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无法地带（3）

我藏身在汽车后方，向斯巴达下达了指令。他迅速现身于半空，俯瞰着我们所在的位置。

呼——！

就在这时，又一支箭矢呼啸而至，目标直指车子的轮胎。以太尝试为其加护，但轮胎本就脆弱，即便有以太的防护，依旧未能阻挡这一击。

砰——！

轮胎炸裂，宛如戳破的气球。在我与斯巴达共享视野的瞬间，我捕捉到了敌人的位置——大约在东方五公里外。一开始，透过斯巴达的眼睛我看得并不清楚，但很快，那人朝斯巴达射出一箭，立刻暴露了踪迹。

——…！

斯巴达猛地振翅闪避，但那支箭竟在半空中折转方向，紧咬不放。

哧哧哧……那箭的速度竟然比斯巴达还要快。照这样下去，斯巴达也凶多吉少。

在箭尖擦过斯巴达羽毛的一瞬间，我果断下令他脱离。斯巴达及时发动瞬移，险险避过，箭矢只撕裂了空气。但几乎同一瞬间，一则刺耳的系统警报响起。

【斯巴达的羽翼受伤——无法使用其「权能」。】

我咬紧牙关，迅速切回自身视野，环顾四周。我们正身处于无法地带的边缘区域。周围虽有几家酒馆和旅店，却是龙蛇混杂之地，打架斗殴司空见惯。即便我开口求援，也不会有人理会。

「……啧。」

此刻唯一能为我遮风挡箭的，只有这辆被以太包裹的轿车。然而面对那恐怖的箭矢，它的防御能坚持多久，实在难说。

别无选择，我取出了【荷鲁斯祝福的铁木真之弓】与【雅典娜月光箭】。没有犹豫，为了柳延河，也为了活下去，我必须出手。

当我握住箭矢的瞬间，『神射手大师』的感官如同电流般苏醒。我凝视东方，视野被迅速拉长，最终，五公里外的敌人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

我终于，看清了那个狙击我们的人。

是个手持黑弓的女人。她那双幽深的黑瞳，如同夜色般静谧，却又分明直直地注视着我。

不，那不是错觉——她确实在看着我。即使相隔五公里，我们的目光清晰交汇。

咯吱——

她拉开了弓弦。

「……？」

那正是她亲自出手、务必要夺回的重要物品。

就在这一刻，柯特与勒莱耶四目相对。他心头猛然一紧，勒莱耶却只投下了一道命令。

我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转变态度，但很显然，她已无意再发动攻击。于是，我也放下了弓箭。

「外界太危险了……别忘了普鲁卡斯的下场。」

众人见状，齐齐俯身跪地，行最虔诚的礼。

但柯特率先察觉到异样——勒莱耶的手中，并未携带她此行的目标【次元熵】。

「毁灭」对他所侍奉的魔人的一举一动向来格外上心。当『魔界化』迹象初现之时，他便比任何魔人都更为谨慎地配合第十四魔的降临。

「……真的吗？」

「……她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驻守神殿的魔人「毁灭」面露忧色。他的面前站着几位魔人与数名魔族眷属，正在静候他们主君的归来。

【死里逃生（7/9）——特殊属性「幸运积累」部分解锁！】

柯特与「毁灭」凝视着空中浮现的字句。

不知为何，我觉得她有些眼熟。披肩的蓝发，身穿黑色皮甲；肌肤略带古铜，五官立体而精致……这幅模样，竟和我当初构思角色时的设定一模一样。

——当然，我从不说谎。

留下这四条简洁的讯息后，勒莱耶便闭上双眼，陷入沉沉睡意之中。

——他连我的名字都知道。

——平身。

突如其来的变数让我烦躁不已，但此刻已无暇抱怨。

说罢，勒莱耶打了个轻轻的呵欠。由于尚未完全完成降临仪式，她常常会感到莫名的疲惫。

——我困了。

「……什么？」

「这……也算是运气？」

【庞大的好运爆发！】

正如称号所示，「绿色」是她的象征色。但在设定中，她极度厌恶绿色，于是将本是绿色的头发染成了蓝色。

「死里逃生」又一次触发了。

——若那些老魔联系你们，记得叫醒我。

「是我刚才的箭吓走了她？不，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这一道命令并非通过言语发出，而是以地球上的科技产物——智能手表所投影出的文字呈现于空中。

柯特静静望着勒莱耶沉睡的面容，那双始终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后，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毁灭」。

「『毁灭』。」

——也查查那个认出我的人类。

「别担心，勒莱耶大人可是魔界中屈指可数的强者。」

柳延河将利克罗斯的血肉与骨骼，彻底焚烧殆尽了。

「勒莱耶大人可不是区区人类能伤得了的存在。」

——人类不会知道我。这不是魔界。

【一言抵万金——你无心的呢喃救了你的命！】

＊＊

——他……真的挺有趣的。

恐怖的魔力涌入箭矢，月光箭泛起耀眼光辉，神圣的力量在四周扩散，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月光之力笼罩天地，我瞄准那光芒汇聚之处——魔人——缓缓拉满弓弦。

「是，大人。」

就在这时，勒莱耶回到了神殿。凭借自身的能力，她可任意转换身体形态，此刻化作风之姿态，悄然飘然而至，落于王座之上。

话音未落，勒莱耶便靠坐在王座上。她年轻的容貌配上柔和的身形曲线，透出几分冷艳却迷人的风姿。

「……调查一下勒莱耶大人感兴趣的那个人类。另外，把【次元熵】也带回来。」

「啊！」

「主上，您是在整个魔界都赫赫有名的贵族，您的事迹流传至地球也并不奇怪。区区人类——」

我深吸一口气，将【雅典娜月光箭】稳稳搭在弓弦之上。随后，倾注我全部力量：圣痕的魔力、随机强化系统、各种禁制与增幅效果。

「呼……」

——我的名字。

——出现了一个认识我的人类。

第十四魔，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车内的景象与先前已截然不同。利克罗斯的尸骸踪影全无，取而代之的是四处弥漫的灼热电流，空气中残留着焦灼与血腥混杂的味道。

魔物横行肆虐，神殿掩映于茫茫针叶林深处，仿佛被遗忘的禁地。而此刻，在这座幽暗神殿中，无数魔人与恶魔齐聚，正虔诚地朝拜着那位至高的存在——第十四魔。

「……勒莱耶。」

勒莱耶眉头微蹙，打断了他。

她的名字，大概就是这个。她是我原本设想在故事终章才登场的十魔之一——「绿之魔」勒莱耶。

——我没带回来你说的东西。

一旁的眷属却显得格外轻松。名为柯特的魔族，是众眷属中外貌最接近人类的一位，此刻笑着开口：

我怔住了。

【伟大的『第十四魔·勒莱耶』对认出她的人类产生了兴趣。】

这是强加于勒莱耶身上的某种细微限制——她的每一次发声，都会以寿命为代价。因此，她更习惯使用由「毁灭」赠予的智能设备来传达意图。

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世人察觉主君的存在。他很清楚，第五十魔普鲁卡斯在被世人识破身份后所遭遇的悲惨命运。

我一脸错愕，忽然想起了某个人。

【已将关于勒莱耶的信息添加至你的天赋「观察与阅读」中。】

凝视了我许久后，勒莱耶低声呢喃。

噼啪——她的指尖在全息键盘上飞速敲击，冷静地扫视着周围。

【获得333点SP！】

柯特面色顿时变得不悦。【次元熵】可是魔人降临的重要道具，勒莱耶竟会因为一个人类而作罢？

我立刻冲到轿车旁，猛地拉开车门。柳延河蜷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放下了弓，静静地凝视我。她的目光中既无敌意，也无杀气。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庞，只流露出一种冷艳而高贵的美感。

……但因勒莱耶突如其来的异常反应，我迟迟没有松手。

可即便如此，她也是魔人中唯一的弓箭手，绝非我能轻易应对的存在。

——……

那声音轻若耳语，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随即，她缓缓收起了弓与箭袋。

勒莱耶在魔人中属于较为温和的一派。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她似乎仍停留在具象化的初阶形态。

刹那间，勒莱耶的身影仿若海市蜃楼，悄然消散在空中。

在魔窟北方的俄罗斯境内，隐藏着一座从未被人类发现的古老神殿。

【北魔窟——未开发区域】

无论真相如何，眼下对我而言无疑是最佳结果。不仅保住了体力，也避免了与她正面对决的危险。

「……？」

「毁灭」微微一愣，但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正是他一直等待的命令。

根据他近期搜集到的情报，那名夺走【次元熵】的人类，正是柳镇雄的女儿。

「明白，交给我吧。」

「毁灭」沉声应道，嘴角泛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

【中亚】

我把那辆车丢了。虽然还能修理，但已经破破烂烂，继续使用只会成为活靶子。

我召唤出化为卡牌的桑努里，带着柳延河开始奔跑。尽管她正承载着【次元熵】，速度依旧惊人。

哒哒哒——

我低头检查柳延河的状态。她仍不时颤抖，体温低得吓人，呼吸急促如风。就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小鸟，虚弱得几乎没有一丝生气。

她需要时间恢复。

透过千里眼，我在前方发现了一处被绿意环绕的天然山洞，便引导桑努里朝那边前进。

「下来吧。」

「……」

柳延河默默地下了桑努里的背，步履虽显踉跄，但没有摔倒。她靠着山洞内壁坐下，强装镇定地盯着我看。我趁这机会，开始联络金世妍。

「金世妍小姐，你还好吗？」

——……

呲啦——伴随着几声电流的杂音，她的声音终于传来。

——我们撑住了。车虽然坏了，但成功脱身。你现在在哪？

果然，大师级英雄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听她的语气，她似乎也成功护住了金世灿。

我不明白，这种情绪究竟从何而来，而我唯一能做出的反应是——

「我看见了。」

——歪了歪头。

柳延河低声叹了口气。

可柳延河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良久，她轻轻咽了口唾沫，低声开口：

「没错。总之，先把坐标发过来。」

「……」

「你那时候取出的弓，我知道是什么。就算不是我，只要是信息领域稍有能力的人……都会认得那是『黑莲』的弓。」

我轻轻笑了一声，也倚着洞壁坐了下来。可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柳延河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她脸色苍白，眼神发直，整个人仿佛随时都可能晕倒。

——接我？

「你用弓的样子。」

她的话戛然而止，转而望向我。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满是怜悯与……同情？

我看向桑努里，她立刻读懂了我的眼神，不满地喷了口气。

「嗯。」她认真地点头。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彻底愣住了。

——嘶！

「你看起来快死了。」

「你还好吗？」

「你愿意不惜弄脏双手，也要——」

「对，我带着一匹马。她很聪明、漂亮，而且非常温柔。」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山洞，风声在洞壁之间回旋，模糊了她的声音。

「你愿意做到这个地步，只是为了向『变色龙团』复仇？」

「你的弓，你的箭……还有你朝敌人释放的那股巨大的魔力波动。」

「……哈哈。」

「我把坐标发你。如果太远就告诉我。」

她凝视着那串数字，盯了十秒左右，然后高兴地嘶鸣一声，点了点头。

我将自己的位置传了过去。片刻之后，她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犹豫与为难。

「……」

「…你看见了？」

我没说话……柳延河继续说道。

「挺远的吧？你可以尽情奔跑了。」

「看见什么？」我随口问道。

「……？」

桑努里愉快地扬起前蹄，一声清响便冲出山洞。呼——！她如一道黑影般在风中划过，脚下所经之地，燃起丝丝黑色烟尘。

我没有回答，只是挠了挠头。本以为她当时慌乱得什么都没注意，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我静静坐着，脑中飞快转动，思考是该否认还是承认。可偏偏，这一刻，我一个借口也想不出来。

「现在想想，是我太蠢了，居然一点也没怀疑你。在魔方那时候，你的箭术就已经很厉害了。我还记得庆典上你射出的那一箭。」

「嗯，这次你路上不用载人，可以全速前进。如果路上遇到魔物或魔族……随便杀。」

「……」

我对上她的目光，咧嘴一笑。

脑中像是被重锤砸中，瞬间一片空白，大脑仿佛停摆。

桑努里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嘶鸣声变得愉快而骄傲。金世妍却显得困惑。

「那你把你的位置发给我，我去接你。」

——……马？

——啊，好……

——嗯……我们相距太远了，步行过去可能需要两天……毕竟，我们是往完全不同的方向逃的。

很快，智能手表发出提示音。我打开坐标界面，把金世妍的位置展示给桑努里看。

为了活跃气氛，也为了让她开口，我故作轻松地调侃道：

柳延河点了点头。她是不是失声了？自从她骑上桑努里后，她就一句话也没说。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