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天神屋的使者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圖源：尤巴連結體

錄入：深夜讀書會

讀書羣：714435342

這裏是隱世。來自南方國度的午後微風，正吹拂着臨海的「折尾屋」舊館。

連接廚房的後門出入口附近有一棵松樹，我──津場木葵──正在樹下熏製某些食材。

將中式炒鍋擺在篝火上，鍋子上架着一張網子……

「津場木葵，你在做什麼？」

「你用中式炒鍋在燻什麼？」

折尾屋的料理長雙鶴童子朝我走來，肩上揹着裝滿各種食材的竹簍。

兩兄弟之中黑髮的是戒，白髮的則是明。

他們將食材擺在廚房後，分別湊往我左右，觀察我的一舉一動。

「是自制的速成煙燻培根，一天就能搞定，現在正在進行熏製。」

「速成煙燻培根……」

「讓我們看看裏頭。」

雙胞胎雖然一臉懶洋洋的表情，卻好奇地晃動着身軀，還抓着我的肩膀搖呀搖的。被他們這樣一求，我也無法拒絕。

於是我打開鍋蓋。他們倆湊上前去，嗅着從縫隙中冉冉升起的濃煙，結果還被嗆到。嗯～～真是可愛的一對寶……

「咳咳……是豬肉塊，油脂滴滴答答地滴下來，散發出陣陣香氣……」

「咳咳……還有櫻木的煙燻味……咳咳！」

排列在網架上的是兩條五花肉，表面已燻成恰到好處的焦黃色。

在等待燻好的食材冷卻之際，我們一羣人走上廚房旁的架高地板，圍在矮圓桌前召開會議。

「該是時候提出酒席的菜單了。葵小姐，您似乎已經有些想法了是嗎？」

話雖如此，從以往儀式所準備過的菜色之中，我也得到了一定的收穫。

「水雲酒原本需要得天獨厚的靈秀之地才釀得出來，不過最近出現衆多品牌，以人工技術模擬出相符的環境來製造水雲酒。這瓶霧雨也是人工的產品，相較於純天然水雲酒，內含的靈力雖然有一定程度的品質落差，不過味道嚐起來倒是不遜色……要試試看嗎？」

「啊，銀次先生，辛苦了。」

「怎麼說呢……感覺是不是有點老派？感覺好像老牌居酒屋會端出的傳統料理，或者應該說口味比較適合貪杯的成年男性。這樣的菜色很挑人。」

「不過……原來如此。若是這種水果風味的酒，與其搭配老饕才懂的老派下酒菜，也許選擇調味更大衆、更豐盛的料理比較搭吧。這樣感覺纔是在現代的大衆居酒屋裏會受歡迎的路線。」

爲了款待百年一度現身於南方大地的「海坊主」所準備的宴席料理。

尤其壽喜燒的調味還使用了妖怪最愛的甜鹹醬油味，不難理解爲何能打中海坊主的心。這是個很好的參考。

「等等，你們別心急。再多燻一會兒更夠味啦，等到點心時間應該就能喫了……至於做法呢，雖然得花點工夫，不過還頗簡單的喔。」

「沒錯，我也有同感。從海坊主所偏好的下酒菜看來的確有這樣的傾向。」

「葵小姐，之前訂購的東西也都順利調來了唷。」

「天狗祕酒喝起來也是這種風味嗎？」

首先得挑到一條肥瘦比例滿意的豬五花，抹上鹽、砂糖、蒜以及香草，再將肉條用一反木綿所經營的和服店「八幡屋」所販售的「（料理用）封布」包起來靜置半天。接着泡水洗去鹽分，再度抹上蒜頭與香草，整整風乾一天的時間。由於外層的封布經過特殊處理，是不透氣的薄布材質，在需要用到現世所謂「保鮮膜」的場合時，可以做爲代替品。

「嗯嗯。不過擔心食材的籌措上會有難度……」

「不好意思，會議拖得有點晚，我來遲了！」

「唔哇，不得了，煙燻的強勁香氣撲鼻而來……」

我想壽喜燒這道料理，大多數沒喫過的人在第一次品嚐時就會被其美味打動，這就是一道不挑人的大衆菜色，男女老少都會喜歡。

銀次先生往竹簍裏東翻西找，取出一隻透明的酒瓶。

小孩子是嗎……的確，我小時候，也不太喜歡海膽呢。

大致上應該就這樣吧？

我們互相舉杯輕碰，玻璃杯發出清脆聲響，我將酒送入口中品嚐。

於是我將一整條培根肉從邊緣切成厚片，下平底鍋將兩面煎至焦黃。

「……嗯……嗯？咦？好順口。我還以爲喝起來會更有酒味，結果帶點氣泡感，非常爽口耶……這，是酒沒錯吧？啊啊啊，而且甘甜又充滿香氣。」

若問我儀式最困難的關卡是什麼，就在這裏了。

順便擺在旁邊的是起司、豆類，以及魚貝類的乾貨。

「其中還包含了牛肉鍋……是指壽喜燒對吧？根據上頭記載，這道菜似乎深得對方歡心耶。雖然主題是『海寶珍饈』，但看來並不需要拘泥於海鮮料理囉？」

原來酒也有靈力，而且微醺時的感覺還不一樣嗎……

哇……這菜單看起來可真美味。

「正如你們所見，我正在用櫻木的木屑燻食材。櫻木屑燻出的風味特別濃郁，拿來製作煙燻培根是最適合不過的燻材。這可是銀次先生拼了命才幫我弄到手的。」

「不過烤海膽這道似乎也大獲好評，海膽也是很挑人的食材就是了。」

「『壽喜燒』是嗎……我記得是折尾屋當時有個廚師在現世喫過壽喜燒，大力稱讚其美味，所以後來才納入菜色之中的。否則在那之前，牛肉料理在隱世是很少見的。」

「呵呵。晚點來試喫看看吧。」

「是……百年前的那一次儀式，『海寶珍饈』的評價確實差強人意。」

銀次先生依照人數拿出小玻璃杯，每杯分別放入一顆預先準備好的冰柱女冰球，再將這瓶水雲酒注入杯中少許。

「那喝起來就不嗆囉，反而還帶點微甘對吧。」

「酒席的菜色……我想準備數道菜餚，再加上甜品。」

上頭的內容十分詳實，不但記錄了哪一道料理海坊主喫了多少，甚至連滿意度都記載其上。

「要要要！」

「這個絕對很下酒的！」

先不論原因是否出在我個人對貝類的偏見，據說蠑螺的螺肝帶點苦，確實是下酒的好味道，不過討厭的人就完全無法接受這一味。

連一般酒精飲料都不熟的我，還要去了解妖怪世界裏獨有的靈酒。一想到這裏，我就對酒這種飲料越來越沒個概念了呢，畢竟我連喝醉的經驗都沒有……

雙胞胎相當興致勃勃。雖然剛聽完這種酒特殊的製造過程讓我啞口無言，不過一聽見適合入菜，我也突然湧出一股好奇心。

「哦？天狗的祕酒原來是水雲酒啊。」

──海寶珍饈。

雙胞胎嘴上如此說着，卻已嗑起了放在一旁的燻蠶豆。

「我認爲若是使用海膽料理，或以上次獲得好評的牛肉鍋爲參考來變化，似乎是不錯的選項。不過最難的就在於，料理和天狗祕酒的滋味搭不搭了……」

「哇！」

「就是說啊！」

酒色透明，真的清澈如水。

「嗯。所以常聽說原本不喜歡喫海膽的小孩子，來到這裏就變得能接受了。」

逐行看下來的我，光是在腦中想象這些佳餚，肚子便開始餓了起來。不過海坊主似乎對這一桌好菜不太領情。

「在上班時間喫這種好料，真的沒問題嗎……」

貝類的握壽司……不知道用的是哪種貝肉。畢竟貝類也有千百種啊。

雙胞胎馬上就融會貫通，留我一個人鴨子聽雷。

不顧現在還是上班時間，銀次先生滿心想品嚐下酒菜。

純白的外包裝看起來價值不斐，上頭以纖細的字體寫着「水雲酒　霧雨」這幾個字。

──不嗜酒的我，要如何分辨出美酒與美食之間的絕妙搭配？

等雙胞胎一邊忍着嗆人的燻煙，一邊親眼確認完內容物之後，我便再次闔上鍋蓋。

其實正統的燻肉需要花費超過一週的時間慢工出細活，不過這次我挑戰試做一天內完成的速成版燻培根。雖說是速成版本，不過自己熏製的簡易版本也是別具風味吧。

「據葉鳥先生所說，兩款喝起來十分相似。不過……天狗祕酒是從朱門山那座靈山的泉水所取得的天然靈酒，跟這種經由人工製造的產品相比，其中散發的靈力以及微醺時的感覺，據說是天差地別……」

從紀錄看來，可以想象全是手藝了得的大廚所張羅的佳餚，而且道道都很下酒。不過……

一口黃湯下肚，酒席菜色也漸漸有了方向。

雙胞胎提供了這樣的資訊。

首先是等待料理上桌時的開胃菜。

「水雲酒的特色就在於這股回甘。香氣宛如新鮮水嫩的果實，微帶氣泡的口感近似棉花糖──據說這就是命名的由來。後味則十分清爽，甘甜感不會殘留太久，因此與調味大多偏甜的隱世料理也很搭。真要說的話，也許算是較受女性歡迎的一款酒吧。」

我們認真的神情簡直就像下一秒即將踏上沙場，各自拿着起鍋的培根厚片咬下。

「所謂水雲酒，是使用一種高地的水生果實『水雲果』，讓池塘本身轉化爲酒池。天狗祕酒是來自朱門山的靈氣與山頂清澈的湧泉所做出的酒泉；而野生於泉水中的水雲果所自然釀成的水雲酒，被認爲凝聚了隱世之中純度最高的靈力。」

或許是着重於「下酒」這一點，當年的菜色走分量少而種類豐富的路線，清單整體看來全是下酒小菜。

「雖然多少有點安慰成分在，不過我把水雲酒『霧雨』帶來了。這被認爲是口味最接近天狗祕酒的一款酒了。」

「呃，啥？水雲酒是啥？」

至於熏製作業，就如同我正在進行的工作。由於沒辦法即時找到專門的煙燻爐，所以就把櫻木屑倒入中式炒鍋內，架好網子擺上風乾的豬五花，以篝火慢慢熏製。

「水雲酒喝起來很順口，無論拿來搭配什麼料理都合適喔。」

「是時候該把培根火烤一下，拿來試試是否適合下酒囉。其實燻完靜置整整一天才是比較入味的做法，不過剛燻完的培根也有另一種美味。」

「是呀，我們這地方的海膽可是非常鮮甜，不帶腥味唷。」

接下這項任務的我，正留在這間折尾屋準備相關工作；而銀次先生與雙胞胎也爲了約莫一週後即將到來的這場宴席，給予我各種協助。

「太好了。有了這些材料，能做的料理範圍也更廣了。」

「原來是這樣啊……」

銀次先生喝得一派自然，感覺像個老手；雙胞胎則露出專業人士的神情品味着，而我……則小心翼翼地用舌尖一點一點輕嘗……

接着是必備的燒烤類、炸物、燉煮料理，收尾的料理……再以甜滋滋的甜點畫下句點。

「這些菜色裏我完全沒碰過的，大概就是醋味噌拌螺肉，還有貝類握壽司了。可能我本來就不喜歡貝類吧。」

「這要怎麼做？」

試飲一口之後，我相當震驚。

至今所準備的菜色，想當然都是宴會料理。

然而這股甜美香氣卻像曇花一現，轉瞬便消失無蹤，不留一絲餘韻。

雙胞胎惋惜地說着。看來他們對這地區的貝類評價相當高吧。

到本館開會的九尾狐妖銀次先生，正好在燻培根大功告成的此刻回到舊館的廚房。

只要能把材料湊齊，在短時間內做出手工熏製的培根其實很簡單。

聽說天狗祕酒在儀式前需要先進行淨化步驟，要等到後天才能試飲。

「南方大地這裏的貝類可好喫的呢！」

「海坊主這個人，看起來口味上非常愛恨分明呢……」

其他還有爲數衆多的海鮮加工品，有幹海帶芽、鹽漬昆布、海苔醬、蟹肉棒、幹昆布絲與花枝昆布香松等，看起來全是緊鄰旅館的土產店會賣的商品。

「由於是酒席，所以也不能沿用以往的套餐形式，老實說……是我從未涉獵的領域呢。」

黃芥末烤蓮藕、乾燒鰤魚、綜合天婦羅炸物、牛肉鍋、烤海膽、柚香清湯、醋味噌拌螺肉、綜合生魚片、貝類握壽司……種類非常多。

不愧是海產資源豐富的土地，能盡情使用各種海味入菜。

「看起來已經可以喫了啊？」

我先前已確認過折尾屋至今爲止款待海坊主的菜色清單。

他肩上的竹簍塞滿了從各地調度過來的食材與調味料，還有折尾屋裏販售的紀念土產品。大家總是幫我弄來各式各樣的東西……

銀次先生將竹簍內的物品一一取出擺在桌面上，裏頭有這一帶難以入手的奶油、數種起司與鮮奶油等乳製品，另外還有高低筋麪粉。

「哇～～好香的煙燻味呢，這培根燻得真不錯。」

「……」

但是新鮮的海膽不但毫無腥臭味，鮮味醇厚，那種至上的甘甜能帶給人無與倫比的感動。南方大地這裏的海膽，一定也很新鮮又美味吧……

我認爲會不會討厭海膽，關鍵在於新鮮度上。假設第一次喫到的海膽是超市賣的盒裝平價壽司，那種苦味跟腥味可是會讓人深受打擊，從此將海膽列爲拒絕往來戶。

最初入喉時味道清淡爽口，並沒有覺得特別甜，但隨後一陣果香味貫穿鼻腔，非常迷人。感覺就類似桃子的香氣。

「你看，一百年前的紀錄上顯示，對於料理的滿意度比兩百年前還低。」

嗯，鹹味恰到好處，口感充滿彈性。

豐沛的肉汁加上煙燻風味，是一般肉類料理所嘗不到的美味。

接着喝一口水雲酒看看……這股充滿幸福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唔唔……天啊。」

「油花的鹹味與鮮甜被完美襯托出來了。」

雙胞胎看起來相當驚慌，急忙又喫了一口培根下肚。

「咦咦……酒的風味又更上一層樓了。」

銀次先生的表情寫着驚愕兩字，拿着玻璃杯的手還懸在半空中。

「培根表面煎得焦香脆，令人難以抗拒呢。該說是燻肉特有的強烈風味被襯托得更明顯了嗎……這實在非常下酒呢。」

「嗯嗯。培根煎過表面之後能逼出油脂，喫起來更多汁。應該說是原本封入肉塊中的調味料與香氣也隨之徹底釋放嗎？爺爺他以前什麼食材都拿來燻過之後配酒，所以我一直覺得煙燻類的料理應該很下酒吧……不過這實在超乎我的想象。」

以我個人來說，也從未想過燻培根竟能如此帶出水雲酒的美味。

也許因爲水雲酒本身口味清爽，所以能成爲這種重口味料理的良伴。

「不、不、不好啦～～」

就在此時，在折尾屋負責打雜的夜雀──太一來到我們所在的舊館廚房。

怎麼覺得這畫面好熟悉，讓我想到天神屋裏老是被派來夕顏傳話的春日。

「太一，怎麼了？看起來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

「你還問我怎麼了！你你你、你們的同夥，找上門來了！天神屋的人來啦！」

「……嗯？」

這又是個似曾相識的狀況，我與銀次先生面面相覷。

宴席料理的提案會議暫時中止，我被太一拉着前往本館去。

這聲音讓現場散漫的氣氛爲之緊繃。抬起臉，我看見的是狛犬的身影──亂丸在櫃檯樓上露出相當難看的表情。

「不知道阿涼來這裏的目的的是什麼？」

……從那次道別以來，便沒機會再見他呢。

一陣尖銳的做作嗓音，響徹了之前曾經被天狗弄破，現在臨時補起來的天花板。

「沒辦法，畢竟我們家員工之前也承蒙照顧了。葉鳥，幫她安排客房。」

「咿～～看我不把你那Ｑ彈的年輕肌膚凍出凍瘡！」

「哎呀，這不是折尾屋乳臭未乾的小老鼠嗎？」

位於正中央的則是身爲女二掌櫃的火鼠寧寧。

「阿涼……那種人是你喜歡的型啊？你不是喜歡大老闆嗎？」

「阿涼小姐當過女二掌櫃，擁有高級幹部的能力，目前立場又不受職務拘束，是最方便出面的一位了。」

咦？我還以爲那雙緊迫盯人的眼神會吐出更過分的話。亂丸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口出惡言，這一點反而讓我的預期落空了。

「充滿男子氣魄與魅力，而且有錢有勢的男人我都喜歡啦。」

他在臺面下策動着什麼嗎？

「呃，是……不用擔心。」

「中年！你說我中年？欸，你剛纔說了中年是吧！」

「……也許是出自大老闆的考量吧。」

勢不兩立的冰火對決，前任與現任女二掌櫃之間壯烈而醜陋的一場女人戰役已經展開。

「喂，葉鳥！全怪你隨便跑去天神屋那種地方逍遙快活，才被敵人見縫插針了啦！」

「啊啊，真期待今晚的料理，畢竟南方大地的魚可是很美味的。」

「……」

「小老闆也安然無恙呢，您在老東家沒被霸凌嗎？」

「刺、刺客？絕非善類？這……」

「就算得到亂丸大人的許可，也不准你得意忘形！我可不會讓你胡作非爲的！」

折尾屋的櫃檯現在陷入小小的混亂，爲了該如何處置阿涼這個客人而起了糾紛，旅館內的員工們也羣起騷動。簡直就像葉鳥先生與時彥先生來訪天神屋那一次。

我竟然也已經習慣了有阿涼陪伴的生活呢。

「就算不是幹部，很明顯也是來探查敵情啊！你果然是站在天神屋那邊的吧！再說她根本沒預約，現在旅館也還沒開門做生意！」

折尾屋的接待員從兩旁整齊地一字排開。

這……跟我剛到天神屋時所遭受的對待一樣，是阿涼麪對敵（女）人時的態度！

「哈！我本來就這麼打算。」

「但你確實是前任女二掌櫃吧！說起來有誰會這樣大聲嚷嚷自己被貶職這種事啊！」

「快點，快過來！那傢伙絕對是刺客啦！畢竟眼神看起來就絕非善類！」

「廢物天狗別插嘴！」

阿涼的口氣與眼神變得不太一樣。

此時我回想起的，是幾天前在海邊道別的大老闆身影。

「乳、乳臭未乾……我跟你這種上了年紀的中年雪女可不一樣！而且聽說你被拔掉了女二掌櫃的頭銜！我可清楚得很喔！」

而阿涼則是露出充滿少女心的表情喊着：「哎呀討厭啦！」

單方面接受阿涼炮轟的秀吉，揪着櫃檯內的葉鳥先生領口發飆，葉鳥先生卻一臉置身事外。

亂丸直接忽略葉鳥先生的吐槽，快步消失在旅館的深處。被分派替阿涼備餐的雙胞胎則望向彼此，被點名的秀吉也慌慌張張爬上樓梯。

「哎呀你吵夠了沒！聽好了，我說我要在這間折尾屋住宿。你管我是敵對旅館的員工還是誰，你們那兒的葉鳥跟首席溫泉師時彥光臨時，我們可是有好好款待喔！你們旅館沒有這種職業素養嗎？」

他用看着垃圾還是廚餘般的眼神交互打量着阿涼與我，隨後對葉鳥先生下令。

「中年雪女中年雪女中年雪女！」

「人家還以爲折尾屋的大老闆會更蠻橫無禮的……看來也不是不通情理嘛。而且仔細一瞧，有張俊俏的臉龐呢。」

他在背後支援接下海寶珍饈這項任務的我，然後迴天神屋去了。

「噢呵呵呵！你笨蛋嗎？我已經不是女二掌櫃，只是普通的接待員好嗎？降級了喔！」

「哼，好吧。既然是亂丸大人許可的客人，我就好心幫你準備客房吧。不過澡堂在營業時間前可沒開放。要是放你在大廳閒晃也礙眼得不得了，所以給我好好待在房裏。」

葉鳥先生使盡全力安撫秀吉的怒氣。

「料理就交給雙胞胎來負責張羅……秀吉，你過來。」

「好、好了啦，秀吉。正如阿涼本人所說，她現在也不是天神屋的高層幹部了……對不對？我想現在就老實幫她安排房間比較好吧？」

在折尾屋的櫃檯前高聲大笑，朝着這裏的小老闆口出惡言的，正是天神屋前任女二掌櫃，現爲一般接待員的雪女阿涼。

「……那麼容我爲您帶路，客人。行李交給我就可以了。」

「啊！葵！一週不見了，你還好嗎？我還擔心你會不會被他們喫了一兩隻胳臂，不過目前看來似乎平安無事呢。」

「好嘛，你先冷靜冷靜。好了好了。」

亂丸，也就是擔任這間折尾屋「大老闆」之職的妖怪。

到底是誰？會從天神屋跑來這間折尾屋……

「你纔給我小心點，亂碰我可是會燙傷的！」

葉鳥先生同時喫了阿涼與寧寧揮出的一記上勾拳，整個人飛往櫃檯裏。

在場其他人都倒退三步，遲遲不敢介入。此時大掌櫃葉鳥先生勇敢地從中緩頰，喊着：「好了好了。」然而……

「呃啊！」

「唔、這……」

「你是天神屋的女二掌櫃吧？」

「……」

「我們家員工，不就我本人嗎……你是在等我吐槽這句？」

也許是因爲剛纔賞了葉鳥先生一記上勾拳而消氣的關係，兩人間的脣槍舌戰熄火，完全進入旅館女二掌櫃與房客的應對模式。這兩個女人開關切換得也太快……

看起來也許的確壞得讓太一心生警戒沒錯……

「欸，阿涼你在這做什麼？」

囉嗦的秀吉在一旁嘮叨着：「你們在別人的地盤上演什麼重逢的戲碼啊！」

「喂。」

「別說些有的沒的，快讓我入住折尾屋！你們不知道我是誰嗎？」

「你喔……人類如果少了一兩隻胳臂，哪還有這種閒情逸致跟你打招呼。」

「我只不過想利用難得的三連休假期來這裏享受一下，除此之外並沒有打其他算盤。連個幹部都不是的我這種小員工來訪，就在那邊大小聲，實在讓人受不了。真是隻膽子比螞蟻還要小的猴子啊！」

絕非善類的眼神……喔喔，原來如此。

「……唔、唔唔……」

阿涼整個人就像在跟許久不見的好姐妹與上司寒暄。

「欸！天神屋的雪女！」

真虧她好意思如此直言不諱，一點都沒有要委婉的意思……

葉鳥先生……我深感遺憾……

不過的確是。也纔不過一個星期，卻有好久不見的感覺，甚至覺得有點想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