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最終的名字（9）

「你沒忘記我的名字吧？」

我握着Boss的手，低聲問。她直直看着我，緩緩歪了下頭，像沒聽懂我在說什麼。那張一貫面無表情的臉，在某個瞬間竟掠過一絲慌亂——轉瞬即逝，卻足夠清晰。

我很喜歡這個變化。

我裝作更失落些，又問了一遍。

「你忘了？」

「……河鎮。」

Boss壓着嗓子回了句，語氣裏帶着不耐，像在提醒我：她現在沒心情陪我鬧。

可我不滿足於只聽到名字。

「姓也要。」

她眉毛一挑——只是一瞬——隨即吐出答案。

「金河鎮。」

這足夠讓我確信，最終的【？？？】究竟是什麼。

「你忽然問這個幹嘛？」

「……沒什麼。總之，謝謝。」

我抬起她的手。直到這時，她纔像終於意識到我一直牽着她，指尖輕輕一顫。

她臉頰微紅，卻很快把那點失措壓回去，抽回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走吧。我現在想一個人待着。」

她像趕蒼蠅似的把我往外攆。

我苦笑着轉身。Boss又多看了我幾眼，隨後用影子做出一口棺材。金友涵、嵐與簡走到她身邊。

我沒有繼續看下去。

材料品質極高，效果不遜於霍默的戒指。我又用聖痕的魔力爲它加持後，才把它放到蔡娜允手裏。

「……是。但等一切結束，也許我就不再逃了。」

我說：「不用知道。差不多該回去了。」

事實上，能傷到巴爾真身的英雄並不多。除金秀浩外，值得一提的只有蕾切爾與艾琳。幸運的是，這兩位女士的力量絕非「牙籤」。

進入要塞前，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檢查正在緩慢恢復的聖痕——在【再生寶珠】的輔助下，已經填滿兩道以上的條紋。

她盯着我的眼睛。那雙清澈的大眼裏盛着真誠的情緒，乾淨得讓人無法敷衍。我也只能如實回答。

——那那個女人也是變色龍團的？她看起來……和金河鎮挺親密。

她像發呆一樣盯着它。

——高階魔力增幅

「你要一直這樣到最後？」

蔡娜允皺起眉，像對什麼憋着不滿，卻又說不出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結束後你就不再逃，對吧？」

結界微微震動。許多英雄或許毫無察覺，但貝爾清楚感到——來自巴爾心臟的死亡正在加速。

蔡娜允低聲應了，隨即大笑。

——可他們太親密了吧，不像只是認識而已……

她會在直面巴爾時覺醒真正的價值。

「……呼。」

然而金秀浩也已接近極限。他滿身是汗，掌心發滑，雙手幾乎握不住劍。最關鍵的是——他的魔力快枯竭了。

===

「……」

她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柳延河察覺到她和我的彆扭，露出一點無奈的笑。

……

「你留在這裏。你比我還弱。」

「好了，你可以帶她走了。」

「哈……哈……」

巴爾以遙遠而鋒利的目光俯視他們。那雙曾只有無盡黑暗的眼睛，如今蘊含着強大而超越的毀滅力量。僅僅是對視，就有英雄當場倒下。

我停在要塞前——那座由魔力構成、紮根於我淨化之地的堡壘。魔力波動像水紋一樣一圈圈盪開。我的千里眼穿透大師工匠的作品，窺見內部。

貝爾把這稱作「牙籤戰術」——希望巴爾被牙籤戳久了，也會倒下。

「……你剛纔在幹嘛？」

===

——啊～你聽過吧，娜允？他們是「變色龍團」。

「嗯。」

「那就待會見。」

但蔡娜允不同。

「……好。」

英雄們採取了較爲鬆散的陣形。因爲全力出擊只會換來團滅，他們決定先慢慢摸清巴爾的攻擊模式。

——……可能是很親密的熟人。

我從口袋裏取出一條項鍊。一顆指甲大小的鑽石，掛在藍色細繩上，做工精緻到近乎挑剔。

蔡娜允問。

——高階精神干擾免疫

「我用這個支援你們。」

「啊？」

就在此時。

蔡娜允望向遠處——蔡柱哲的「自然」正在升起。下一瞬，她頭也不回地奔向那「最終」的地方。

我拍了拍手裏的【沙漠之鷹】：

「……嗯、嗯，我正打算……」

「給、給什麼？」

可貝爾幫不了他。金秀浩必須自己意識到這一點，纔會生效。

她拍了拍柳延河的腿，站起身。柳延河也想跟着起身，卻被我伸手攔住。

即便巴爾就在眼前，我也只能遠遠觀望。說來可笑，但這正是「配角」的角色——至少目前，我的任務是遠距離支援。

貝爾陷入沉思。他該逃走，保住這好不容易奪回的有限生命？還是留下來看看這場有趣的戲？

轟哦哦……藍色的氣場在她周身升起，失控的魔力流向四面八方溢散。可不愧是她，只一個呼吸，她就把增強後的魔力壓了回去。

○據稱由著名矮人打造，附有特殊魔法效果。

金秀浩、蔡柱哲、蕾切爾、海因克斯、艾琳……幾乎所有我熟悉的英雄都在圍攻巴爾。我甚至看見了希穆琳、哈琳，還有「貝爾」。

蔡娜允抬頭，又低頭看向項鍊。這次她檢查的不是外觀，而是效果。沒過多久，她笑着點點頭。

巴爾平靜的低語從真身口中傳來，清晰響在所有人耳畔。英雄們紛紛睜大眼。

我淡淡一笑。有件事，必須在她走前做完。

我沒必要否認，這是真的。我點頭。

視野瞬間被拔到高處，彷彿進入衛星視角。我從上方俯瞰，立刻鎖定巴爾的位置。

——對了，外面那些人是誰？

「……」

這時，海因克斯低聲說道。不同於金秀浩，海因克斯與蔡柱哲並不擅長攻擊非實體存在。

她沉默了一會兒，困惑地歪了下頭。

「……嗯。」

「呼，搞定。你呢，金河鎮？」

柳延河立刻撅起嘴，嘴脣動得像小鳥的喙一樣。

「膽小鬼。」

然而老友巴爾沒有給他選擇的時間。

「……也是，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是禮物。行，謝謝，應該能派上大用場。」

這件物品，在原著裏本該屬於她。我親手打造了這條【魔力增幅藍鑽項鍊】。

「你知道我的，我總是逃跑或遠程開槍。」

那是最後的告別。

柳延河幾乎不費力就把蔡娜允騙了過去。撒謊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連停頓都恰到好處，彷彿這就是真相。

「我有東西給你。」

我帶着蔡娜允離開要塞。她一副要立刻衝出去的架勢，我卻抓住她的手腕。

她把項鍊戴上，變化立刻顯現——

「我很快回來，延河。」

想到這裏，我乾咳幾聲，邁進要塞。柳延河與蔡娜允的閒聊也剛好停下。

——高階魔力循環

但不是所有「牙籤」都只是牙籤，有些甚至稱不上牙籤。金秀浩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能斬開巴爾的魔氣，並直接影響其真身。

「至少讓我跟她道別。」

＊＊

「麻煩啊……看不到盡頭。」

——嗯，奧登任務時跟他們合作過。

「你應該知道它有多好用吧？記得之後還我。」

「你、你幹嘛!? 」

金秀浩的「能量效率」實在太差。他被困在心理壁壘裏，浪費了太多魔力。只要改變認知，他甚至能獨戰巴爾。

我拍了拍她肩膀，說：

我將其中一道集中到雙眼。

——哦，那位啊。你知道的，金河鎮有很多陰影裏的工作，他們大概是那時候認識的。

現在我能做的，也只有這樣。我必須尋找時機，把弒神子彈打進巴爾體內。

「……」

我的手剛碰到她，她就像被針扎到的貓一樣跳起來。

蔡娜允站在柳延河身旁，偷瞄着我，小聲問：

——連真實存在的邊緣都觸不到的可憐蟲。

蔡娜允盯着項鍊，嘴巴微張。即便結界內昏暗，它依舊像自己會發光一樣，安靜卻鋒利地閃着。

【魔力增幅藍鑽項鍊】 [巔峯級] [傑作]

——對，就是他們。我請來的。

貝爾覺得這戰術不錯。巴爾尚未完全降臨，攻擊模式還算簡單，英雄們可以一點點磨損他，而不至於立刻付出慘烈代價。

看着耗盡力氣的金秀浩，貝爾咂了咂舌。

她握住蔡娜允的手，把話湊到她耳邊。蔡娜允像聽到什麼特別好笑的東西，「噗」地笑出聲來，柳延河這才心滿意足地坐回去。

「什——」

蔡娜允笑了。

——爲何還要如此掙扎，繼續你們可悲的生命？

一個無法存在於物質界的超越惡魔——巴爾——終於成功降臨。

——死亡更適合你們。

這句話宣告戰爭爆發。

巴爾將毀滅之力注入呼吸，源頭處孕育出魔氣風暴。那正是他曾毀滅無數世界的「吐息」。

它吞沒了結界中的一切。

金秀浩用殘存的力量揮劍，卻像「夠不到」巴爾……

＊＊

……嗒嗒嗒——

營火噼啪作響，火影在地上跳動。死寂洞穴裏，金秀浩與他的王——一個早已毀滅的王國統治者——坐在一起。

她的名字是普里哈還是普拉哈？金秀浩並不在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金秀浩把營火上煮好的食物遞給王。那不過是用土鍋煮了香草與土豆的簡陋料理。那天運氣不錯，他找到兩顆被遺棄的土豆。

金沙赫用空洞的眼神掃了食物一眼，伸手抓起，咬了一口，隨即迅速吞嚥。金秀浩沒指望自己還能分到任何一口。

他以爲，能稍稍緩解王的飢餓就夠了。

沒錯，他以爲這樣就足夠了。

可她喫完後，卻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我殺了你的師父，纔得到你。那是爲了斷開你和普哈倫的聯繫，讓你效忠於我。我本可以救他，卻爲了省錢結束了他的命。因爲同樣的錢，我能救一百名部下。』

金秀浩不明白她爲何要說這些。是感激？還是臨死前想懺悔？

無論如何，金秀浩憤怒了。即便世界早已崩壞，怒火仍從心底燃起。不——他正是因爲世界崩壞才憤怒。

此時此刻，國王與騎士的概念不復存在。既然一切毀滅，就沒有什麼能束縛他。貴族的概念又算什麼？

金秀浩這麼想着，雙手顫抖。最終，他撲向金沙赫，生平第一次破口大罵。

——但主角，我知道怎樣拯救這個世界。讓這個世界繼續存在的方法……你現在也知道了。

——閉嘴，乞丐！

聲音在結界中迴盪。金秀浩抬頭，看見巴爾的真身俯視着他。

從一開始——他就是爲了「守護所有人」而誕生。

原因是……這個世界不過是那該死作者寫出的「小說」。

——你！放開我！我是你的王！你竟敢……

可金秀浩在墜落時仍忍不住思考——

金秀浩沒有回答。巴爾指向他的腰側。

——這是最終篇章，金秀浩，最終篇章！當最終篇章落幕，這個世界將終結。一切將永遠停止。

金秀浩深吸一口氣，壓下這份渴望。他想起自己以夢境形式經歷過的過去。

這正是金秀浩的直覺。他最初見到時的感覺並沒錯——那是傳說與神話中被稱爲毀滅先兆的黑龍。

金秀浩沒能保護普哈倫，還親手殺了普里希。他最後的記憶，是自己被污染。

巴爾放出足以瞬間融化人類靈魂的濃密魔氣。

他仍記得二十多年前，自己在地球以嬰兒身份誕生的那天。前世沒有父母，而今世的父母給他取名「秀浩」。

爲什麼這個世界只有痛苦與絕望？

「啊。」

而今天，他終於知道了。

他不認爲自己是「被選中的」。

小說抵達結局便會結束。無論讀者多想知道後續，小說中的世界都不會繼續。

「金秀浩」這個存在，是爲了取悅他人而誕生。

——你醒了。

金秀浩叫出巴爾名字的瞬間，巴爾已明白他的決斷。

金秀浩沉默。正如巴爾所言，有幾段記憶已自然流入他的腦中。

巴爾的形態驟然縮小。龐大的龍身迅速縮成小狗大小。

金秀浩聽到這話時，選擇了自己想走的路。某種意義上，這很順理成章。畢竟他不可能無緣無故轉生在這個世界。

「謝謝你。多虧你我才知道。」

兩人扭打了很久。某個時刻，他們衝出洞穴，最後來到一處絕境。

他從電視上聽到一位受人尊敬的英雄「申明哲」的話，解答了他的疑惑。

巴爾的一次吐息，把「毀滅」二字具現於此。

金秀浩想起金河鎮對他那種過分的善意。他以爲那是友情，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原因。

就這樣，他們墜下懸崖。

然而如今，他終於得到一次贖罪的機會。

秀浩——意爲守護。

他呻吟着起身，這纔看清四周。

他不想再失敗，不想再失去自己珍視的人。

名爲金秀浩的存在，攜帶着清晰而高貴的「劍之意志」。

爲什麼金沙赫最後要坦白罪行？她若保持沉默，安靜死去，難道不是對彼此都更好嗎？

金河鎮。

——……你的回答呢？

最終篇章。也就是結局。

因此巴爾耐心等待。當然，他並不在乎金秀浩是否立刻答應。

巴爾暗示金秀浩把「這個世界」指向他人。

——真令人失望。

但隨着時間流逝，他感到無形之手束縛着他。每當他看見、觸摸或揮動長劍，這種感覺都會加深。

巴爾想知道金秀浩在想什麼。可連巴爾也讀不出他的念頭——他猜，這是因爲金秀浩是主角。

黑色巨龍。

金秀浩原本不知道，但現在知道了。

守護的意義並不複雜。守護家人、守護朋友、守護自己……僅此而已。

——我收到了你的記憶。很痛吧。你也收到了我的，不是嗎？

「呃——」

——……！

巴爾的長篇話語結束。他後退幾步，懸浮在空中凝視金秀浩。

金秀浩望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巴爾。

金秀浩緩緩睜眼。嗒嗒——他聽見有什麼在燃燒。

——把作者的靈魂永遠困在這個世界。作者離開，世界就會停止；但若他的靈魂留在這裏，情況就不同了。我會把他的靈魂拆碎，撒遍世界。如此一來，充滿生命的自然世界就會繼續存在。世界將不會停止，而會永恆運轉。

說實話——他竟有些憐憫。

——主角，你已經知道這個世界的作者是誰了。

金秀浩的渴望很簡單——他想斬掉巴爾那雙扭曲的眼。

「……」

面前是駭人的懸崖，但纏鬥中的兩個孩子並未注意到。

——什、什麼？乞丐!? 我當初救你的時候你就是乞丐，你居然敢這麼說！

今日，他一直揹負的意志，被巴爾證實。

兩個孩子的爭吵震耳欲聾。

但金秀浩抬手一揮，魔氣便被斬成兩半。不——或許他連劍都沒拔。

金秀浩沒有開口，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巴爾。漫長又短暫的時間過去。

——穿越者英雄。

所以若金秀浩拒絕，他就會在此終結一切。只是說服金秀浩，是更穩妥的方法。

巴爾大驚，迅速退後，重新變回巨龍形態。

構成世界的核心。巴爾認爲那就是金河鎮的靈魂——而這很可能是真的。

關於金河鎮的信息湧入他的腦海。金河鎮是金秀浩的創造者——他描繪金秀浩的角色，寫下他的一生，把他的不幸、幸福與成長當作他人娛樂的素材。

「呼……」

他彷彿被命運戲弄。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成爲英雄。他無法把親手殺掉守護對象的自己稱作英雄。

金秀浩找不到答案。但答案其實簡單到令人發笑。

金秀浩閉口不答。

如今像一隻可愛的蜥蜴，巴爾走到金秀浩面前。

——金秀浩，你可以成爲弒神之劍。爲了這個世界，扮演殺神者吧。只要「他」死了，我們就會成爲完整存在。我願意接納你爲同等之人，並給予你世界永恆的富饒與繁盛。這纔是真正的守護與拯救世界的方法，不是嗎？

巴爾爬蟲般的嘴動了動。

短促的驚歎從他口中溢出。

巴爾笑着說。

——各位，記住。天賦不是特權，而是責任。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聽到這稱呼，金秀浩肩膀一顫，幾乎是本能反應。他知道那兩個字意味着什麼。

「……巴爾。」

這一次是誰殺了誰？金秀浩殺了金沙赫？還是金沙赫殺了金秀浩？

弒神之劍，米斯特汀。

——你失望嗎？憤怒嗎？還是困惑？

只是……他覺得這是自己的責任……去守護。

——那方法就在你的劍裏。

……這信息，這詭異的旁白，闖入他的腦海。那聲音詭譎得不像童話，空洞壓抑得不像紀錄片。

爲什麼我必須承受這種痛苦？

他的結界仍困着所謂的「作者」。只要作者還在結界裏、不在他的世界裏，巴爾就覺得自己能殺了他。

「……」

蜥蜴露出玩笑般的表情。

一切都被毀滅了。燃燒的不再是營火，而是地面；死亡的氣息化作薄霧瀰漫四周。蔡柱哲所創造的自然沉入沼澤般的魔氣裏，無數英雄倒地，非死即昏。

可在金秀浩眼裏，那更像受驚的河豚在鼓脹。

——別告訴我你覺得這沒問題？即便這世界只是小說，你還願意繼續活下去？這種愚蠢不被允許。

——遺憾的是，那不是友情。爲什麼？因爲若我死了，作者的任務也將結束。

反正兩人都轉生了，答案早已不重要。

他長大後逐漸明白——也許這一切從他的名字開始。

他也不認爲自己必須成爲救世主。

——那稱號是爲了什麼而存在？

——主角，如果你知道答案，我想問你。

……然而金秀浩的想法與巴爾截然不同。或許，也有幾分相似。

金秀浩溫和一笑。

即便巴爾所說爲真，即便這世界只是小說的一部分，也無所謂。即便自己被他人創造，他也只需感激所擁有的一切，並繼續活下去。

更何況，他相信金河鎮不會拋棄這個世界。

「我……必須擊敗你。」

他語氣平靜，內心卻翻湧着怒火。周圍躺着無數英雄的屍體或瀕死者。

金秀浩的怒意越過極限，反而讓他更冷靜。

「這樣，我才能守護這個世界。」

爲了實現那份念頭——斬斷巴爾扭曲的眼——他揮出一劍。巴爾露出類似笑的表情。

——你做了最糟糕的選……

巴爾沒能說完。

他等着金秀浩出劍——可當金秀浩只在空中一揮——巴爾的眼睛就失去了。

——啊？

比起疼痛與憤怒，他先感到困惑。

爲什麼？又怎麼會？

「無論是不是小說，這個世界都不是你想毀就能毀的。這裏有我必須守護的人。只要能守護他們，對我來說就夠了。」

——……你這個可憎的凡人！

憤怒姍姍來遲。巴爾咆哮，魔氣狂湧。即便此刻，他仍不認爲自己會輸。

他在結界內擁有無限魔氣。只要等到金秀浩的魔力枯竭，他就能贏。

然而……

「太輕了。」

隨後，蔡柱哲無聲起身。他拉直彎曲的背與頸，把雙手背到身後。儘管傳統服飾已破爛不堪，他的皮膚卻毫髮無傷。就算考慮年齡，他的身體也比金秀浩更完美。

「咯嗚——」

一個凡人在俯視我！

「讓我問你。」

尹承雅看着金秀浩，露出微笑。

他們並不是唯一醒來的。許多英雄陸續站起。

「相較於你存在的重量，你太輕了。」

人類與惡魔的最終之戰，懷着兩個不同的結局，開始了。

「嘖……我這個領袖的榮耀去哪了？」

「謝謝你啊，地球，救了我。」

「哎喲，我的頭……」

巴爾思索金秀浩忽然進入「超越」的原因。

他在俯視我！

金秀浩輕易斬開巴爾的魔氣。他甚至無需出劍，只抬手便抹去魔氣。

海因克斯驚喜地在金秀浩與蔡娜允之間來回望。

一聲痛苦的伸展聲響起。一個英雄從自然的殘垣中站起。那是全身鋼化的英雄——九星海因克斯。

——……

毀滅性的恐怖力量噴湧而出，足以吞噬世界……

換言之——金秀浩沒有理由獨戰。

——……

但更令人意外的還在後頭。

金秀浩驚訝地看向她。

蕾切爾也站了起來。地球的結界保護了她的身體。

「……」

一個區區人類怎麼能威脅我……!?

「喂，金秀浩，你沒事吧？」

「他怎麼這麼強？」

——你……！

金秀浩握緊承載他意志的聖劍。

金秀浩緩步逼近。

巴爾第一次感到了怨恨。

就在此時——

——！

聽見衆人的聲音，金秀浩淡淡一笑。英雄們一個接一個靠近。

另一方面，巴爾盯着這些如螞蟻般的人類，發出低笑。胸腔裏翻滾着無法平息的怒火——那怒火必然比世間所有人的憤怒更強。

金秀浩緩緩轉身看向他們。

「我也在啊，金秀浩～！」

金秀浩神色平靜。

很快，數十名英雄站到金秀浩身旁，與他一同凝視巴爾。他們的意志與戰意絲毫未被摧毀。

「啊，我就知道你還活着！哦！我的弟子也在！」

蔡娜允單手揮着巴爾蒙格，叫住金秀浩。

……隨後，巴爾的目光扭曲。

絕不允許！絕不允許！！

巴爾一步步後退，與他的步伐一致。

「等等，等等。」

一道歡快的聲音響起。

巴爾咆哮，加大魔氣的量與強度。魔氣風暴在空中醞釀。

儘管大多數人仍倒地昏迷，但英雄們並未輸給巴爾。

「啊……該死，我沒魔力了。」

「你生來就是爲了如此卑微地活着嗎？」

這一刻，巴爾停止釋放魔氣。金秀浩的傲慢越過了那條線，讓他的憤怒反而沉澱爲冷靜。

接着是艾琳。她皺着眉按着太陽穴，眼袋讓她看上去像只毛毛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