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戰後（2）

金沙赫說了一句我聽不懂的話。但她的表情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說實話，我們之間也沒親密到能拿彼此開玩笑的程度。

於是我只是反問了一句。

「…你在保護我？」

「嗯哼，你沒聽錯。」

她甚至放下了手裏的漫畫，認真地看着我。

「…詳細點。」

金沙赫聳了聳肩。

「我也不是很清楚，是貝爾的命令。」

「貝爾？」

「對。他說李延俊打算殺你。我知道你不是那種輕易就會倒下的人，但只要是貝爾警告我的對象，通常都很強。」

「…？」

『是我還沒清醒嗎？我好像聽到了什麼瘋話……』

我皺着眉頭看向金沙赫。

她搖了搖頭。

「我不是說了嗎，我知道得不多。貝爾說你暫時不能待在變色龍團那邊，於是我就把你從地堡帶出來了。算是……救了你吧。」

「…等下，你剛纔說的是『李延俊』？」

我當然知道『李延俊』是誰。

他是變色龍團的前任團長，因貝爾的背叛而死。

至少據Boss所說是這樣。

灰色的牆壁整潔乾淨，廚房和浴室也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透過窗戶，可以望見整片東海的輪廓。

我說完，打開了智能手錶。上面堆滿了來自各方的信息，包括金秀浩和埃文德爾的來信。但最先映入我眼簾的名字，卻是『Boss』。

「……」

作爲原作者的我當然知道，阿卡特麗娜已經徹底滅亡。而且，自從金沙赫『死亡』以來，已經過去整整三十年——那個國度，根本不可能還存在。

「你在看什麼？」

「如果沒有阿卡特麗娜，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有個人想介紹給你。你跑哪去了？】

說完，金沙赫再次望向大海。我也跟着看去，那些尚未解開的謎團，彷彿就在海浪的陰影中起舞。

我問她：

「說什麼？」

【當前同步率——13%】

我回了信息，從牀上起身，簡單巡視了一下四周。

我語氣冰冷，心中卻不自覺升起一絲對這個執念不滅的女王的同情。

「當然。」

「你還以爲我是金泉嗎？」

我只是微微一笑，那是一種默認的沉默。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但聽說他復活了。」

「我會在故鄉坦然迎接死亡。」

「……你還打算回你的故鄉嗎？」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我胸口上，說道：

金沙赫撥開額前垂下的髮絲，凝視着我。

金沙赫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貝爾說他把所有祕密都告訴你了。」

想要向金沙赫解釋清楚這件事，多半不會太容易。畢竟剛剛提到『金泉』，『同步率』就上升了0.3%。

「…這也是貝爾的命令？」

她轉頭看向我，眼中已少了幾分敵意——也許是金春東的情緒在潛移默化地影響她。

金沙赫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整理思緒。

「唔……」

【河鎮你在哪？】

突然，我心中一動。

「坦白？你到底在說什……」

金沙赫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語氣認真地宣佈：

「你不是說貝爾向你坦白了一切嗎？」

她身上散發出一種無與倫比的決意。即使失去了一切，金沙赫依然執着於那點遙遠的希望。

我聳了聳肩，把貝爾告訴我的一切都複述了出來。

「他不是死了嗎？」

「爲什麼？」

「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直到弄清楚你和金泉的關係。」

「我怎麼知道？不過比起這個，」

但她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她盯着我的眼睛，輕輕一笑。

「……」

「…無所謂了。」

隨着我的講述，金沙赫的神情逐漸變得凝重。聽到貝爾其實是巴爾的化身時，她甚至不自覺地咬起了指甲。

想到這場誤會，我無奈地笑了笑。

「現在輪到你說了。」

「阿卡特麗娜已經淪陷了。」

「對。」

「如果阿卡特麗娜早已不復存在，你還會回去嗎？」

「因爲有人還在等我。」

我小心翼翼地問：

金沙赫走到我身邊，目光也跟着投向那片漆黑的海面。

「…現在不這麼認爲了。但我敢肯定，你和金泉之間肯定有點什麼。」

夜色已深，海浪在黑暗中悄然起舞。對我而言，那『最後的篇章』，彷彿就隱藏在這片深不可測的黑海之中。

【你內心的某人回應了女王的執念。】

「不，你不能這麼斷定。阿卡特麗娜，比你想的要堅強。」

「對。所以嘛，每個月告訴我一個祕密就好。」

「啊，原來你是指這個。嗯……」

「這怎麼可能？」

「…這就是我從貝爾那聽到的全部。」

【你去哪了？】

我以爲她會生氣。

『別擔心，我在金克洛普的船上。』

『阿卡特麗娜』對她而言，就是一切。

這時我才猛地想起來，貝爾告訴我他是巴爾的化身，爲了迎來幸福結局，我必須親手殺了他。

【同步率上升2%。】

【當前同步率——15%】

【警告！請注意避免人格融合。】

看樣子，金春東對金沙赫的忠誠，也不只是表面上的情感投射。

「……」

我移開了視線。爲了轉移注意力，我召喚了斯巴達。

斯巴達從虛空中現身，穩穩落在我的肩膀上。

「那是什麼？」

我沒理會金沙赫的疑問，將注意力轉向了手表。

【河鎮，我好想你ㅠ-ㅠ】

【我好無聊～】

【這是我今天造的精靈獸～ 可愛吧～你喜歡嗎？】

【ㅠㅠ你怎麼都不回我……】

【我好想你啊】

【ㅠㅠ】

這些都是來自埃文德爾的訊息。由於我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纔沒能回覆她。

這些消息讓我一時間忘記了關於同步率的煩惱。

「…斯巴達？」

——嗶咔？

「我們去見埃文德爾吧。」

屋內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埃文德爾眼睛一亮，興奮地喊道。

「啊。」

＊＊

——你好呀，初次見面。

「是啊，不過我們不能親自見她，只能通個視頻。」

「你是怎麼闖進這個房間的？」

——我已經從蕾切爾那聽說了。

我們抵達了一片濃密的森林，靈獸的氣息四處瀰漫。這是屬於埃文德爾的森林。

「啊，您好……」

叮鈴鈴——

我抱住她，輕輕撫摸她的頭髮。

埃文德爾有些害羞地回禮。

她一邊叫着我的名字——「河鎮～ 河鎮嗚嗚嗚～」，讓我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不久，我的智能手錶響了，我立刻接通了蕾切爾的來電。

然而這溫馨的氣氛沒持續多久。

「蕾切爾?! 」

蕾切爾的全息影像出現在我們面前，逼真得彷彿她本人就站在眼前。

埃文德爾張開雙臂朝蕾切爾跑去，想要抱她。但由於那只是個全息影像，埃文德爾直接穿了過去。

蕾切爾溫柔地笑着，埃文德爾也乖巧地點頭。

她一開始有點失望，但很快便綻放出笑容。

我一驚，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啥？」

很快，我便來到了那間小屋，門牌上畫着可愛的圖案。

她的眼睛立刻睜大，飛快地從牀上跳下來，一路跑到門邊拉開門。

這個強行闖入我們聊天室的管理員，正是——柳延河。

——怎麼回事？河鎮先生，你是怎麼進到那裏的？

「嗨。」

「哈、哈？你什麼意思？」

「我有我的辦法。」

大多數人類因爲體內充滿魔力，根本無法踏足這座天然的要塞。但我能進入，是因爲我擁有【魔力障礙體質】，還有【黑蓮制服】的庇護。

斯巴達輕輕點了點頭，下一秒便啓動了傳送裝置。

接下來的四個小時，我陪着埃文德爾四處看看她的小屋，又跟她和靈獸們在外頭玩耍，還一個接一個地聽她介紹她養的所有靈獸。最後，我們回到了屋內。

下一秒，一個新的全息影像突兀地出現在小屋裏。

「埃文德爾，是我。」

——……再等等，埃文德爾。我們很快就能再見了。

等不及了，我悄悄探頭望進去，只見埃文德爾正坐在牀上揉着眼睛，看樣子是剛睡醒。

當她看到我時，眼睛瞪得更圓了。

「你過得好嗎？」

「喂，你們要去哪——」

柳延河先是掃了一眼埃文德爾，又看了看蕾切爾和我，然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柳延河笑着，忽然向埃文德爾伸出手。

【♥ 埃文德爾的小屋 ^-^ ★】

我的天賦【神槍手大師】已經升至Lv. 1，讓我在踏入森林的瞬間，便掌握了整座森林的結構以及埃文德爾的位置。

【正在建立管理員干預頻道】

我趕緊將埃文德爾護在身後，但柳延河的眼神，銳利得像是披着溫柔皮囊的惡魔。

她露出苦笑，點了點頭。

「…哇啊啊！」

【正在進入全息聊天室】

我帶着欣慰的微笑，敲了敲門。

我轉向蕾切爾。

——嗶嚕。

「什麼？」

——她就是那個孩子？

——哼，果然是你們兩個啊。

爲了更真實的體驗，我打開了【全息影像】應用，然後給蕾切爾發了一條請求視頻通話的訊息。

「蕾切爾～」

「…啊。」

柳延河抱起雙臂，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

她指着埃文德爾。

【管理員以權限1231進入聊天室】

「…！」

斯巴達趴在我肩上，我邁步朝埃文德爾的小屋走去。

被孤獨留在這裏幾個月的埃文德爾，撲進我懷裏，眼中含着淚。

……這毫無疑問，是一場久別重逢的感人時刻。

——她說得沒錯。雖然不太情願，但我們確實被她發現了。不過她承諾會成爲埃文德爾的贊助人。我給你發過消息，可你一直沒接電話……看來你沒看到。

「你想見蕾切爾嗎？」

——嗯嗯……是個可愛的孩子。

我輕聲喚道。

——這個APP是我們公司開發的。比起這個……

嗒嗒嗒——柳延河開始在虛擬鍵盤上敲字，顯然是在給我發私信。

【是你讓柳鎮赫去調查李延俊的，對吧？】

「…！」

我身體一僵，瞥了她一眼。柳延河的神情篤定，顯然認定就是我。

唉，這女人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她。就算我否認，她也不會信。

「咳嗯。」

我輕咳一聲，點了點頭。

【果然。我們現在把全部資源都投入到李延俊的調查中。雖然這件事看起來很可疑，但你爲什麼要找一個死人？】

看來她也知道李延俊「官方上」早已死亡。

我略感佩服地給她回了條私信。

【有傳聞說，他還活着。】

——什麼？

柳延河皺起眉頭。

【那……難道是……】

她沒把話說完，但我知道她指的是光奧事件。

【沒錯。李延俊是光奧事件時變色龍團的團長。那時候的他們，比現在更殘暴，更沒人性。】

【……我明白了。】

柳延河露出一絲悲傷的神情。

【你想抓他，我理解。】

李延俊望着她，脣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嗶嚕。

「我已經不再是變色龍團的一員了。現在的變色龍團是你的，我沒打算把它奪回來。」

「埃文德爾，要不要出去玩？」

「隱形披風沒問題吧？」

「我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別擔心，我不怪你。」

【好，我就拜託你了。】

與此同時，蕾切爾和柳延河還在吵。她們你一句我一句，但聲音被調得七扭八歪，我已經聽不清在吵些什麼。

——咔咔！

——你不知道擅用公司後臺權限監視私人聊天室是犯罪嗎……

「……不過你收留的那個黑席位……金河鎮的那位，是吧？」

「你不知道也正常，星。他跟貝爾是一夥的。就是那個背叛我、害死我的貝爾。」

柳延河當然不會喫這個虧，她立刻動用管理員權限，把蕾切爾的體型改得比埃文德爾還小。

——…你們兩個在搞什麼？

我派斯巴達去監視李延俊和Boss。我想知道他究竟在圖謀什麼，也想保護Boss的安全。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悄然響起，傳入李延俊的耳中。

他拍了拍站在一旁的李星的肩膀。她滿臉困惑地望着他。

蕾切爾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柳延河的鼻子變紅，頭上也冒出一對兔耳朵。

可無論是他的聲音、氣息、說話的語調，甚至那熟悉的魔力波動，竟都和過去如出一轍。

埃文德爾笑得燦爛。

兩個全息影像，身高130cm，互相怒瞪。

她一直以爲，這個男人早就死了。

埃文德爾看着她們鬥嘴，像在看舞臺劇。我則召喚了斯巴達。

——什麼嘛，現在媒體叫你元素劍士，你就飄了……

——不，是我先在和河鎮先生通話。你纔是闖入者，延河小姐。

——嗶嚕。

——你這就開始拿我當藉口賣了？

「那我們走吧。」

在變色龍團的屋頂上，李延俊俯瞰着整座魔窟——這座曾屬於他們的城市。他的雙眸幽深，貪婪得彷彿要吞噬整片黑夜。

——……呵，還真是啊。不過我可不覺得會成功哦～

——哈？你開什麼玩笑?! ……唔——

——喂，幹嘛？我正和人說話呢！

小屋外，是屬於埃文德爾的森林，靈獸棲息的樂園。

她繼續敲字。

李延俊定定地看着李星。她微仰起頭，望進他的眼裏。

來自貝爾的精神傳音。

一切都如此和平而溫馨。

「好呀！」

我回了個微笑。

悔意、悲傷、決心、意志……柳延河的表情中，蘊含着複雜的情緒。

它能讀懂我的心意，並永遠執行我的指令。

——你纔是吧。

【魔窟，變色龍團藏身處】

「是嗎？那就好……嗯，我該回去了。」

突然，柳延河的聲音變得尖細刺耳。原來蕾切爾不僅把她的大小調小，還調了她的聲音……

——啊？這是什麼?! 給我改回來！

——是你先開始的。

【我明白，但你不要一個人行動。我知道你多恨變色龍團……但這次，請你和我一起行動。答應我。】

＊＊

他話鋒一轉，吐出一句令人震驚的話。

正如貝爾所料，李星立刻搖了搖頭。

——…與你無關，是正事。

被晾在一旁的蕾切爾忽然眯起了眼睛。

「呃……Boss。」

眼前景象如童話一般：天上飛着獨角獸，貓咪和松鼠在比賽跑，兔子和烏龜則互相撓背。

在她親手殺了雙親之後，是李延俊接替了父親的位置。而如今，他卻活着出現在她面前，這一幕讓她一時難以接受。

「不，不可能。河鎮不會做那種事的。」

看樣子，她們一時半會兒還沒完……

柳延河揮手像是在趕蒼蠅。蕾切爾閉嘴了，但隨即調整設定，將柳延河的全息影像縮小了一圈。

李延俊面不改色地回應。

嗒嗒嗒——

——哈哈，小小的延河小姐真可愛。要不要加對兔耳朵……？

「他很危險。」

「別叫我Boss，星。你纔是Boss。」

斯巴達振翅而起，消失在夜空。

我帶着她離開了小屋，任由兩個全息影像在裏面繼續爭鬥。

「很好。小心點，一旦有暴露跡象就立刻撤退。」

「…可是Boss，我是說……等下。」

「……什麼？」

「……做得不錯，星。我爲你感到驕傲。」

——喂！你瘋了不成?!

然而此時——

——幼稚鬼。

「斯巴達？」

——星把你當敵人。如果我能用你挑撥她和金河鎮的關係，那我當然要這麼做。你該理解。

我和斯巴達之間無需言語。

「回去？去哪？」

——你搞什麼？快把我調回來！這個功能不是讓你這麼用的！

李延俊藉口身體未愈，轉身準備離開。李星眉頭一皺，急忙追了上去。

——看吧？我早說過，金河鎮把星給毀了。她現在完全變了。想解決他，就得你親自動手。

貝爾的精神傳音再次響起，語氣輕快，像是在取笑朋友的狼狽。

李延俊面無表情，沉默以對。

……而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一隻鳥隱藏在陰影之間，悄無聲息地注視着他們。

「嗶嚕——」

斯巴達不僅將李延俊與李星的對話傳回，還將他所接收到的精神傳音一併轉達。

『嗯，我收到了。繼續跟着他們，但一旦有暴露風險就撤。』

斯巴達隱匿於夜色之中，悄然展開了尾隨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