過,就等到我們有機會親自碰頭再說吧。對方若有任何可疑舉動就通報我,由我來把他們推落館外的深谷,佯裝成意外事故。」
那位名叫時彥的男子話說到一半便打住。
「哎呀~葉鳥先生,我們有幾年沒見啦?」
溫泉師……?溫泉師怎麼了嗎?
但我的崗位終究還是在「夕顏」,就回去盡我所能盡之力吧。
銀次先生這番話實在嚇到我了。曉則大大嘆了一口氣,搔了搔頭。
其中最響亮的就是天狗葉鳥爽朗的笑聲。
其中還包含了曉與銀次先生,就連白夜先生也一樣,各自踩著急急忙忙的腳步回到崗位上。
「……好吧,看來我還是老實點,乖乖待在夕顏比較好。」
「欸,曉,那個人是……」
「別這麼說嘛~時彥你還不是老早就對這裏的溫泉很感興趣?來吧,阿信前輩,我們去泡溫泉吧,泡溫泉!」
難怪剛纔總覺得櫃檯的員工們臉上全蒙了一層灰,原來是因爲這樣。
「欸,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一片天狗的黑羽毛飄落在我的腳邊。
小不點一如往常地冒著鼻涕泡熟睡,那張睡臉簡直像小嬰兒。
在我的注意力全聚集在小狗身上的同時,那羣獨眼的團體客似乎逛完銀天街回來了。
「會計長殿下!」
「這樣啊……那個,銀次……關於溫泉師……不,沒事。」
「抱歉啊,銀次,百忙之中來打擾。」
「……咦?」
「那個人啊,突然就辭掉天神屋的工作,改爲我們的競爭對手摺尾屋效力。別看他那樣子,他可是個實力堅強的大掌櫃,長久以來支撐著天神屋……」
「我們又不知道葉鳥先生你跑去折尾屋啦~」
「……」
「原來如此,是折尾屋的葉鳥與時彥啊……也許是來刺探敵情的。何必接待?應該把他們直接轟出去纔是。」
「……嗷呼!」
「嗯……那就先算了。」
銀次先生纔剛說完,馬上就見到一位接待員帶著小不點來到櫃檯。
「這不是葉鳥先生嗎?」
獨眼客對於現場狀況並沒有多加關心,反而爲了葉鳥先生現身在此而大喫一驚,紛紛湊上前去,彷佛很高興的樣子。
「咦?爲什麼會演變成那種一觸即發的場面?因爲對方來自天神屋的敵對陣營嗎?」
「這當然也是原因之一。不過……主要是因爲那位天狗葉鳥先生。他是我們天神屋前一任的大掌櫃。」
「喂,讓居心不良的傢伙們闖了進來啊……」
「曉?」
葉鳥的退場似乎讓獨眼客人們有點惋惜,隨後他們便爬上中央階梯回房。
「你當時突然就不告而別,還以爲是發生什麼事了呢~」
「葵小姐,真的十分抱歉。難得好好招待您一次,卻害您讓出客房。」
「葉鳥,別太興奮了,有失分寸。」
而調皮的小朋友們對於老一輩的閒話家常插不上嘴,便在中央階梯玩了起來,嬉鬧聲此起彼落,讓大廳陷入混亂的騷動中。
白夜先生對於「換作是大老闆,一定不會拒絕」這一點,似乎被說服了。
這場紛亂驚動到會計長白夜先生,總算讓他踏出深處的會計部。
葉鳥對那羣獨眼的客人拋了個媚眼,便匆匆忙忙追在時彥的後頭。
「他們是折尾屋的幹部,葉鳥先生擔任大掌櫃,時彥先生則是首席溫泉師。」
隨後,時彥便拋下聊得忘我的葉鳥,獨自朝澡堂走去。
現場一片和樂融融的氣氛。看來天狗葉鳥跟這裏的熟客彼此認識,而且還很受歡迎。
不過話說回來,員工們現在全像熱鍋上的螞蟻。因爲剛纔那場騷動耽擱了一些時間,現在他們正手忙腳亂地想找回原本的步調。
意思是,以曉的立場來說,對方曾是同爲櫃檯區的上司囉?
該怎麼說呢?他的笑聲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啊啊,葉鳥先生!」
曉就站在我身旁註視著那羣人,不知爲何臉上露出了些許難色。
他甩開隨身攜帶的摺扇,掩上嘴邊。
「各位獨眼的貴客,好久不見了。哎呀~我呢,現在在折尾屋工作啦,還請大家偶爾也來光顧一下嘛~」
銀次先生與曉向白夜先生說明了狀況,並請示他的意見。
再怎麼說,剛纔的我接受了各種全新的美味啓發,正滿心想動手下廚。
位於櫃檯的員工們總算能喘口氣,紛紛順了順胸口。
剛纔一度陷入混亂的現場,已再度迴歸平靜。
「這可萬萬不行,大老闆不在館內的期間內,豈能引發這種爭端。再說對方雖然是競爭對手,但來者是客。換作是大老闆,我想他一定會面帶笑容地接納這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