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后记（1）我的故事

「起床～起床～起床～」

软糯的声音挠着耳朵。我迷迷糊糊地听着，竟像鸟鸣一样清亮。

「起床～起床——～」

肩膀被推得一晃，小手的力气却不小。困意其实已经散了大半，可我还是故意装睡，努力压住嘴角那点忍不住上扬的笑。

「我说，快起床……」

摇了许久，埃文德尔抱起双臂，鼓着眼睛瞪我。我这才睁眼，看到她嘟着嘴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啊，你醒啦～」

「……嗯，醒了。」

我带着还没褪尽的困意把她抱进怀里。她像小狗一样钻进我胸口，咯咯笑个不停。那笑声贴着心口，像暖意一点点渗进来。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望向窗外。绿色丘陵铺开，阳光软软地洒在屋顶与街道上，一片住宅区在明亮里延伸。

这里是彩色纸慈善基金会建造的疗愈城。

三个月前，我从阿尔卑斯下山来到这里，成了正式的「药师」。

「河镇，我饿了。我得吃早餐。」

埃文德尔软乎乎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哦？是吗？」

「嗯～走吧～」

她已经习惯用随便话了。我笑着起身，牵着她往食堂走。

刚进门，就看见蕾切尔和李星并排坐着。两人对视着，表情僵硬，像刚结束一场严肃到不许插话的谈话。可她们一见我和埃文德尔，神色立刻松开，像把紧绷的弦悄悄放回了鞘里。

蕾切尔先打招呼：

「你醒了？干得好，埃文德尔。」

短短两个字，却干净透明，如同她那双海色的眼睛。

遗憾的是，金秀浩与申宗学因为不知道光奥事件，缺少像埃文德尔那样的关键联系，想不起我。

「……」

「……那药要二十年才能完全恢复。」

「咦，你不是说要征服奇迹之塔吗？」

蔡娜允举起手臂，秀了秀肌肉，信心几乎要从皮肤里溢出来。

她语气像挑战，可其实干净无害。蕾切尔也知道，便笑着答应。

「啊？」

我一愣。那家伙居然还活着？

之后柳延河开始做实验。还没等我阻止，她就花掉了数百亿韩元。

街上满是孩子们的笑闹声。我一边走一边听，像听见这个城市的心跳。

「不，我来不是为了这个。」

蕾切尔又补了一句：「……谢谢。」

蔡柱哲确实恢复了一点真情感，但我觉得蔡娜允说的不是这件事。

包括她自己在内，一共九人：蔡娜允、蕾切尔、埃文德尔、车俊英、简、卓龙、金世妍、李星。

视线低着很久都没抬起。

「我们在聊埃文德尔。」

「我去买菜。」

但很快，那人现身，紧张也随之散去。

自从在木屋见过后，她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句「我要走了」。

我看了她们一会儿，开口：

我苦笑。

我抬起头。李星紧张得像用激光瞪着蕾切尔，害我忍不住笑出声。

「嗯?! 那我也要～我也想去～」

我笑着点头：

「当然，还要克服不少阻碍。兰卡斯特还活着。」

我指了指远处超市。

「是的。」

李星忽然问。她眼里满是期待——这面包八成是她亲手烤的。

奇迹之塔。

「我仍在追寻我一直在追寻的东西。英格兰与英伦王庭公会的复兴。这就是我当年去魔方的理由。」

两人对视一眼，耸耸肩，一人一句：

回想起来，让我真正爱上这个世界的人，就是蔡娜允。让我意识到这世界不是小说的，也是她。

咬着面包，我环顾这一群人——每一天都让我觉得像梦的人。三个月了，他们仍待在我身边，没有忘记我。是的，已经三个月了。

「是吗？那就好。」

她得知我被「抹除」后，又像往常那样误会了什么。她说过一句类似「所以这就是你的牺牲？」之类的话，反正念叨着莫名其妙的句子，然后就开始研究怎样把「我的存在」拉回来。

就在这时，蕾切尔干咳了一声。李星一颤，立刻松开我，我也尴尬地挠了挠头。

她走近，停在我鼻尖前。直视我的眼睛，她挠了挠脸，低下头。

那是减轻天赋副作用的药。我用【设定干预】做出来的，复刻极难。精华制药也只做出极少量，给了海因克斯与蔡柱哲。

「……他还活着？」

被提醒了约定，埃文德尔像成熟的大人一样点头：「那下次一起买菜吧～」

当然毫无收获，最后干脆给我开了精华制药 CEO 的位置。

那座塔让我们都留下了伤口，深浅不一，却都疼过。

「那……。」

「啊。」

这时李星对蕾切尔说：

忽然，我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它不躲不闪，只盯着我——来自右侧的榉树林。

「啊～」

「怎么样？好吃吗？」

「嗯……两天后就是征服行动了。我可能会死，所以想来告诉你。」

蔡娜允却摇头。

「呃……不用，真的。其实我该谢你才对。」

她发出一声很轻的尴尬气音。

「对。我打算把那座塔彻底毁掉。」

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大多都和柳延河有关——意料之中。

她站在城市道路与天空的交界处，俯视我。看了很久，才咧嘴自信一笑。

她悠闲地耸耸肩：

＊＊

「……谢谢你的一切。」

蕾切尔甜美一笑。正如她所说，她一生都为英格兰与英伦王庭公会而活。她在大恶魔战争中立下大功，如今正是最好的时机——英格兰已经开始讨论复辟。

「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过去我很害怕……现在不怕了。我变强了。这都多亏河镇先生与埃文德尔。」

「嗯，好吃。」

「噗。嗯，如果是你，确实可以……哦对，我要去买菜。你一起吗？」

「……我也是。让我来到这里的理由……也许就是你。」

蕾切尔轻笑着继续：

傍晚五点半。夕阳将落，我去市中心超市买菜。

「因为你，我不用亲眼看着哥哥变成恶魔。我因为你拿起剑，你也是让我变强的理由。」

「啊！对哦！」

我下意识紧张起来。以我现在的状态，连普通魔人都打不过。

可我觉得自己不配，于是只当了研究员。毕竟我的目标是救更多的人。

「呃，蕾切尔，你那边怎么样？」

「想来，我似乎没怎么对河镇先生说过谢谢。」

「嗯？我倒是不介意，但埃文德尔，你不是今天要和朋友去迪士尼吗？」

「今晚会有个小会。」

造物主圣恩征服失败后，公众把它当作禁忌话题。可海峡精粹近期宣布正式征服计划，又把它推回风口浪尖。

这句话像轻轻撞了我一下。我心口一颤。李星的眼神立刻变尖，瞪了蕾切尔一眼，又瞪向我，脸鼓鼓的。

「是啊，真挺久。」

她说得太轻，轻得像在谈天气，可那字眼却比任何刀都冷。

「过得好吗？」

「而且因为你，我找回了真正的爷爷。」

她用蔡娜允的方式打招呼。

「……那你来干嘛？」

我没追问，伸手去拿面包。

「嗯～」

「蕾切尔，你会来吧？」

她像卸下了什么，轻轻松了口气。挺可爱的。我盯了她片刻，伸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嗯。好久不见。」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我皱眉。她低下头。夕阳的光从她背后涌出，蔡娜允沉默许久，才轻声道：

是蔡娜允。

她像背诵练了无数遍的台词。脸颊通红，很明显在害羞——那份笨拙反倒让人心软。

蕾切尔与李星对视，又轻咳了两声。空气里那点说不清的怪异更明显了些。

「……」

「咳。」

我尴尬点头，继续吃面包，假装自己对「谢谢」这种东西毫无抵抗力。

她抱起双臂，像把情绪也抱住了。

「……毕竟我和她们在这住已经三个月了。」

「那就好……」

我笑着点头：

起初挺可爱。她先把还记得我的人都聚在一起。

埃文德尔笑着举起双手。蕾切尔却微微睁大眼。

「别矫情，混蛋。某种意义上，你让我活到今天。」

埃文德尔一屁股坐到她们中间。我在对面坐下，随口问：

她盯着脚尖退了两步，像终于下定决心般抬头，伸手。

我下意识一颤，觉得她的动作有点吓人。

「你、你干嘛？」

「给你。」

她摊开手，一样闪光的东西垂着。

「啊。」

我忍不住低呼。

那是我很久以前送她的项链。

蔡娜允看着它，脸上带着苦涩。

「你借给我的，记得吧？战争结束了，该还你了。」

「……不用。」

我把她的手推回去。那项链本就是为她做的。

「什么？不行，拿着。」

「我说不用。就当朋友的礼物。」

蔡娜允愣住。拳头攥紧，脸色僵硬，肩膀也跟着绷紧。

她粗暴地把头发拨开。

「你……你还觉得我们能做朋友？」

声音发抖，像在生气，又像在难过。她用恨意瞪着我，却瞪得太用力，反倒像在求一个答案。

「你该知道。我们不能做朋友。」

我没说话。

我转头，看见李星靠在栏杆上，望着我。

「……什么？」

「你休息够久了，该工作了。」

柳延河摇头，随即转向我。

「带你的朋友去二楼玩。大人有事要谈。」

柳延河刚坐下就问：

「……」

蕾切尔有些遗憾。

——嗯！超级好玩～！

「奇迹之塔。你听到了。你要想成功，或至少提高一点成功率，就需要这条项链。」

「我留在这里。因为你说你不会忘记我，也因为你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人。」

「娜允也来了？」

她可爱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笑。直到这时，我才发现阳台边还有个人。

她掏出一张纸。

「我会拿，不过不是现在。等你从征服行动回来再给我。」

「可开记者会干嘛？」

「大概……我会一直恨你、爱你。直到我死。」

李星紧紧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冷、在抖。

「河镇～河镇～我回来啦～！」

柳延河是地球最有影响力的人，但她也不稀奇——再忙，也至少每周来一次。

「真的。你不用道歉。」

柳延河坏笑。她这种笑总让我不安——每次一笑，准没好事。

我赶紧擦掉眼泪。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哟。」

我故意没说「下次见」。

「……」

我在阳台打了个盹，被客厅的吵闹声吵醒。

但——

「好！我们可以玩游戏吗?! 」

我把她离开的背影记在心里，回道：

蔡娜允盯着我，露出无力的笑。

＊＊

我咽了口唾沫，看向纸面。

「……好吧。」

「……什么？记者会？」

我答应后，她脸上瞬间罩上一层阴影。但下一秒，她又明亮地笑了，用拿着项链的手拍了拍我的胸口。

没能达成最初目的的她背对我说道：

「对。你研发的脱发治疗药专利过审了。你现在被叫『奇迹药师』不是没有理由的。大家都在讨论你，你简直是20到90岁男性的救世主。」

「给你，拿着。」

——迪士尼怎么样？好玩吗？

我果断拒绝，直视她。她因愧疚眼眶泛红。

她发懵，我却笑了。

「只能两小时。」

「谁知道呢？也许记者会能让你的存在在这个世界复苏。」

她嘟囔着转身。

我困惑，却很快明白自己眼皮为何这样沉。

「我——」

「所以，拿着！」

所以奖励很可能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问他吧，他比我清楚。」

我默默点头。

「……对不起。」

不知不觉，太阳已完全落下。她的身影被深蓝夜色染透。

埃文德尔和朋友们冲上二楼。我松了口气，坐到客厅长桌旁。面前的厚切牛排冒着热气，香味稳稳落在鼻尖。

「嗯？」

客厅里聚着很多人。蕾切尔和柳延河、卓龙和李有理，还有埃文德尔的八个朋友。

「你在看我？你可以叫醒我的。」

「啊，对，奇迹之塔行动快开始了……娜允小姐一定很忙。」

「……好好过日子。」

揉着僵硬的脖子，我透过窗户看向客厅。

「……明白了吗？征服奇迹之塔后再把它还给我，别为抬杠而拒绝。」

「娜允来了就走了？」

【记者会申请表】

——我看到飞行的南瓜马车了！

这就是我不能说「我走不了」的原因。对我们而言，「不走」和「不能走」截然不同。

顺带一提，艾琳当选新任协会会长，蔡娜允成为最年轻的宗师级英雄。由于大量高位英雄同时晋升宗师级，「最年轻」的头衔落在比金秀浩小四天的蔡娜允身上。

「不会，我不会走。」

李星正要说什么，阳台门猛地被推开，埃文德尔跑了进来。

其实原作里的奇迹之塔，对我来说是麦高芬。我甚至没写过大纲，只是随手想了个「奖励会是什么」。

「我走了。下次见。」

我揉着沉重的眼皮。

「你想走就走。我能理解。」

我在哭。

「耶～！」

——可是鬼屋太可怕了……

「埃文德尔？」

柳延河指着我。

「嗨～」

「你又开始叫娜允小姐了……随便点叫就行。」

柳延河挥手。

坐在柳延河旁边的蕾切尔睁大眼。

「把它收下，你这个混蛋！」

现在的我，无法对她说什么。只能等待未来她会做出的「选择」。

「啊，这个？没事。我做了个噩梦。」

「真啰嗦……好吧。这条项链确实很有用。」

我半死不活挥手。

我摇头。

「嗯，蔡娜允来过又走了。她说了奇迹之塔的行动，其他没多说。」

她向蕾切尔炫耀完，该轮到我了。我和李星交换眼神，起身回到客厅。

蕾切尔之所以改口叫「娜允小姐」，正是因为她「最年轻宗师级英雄」的身份。身为高位1级英雄（世界排名79），她很在意礼节。

不等我反应，她伸出手，把项链几乎是「塞」进我手里。

埃文德尔穿着妖精制服，戴着妖精发箍，兴奋得像小火苗一样跳。

嗒、嗒。

可她忽然道歉，脸色也暗了下来。

「嗯～？」

声音像冰，又像海，带着难以理解的黑暗与湿意。

我把她攥紧的拳头推回去。她皱眉，终于把项链塞回口袋。

如果奖励真的类似「我想过的那个」，如果蔡娜允获得了那份「奇迹」，她是否能变得幸福？

「好，拿着。」

毕竟……只有她知道我的真相。

「这是什么？」

「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是什么吗？」

我忍不住笑。就为了脱发药？

柳延河眉毛一挑：

「我很认真。脱发药很不得了，连魔法都解决不了。你开记者会会有几万人蜂拥而至。你知道世界上完全或部分秃顶的人有多少吗？西方有一半——」

「好了好了，停。脱发药不可能——」

「『不可能』？」

「……哦对了，你不是说你因为压力局部脱发吗？」

「什么？我没说过！我什么时候说过！」

「那就还给你。」

我把表格还给柳延河。她鼓着嘴把申请表收起。

这时李星问：

「那你没和车俊英一起过来？」

她似乎想念一些熟人。

「嗯，没有。他们又成通缉对象了。」

「……通缉对象？」

李星皱眉。

「对。」

柳延河望向窗外远处的天空，低声说：

「现在……他们应该在地下监狱里，准备说服柳镇雄。」

「……什么？」

「嗯？」

嚼嚼。

我想起没来的蔡娜允，想起无法记起我的金秀浩与申宗学，想起我还能在这个世界做的事——那些我能用药与手继续写下去的事。

「……我们的故事。」

「没事。这件事会秘密处理。我们和协会会长已商量好。柳镇雄被判十五年，但蔡柱哲全身而退。也许因为内疚，她才答应我们的提议。」

「其实最先提出的是金世妍。她现在已经完全是变色龙团的人了。什么『在阴影中守护正义』……总之，她会成为盗贼与破坏者，只是对象是『邪恶』。我很开心。我不想让我爸在牢里烂十五年。」

「我就这些。蕾切尔大概会讲她公会的事……那你们俩呢？」

这就足够了。

然后，我看向我最珍贵的人。

我轻声说。

她在我与李星之间来回看。

也许我再也见不到他们。每天想到父母失去我，我都心痛。但我不后悔这个选择——没有把握，我也不会做这个决定。

我失去旧世界的一切。

「他肯定会答应。环游世界一直是他的第二梦想。」

但现在的我……不，现在的我们，可以坦然地说——我们很幸福。

「那么。」

因为我们能永远和珍贵的人在一起……

我握住李星的手。她很紧张，手冰冷僵硬。

柳延河十指交扣托着下巴，露出邪恶又顽皮的笑。

我想到我离开的那些人。朋友与家人，他们曾是我的全部。

「得从现在开始写。写到它成为美好的结局。」

我和李星望着柳延河，她优雅地吃下一块牛排。

我像往常一样笑。李星也笑了。屋里的所有人都笑了。

咽下后，她擦了擦嘴，放下刀叉。

「嗯……」

柳延河摆摆手，像没什么大不了：

她用刀叉切着牛排，动作稳得像在切断一段过往。

刷、刷。

柳延河耸肩继续：

房间安静了一瞬。蕾切尔、卓龙和李有理也都好奇地望着我们。

我成了完全不同世界里的不同人。

我睁大眼。不只是我，李星与蕾切尔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