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抉择

【变色龙团的圣所】

Boss把变色龙团全员召集到了圣所。

金河镇曾改造过的洞窟依旧维持着极好的状态。哥布林石板的仆从们把这里打理得一尘不染，石壁干燥、地面平整，连空气都像被洗过一遍——比起「藏身处」，更像一间被刻意维持的、过于安静的家。

Boss站在众人面前，只做了一个简单的宣布。

内容沉重，却没有掀起太大波澜。大家似乎早有预料，所以只是沉默着点头、移开视线，或是把情绪压回胸口深处。

Boss宣布：变色龙团解散。

短暂的仪式结束后，简晃到沙发旁，停在车俊英面前，嘴角带笑。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呢～？」

车俊英抬眼看她，肩膀一耸。

「不知道。」

变色龙团成立的初衷本就是复仇。如今真相揭开，解散也像是理所当然的收尾——一条绷紧许久的线，终于断了。

Boss为了替李延俊复仇而重组变色龙团，但现在……一切都乱了。复仇的目标不再清晰，恨也失去了能落脚的地方，只剩下一地碎片，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车俊英望了望四周，问：

「Boss在哪？她在做什么？」

简咧嘴摇头。

「Boss～？她不再是Boss了～ 她现在是『社交俱乐部』的会长～」

她把智能手表的投影打开，光幕浮在半空，像一张轻飘飘的讽刺。

【社交俱乐部 - 彩色小牛】

【俱乐部领袖 - 李星】

【俱乐部成员 - 6】

「嗯。她说她跟河镇约好了。」

简像觉得他惊讶得太早，拍了拍手，继续：

「嗯～ 很简单～ 你知道协会暗地里有三位会长吧～？」

「有意思～ 如果她掺进来，说不定不会死人～」

他整个人像被点燃，肌肉都仿佛发热。金秀浩和李宥浩他不怎么在意，可蔡柱哲和柳镇雄？那才是够资格当对手的人。

河镇。

「河镇？」

「什么？金世妍!? 」

车俊英咧着嘴，仍兴致勃勃：

「我知道。但有她这样的人也挺好。就像那家伙……呃……黑席一样。」

「光奥事件」的幕后主使毫无疑问是「金锡浩」和他的支持者「李宥浩」。之后按责任顺序，依次是蔡柱哲、柳章元、柳镇雄。

「我宁愿有人来杀我复仇，也不想干这个。当然，估计也没人能杀得了我。」

【金世妍】

其实她也认同车俊英。变色龙团里恐怕只有Boss会认真考虑「赎罪」这件事。其他人都明白：自己杀得太多，罪孽太深，早就没有回头路。

「我们还缺……几个人。」

简带着惊讶看着车俊英，随即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这真能做到吗？杀了一千人的罪，不会因为救了一百万人就能洗清。该去求原谅的人早已死去；就算他们复活，唯一的赎罪方式恐怕也只是献上自己的头颅。

他想不起一个名字。

「对了，这个光奥事件……」

「我不知道～ 但Boss有富可敌国的资产～ 现在有很多孤儿，正合适～」

车俊英点开智能手表。

「对对。要有这种人，才更有意思。意见冲突，才会制造意想不到的局面。」

「我们要把他们都杀了。」

「那……咳咳。」

车俊英挠了挠下巴，语气忽然有点别扭：

简装作惊讶，竖起耳朵。

简的笑意更深了些：

一股说不清的异样掠过两人的头顶——像有人用指腹轻轻拨了一下空气，留下黏腻、短促、令人不舒服的「空白」。迟钝如车俊英也怔了怔，原本要接下去的话卡在喉咙里。

简嘟囔着摇头，像在嫌弃一个老头的愚蠢。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车俊英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假装不在意，把那当成竞争心——毕竟金世妍是宗师级英雄。

「对～ 我们以前是他的猎犬。他想把过去埋起来～」

「不。」

「昨天她把李延俊的尸体埋在魔窟……今天她说要用余生赎罪。」

「我也会给你发邀请的～」

猎物在找猎人。光是这个事实就让人兴奋。

「所以可以带个人。」

「……」

明明不可能忘记——为什么？难道打斗中伤了脑子？

他甚至没翻开，就低头看向简。

「……全杀？」

「怎么？你也想赎罪～？」

简的笑没变，语气却淡了一点：

车俊英无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赎？」

「河镇？」

「对，还有蔡柱哲和柳镇雄。」

简轻轻笑了笑。

「对呀～ 怎么～ 怕啦～？」

车俊英一把抢过信封。文件第一页上方用大字写着——

赎罪。

车俊英盯着她片刻，随即果然爆笑出声，笑声在洞窟里滚来滚去。

车俊英的眼神明显不太高兴，却还是把手表打开，沉着脸加入了。

「哦，对，河镇。跟河镇有关吗？」

车俊英瞪大眼。

「对。」

「你知道我不看字。解释。」

「什么呀～ 快说～」

「……噗。」

车俊英把那阵莫名其妙的发凉压下去，继续：

车俊英咧嘴笑，简也笑了。但简的笑和车俊英不太一样——她笑得更轻、更薄，像刀刃在光下滑过的一瞬。

「这是什么？」

「对。」

车俊英几乎是立刻回答，干脆得让简都微微一愣。

车俊英干咳一声，瞥了简一眼，像想说却又觉得难以启齿。

我复活了。

这次简是真的惊讶。

「她应该不愿意和我们这种垃圾一起做事……但她是金世妍。」

「什么——?! 蔡柱哲和柳镇雄——?! 」

金世妍曾在他们被迫滞留斗兽场时亲口告诉过车俊英。她为了打听变色龙团与「光奥事件」的关系，试图用自身经历打动车俊英——当然毫无作用，他对事件了解不多。

车俊英点头。虽然「李宥浩」是英雄协会的官方会长，但暗地里还有「金锡浩」和「柳章元」。金锡浩是韩国前总统，柳章元则是曾经的宗师级英雄，退役后成了狡猾的老狐狸。

「哈，他在找我们？真的假的——!? 」

「总之，我还认识一个也跟那件事有关的人。」

如果金世妍插手，她很可能想用「道德」的方式解决——抓起来，交给法律，或者至少交给「正当流程」。那样一来，车俊英最期待的「杀到其中一方死」为止的局面就未必会发生。

带着轻松的笑意，他按下了拨号键。

简说道：「是啊，你说得对。那天Boss第一次遇见河镇，她杀光了避难所里除了河镇以外的所有人。」

「嗯……应该是Boss想纠正的事件吧～？」

他站起身。咚——！咚——！沉闷的声响在洞窟里回荡。也许是才从残余恶魔的战斗里回来，那具庞大的肌肉躯体每动一下，都像在提醒人：他仍活着，仍危险，仍无法被轻易审判。

「不是……那人叫什么来着？黑席……」

就在此时，对话突兀地停住。

「那我们去干活吧～？」

「嗯……你看，我对这光奥事件……算有点了解……」

「……干活？」

「我跟她说，她会答应的。总之，我联系她。」

这是她当初给他的号码。当时他还嫌麻烦，觉得永远不会拨出去。

「……」

【光奥事件相关资料】

「……赎罪？」

嘟——嘟——

「什么时候动手？计划呢!? 」

简舔了舔唇，故意挑衅。

车俊英却毫不在意：

「嗯？谁？我们人手够了呀～」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金锡浩正在找我们，他会自己上门。」

他竟一瞬间想不起这个名字。

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随后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像把某个旧案丢回桌面。

「卓龙、凯塔、金友涵、哈利法、塞特琳。岚要专注研究，柳京焕说要和恋人隐退过平静生活。」

「行～ 告诉她吧。我怀疑她不会轻易答应。」

「那谁参加？」

简把话题一转，像随手把刀从鞘里抽出一点点：

「哈哈哈哈——！简，没想到你这么野——！」

「金世妍也恨他们。她说她父亲就是因为他们而死。」

＊＊

「真的～？谁～？」

这是独特技能【命运指针】带来的第二次复活，但并不比第一次好受。死亡仍是死亡，死去瞬间的恐惧与疼痛依旧清晰，像被重新按回神经里。

这一次，我甚至体验了所谓「走马灯」。

但奇怪的是，闪过的大多是「这个世界」的记忆——不是我出生的世界，而是我如今生活、呼吸、受伤、爱恨的世界。

或许……我真的被重塑了。

地球的我与这个世界的我差异巨大，根本无法比较。

如果要说，地球的我只是一个配角——不特别，不过是个失去人气、连载中断的作者。

但在这个世界……

「啊！」

一阵锐痛忽然从心口刺起，像是在嘲笑我的自怨。疼痛像钩子一样把我从思绪里扯回现实，我捂着胸口在地上翻滚，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喘息。

所幸，那几乎要把人撕开的痛很快就消失了。

「哈、哈……」

我喘了几口气，勉强平静下来，这才察觉到异常——竟然没人来找我。按理说我刚才闹出的动静不小。

我撑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

这里没有任何人。

Boss、简、金秀浩、车俊英、蔡娜允、柳延河、蕾切尔、埃文德尔……一个都没有。

我躺着的地面洁白柔软，像积雪的原野，却不冷。我抓起一把「雪」，啪嗒——啪嗒——能捏成形，却是温热的，像揉碎的棉絮里藏着体温。

天空是一片黑暗，却被星光照亮。星辰清澈得不可思议，像伸手就能抓住，像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把它们扯下来缝进掌心。

我沉浸在这景色里许久，才猛然想起——系统信息。

「对了，系统。」

「是的。我们世界也有许多次元作者，但像我这样只盯着『巅峰级次元』的并不多。顺带一提，巅峰级次元的一天，相当于我们的一年。也就是说，你无视我邮件的半年，对我而言就是180年。啊，我并不是在怨你。我本来就只能每90年发一次邮件——在巅峰级次元里，也就是三个月左右。」

「……我可以在这个世界死去吗？会像巴尔一样不死吗？」

「我还有件事想问。」

「随便吧。所以，我接下来会怎么样？」

【中低阶次元 - 省略】

还有一个问题在我心里，或许比任何事都更重要。

无数问题在我脑海里炸开，又像气泡一样浮上来，堵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现在，该谈更重要的事。

「我没误会，你这混账。我生气正因为我明白。这个世界……你『创造』的世界……比我的世界伟大得多。」

我立刻回头。

「啊，你肯定在想我是谁。我和你有类似的工作，可以说是剧本编写者。正式名称是『次元作者』。啊，这不是为了取悦谁的工作，如我之前所说，它是『自我满足』的职业。与河镇先生不同，我并非来自『巅峰级次元』，因此我的职业是出生就注定的。可以理解为天职。总之，我不是人类，而是一种宇宙存在。」

「嗯……我懂了。」

共同作者抬头望着天空，像在欣赏星光。

「诶～？什么意思？你不是给了许可吗？」

【最低阶次元 - 省略】

我彻底愣住。

听起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作者不在，小说就会停止。因此，这个世界会崩塌。」

「总之，你们巅峰级次元真是应有尽有：懒惰的人、哀伤的人、恋爱的人、杀戮的人、兴奋的人、产出内容的人……我羡慕他们所有人。你曾经觉得自己只是尘埃般的小配角，对吧？但在像我这样的真正配角眼里，你像是这个世界最耀眼的主角。」

【高阶次元 - 省略】

我已经不想听他的解释了。听再多，也只会对自己的命运叹气。

「哈哈，当然，我们根本无法与你们相比。『宇宙存在』听起来很伟大，但我们也只是从巅峰级次元的小说中派生出来的存在。只是相比之下，我们至少还能创造更低阶的次元……总之，这些大概还不够回答你的问题，我会尽量简洁明了地解释。」

「初次见面，金河镇先生。最终篇章结束后，我来见你，履行约定。」

「许可？什么许可？你改了那么多东西，随便改啊！」

他说到这里，还夸张地抹了抹额头，像在表演自己的辛苦。

「为、为什么？为什么是我的小说？」

「……伟大个屁。」

「所以……你是能创造次元的宇宙存在。你在找能被实体化的小说，于是便选了我？」

「那你的决定呢？」

「不是，我不是问这个。」

但一个词死死卡在我脑子里——许可。

【中阶次元 - 你的小说《回归者英雄》的世界】

而且，我不觉得这是我创造的世界。我只是活在这里。只是被迫、被裹挟、被推着走到了这里。

「我是共同作者。感谢你通关我随心所欲续写的故事。」

「……不，这不是重点。」

【▷抉择】【你现在可以以作者的身份做出选择……】

我还有几条消息没看。

【中高阶次元 - 我的世界】

「如果你回去，请把这个世界改写成散文给我看。我也很想看到。那一本小说会比我创造的所有世界加起来还伟大——」

【最终篇章「最终之名」已完成。】

一个陌生的男人正朝我走来。相貌普通，身材也普通，像人群里随手一捞就能捞出十个。

他干咳一声，像想把那句「写得差」硬塞回去。

「懂了吧？这就是次元的等级。我观测巅峰级次元将近一万年，不过放到巅峰级次元里，也就二三十年。」

他似乎看懂了我最想问的那个，先一步开口：

【▷？？？已揭示。】

一个三流作者，连日更都做不到，最后还断更。

但他说出口的话，却把我的心脏猛地攥紧。

我的声音在发抖。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选择，所以我知道该先问哪一句。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抱着头也止不住的笑，笑得胸口发疼，笑得像要把自己撕开。

「很久很久以前，我诞生的使命是创造一个次元。所以我四处游荡，寻找能让我创造次元的机会。但以我的力量无法做到。我需要作者的许可——那是只有创造出自身世界的巅峰级次元的创作者才能拥有的权限。那时的我太渺小，只能观测『巅峰级次元』。我努力了数千年，最终巅峰级次元成功抵达数字世界。这真是天降鸿运。」

一瞬间，脑袋彻底空白。

我写的小说不可能比这个世界更伟大。

他随意一笑，微微鞠躬。

我震惊得头皮发麻，他却像在陈述常识一样点头。

【全部SP已回收。】

「如果我离开，会怎样？」

他做什么都需要我的「许可」？

我咬牙打断他。

「啊！不是因为我想。若能选择，我当然想实体化像《精灵宝钻》那样的巨作。原因很多，但最关键的是，能允许自己已出版、甚至在连载中的作品被改造的作者并不多。正如我说过的，没有作者许可，我们无法创造。而且说实话，就算得到许可，我也没能力打造像《精灵宝钻》那样的巨作。我能力不足。我需要一本写得差却有足够结构与要素、不至于让我丢脸的作品……啊，别在意这个，咳咳。」

「很简单。你得做决定。你可以离开你小说的世界，也可以留在这里。」

他清了清嗓子，语速却依然快得像倒豆子：

他轻叹一声，又像顺手添上一句「福利」：

啪！男人打了个响指。空中浮现出一串信息，像冷冰冰的阶梯，把无数世界分门别类堆起来。

他拍手，开心得像孩子。

我扯出一声空洞的笑，声音发干发裂。

我听不懂。他一口气塞给我太多信息，像往我嘴里硬灌石子。

他再次打了个响指，信息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发出一声笑。

与此同时，男人还在滔滔不绝：

我闭上嘴。

「……什么？许可？」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下。但我不建议。因为你会沦为远低于巅峰级次元的次元存在！而且——！」

「等等，许可？」

【巅峰级次元 - 金河镇等作者生活的终极稳定世界】

他忽然绷起脸，举起一根手指，像要敲醒我。

这一切，竟然都源自那封邮件？

我反而有点释然。

「当然。不然呢？维持这个世界的不是我，而是你——来自巅峰级次元、拥有高贵灵魂的你。没有你，这种中阶次元会立时停滞，缓慢腐朽直至消失。」

我的呆滞却瞬间消失，问题脱口而出：

见我还在发呆，他笑了笑，挥挥手，像想把我从「人类的理解速度」里拽出来。

「……我明白了。」

「……」

那一刻，一道灵光划过我的脑海。

「是的，而且这也很不公平。一封别人随手回的邮件，竟足以创造一个世界。」

「那、那封邮件？[email protected]？」

「哈……」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坐在地上，发愣地抬头看他。

「对！完全正确！」

就在此时，沙沙——雪地上传来脚步声。

于是，我露出苦笑……

我的人生竟因那三句话被彻底改写？

「是啊！邮件里写得清清楚楚！你不知道我看到你同意那三句话时有多开心！」

共同作者的嘴角浮起一抹笑，语气反而更认真了些。

「你是说，我那三句话真的把我的人生变成这样了？」

「说实话，我觉得不公平。你随手回的三句废话，对我而言却像得到了整个世界。」

「……什么？全部？」

「没错，就是我！」

自从与这个世界同步，自从我爱上这里的人们，我的决定就像早就被写好，只等我亲口念出来。

「不，你可以死。即便你死了，这个世界也不会停止。因为你的灵魂会留下来维持这个世界。这就是巴尔想杀你的原因。」

【低阶次元 - 你的小游戏角色莉特兰生活在这里】

「真的，太庆幸了。我和你一样幸运，河镇先生。」

叮——仿佛脑内响起了一声铃。

「啊？你误会了——」

「不过你可以安全回到地球，不用担心时间流逝。巅峰级次元里最多过去不到十天，甚至可能连一天都没过。我也不确定确切的时间指标……哦对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抹去你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

「你不再是作者，就会失去从作者力量中获得的一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包括人际关系，不仅仅是能力。」

「……」

我哑口无言。

他说得太可怕了，可怕得像把刀柄递到我手里，却让我自己把它按进胸口。

我无法思考，脑中一片空白。

那空白很快被填满——无数人的脸一一闪过。

Boss，简，金秀浩，蔡娜允，柳延河，蕾切尔，埃文德尔……每一张脸都像在问我：你要把我们删掉吗？

「快选吧。你没多少时间。这个世界的十分钟，相当于外面的整整一天。」

他催促我。

但我没有回答。

如果他在「第一天」——我还不是「金河镇」的时候来找我——我的选择会很简单：回到原来的世界。

「啊……」

但现在……他怎么能在现在让我做选择？已经过去太久了。

我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太长。要我忘掉这一切，让它崩塌……我……我早已太在意这个世界。

「……」

最终，我开始行走，用脚步拖延决定。

我的鞋底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痕迹，像写不下去的句子被硬拖出行尾。

「你要去哪？」

共同作者问。

我短短答了一句：

我回答不出来，连站着都很困难。

「……回去。」

「回哪？」

我只是在这条白色的路上走着。走着走着，泪痕与脚印一同刻进雪地里，像我无法删去的证据。

背后，共同作者冰冷的声音响起，像空洞的回声，一下一下敲着我的耳膜：

「你的家在哪？」

「……回家。」

再走一点，再走一点。

「消逝会缓慢推进。」

我的视线忽然模糊，小小的水滴砸在雪地上，温热，迅速洇开。

为了不让自己痛苦。为了不留下后悔……

我继续往前。

所以我告诉自己继续走。

我在哭。

「……」

我不知道那家会在哪里，但我确定我会抵达。

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我最终会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