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外傳 蕾切爾 夢中花0;371;

「現在，醒來吧……」

清晰的聲音沉入意識的彼岸。幾乎同時，瑞秋睜開了眼睛。

她呆坐了一會兒，然後摸索着地面。石階的寒意沿着指尖傳來。夢中的場景像一幅畫般鮮明地浮現出來。

「副會長，你還好嗎？」

一個突然響起的聲音喚醒了瑞秋。那是馬庫斯。

「站起來吧。」

他向瑞秋伸出手。

「其他團員……」

她抓住他的手站起來時，衣襬滑落下來。她試圖整理衣領，但衣服太寬鬆了。

「……咦？」

一件之前沒有的外套正包裹着她的身體。

瑞秋遲鈍地環顧四周。

然而，金河鎮不在這裏。

因爲馬庫斯認爲地下的臥室更安全，所以他讓柳延河護送金河鎮到那裏。

「……」

瑞秋撫摸着大衣的衣襬，聞了聞。它仍然殘留着他的氣味。這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明明是在夢中相遇的。

還是說，現在的我正在做夢？

瑞秋慌亂地整理着大衣的衣領。馬庫斯疑惑地看着副會長嬌羞的臉龐和羞澀的舉止。

「嗯……」

「……喂，那是什麼？」

「不是夢。這是河珍送我的。」

然而，對於王室成員來說，寬恕似乎仍是遙不可及的事。

「看起來我們都在觸及自己的創傷？」

「……那邊有光。」

馬庫斯這樣回答時，蔡娜雲突然站了起來。

他們一步一步地走着，聽到了低沉的咆哮聲。

「衣服。」

蔡娜雲一臉茫然，鬆開了衣角。

「很好。我們走吧。」

於是，他們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爬完樓梯。

原本漢普頓的內部並沒有這麼寬敞。

蔡娜雲呆呆地低語着，隊員們也一個接一個地醒來。

那一刻，所有人都擺出了戰鬥姿態。瑞秋在極短的時間內思考着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突然，蔡娜雲抓住瑞秋的衣角。瑞秋平靜地回答：

「什麼？你也是嗎？我也是。」

「在你殺死我之前——」

他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從容。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虛弱地睡着了。

「是的。只要通過那裏，就是中央大廳了。」

瑞秋在疑惑中邁開了步伐。馬庫斯抓住了她的肩膀。

馬庫斯微笑着回頭。

「我也是。」

幾乎要將門給撞壞了，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間空蕩蕩的大廳。

「大家，沒事吧？」

那些睡着的人被沒睡着的人揹着，而揹着的人如果睡着了，就會停下來，等到大家都醒來。

馬庫斯率先打開了門。

「閉嘴。」

「你在說什麼。你明知道那是個夢？」

「……我，有點像是以前的事。」

瑞秋指着一個方向，馬庫斯點點頭。那時，隊員們都已經疲憊不堪了。

門軸摩擦着發出刺耳的聲響。

費爾明、戴爾、凱倫、塞希特、蒂爾瑪，當然還有蔡娜雲。大部分人都躺在樓梯上喘着氣。

蔡娜雲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連眨了兩下。瑞秋很好奇她做了什麼夢。

「……這是什麼，夢？」

瑞秋假咳了一聲。金河鎮的幫助讓她感到自豪。

令人目眩的寬闊肩膀和長鬍須。沒有武器，赤裸着上身的石像在看到入侵者後，便開始移動。

「你做了什麼夢？」

瑞秋檢查着恍惚的隊員們。她讓他們做一些深呼吸或伸展運動，以調整身心。

瑞秋嚥了口唾沫，環顧着周圍。

「是門衛。」

「大家，總之都平安無事地走到這裏了？」

馬庫斯所指的方向，有一座巨大的石像。

——大家，聽着。時間不多了。

看來，到樓梯爲止並不是夢境。

「啊！」

「他們幾乎都睡着了。」

在做完一番體操後，他們再次開始爬樓梯。

喀啦啦——

每個人的反應都不一樣。有些人尖叫着醒來，而另一些人則只是身體抽搐了一下就醒來了。

咚隆隆——

「那傢伙他媽的瘋了嗎······。」

「是的。不過，就像煙霞說的，那個男人出現在我的夢裏。」

總之，隊伍在一段時間內團結一致地爬樓梯。他們無法分辨什麼是夢，什麼是現實。

「……這不是金河鎮穿過的衣服嗎？你剛纔去了地下室嗎？不對，那不可能。我現在是在做夢嗎？」

咯咯咯······。

無線電中傳來柳延河的聲音。柳延河告訴瑞秋，英國的天空已經染成了血紅色。

這是一個不祥的徵兆。馬庫斯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那個傢伙，由我來對付。」

於是，蔡娜雲站了出來。她拔出大劍，克萊莫爾。

「時間不多了，你們趕快出去解決掉。」

這時，石像睜開了眼睛。轟隆隆——發出巨大的震動，站了起來。

「沒問題？」

瑞秋和隊員們點了點頭。他們相信，無論是門衛還是什麼，都無法抵擋蔡娜雲。

蔡娜雲向劍中注入魔力，使它的尺寸變大。長劍巨大到彷彿要觸及宮殿的天花板。

呼呼呼······。

石像被閃亮的巨劍奪去了視線，一行人趁機朝對面的通道跑去。

咻咻咻——！

突然，石像的身體噴出數百根觸鬚。

觸鬚試圖纏住所有隊員，但蔡娜雲發出的閃光將它們全部燒燬。

＊ ＊ ＊

瑞秋衝出漢普頓的大門。

天空染成紫色，詭異的暗紅色雲朵翻滾着。腐爛的草坪和池塘彼端，蘭卡斯特佇立着。

他身披盔甲，手持長劍，宛如瑞秋兒時記憶中的騎士。

「你來了。」

蘭卡斯特的聲音清晰響亮，彷彿來自遙遠之地。瑞秋在夢境與現實的模糊界線中，握緊了加拉廷。

「這段時間，我有很多話想對公主殿下說。」

「拜託，握住我的手。」

「你真的不知道嗎？」

但是——

「公主殿下。」

咚咚咚。蘭卡斯特踩着路面，緩緩走近。

「……是這樣嗎。」

「看來別無他法了。」

那時的她，是如此的脆弱。因爲太過年輕，又太過愚蠢。

或許，多一點或少一點，一年前她會答應他的提議。

連綿不絕的尖叫聲令人頭痛欲裂。

接着，細長的觸手從路面伸出，試圖抓住瑞秋。

「不能改變的事，就不該改變。我們只能懷抱他們，繼續活下去。」

蘭卡斯特平靜地說着，拔出長劍。

瑞秋咬緊牙關，握緊了聖劍。亡靈的靈魂中伸出觸手。數十、數百條觸手朝她襲來。

蘭卡斯特看着瑞秋。他點點頭，承認瑞秋與過去相比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

瑞秋怒目瞪着蘭卡斯特，握着加拉廷的手指泛白。

瑞秋揮舞加拉廷，將它們斬斷。

蘭卡斯特遠遠地站着，伸出他的手。在他身後，亡靈的尖叫聲此起彼落。

靈魂顯現出它的真身，照亮了一大羣亡靈。

「……你真的打算墮落到無法被原諒的地步嗎？」

蘭卡斯特帶着微笑看着她。

「這個夢境……是扭轉齒輪的唯一方法，是我們彌補過錯的最後機會。」

瑞秋現在不再厭惡自己。爲了那些比她更相信她的人，她會堅強地向前邁進。

他的眼眶噙着淚水。

瞬間——

瑞秋沉默地沉思着。

它有着巨大的頭顱，無數的手臂和腿。在它的頭顱、手臂和腿中，數百個亡靈發出尖叫聲。

突然，她踩到了一個令人作嘔的東西，瑞秋驚恐地低下頭。

瑞秋瞬間感到噁心。

「……是你！」

更加強烈的尖叫和哀嚎聲響起，瑞秋的心痛得彷彿要碎裂。

瑞秋的靈魂甦醒了。金河鎮給予她的斗篷和項鍊發出耀眼的光芒。

啊啊啊——！嗚嗚嗚——！

「這些都是『那天』孕育的怨靈，肉體死去，靈魂誕生。」

「……」

亡靈的靈魂從地底竄出。

「不。」

「那一天」無疑在瑞秋的心中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但它很快就癒合成一道疤痕。因此，它成爲了一道終生難忘的印記。

「只要和我在一起，就能讓他們復活。到現在，公主殿下也一直很痛苦吧。」

瑞秋向前邁出一步。

血紅色的路面上，一個人形在蠕動，囚禁的靈魂發出詭異的呻吟。

嘶嘶嘶——

「這是他們的怨恨，是死者的痛苦。」

轟隆隆——！

憤怒扭曲了瑞秋的臉龐。

瑞秋被它那怪物般的凝聚形態嚇得頭暈目眩。

這與蘭卡斯特那個空洞的心靈有着天壤之別。

鏘——！嗚嗚嗚——！

「……」

瑞秋無法理解他的悲傷。

咻咻咻……

＊ ＊ ＊

另一方面，蔡娜雲現在能分清自己是身處夢境還是現實。蔡娜雲獨特的直覺，甚至能分辨出現實和虛擬之間極其細微的差異。

因此，蔡娜雲毫無顧忌地揮舞着劍。每當她的閃光擊中石像時，石頭的一部分就會掉落。

石像從身體中伸出觸手。然而，它甚至無法觸碰到蔡娜雲，便碎裂了。

蔡娜雲確信自己會獲勝。不，她不可能輸。基本戰力的差距至少相差數倍。

「……奧西先生。」

不過，有一件事令她感到不快。每當她擊打石像並砍斷觸手時，對方的悲傷就會洶湧而來。那是令人心神動搖的幽靈哭聲。

那座石像收藏了無數靈魂在體內。

儘管共鳴相當令人不快，但蔡娜雲毫不猶豫地揮舞着劍。砍、再砍，不斷地砍下去。

石像似乎對她的鎮定感到驚慌失措。

「混蛋……」

被削掉的石像終於發出低沉的詛咒聲。低沉震動的波浪在她耳邊迴盪。

然而，蔡娜雲只是笑了。

「我對這種事無感。小鬼。」

無法用肉體攻擊，就打算攻擊心靈嗎……真是卑鄙的手段。但她的心靈沒有脆弱到會被這種卑鄙手段擊敗。

她的心靈強度可是世界前十。

正當蔡娜雲這麼漫不經心地想着時，她的臉突然變得僵硬。

「……」

在砍掉幽靈的怨靈時，蔡娜雲察覺到其中蘊含的意志。那是直覺異於常人的直覺所致。

蔡娜雲看着石像、看着地面、看着天花板。

四面八方都有無數的夢幻幽靈在蠕動。不，這個空間本身就是由他們創造出來的。

這個世界知道，虛假的輪迴絕不是真正的輪迴。蘭卡斯特可能也知道。

「怎麼了，怎麼了？你、你什麼時候醒來的？啊，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什麼！」

——我們不希望這樣。我們真正希望的是……

蔡娜雲看着他們，低聲自語。

蔡娜雲睜大眼睛看着那邊。

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金河鎮，卻出現在那裏。

「……你們也想輪迴嗎。」

在她身後，一個黑暗的身影在晃動。

「咦……？」

但是，蘭卡斯特選擇了永恆的夢，並試圖將瑞秋拖入其中。

就在蔡娜雲砍殺怨靈時，她的劍突然停了下來。

蔡娜雲揮舞着劍，與怨靈對話。他們已經渴望死亡。

蔡娜雲瞬間感到緊張襲來，忍不住吞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