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戰後（1）

一股熟悉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那股魔力的味道，是Boss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的。

她猛地朝氣味傳來的方向奔去。明知道不可能，她卻還是一次又一次地邁動着雙腿，像是要從幻覺中抓住現實。

氣息愈發濃烈，彷彿滲入了血液。她的心跳也隨之加速，砰砰直響。

她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體力近乎耗盡，才終於停下腳步。簡緊隨其後，站到了她身旁。

兩人怔怔地望着前方，一動不動。

一個男人正坐在坍塌的王座大廳頂端。他靜靜地坐在瓦礫之間，彷彿早已在那裏等待多時。

「……！」

Boss睜大了眼睛。男人雖然背對着她，但那道背影，熟悉得令人戰慄。

她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簡。

簡沒有任何變化的跡象，這說明眼前的男人並不是她僞裝出來的。

可……這一切，實在太像幻覺了。

『我是不是在做夢？那個人……他不是早就死了嗎？還是說，只是一個長得像他的人？』

呼——

一陣風從殘垣斷壁間穿過，掀起了男人的髮絲。他的臉，就這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視野之中，Boss頓時說不出話來。

「……啊。」

她下意識地輕呼出聲。

坐在瓦礫上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存在，微微側過頭，隨後緩緩轉身。

Boss緊盯着他的臉，彷彿要透過那張面孔看清真相。髮絲飛舞之間，那立體而熟悉的五官，一寸寸清晰起來。

變色龍小隊的前任Boss——

那是李延峻的臉。

「不。」

＊＊

尹承雅的臉色瞬間暗了下來。那沉默，就像無聲的錘擊，重重砸在蔡娜允的心頭。

奧登的宮殿早已化爲廢墟，破碎的石柱與倒塌的穹頂消失殆盡，非洲乾燥的赤土地帶終於重見天日。英雄們或坐或臥，有些傷痕累累地接受着金克洛普的急救。

蔡娜允點了點頭，聲音低啞地問：

啪！

她緊緊捂住胸口，急促地喘着氣。

她輕輕伸出手，指尖顫抖着觸碰頭盔，低聲呢喃。

……就在這時——

「啊……」

尹承雅搖了搖頭，目光凝重。

「奧登的魔力已經徹底消散。大師級英雄們在金克洛普的支援下，已經解決了那些人形怪物。」

「……我沒事。現在什麼情況？」

「……呼！」

只要忍下去——只要忍一忍，這場幻覺，總會結束。

尹承雅靠近，輕輕拍着她的背。

「非洲還有許多人形怪物村莊，遭到洗腦的人也數不勝數。我們的工作，纔剛剛開始。」

尹承雅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向不遠處的方向。

伴隨着一聲怒吼，那頂頭盔猛地被掀開。蔡娜允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現實的重量讓蔡娜允喉頭髮緊，幾乎說不出話來。那些在寒冷的喜馬拉雅山上與他切磋搏擊的日子，如同走馬燈一般浮現在腦海。

「……」

也許是奧登殘留的魔力讓夢境變得更加真實，更加令人恐懼。

「差不多都處理完了。」

「誒？爺爺來過？」

星辰終結——

申宗學扛着征服之槍，環視四周，語氣中帶着疲憊卻堅定的迴響。

「呀啊——！」

「哇啊！」

「哇哈哈哈，太有趣了。」

「啊啊啊，嚇死了！」

「這不是真的……對吧，老爺子？」

冰冷的心顫慄着。

『什、什麼？發生什麼了？』

一個聲音透過水麪傳來。那回響如同惡魔的低語，慢慢把我整個人吞噬。它時而戴上母親的面孔，時而變成哥哥的臉，最終化作絕望與悲傷，悄無聲息地侵入我的內心。

蔡娜允睜大了眼睛，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我的身體沉入無盡的深海。眼睛睜不開，呼吸也像被封鎖了一樣。但這種痛苦，我早就習慣了。

蔡娜允下意識地搔了搔後頸，環顧四周。

「……啊，對了，海因克斯老爺子呢？」

她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咳嗽起來。申宗學和尹承雅的臉近在咫尺，幾乎貼到了她面前。

「你、你這老頭……我心臟差點爆炸！」

那男人的身上，銀色鎧甲如鏡般映着陽光，泛起微微的光輝。

她來不及多想，立刻衝向海因克斯，卻只是停在他面前，呆呆地望着那頂銀色頭盔。

「我怎麼就成你老頭了？你那位真正的老頭纔剛走不久。」

「嗯……」

「……蔡娜允。」

在她所指的荒野之中，有一個身影，靜靜矗立在陽光下。

「……也就是說，一切都結束了？」

「嗚哇啊啊！」

「你沒事吧？」

那個曾被她視作父親的人。

「呼……呼……」

『爲什麼……爲什麼只有我要承受這樣的痛苦？爲什麼……每一次送走所愛的人，都是我？』

蔡娜允的心頓時沉入谷底。

那道尖銳的聲音如利刃般撕裂了我的內心，像是有人狠狠掐住我的喉嚨，令我幾乎喘不過氣來。那些我深愛卻再也無法相見的面孔，一張張浮現在緊閉的眼前。

蔡娜允被嚇得尖叫，申宗學和尹承雅也跟着驚叫起來。她一把推開兩人，猛地坐了起來。

「哈、哈、哈……」

如今，化作了鋼鐵般寂靜的姿態……

「我不是早說過別叫我老頭了嗎——！」

「怎麼會……」

「……蔡娜允！」

她猛然想起了那位身處魔力爆心地的男人。

一記灼熱的疼痛將蔡娜允從幻境中猛然喚醒。

「嗯，三十分鐘前吧。別怪他太冷淡，柱哲那人一向忙得很。」

「……爺爺一直都那樣。」

她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那你呢，老頭？你沒事吧？」

「還能怎麼樣，看樣子暫時沒事。」

海因克斯聳了聳肩，語氣一如既往地輕鬆。

就在這時，金秀浩出現在遠處。一名金克洛普的工作人員正攙扶着他走來，他的臉上寫滿疲憊。

「哦，劍聖來了。」

「金秀浩～！」

包括海因克斯和尹承雅在內的衆人立刻迎了上去。

看到夥伴們一個個安然無恙，金秀浩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真好，大家都平安無事。」

「不過——」

「奧登死了嗎？」

海因克斯直接打斷了蔡娜允，神情比她印象中任何時候都要嚴肅。

「……嗯，奧登死了。」

金秀浩點了點頭。他親眼目睹了那一刻——奧登閉上雙眼，宛如凡人一般平靜地迎來終結。

海因克斯又問：

「你確認屍體了嗎？」

「確認了。」

這個二十多年來從未主動聯繫過她的男人，如今居然開口求助。這本身就足夠讓柳延河好奇。

「能力不詳」

「李延峻（真實姓名不詳）」

「看樣子，他們輕鬆搞定了。」

「……你太看得起我了。」

「不，這是之前的通知。大概是奧登的魔力干擾，導致我們現在才收到。」

——負責深入調查的是我，危險我來擔。你只需要追查他過去的動向。

柳鎮赫微笑着點頭。

柳鎮赫在通話中傳來了一個文件。

「什麼委託？」

「委託？」

奧登殲滅作戰結束後的第五天，處理人形怪物的問題，連同奧登在非洲設立的村落，一併成爲全球性難題。

申宗學一臉不服地插話，語氣中透着幾分嫉妒，惹得衆人一陣鬨笑。

「……塵埃？化成塵埃了？」

蔡娜允聳了聳肩，雖然搞不清發生了什麼，但——

——調查一個人。聽起來簡單，但不能掉以輕心。

「……李延峻？這資料也太一無所知了吧？」

——就是爲這類情況特意保存下來的。這個委託的報酬是我二十年來見過最高的。

——沒錯。

「出生日期不詳」

【英格蘭災難警報更新。蕾切爾公主與九星魔法師阿海因協力，局勢已平定。】

——我最近收到一個奇怪的委託。

「……嗯。」

「對。大概一兩個月前，有個委託人讓我調查李延峻的過去。當時我擱置了，但這客戶一直在加價。」

＊＊

柳延河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所剩無幾，卻還是抽空接了柳鎮赫的電話。

【災難警報。下午3:13，大批人形怪物與野獸襲擊英格蘭。】

就在這時，所有英雄的智能腕錶突然響起緊急警報。衆人立刻低頭查看。

柳延河掃了一眼客戶開出的價碼，差點沒嚇得背過氣去。

「嘖……你的固有技能還挺能用的啊？」

「……過去的動向？」

海因克斯的眼中泛起微光，那雙鋼鐵般的瞳孔能分辨真僞。可他只是輕輕笑了笑，拍了拍金秀浩的肩膀。

「出生地不詳」

奧登的屍體，早已被庫魯庫魯帶走。那位王的僕人，自會將他的遺骸藏入無盡的黑暗，不容世人窺見。

——怎麼樣？要幫我一把嗎？我分你20%。

「屍體化作了塵埃。」

文件中附有調查對象的照片和基本資料。

「183cm，77kg」

叮鈴——叮鈴——！

預付7.7億，任務完成後支付22.3億。

「變色龍小隊？」

柳延河摩挲着下巴，輕輕嘆了口氣。

合計三十億韓元的委託金額，已經讓她難以拒絕，客戶甚至還附贈了兩件頂級神器。這究竟是哪位金主瘋了？

「家庭關係不詳」

金秀浩沒有再多解釋，只是輕輕一笑。

——對，我們甚至不能確定他名字是真是假。但他非常危險。他是變色龍小隊的創始人。

——嗯。我本來打算自己解決的，但你也知道我最近有多忙。所以我想啊，能不能請我親愛的侄女幫我一把，哈哈。

「哎呀。」

「九星的阿海因，還有蕾切爾……」

金秀浩再次點頭，語氣沉穩。

換句話說，這是他們作戰期間遺失的情報。尹承雅的判斷很快得到印證，下一條信息緊接而至。

「幹得不錯，不愧是九星候選人。」

柳延河一震。

「嗯……」

「……這次是英格蘭？」

蔡娜允皺起眉頭。可一旁的尹承雅盯着消息看了幾秒，隨即搖了搖頭。

「嗯……」

——查清楚他幾年前的活動軌跡。換句話說，我要你縮小我『體驗過去』的範圍。

「不會太危險嗎？」

「是的，化爲塵埃。」

「男性」

「哈！九星候選人？」

柳延河陷入短暫沉思，很快就做出了決定。調查變色龍小隊，對於她而言，某種意義上也是必須承擔的責任。

『柳鎮雄與蔡柱哲。蔡柱哲與變色龍小隊。變色龍小隊與金河鎮。金河鎮與我。』

她早已明白，變色龍小隊是解開這團亂麻的關鍵。

「好，我幫你。」

她一答應，腦海中便響起了清脆的鈴聲。

那是她的第六感固有技能所引發的反應。雖然等級不高，無法判斷是危機還是契機，但至少她知道，這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

——太好了。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當然。如果他上過一次網，我就能把他扒出來。」

在落花公會中，有一位名叫金浩燮的男子，現已登頂爲第一追蹤者。在這個數字時代，沒人能不接觸互聯網而生活。

如今他搭載着價值數十億韓元的超級計算機，只要是1980年之後出生的人，他都能追蹤到。

——那我等你帶來好消息。小心點。

「好，我還有個會議，掛了。」

——啊，等下，你最近公會經營得如何？

「……公會？噗。」

柳延河笑了出來。由於近期奧登事件的影響，海峽精粹公會已毫無爭議地登頂世界第一。

儘管在金秀浩與尹承雅的強勢表現下，「造物主聖恩」公會一躍成爲第二，但兩者之間仍存在着不可忽視的差距。再加上海峽精粹有柳鎮雄、副會長李真雅，以及正冉冉升起的新星蔡娜允的穩定發揮，其地位愈發牢不可破。

不僅如此，海峽精粹旗下的子公司更是發展迅猛，勢頭如虹。

無論是精粹藥業還是精粹動力等大財團級別的子企業，都在各自領域創下了歷史性的新高。

「一切順利。再這麼下去，說不定大家會開始叫我『韓國女王』，不只是『首爾女王』了。」

——哦哦……那太好了。看來我日後也能靠你養老了。

「唉喲……」

「什麼意思？」

她合上漫畫，目光轉向我，嘴裏嘟囔着一串讓我聽得不太清楚的話。

【……】

通話一掛斷，柳延河便立即將任務轉交給了落花團隊。

幾行系統提示悄然滲入我尚且微弱的意識。不只是那些提示音，蔡娜允的聲音也在腦海中響了起來。

＊＊

看樣子，人類贏得了這場戰爭。

「……」

【我醒了。】

「……呼！」

我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傳來紙張翻動聲的方向。

【醒了就給我發消息。】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手中的漫畫，頭也沒抬地說道。我呆呆地看着她。

隨即我將意識集中在指尖與腳趾。相比睜眼，這一步更加艱難，但大約十分鐘後，我終於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

身上的束縛感開始緩解。雖然身體仍然無法動彈，但至少通過無限通信，我可以回應她的消息了。

眼前的景象出乎我的意料。金沙赫正悠閒地躺在沙發上，專注地看着漫畫。

「嗯，下次見，叔叔。」

然而她久久沒有回覆，像是在忙些什麼。

——那下次再聊吧。

我集中全部意志試圖睜開雙眼。不管你想要做什麼，首先必須得看清這個世界。

我努力給蔡娜允發了一條信息。

「我是在保護你免受某些危險。」

【我從老頭那兒聽說了。你要是不回我，就等着被他拿刀捅吧。】

柳鎮赫輕笑。

「……你怎麼會在這兒？」

「來看看……落花團隊，接收任務。」

沙沙——沙沙——

啪——

【金河鎮，你醒了嗎？】

【不會又偷偷跑路了吧？】

這樣就夠了。

「嗯？哦，你醒啦。」

「……咦？」

嘟——

所幸，我很快成功了。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無瑕的天花板。

……你以高貢獻完成第三階段。一道聖痕已添加。神槍手大師熟練度上升。獲得大量SP。矮人的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