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碎片（2）

普里希將普哈倫軟禁了一夜，並處死了那對殺害她母親的王子與公主。她又下令處決他們麾下的大多數侍從與騎士，餘下的人不是被流放，就是被驅逐。她籌備已久的改革，在一天之內以近乎冷酷的速度完成。

暴風般的一天掠過宮廷後，埃倫忽然只剩下自己。那些教他揮劍、教他呼吸與站姿的騎士們，因爲支持普哈倫而全部離去，連背影都沒留下。

然而埃倫無法跟着走。

他曾宣誓效忠普里希，而誓言一旦落下，就像鐵箍扣在脖頸——他再也不能與普哈倫並肩。換句話說，他成了「叛徒」。

當然，他也能替自己找理由。

他還年輕，只是個不懂世事的孤兒；他所求不過是救師父一命。他讀着童話長大，從未經歷戰爭，也從未設想：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公主，竟能如此果斷、如此殘忍。

第一個夜晚，他被擔憂與愧疚折磨得睜不開眼，閉上又睡不着。

可第二天，普里希親自來見他。

普里希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王國現在是我的了，所以安心練劍吧……」

埃倫就這樣，真正成爲普里希的騎士。

而這，恰恰是他煩惱的起點。

奪得王冠後，普里希舉辦騎士劍術大會以鼓舞士氣。埃倫參賽，並奪得冠軍。普里希最忠誠的侍從金泉大加讚賞，還賞了他一套奢華鎧甲與一柄長劍。

埃倫抱着獎賞，滿心想把這份喜悅講給師父聽。可當他推門回去，迎接他的卻是師父的屍體——胸口插着一柄匕首，冰冷而乾脆，顯然死於他人之手。

匕首上刻着普哈倫的紋章。

普哈倫的支持者以這種方式懲罰埃倫的「背叛」。

埃倫當場跪倒在地，雙腿發麻，像被抽空了力氣。悲傷從胸腔深處湧出來，幾乎要把他撕裂。他抱着師父的屍體哭到筋疲力盡，喉嚨嘶啞，眼睛發痛，仍停不下來。

與此同時，普里希站在遠處，靜靜看着這一幕。

——全世界的英雄都在與魔人和惡魔作戰，他們需要你們的支援——！

「……！」

電視裏女主播的聲音刺入耳膜，金沙赫猛地睜開眼。劇烈的頭痛讓她一陣眩暈，像有鋒利的碎片在腦內翻攪。過去的記憶接連湧上來，她按住太陽穴，長長吐出一口氣。

就在此時，艾琳的言靈炸開。巴爾把目光投向那位嬌小的女子。

「……！」

「什麼？」

譁啊啊啊——！

——克雷奧霍克——！

巴爾皺眉，俯視下方。

一柄巨大的魔力之劍沖天而起，幾乎觸到巴爾的腳。那柄劍無法傷他，卻削破了他的衣角。

他試圖像對金秀浩那樣束縛住蔡娜允。可——

金秀浩是「主角」，而自己只是等待被他擊敗的「最終反派」。

海因克斯苦笑着仰望被暗紅色染透的天空。

蔡柱哲沒有回頭，只是專心運轉魔力。莫拉克斯仍舊生龍活虎，甚至在字面意義上橫掃着半島的一角又一角。

「給我下來，你這混蛋！」

簡與塞特琳朝【次元熵】走去。變色龍團唯一的魔術師平野嵐也盯得很緊，像在打量一件會說話的怪物。

即便是「主角」也無能爲力。金秀浩爆發魔力，強行扭動身體，卻仍掙不脫那道看不見的枷鎖。

＊＊

兩股魔力劇烈摩擦的聲音炸開，火花在空中爆裂，一道清晰的劍痕切過巴爾的胸口。

金沙赫僵在原地。

我把它交給變色龍團處理，自己轉向【次元熵】，施加【禁制與增幅】。

同時，我用【觀察與閱讀】確認它的身份。

「咳嗯，您好，我是柳延河。」

變色龍團的成員瞬間集結。看着他們，我心裏難免生出一絲說不清的情緒——相處多年，這是我第一次親手召集全員。

「一切都會被撕碎——！」

——！

他只覺得可笑。高高在上地俯視他們的徒勞掙扎，竟也生出一絲憐憫——不是因爲善意，而是因爲他確信：他們的意志與情感，不過是被編造出來的文本。

瓦爾哈拉之狼柳時赫、不朽者蔡柱哲、鋼靈海因克斯、閃電戰柳鎮雄、征服者申宗學、地獄火李永河、元素師蕾切爾……

「看來是液體系怪物。」

艾琳的言靈並不是對巴爾，而是對地面上一大羣惡魔。戰場上不止艾琳，其他著名英雄也在拼盡全力對抗惡魔。

巴爾咆哮，在空中再次畫下一個五芒星。

「給我一半，我也要。」

咚——！

凱塔與柳京煥好奇地環顧避難所。

另一邊，我一直看着Boss。我們隔着兜帽對上視線，我問：

——最新消息！據說蔡柱哲與海因克斯正在與排名第一的惡魔巴爾交戰……

「……怎麼做到的？」

第二個五芒星成形之際，更多惡魔湧出，一支龐大的軍隊自魔界降臨。

我咧嘴笑了笑，低聲說：

第二次增幅讓星辰機器猛地震動，像被強行推上更高的轉速。

簡咧嘴掏出匕首。塞特琳也湊熱鬧：

可我們沒時間寒暄。天花板上落下的黑色水滴開始沸騰，越聚越多，像被某種意志攪動，迅速匯成一個人形。

那裏，金秀浩正舉劍指向他——他竟在巴爾察覺之前掙脫了束縛。米斯特汀泛起金光，像是僅憑那柄劍，就硬生生切斷了巴爾的權能。

【韓國邊境】

這場突如其來的戰鬥有三萬多名英雄參戰，可結局幾乎寫在開場。

液體怪物在此刻撲來。Boss與金友涵一步上前，將它硬生生攔住。趁他們牽制，簡與塞特琳的匕首飛射而出，光線一閃即逝。

而這份認知，再一次點燃了他的怒火。

「……」

「夠了」可以有兩種含義：他們已經盡力了；或者，他們再也擋不住莫拉克斯的推進。

「好～」

巴爾的怒火再度翻湧。他甚至開始懷疑：此刻發生的一切，是否也只是按「劇本」推進。

「你們要什麼我都做。只要把它抓住就行。」

我的笑意立刻收住。第72位。雖是72魔神中排名最末的惡魔，但終究還是惡魔。

——德格納克·卡扎克——！

＊＊

「……！」

「嘖……」

金沙赫甩了甩頭，強撐着支起身體。女主播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看來發生了大事……」她咂了咂舌。轟——！她剛站起身，遠處的轟鳴便滾滾傳來，像要把地平線碾碎。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毀滅阿卡特里娜的巨型惡魔——莫拉克斯。

他攥緊拳頭。就在此時——

巴爾全都認得他們。藉助貝爾的記憶，他知道這些「角色」的一切。

海因克斯輸了，蔡柱哲也輸了。巴爾與莫拉克斯剛降臨時，他們還曾抓住過一線機會；但巴爾的第二次召喚完成後，局勢瞬間傾斜，他們連「自由戰鬥」都成了奢望。

——克拉啊啊——！

「……真是個爛夢。」

——克拉啊啊啊——！

液體怪物再次咆哮。

「你還好嗎？」

刺痛猛地竄上巴爾的頭頂。他低頭看見血跡，又轉向劍痕飛來的方向。

「呼……」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身處何處——她正躺在一條空蕩、廢棄的街道中央，背下是冰冷的柏油路。

她循聲望去，這纔看見不遠處竟有一臺電視還亮着。

巴爾抬起手指，指向金秀浩。

柳延河自我介紹。Boss在我與柳延河之間來回掃視。

那張「普哈倫」的面具掛在惡魔臉上，荒誕而刺目；它用巨大的手腳再次踐踏世界，像把過去與現在一併踩進泥裏。

一個五米高的類人怪物成形。它身體健壯，臉卻像橢圓形的空殼，只剩眼睛與嘴巴。它張口咆哮。

金秀浩被迫停下。巴爾的權能將他的動作鎖死，那無形的壓力壓在骨頭與血肉上，幾乎要把人碾碎。

巴爾好奇。可答案几乎無需思考，便自行浮現：太明顯了。

變色龍團的人帶着幾分新鮮感打量它。它再次咆哮，黑色的牙齒在光裏閃着冷光。

她夢見了普里希的記憶——那是阿卡特里娜與金秀浩的故事。

Boss沉默地點頭，目光卻又落到我身旁的柳延河身上。她明顯有點不自在，柳延河也清了清嗓子。

「死吧——！死吧——！」

「……喂，蔡柱哲。」

「咳……」

【海峽精粹——地下避難所】

海因克斯從蔡柱哲身後開口。

「看上去是。」

「我看是呢～這傢伙的牙齒挺漂亮的，不像黑曜石嗎～？我能拿走吧～？給我做條項鍊好不好～？」

受世界眷顧的男人，所謂的「主角」。

滋滋滋——

「這裏是哪兒？」

＊＊

——嗚啊啊！

「啊～那就是次元熵吧～」

【次元熵】就在這場混亂中啓動。

【韓國邊境】

【第72位惡魔——安德羅馬利烏斯】

巴爾凝視着朝他衝來的金秀浩。少年的眼神堅定，手中的金劍閃耀。巴爾認得他——即便在貝爾的記憶裏，這也是個特殊的存在。

「柱哲，夠了。」

「呃——！」

巴爾俯視着他像蟲子一樣掙扎，忍不住發笑。

一名少女揮舞着拳頭怒吼。巴爾立刻認出她是蔡娜允。看見她的瞬間，他竟不由自主地輕笑了一下。

——庫啊啊！

屠殺在四處發生。英雄們無法承受巴爾軍勢的衝擊，數量與實力的雙重碾壓讓人束手無策。

「我會盡量爭取時間。」

海因克斯舉劍向前。蔡柱哲終於回過頭，看見海因克斯正把魔力灌入鋼鐵鎧甲。

「你儘可能處理軍勢。至少要救下你的孫女。」

——庫啊啊！

慘叫仍在延續，鮮血染紅大地，斷肢像石塊一樣散落。

蔡柱哲神色凝重。

「這不是我們撤退就能解決的事。」

海因克斯搖頭。

「但也不代表我們必須全都死。只要撤退，總有反擊的一天。」

鏗——金屬碰撞聲響起，海因克斯戴上頭盔，那是他引以爲傲的鋼鐵鎧甲的一部分。蔡柱哲壓低聲音：

「……你不擔心副作用嗎？」

海因克斯聽出那點關切，咧嘴一笑，隨即匯聚魔力。

蔡柱哲能清晰感覺到：海因克斯正在燃盡剩餘的生命力，強行釋放這一次的「鋼靈」。

「我的事我自己處理。你帶着還能活着的戰士撤退——？」

就在此時，異變發生。

叮——！

一道光柱從地面沖天而起，緊接着更多光柱拔地而起。

嘶——

比地球高出數個科技層級的宇宙艦船【金克洛普號】破雲而出。

引擎轟鳴自天而降，巨大的陰影覆蓋戰場一端又一端，轉眼籠罩整片荒原。英雄們不由仰頭。

惡魔與英雄都短暫停下，望向那陌生的光。

刺目的光突破戰場直衝天際。

轟哦哦……

——這裏是金克洛普號。奉艦長之命抵達，現開始提供火力支援。

「這……」

他們只凝視了片刻，光柱之中便「擠出」了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