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他們的故事（5）

【利奧雷斯共和國——大型地下避難所】

與此同時，金秀浩把一批又一批被救出的市民送進共和國首都的地下避難所。由柳延河設計的這座避難所規模驚人，通道像血管一樣向四面八方延伸，足以吞下大多數居民的恐懼與哭聲。

「謝謝……謝謝……」

有人邊抹眼淚邊鞠躬，聲音抖得厲害。金秀浩只是疲憊地笑了笑，點頭示意，隨後徑直走向避難所深處的辦公室區。

門上掛着一塊牌子：【避難所運營規劃辦公室】。

辦公室裏，柳延河正握着無線電，語速平穩卻壓着火氣。

「……你是說結界右側被突破了？」

金秀浩腳步一滯，心口一沉。就算動用他的天賦，要撼動巴爾的結界也幾乎不可能。

「嗯……知道了。啊，我們在保護瑟蕾因小姐，你不用擔心她。繼續努力。」

柳延河瞥了金秀浩一眼，隨手切斷無線電。房間裏只剩下設備的微弱噪音。

金秀浩先開口。

「結界被突破了？」

「嗯，聽說是。」

柳延河幾乎立刻猜到是誰造成的破壞，胸口那股懸着的勁兒終於鬆了一點。

——好久沒聽到他的消息，還以爲出事了。原來還活得好好的。

「誰——」

轟隆——！

金秀浩話還沒問完，門就被猛地推開。金秀浩和柳延河同時抬頭。

艾琳站在門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睛卻亮得像火。

「黑蓮來了！」

「是的。據他們說，多虧奧登，他們才能在早就荒廢的海參崴安穩生活，不用擔心魔物入侵。」

「先趕路。」

「……金秀浩？」

「我同意。」

一道厚重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金世妍立刻收回視線，轉過身。

【東方魔窟】

「管它呢。」車俊英聳聳肩，「從現在開始認識也不遲。」

「你們跟着我們過來的？」

「好，那我們去找黑蓮和金沙赫。」

「我怎麼知道？」艾琳攤了攤手，「不過承雅說，他們要去『惡魔城堡』。」

金沙赫。那三個字像一塊冷鐵，砸進柳延河心裏。

兩人並肩站着，望向鬥獸場深處。但盯着鬥獸場的人不只有他們。

車俊英挑眉，明顯不太滿意。

「那座城堡必須倒下。」

「……準備什麼？」艾琳眨了眨眼。

「喂，老頭——！」

「……哈？你？」

金沙赫和申宗學皺着眉看着金秀浩，氣氛卻意外地沒有劍拔弩張。

他咧嘴笑得輕鬆。金世妍看到他的笑，心裏那點不安莫名淡了些，連原因都說不清。

它早已成爲許多人心裏的恐懼符號。可今天，有人自願走進這裏。

柳延河則沒說話，只是把艾琳和金秀浩的表情都仔細看了一遍。

艾琳咧嘴一笑，抓住金秀浩的手，立刻發動技能【傳送】。世界猛地一晃，像被人扯着地面旋轉。金秀浩閉上眼，再睜開時——

他認識的金沙赫不是這樣的人。不久前她還說過，如果回不去故鄉，就要毀掉地球。

……車俊英是一個人來的？黑蓮也進了魔界之門嗎？

金秀浩從口袋裏掏出藥水，仰頭灌下去。藥力不足以抹平一整天積累的疲勞與傷勢，但他沒有時間挑剔。

正如他所說，浩瀚無垠來這裏的目的一眼就能看穿——瓦薩戈宣稱會滿足勝者的任何願望，那老頭八成想要「永生」。

「嗯。我剛接到尹承雅的電話，他跟金沙赫在一起……還是她叫什麼來着。」

「還不出來——?! 」

金秀浩這才緩慢地吐出一口氣。

「……」

「對了。」車俊英側過頭，「你是高階英雄，應該知道吧？奧登還活着嗎？」

「沒本事的人才在乎外表。」

「一張能召喚一位朋友的卡。」車俊英晃了晃，「我知道你在找誰。所以——我們就從現在開始好好相處吧。」

聲音在鬥獸場裏來回撞擊、反彈、迴盪。

「嗯……算了。」金沙赫打斷了他，「你們也做好準備。」

金沙赫嗤了一聲，像是在笑她問了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她抬手指向遠處那座被魔氣纏繞的城堡——曾經的總統府邸，如今被扭曲成猙獰的惡魔要塞，像一隻趴在大地上的黑色怪物。

【愛之屋邀請函】。

金秀浩瞪大眼，幾乎以爲自己聽錯。

她越平靜，金秀浩越覺得不對勁。

「什麼?! 」

「我們不也該過去嗎？」

惡魔城堡已近在眼前。

車俊英輕笑了一聲。

「這不是我問的。我問的是，他是不是還活着。」

這次轉移太過突然，但他沒時間慌。

金秀浩對艾琳的問題點頭。

金世妍目光落在卡片上。

金沙赫冷冷一笑，搖了搖頭。

艾琳和金秀浩同時回頭，愣住了——他們剛剛提到的兩個人，就站在十步之外。

「好久不見，神射手。」

＊＊

這下柳延河也沒法繼續裝作鎮定了。

「好主意。」

「海參崴的居民……似乎這麼認爲。」金世妍想了想，「他們在崇拜奧登。」

柳延河叫了他一聲。

大師級英雄，神射手金世妍。她仰頭望着那座像巨獸張開的圓形場館，短暫地失神。

車俊英。果然是他。

「兩天？你怎麼知道正好兩天？」

「看來你真不愧是神射手。哇哈哈。」車俊英對她的果斷顯然很滿意，笑着掏出一張卡片，「對了——」

金秀浩莫名緊張。他記得這兩人以前根本合不來。

「……那貪心老頭打的什麼主意，太明顯了。」車俊英不爽地嘟囔。

一個乾澀又不太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金世妍沒多想就回了句。鬥獸場往東走一段就是海參崴，關於奧登的傳聞也正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啊？是、是嗎？」

他的吼聲震得地面與空氣都在顫。

「書裏寫過，巴爾降臨後三天世界就毀滅……還記得嗎？」

他比她想的還體貼。被看穿心思讓她有點彆扭，可她很快就笑了，輕輕點頭。

「呃……他們怎麼會在一起？金沙赫和申宗學？」

金世妍卻仍有些遲疑。她下意識環顧四周，像想在某個陰影裏找到那個人的身影。

可浩瀚無垠沒有回應，只在遠處冷眼旁觀。

金秀浩的反應快得誇張。

許多人在遠處觀望：包括暗中尾隨車俊英的變色龍團成員，也包括明目張膽釋放氣息、像一片海一樣壓過來的浩瀚無垠。

「這我不確定。」金世妍聳聳肩，「也可能是別的人。一個強大又隱祕的人，比如黑蓮。」

金秀浩心裏剛冒出「果然」兩個字，她下一句卻讓他整個人僵住。

「沒想到我們已經熟到能這樣打招呼了。」

「是啊。只剩兩天了，得抓緊。」

「啊？不，我們也不能說是……」

車俊英拍了拍金世妍的肩。

「……艾琳小姐，你的傳送準得嚇人。」

「真的！哦，還有，申宗學也在。」

金秀浩由衷感嘆。艾琳卻連連眨眼，撓了撓後頸，顯然她自己也沒料到會這麼精準。

車俊英赤腳踩在地面上走來，站到金世妍身邊。兩人的身高差至少四十釐米，她不得不抬頭看他，脖子都有點酸。

「如果奧登真的活着，那他現在應該就在我們附近吧。」

「不。」

金世妍點點頭。無論這座鬥獸場裏會發生什麼，她都相信車俊英不會背叛她。

巴爾在結界中心建起了一座要塞。此刻他正在那裏積蓄力量，準備降臨地球。

「嘖……所以奧登真在親自獵殺魔物？」

她把那點失落壓回去，邁步向前。

「……好大。」

瓦薩戈把鬥獸場建在舊日的城市哈爾濱。那片土地北接俄羅斯，南面能遙望朝鮮半島，像一條夾在大國陰影裏的寒冷脊樑。

「別管那些膽小鬼，我們先上。」

期限是三天，但一天已經過去，只剩兩天。時間緊得像勒在喉嚨上的繩子，可他們必須阻止巴爾毀滅這個世界——也包括他們真正的家，地球。

「……崇拜？」

鬥獸場帶着濃重的魔界風格，規模宏大到連韓國與俄羅斯都能看見它的輪廓。

「……金秀浩？」

「我們一起。」

咚——咚——咚——

艾琳用力點頭，像怕他們不信。

「……宗學也在？」

「這是什麼……？」

車俊英踏入競技場，深吸一口氣。

「呵，好吧，隨你怎麼說。反正我也不是來聊天的。」

她沉默地看向金秀浩。金秀浩也像被風乾的魚一樣僵在原地，嘴脣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正所謂——目的正當，手段也就正當。

「好，那就走吧。」

「嗯，走吧。」

金世妍與車俊英並肩走進惡魔「瓦薩戈」的口中。

＊＊

【利奧雷斯共和國】

艾倫和她的騎士一進入結界就開始與怪物戰鬥。他們揮劍開路，在廢墟與黑霧間尋找並營救王子。

另一方面，我和簡先撤了出來。此刻我實在沒有餘力再戰，光是破開結界就耗掉了大半聖痕，骨頭裏都像被抽空。

-Boss，能聽見嗎？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Boss發訊息。可她很久都沒回。

——她出事了嗎？

擔心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就在我準備再次呼叫時，Boss的聲音終於傳進耳中。

-……我聽得見，河鎮。

她的聲音沙啞、虛弱，還帶着輕微的顫，像哭了很久才勉強止住。

-你在哪裏？

-……抱歉。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我從沒想過Boss會脆弱到這種程度。她用最委婉的方式拒絕了我的探望。

我輕輕嘆氣。

-好吧。那就……好好休息。可只有今天。因爲我明天會去找你。

-……謝謝。

-嗯。

「……啊。」

「我相信他掌握着次元遷移的關鍵知識。」

「你說呢？」希穆琳收起笑意，難得認真，「我也有些問題想問那邊那位。」

就這麼一句。

這種尺寸的槍打出的子彈，威力足以把一切炸得粉碎。

希穆琳的直覺再次命中。巴爾曾自信地說過，他能把金沙赫送回她的原生次元。

「等解決了這邊再聊。」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我站在怎樣的地方。

「我們有的是時間。」

有人從背後勾住我的脖子。我回頭，看見希穆琳笑得張揚，視線在我和簡之間來回掃。

-現在開槍的是我。

咔咔——機件咬合的聲音清脆得像牙齒合攏。

然後，我迅速扣下扳機。

我睜大眼四下張望。

我看了看簡，又看了看希穆琳。兩人都帶着那種像惡作劇、又像默認的笑。

「那就來吧。」

我沒有再多說，直接結束了心靈傳訊。

「……啊？哦，哈哈。」

蔡娜允的聲音裏明顯帶着緊繃。

沒有人退。沒有人停。像被逼到盡頭的潮水，用命去頂住黑暗。

她指向結界中央的惡魔城堡。

-好，聽着。既然你在這，就得來幫忙。你擅長這種戰鬥。怪物太多了，簡直沒完沒了……

「哦，你在這兒！」

尹承雅、蔡娜允、金英鎮、洋平、金赫洛、李英真、艾倫與她的騎士、共和國的貴族騎士，甚至還有握着破舊劍與鐮刀的平民……所有人都在與巴爾的怪物廝殺。

她一眼就看穿了簡的僞裝。簡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這時，蔡娜允的聲音通過【無限通訊】傳入我的耳中。她的聲音清晰得離譜，說明她離我不遠。

-喂。你也在結界裏嗎？

我笑了笑，把弓重新收回聖痕裏，隨後掏出沙漠之鷹。

「今天你還帶着一位女扮男裝的姑娘啊。」

我已經很久沒用過機槍形態了。也許是我變強了，這把槍散出的壓迫感比以前更駭人，像一頭終於露出獠牙的猛獸。

下一秒，沙漠之鷹變成炮管指向天空的機槍，尺寸誇張得像一門小型火炮。

「你怎麼會在這兒，希穆琳小姐？」

「什麼……」

簡壓低聲音。

Boss似乎還在掙扎，但至少她安全。對我來說，這就夠了。只要她活着，我們就還能把一切修好——還能痊癒。

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湧上來。

扣動扳機前，我先給蔡娜允發了一條訊息。

我讓沙漠之鷹變形爲重機槍。

我身上還有很多子彈——包括蛇蜥的子彈。

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