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三】 春日與阿涼
《妖怪旅館營業中》 · 友麻碧 · 2027 字
「嗯哼，你就是新來的？哦，叫春日是吧，真是個矮不隆咚的狸貓姑娘呢。我是阿涼，未來將成爲女二掌櫃。從今天起你就在我底下工作，我會好好嚴格把你訓練成一個服務員啊。」
第一次遇見阿涼小姐的那一天，我至今仍記得清清楚楚。
身爲文門狸的我──春日，當時小小年紀就被擔任八葉的祖母趕出家門，要我看看外面的世界。無處可去的我跑來投靠叔叔，也就是千秋，然後在天神屋得到了一份工作。
這就是發生在我第一天上班的事情。
說我矮不隆咚的這個雪女，有着純白似雪的頭髮與肌膚，以及過人的美貌。
這位前輩性格不愛認輸又任性妄爲，一心想飛上枝頭當鳳凰而無所不用其極，但我卻意外地喜歡這樣的她。
因爲她不論用盡什麼方法，都要親手抓住自己的夢想──坐上女二掌櫃的位置。
她在這樣的女人戰爭中勝出了。
這場戰役之壯烈，讓一路在旁見證的我都不禁記錄在日記上。
「喂、喂，春日，一邊裝作在聽一邊偷睡覺是怎樣？喂！」
「呼啊……」
就在白夜大人沒完沒了地說着什麼八葉之妻的大道理時，我便維持跪坐的姿勢打起了盹，畢竟從上午就跟小葵一起忙東忙西啊。
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真有勇氣，敢在白夜大人面前打瞌睡。
他的反應不知該說是生氣還是傻眼。
「真是受不了。看你的性格比起可靠穩重更偏向機靈，也許意外適合成爲八葉之妻，不過……倒是很擔心會不會反被挑毛病。你的立場在各方面都容易樹敵，你自己明白嗎？」
「我知道的，畢竟我一路以來都看着小葵啊。不過真佩服她呢……在不利的環境中用自己的實力獲得了認可。看看現在天神屋內已經找不到任何一個人，對於小葵跟大老闆的婚事有意見了吧。」
「哼，這樣也是一個問題。畢竟有些人找不到毛病可挑剔時，便會企圖直接抹滅她的存在。」
「這一點就不用爲我擔心了。我會好好扮演無能的角色，爲人處世八面玲瓏。不過我也不用演，反正本來就沒能力囉。」
「……」
白夜先生壓低眉頭，甩開了摺扇掩口。
這是飽讀詩書也學不來的東西……
我一把放開拉着她的手，快步朝着夕顏所在的中庭走去。
在通往夕顏的連接走廊門口前，站了一個偷偷摸摸的身影，正在偷看夕顏。
「哼、哼！」
「不用這樣啦。要是永遠脫離不了家人的保護傘，怎麼能勝任八葉之妻。」
但我相信如果是她，絕對能再次迴歸那個位置。
「幹嘛。」
「千秋……」
最後她什麼也沒說，打算直接離開現場。
是天神屋教會了我這個道理。
「春日﹑春日。」
「啥？」
她嚇得整個人彈了起來。
然後實現了夢想，如願以償。
「春日……」
「沒什麼，只是跟小葵一起開發新土產。」
「沒有啦，看你被白夜大人叫過去，所以擔心是不是有什麼事。」
「你真的對我特別冷淡耶。」
雖然不至於到過度保護的程度，不過千秋從以前就特別愛操心。
正因爲我們之間有着家人這一層關係，在這裏纔不能表現得過度親近。
但就是因爲他是個愛照顧人的好好先生，纔會永遠放不下我這種傢伙。
「爲什麼我面對家人還要逢迎諂媚啊。」
淚水盈眶的千秋按着自己的眼頭，感動地說：「那個小小的春日現在都長得這麼大了……」
以前總是隨和地跟我打招呼的朋友們，還有那些愛鬧我或使喚我的前輩們，現在光是看我從旁邊路過，就猛對我卑躬屈膝地低頭行禮，然後逃之夭夭。
我抱着剛纔收到的招財貓存錢筒，正打算回夕顏去。半路上一遇到女服務員，她們便看了看我，然後馬上交頭接耳說八卦。
呿呿呿！真是受不了叔叔。
「啊啊夠了啦，真煩耶，你去旁邊啦。」
明明都到了該爲自己好好打算的年紀了……
「幹嘛？我現在正要去夕顏幫忙耶。」
雖然我也早預想到會演變成這樣就是了……
「嗯，我會繼續這份工作，雖然也曾考慮過跟你一起走。」
我邊趕他離開，自己也一邊走遠。
啊啊，跪坐完要起身時的腳麻感真難受……
阿涼小姐用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神俯視着我，不過我早就習慣了。
「這間天神屋裏頭，一定有隻有阿涼小姐能勝任的工作。」
正當她張開口似乎有話想說，下一秒又噘起下脣，露出一張奇怪的表情扭扭捏捏的。
我聽從他的呼喚，往他那邊走了過去。
走廊另一端出現了一個身影，一臉擔心地窺探着，是跟我一樣同爲狸妖的叔叔。
雖然因爲各種衝動行事，最後失去了女二掌櫃的頭銜……
那是……
過去以成爲女二掌櫃爲目標的阿涼小姐。
阿涼小姐一臉反應遲鈍，緩緩轉頭看往我這裏。
像靜奈那種大幹部還能用平常的態度對待我，但一般員工就……感覺就像處理易碎物品一樣小心翼翼。
「阿涼小姐，你在那裏做什麼？」
「你聽我說喔，阿涼小姐，我認爲你應該以再次迴歸女二掌櫃爲目標。」
本來以爲又要被教訓一頓了，結果他說了句「可以走了」，便讓我從說教地獄中解脫。
「哇啊！」
其實，我多希望能待在最近的地方，爲她盡一份力。
狸妖是一種對同類用情很深的妖怪，不過，有很多事情是必須脫離這樣的保護圈，與外人交流之後才能體會到的。
「啊……」
「千秋你會繼續留在天神屋對吧？」
我輕輕拉住她的袖子。
無論樹立多少敵人，受到多少憎惡，她仍憑着一股毅力與骨氣爬上高位。這樣的阿涼小姐在我看來非常耀眼，她曾是我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