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迷路的座敷童子

廚房內滿溢著香甜的氣味。

「煮紅豆散發出的甘甜味真令人難以抗拒呢！」

「只要有這個紅豆餡，要做出任何紅豆類的點心或料理都沒問題囉。」

站在一旁的銀次先生喃喃自語著：「要做些什麼好呢？」

化身爲青年外型，身穿和服並綁著束袖帶的他，手抵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

夕顏的客人漸漸增加了。話雖如此，距離高朋滿座還很遙遠。

我心想消沉也沒用，正與銀次先生一起構思能更有效吸引妖怪的甜點。

「再怎麼說，煮得甜甜的紅豆都是妖怪的最愛，不管做成什麼點心或料理應該都很受歡迎……不過說到紅豆餡點心，銀天街已經有賣星枝麻糬，現在的商機應該在涼點或冰品吧，畢竟接下來天氣要轉熱了。」

「原來如此，的確是呢。」

看來不論是人是妖，一到夏天就想喫清涼消暑的點心。

而妖怪又格外熱愛甜點，因此爲夏日菜單添加新的甜品可說是必要的課題。

「既然這樣，加上水羊羹跟紅豆麻糬涼湯如何？」

「啊，這點子不錯呢，我也喜歡紅豆麻糬涼湯。再來呢……餡蜜（注9：將寒天、蜜紅豆、水果、白玉湯圓、冰淇淋等裝成盤，喫的時候淋上黑糖蜜，是日本夏季的代表甜點。）也不錯吧。以前我去現世時曾喫過餡蜜聖代，實在是一絕。隱世雖然也有賣餡蜜，不過加了霜淇淋的似乎不是那麼廣爲人知。」

「哇～那餡蜜聖代似乎不錯，裏頭的寒天凍喫起來很清涼，還加了水果與求肥（注10：以湯圓粉、水、砂糖或麥芽糖揉制而成的日式甜點，口感類似麻糬，常用來當大福、雪莓孃的外皮。）。而且，我最喜歡紅豆餡搭配鮮奶油或冰淇淋的組合了，簡直是我心中的黃金拍檔。」

那是東方與西方的代表性甜點，跨越海洋邂逅而交織出的奇蹟美味……

正當我自己陶醉不已時，銀次先生突然拍手大喊：「太美妙了！」

「既然如此，就以這類甜點做主打吧！紅豆×霜淇淋，這搭配可行，能引起潮流……」

什麼可行？哪裏又能引起潮流？進入工作模式的銀次先生火力全開，以有點懾人的氣勢，拿著不知從哪生出來的筆記本，寫著需要的食材與預算。

不過的確沒錯，現世已經家喻戶曉的紅豆×霜淇淋組合，在妖怪的世界還不常見。

之前我替薄荷僧先生做溫泉蛋涮豬肉沙拉時也這樣想過，即使兩個世界都有各自的食物，但只要搭配組合，就能在隱世創造出新的料理。

溫泉旅館竟然沒有咖啡牛奶，總令人無法接受，不過果實牛奶應該就是指水果牛奶吧……

「……有是有，只不過隱世這裏還沒有普遍食用的習慣，所以不是隨處可見的商品，似乎都是從酪農牧場直接買進的呢。」

這種凹凹凸凸的不規則形狀也可以說很有家常甜點的感覺，或者應該說帶有令人懷念的純樸滋味。

牛奶寒天因爲添加了紅豆而染上些許的紫紅色，四處可見到紅豆粒若隱若現的身影。我用切豆腐的方式把寒天凍切成四方形，紅豆最多的那一面朝上，並拿妖都切割販售的清涼扁盤裝盤。加了紅豆會讓切面變得凹凸不平，造型實在稱不上簡約美觀，看起來給人一種「四方形的紅豆大福」的感覺。

「……那我要涼點。」

寒天已經放涼三十分鐘了吧。使用冰柱女冰塊的冰箱冷卻速度很快，應該已經凝固了。

「這樣啊……看來有點難弄到手。」

「那你等一下，我正好在做紅豆的涼點。還是你只要甜煮紅豆就好？」

腦海突然浮現祖父在我小時候曾做給我喫的一道簡單甜點。

「……」

「乳製品跟紅豆真是天生絕配呢，不過在隱世這裏好像不是那麼普遍。像冰淇淋那類的東西，大家好像也不太常喫。」

我想起以前製作豆腐冰淇淋的回憶。

正當我手足無措時，留著齊瀏海的女孩拉了拉我身上抹茶色和服的袖口。

我在寒天凍淋上少許黃豆粉與黑糖蜜，讓賣相稍微華麗一點，接著急忙把這端去給少女。

她看起來像來自外國，不過在這隱世的居民都是妖怪，大家能幻化成不同容貌和打扮，就算長成這副外國小孩子的模樣也不足爲奇。

「……爲什麼？」

她抬頭仰望著我，原本白皙的雙頰染上一抹淡紅，雙瞳變得微微水潤，像是又驚又喜的樣子，令我不禁放心地順了順胸口。

「對的，這就是客人泡完澡必喝，深獲好評的牛奶。品項也很豐富，還有『果實牛奶』與『抹茶牛奶』等。」

「沒聽見呢。」

「在隱世這裏，直到最近才總算開始流行一種『香草』口味的冰淇淋。」

「嗯……不管大老闆是地位與名聲多麼崇高的大妖怪，單方面迫使我當債務的擔保品、要我嫁過去，不管是誰都不會乖乖聽從吧？」

在鍋子裏倒入水與寒天粉後點火，沸騰後轉小火讓寒天充分溶化。

我將視線移往擺放衆多食材的料理臺上。雖然決定製作紅豆餡×霜淇淋的點心，但這裏沒有打發的鮮奶油，也沒有做冰淇淋用的液態鮮奶油。牛奶倒是有啦……

「這是我第一次嚐到用牛奶做成的寒天凍點心，樸實又帶著淡淡清甜，而且跟紅豆非常搭配。」

少女眨了兩下眼睛，拿著木湯匙劃開寒天凍，舀起來品嚐。她臉上的表情雖然沒什麼太大變化，不過伸手掩上動著的小嘴，又再度直盯著這點心瞧。

銀次先生看我眼睛瞪得圓圓的而輕笑出聲，甩了甩銀色尾巴。

紅豆牛奶寒天凍，做法正如其名，是將紅豆加入牛奶寒天裏攪拌均勻後凝結成凍，真的輕輕鬆鬆就能完成。

我拿起放在臺面上最裏面的家庭號牛奶。

「……」

「真傷腦筋呢。既然在天神屋的範圍內，那應該是客人吧……」

我走出別館來到中庭，東張西望環顧了一圈，看起來並沒有像是孩子父母的身影。

「銀次先生幫忙準備的牛奶確實很好喝，這也是那個牛鬼牧場出產的牛奶嗎？」

被稱爲牛奶寒天凍或鮮奶寒天凍的這道甜點做法簡單，是在家也能自制的家常點心。最近超商也推出了這類商品，三個大概賣一百五十圓。

聽我一問，銀次先生動了動那對毛茸茸的銀色耳朵。

「那麼，我馬上去詢問一下牧場那邊的人，待會兒回來。」

剛纔話不多的少女現在直率地滔滔不絕，然後，又繼續埋頭品嚐紅豆牛奶寒天凍。

「哇，你喫過香草冰淇淋？」

銀次先生立刻踩著輕快的腳步回去本館。

我舉起剛剛拿來的茶壺，將茶倒進杯中，端給那位少女。

我心想，接著就用剩下的紅豆做點紅豆泥或麻糬紅豆湯，開始忙於各種準備步驟。

「說討厭……好像也……」

「嗯？你該不會是肚子餓了？」

「……這個是？」

「味、味道怎麼樣呢？」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身穿可愛蝴蝶圖樣振袖和服的小女孩，外表看起來約莫十歲，胸前抱著一顆手鞠球站在門口。

「咦？牛鬼還經營牧場喔！」

在我引領她入座前，她便自動脫下木屐，爬上榻榻米客席，乖乖地跪坐在坐墊上。隨後，她把手上的手鞠球當成小沙包般拋著玩。

「……還債？」

問了名字卻沒得到回應的我，急急忙忙回到廚房。

「在現世，香草冰淇淋一杯大概一百二十圓就能買到了……果然現世與隱世各種東西的普及程度與行情都差很多呢。」

雖然這麼說，那也稱不上正統的冰淇淋就是了。

「我叫葵，你叫什麼名字呢？」

「不，只是想喫紅豆。」

「其實，如果我答應嫁給鬼神大老闆，就不用落得在這種地方做生意掙錢的下場啦……但我拒絕這個條件。」

涼點……紅豆……牛奶……

她留著齊瀏海的金髮造型，眼珠子閃著紫水晶般澄透的紫色，白皙的肌膚就像牛奶一樣，櫻桃小嘴擦著濃豔的紅色。優雅的外型散發出端莊又嚴肅的氣質，跟我至今所見過的所有小孩截然不同。

每拋一次，手鞠球裏頭的鈴鐺便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呼……不知道能不能趕在銀次先生回來之前完成呢。如果成品味道不錯，也想請他嚐嚐看。」

等寒天徹底化開之後，倒入牛奶攪拌均勻，再加入甜煮紅豆並再次攪拌。要讓寒天凍凝固得漂亮的祕訣，在於熄火後將食材稍微放涼到呈現黏稠狀時再倒入容器中。這麼一來紅豆就會均勻散佈，不會在凝固時全沉到底下。

少女身上散發的氛圍，似乎也有了些許變化。

是銀次先生回來了嗎？那也太快了吧。

「咖啡這飲品也是尚未在隱世普及的獨特商品，只有愛好人士才知道。」

「……沒有咖啡牛奶喔。」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在各方面受到對方許多關照。

我認真地思考一番，自己拒絕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爲什麼喔……這個嘛……說來話長耶，就是我爺爺以前闖下滔天大禍，欠這間天神屋大老闆一屁股債，而且沒還清債務就去世了，所以由我在這裏開食堂，工作替他還債。」

「欸，銀次先生，隱世有液態鮮奶油這種東西嗎？」

我將鐵製的扁平盒子從冰箱內取出，用木鏟壓了壓表面，感受到彈性便知道已經完美凝固了。我的嘴角不禁往上揚。

我把切剩的部分撈起來試喫，用砂糖煮透的紅豆是唯一的甜味來源，喫起來清爽又有絕佳餘味，而濃醇的牛奶風味也跟紅豆非常搭。

「那麼，我得先搞定這鍋紅豆纔行。」

「爲何？爲何不嫁給他？說起天神屋的大老闆，可是衆鬼之中地位顯赫，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鬼神，在整個隱世也是享有盛名的高等大妖怪。聽說他身邊不乏主動上門提親的對象呢。還是說，你這麼討厭這裏的大老闆？」

「哇……」

少女輕輕將雙眼眯起，果然她身上散發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成熟氣質。

所謂的牛鬼，據祖父所言是擁有牛頭鬼身、個性殘暴兇猛的一種妖怪，所以實在無法想像他們生產乳製品的模樣。

「這是紅豆牛奶寒天凍唷，在隱世好像沒人會拿牛奶加寒天凝固就是了。喫喫看吧。」

「不會，沒這種事的。客人泡完澡後必來一瓶的天神屋招牌美味牛奶，就是從牛鬼經營的牧場直接進貨的，只要跟對方交涉一下，應該也能便宜買進液態鮮奶油吧，我想無須擔心。」

「僅止一次。不過那算是奢侈品，還沒有普及於平民……」

總之，把她帶去櫃檯應該就行了吧。

我交互打量著差不多放涼的甜煮紅豆與眼前的食材，想嘗試先做點什麼看看。

少女以質疑的眼神看著我，對我連環轟炸提問。我爲她的氣勢懾服，不禁退縮一步。

話雖如此，但隱世的妖怪們也紛紛開始關注現世的現代日本所孕育的文化、料理與點心。即使隱世與現世之間有往來上的限制，但也有許多商人購買大量境界石門的通行票，頻繁往來於兩世，也爲隱世傳進了一些新料理與點心，在這裏經過調整後，又蛻變成全新的進化版。

這次我準備了鐵製的扁平盒子來做爲容器。將寒天倒入其中後，再放到鋪滿冰柱女冰塊的冷藏庫裏頭冰鎮。

至今爲止好幾次用這牛奶入菜，也試喝了很多。

少女認真端倪著這個新奇的紅豆甜點。

不過隱世的妖怪們果然各司其職，大家都爲了生活而努力工作呢。

「對了，就做紅豆牛奶寒天凍好啦！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放進菜單裏，不過也許能做參考。」

「你……不是隱世的妖怪呢。是人類嗎？」

「……我本來以爲會類似羊羹……結果不是……不過，跟平常喫的寒天又不太一樣。」

聽見外頭微微響起如鈴鐺般的「叮鈴」聲響，覺得奇怪的我踏出廚房查看。

她搖了搖頭，用宛若銀鈴般的可愛聲音說「只是想喫紅豆」。該不會這孩子是被甜煮紅豆的香氣吸引而走到這裏吧？還真是第一次有人對我說這種話。

「麻煩你了，銀次先生。」

我握拳敲了一下手心，馬上開始動手做料理。

這個嘛，一部分是對於自己被當成擔保品而被迫成婚這件事感到不爽，也因爲大老闆身上謎團重重，總讓人摸不透他的想法；況且從根本說起，光是人鬼殊途就已經問題夠多了吧……

「很美味！」

「嗯嗯。我只是個人類，被鬼從現世帶來這裏。」

不過想想，這跟「討厭大老闆」好像不太一樣，所以我有些語塞。

我本來這麼以爲，但對方沒有進廚房或打聲招呼。

原本給人的感覺是個充滿不安又藏著謎團的孩子，現在突然覺得她好似變成一個可靠的大人。只不過，明明頂著端莊典雅的樣子卻一心一意喫著甜點，果然還是讓人覺得有些稚氣……

此時，我突然聽見食堂大門被打開的聲響。

啜飲著熱茶的少女聽見我這一番話，馬上看我一眼。

比起液態鮮奶油跟牛奶，我現在更在意的是這點。

「……嗯，不過很好喫。」

小女孩沉默不語，抱著手鞠球直直仰望著我。

「怎麼了？你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紅豆的香味……是煮紅豆的甜甜味道……」

「……」

「對啦，我大概就是不喜歡這種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任人擺佈的感覺吧。」

我對自己做出來的結論深表認同。

關於大老闆的事，我一丁點都不瞭解，並未信任妖怪到可以就這樣成親的程度。嗯，就是這麼一回事。

可是……爲什麼我會跟年紀還小的這位少女講到這種話題啊？

連這麼小的女孩都認識大老闆，看來他還真的是個大名人。

不清楚少女聽完之後有沒有被我的理論說服，總之，接下來她再也沒提起類似的問題，只是在店裏東張西望了一圈，皺起眉頭。

「這裏變得真老舊，簡直像個倉庫啊……」

少女的說法讓我相當訝異。她曾經來過這裏？

「不過看起來帶有古民宅的懷舊風情，很棒不是嗎？」

「這裏是食堂嗎？看起來客人似乎不多。」

「呵呵，現在還在準備時間。開店時間是在夕陽西下之後，所以店名取爲夕顏。」

「夕顏……」

她自言自語般地低喃了一聲店名。從格子窗穿透而入的午後陽光，映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烙下了影子。

「雖然時節尚早，不過我正在構思夏天要推出的涼點。這道紅豆牛奶寒天凍是試做品。」

既然這道甜點似乎獲得少女的好評，也許有望納入菜單也說不定。晚點再跟銀次先生商量看看吧。

「……店開在這種地方，客人會上門嗎？這裏似乎離本館非常遙遠。」

少女脫口而出的真心話十分刻薄。

由於她講得實在太直接了，我訝異地眨了眨眼後，露出爲難的苦笑。

「對呀，從本館到這裏可要走上一大段路，很費力呢。這裏的確稱不上是客人爭相上門的人氣食堂。」

「是的，她們是一種在隱世也極爲神出鬼沒的稀有妖怪，會化身爲留著齊瀏海的少女外型，最喜歡的食物就是紅豆飯。」

她的話彷佛擁有言靈般（注11：古代日本相信言語中依附著一種超自然的力量，話一說出口，就有成真的能力。）的力量，讓我的注意力全移往手鞠球，無意識地接過來。

「……唔，胃好痛。」

「這個送你，做爲謝禮。那點心真的非常美味。」

銀次先生這番話帶給我一點壓力，不過看了看手鞠球上頭的金色圖樣，總覺得緊繃的心情跟胃痛好像都舒緩許多。

不過，我突然想起一件關於剛纔那位少女的事。

在這間無人的店裏，飄蕩的只有老時鐘的指針滴答滴答走著的聲響、土牆的氣味與甜煮紅豆的香甜。

「齊瀏海的女孩？」

對方應該是小女孩纔對，但被她面對面直直凝視著，不知爲何讓我感到一陣惶恐。

銀次先生一開始沒搞懂是什麼情況，但一看見我手中拿著的手鞠球，便挑了一下眉頭，似乎是覺得眼熟。

「牛鬼牧場願意供應我們液態鮮奶油，這樣不論要打成霜狀或是做成冰淇淋還是奶油都沒問題囉！」

「不過，來客數是有一點一點在增加啦。最近天神屋的員工也會光顧，還有好幾位客人成了常客，所以我想現在不需要著急，只要能設計出完美的菜單應該沒問題。沒錯……纔剛剛起步而已呀！」

「該不會是遲來的五月病（注12：每年四月是日本入學、就職的季節，新人在新環境中因爲無法適應或壓力過大所造成的憂鬱狀態，在五月初的「黃金週」時一口氣顯現出來，假期結束後仍懶懶散散地不想上班上課，故稱爲「五月病」。）？」

現在時間是下午，天神屋開店前，寧靜的溫暖時光。

在少女的眼眸深處，我似乎看見閃耀金黃光芒的花朵圖樣。

後來，這道紅豆牛奶寒天凍變身成灑滿金箔的「金時牛奶寒天凍」，登上店內的菜單。

她搖搖頭，拿起放在一旁的手鞠球遞給我。

「咦？葵小姐的反應好冷淡……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您看起來心不在焉的。」

爲什麼我感到一陣目眩呢？

這麼一說，對方的確說過是被紅豆香氣給吸引過來的。我還覺得她說的話真奇怪，原來是座敷童子啊。看來標準答案應該是紅豆飯纔對。

「葵小姐、葵小姐，生意談成了！」

「嗯嗯……那當然。」

這番自信滿滿得毫無依據的勵志小語，彷佛是在說給自己聽一般。

也像少女一頭滑順如絹絲的金髮……

對方理應是這間天神屋的客人沒錯，也許是回到父母親身邊了吧。

「咦？可以嗎？這不是你的玩具嗎？」

她的櫻桃小嘴勾起微笑，用銀鈴般的聲音呢喃。

「……」

「座敷童子？」

「嗯？我臉上沾了什麼嗎？」

「……嗯。」

覺得自己還處於半夢半醒之間的我回到了廚房。

「剛纔有個留著齊瀏海的奇妙女孩來到店裏，不過一轉眼又不見了……」

我的身子像是被五花大綁似地僵直著，連眼睛都不敢眨。

「抱歉，我剛剛徹底放空了。」

當我猛然抬起頭時，少女已不見蹤影。

「話說回來，那女孩是留著齊瀏海的『金髮』耶……原來座敷童子還有金髮的喔？」

我慌張了起來，結果少女緩緩地搖了頭，猛然湊近我的臉龐。

「我還會來喫的，葵。」

見我呆呆愣著，銀次先生在我眼前揮揮手，我才總算把意識拉回現實。

我急忙否定。看來隱世也知道五月病。

「天啊，她們喜歡紅豆飯？我做了牛奶寒天的點心給她喫了耶！」

在陽光映照的明亮空氣中，飄蕩的塵埃看起來就像金粉一般。

「連座敷童子都認可的點心，勢必得加入菜單內呢。事不宜遲，我也能嚐嚐看嗎？」

「也許……您說的那位少女是座敷童子呢。」

「……」

「不，這樣也不錯吧？既然她把手鞠球送給您，代表她很中意您做的甜點纔是……不過，原來是座敷童子呀，這可真幸運呢……座敷童子會保佑生意興隆，效果可是一等一的好。有她大駕光臨，這裏一定能繁榮起來！」

我緊緊握起拳頭。少女大概覺得我很奇怪，用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睛直視著我。

「不、不是啦。」

說到座敷童子，普遍印象都是留著黑色的齊瀏海造型。我心想晚點要跟銀次先生查證一下，不過這個太無聊的問題一下子就被我拋諸腦後。

我看了看手上的手鞠球，上頭用金色棉線繡著幾何圖形，簡直就像我在那位少女眼中看見的金色花朵圖樣。

銀次先生從本館回來，猛力拉開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