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碎片（4）

「……」

申宗学沉默地盯着金沙赫。她说能见到申明哲的话，比任何事都更令他心动。

但他当然难以相信那是真的。

「你说这是我的意识？」

申宗学先问了最基本的问题。他四周一片黑暗。虽然金沙赫宣称这里是他的心象空间，但他无法接受。

尽管他怀疑，金沙赫却毫不犹豫地点头。

「嗯。我按自己的喜好重塑了你的意识。」

这是现实操控的诸多应用之一。金沙赫观察申宗学的意识，并重构它，以找出埋藏在其中的申明哲的遗产。

不过申宗学对这番安排并不满意。他不喜欢周围如此空无一物。

金沙赫带着坏笑说：「我倒觉得这地方很适合你，一片漆黑。」

「……你说什么？」

申宗学额角青筋暴起，几乎同时后退一步。黑暗的沼泽里，一件件东西缓缓升起。

「这、这些是什么？」

这让申宗学大吃一惊。从泥沼般的黑暗中浮现的，都是与申宗学自我紧密相连的事物——金河镇为他雕刻的塑像、最年轻高阶英雄证书、项羽的霸王枪，甚至还有蔡娜允的雕像……但最重要的是后方那扇门。

【申明哲】

铁门上刻着申明哲的名字。

「跟我来。」

在申宗学怔愣之际，金沙赫朝铁门走去。申宗学对她的动机仍心存疑虑，紧跟其后。他没有忘记用外套遮住蔡娜允的雕像，免得金沙赫误会。

「唔……明哲，这名字挺土的，你不觉得吗？」

金沙赫敲了敲铁门几下，回头看向申宗学。

他们陷入了绝境。

申宗学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目光交汇的一瞬间，男人脸上浮现出几乎不可见的微笑，同时申宗学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点燃。

——是时候将祖国从黑暗中夺回，展现我们的勇气。

——……

「你先去帮秀浩。」

他瞪大了眼睛。

「那你要我怎么办?! 」杰尼斯怒吼，眼眶渐渐泛红。无法拯救人民的愧疚沉沉压在总理心头。

我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微笑着说。就算拥有超人般的好运，我也只拿到了这一张。

「试试用魔力。」金沙赫打断他。

他再次咽了口唾沫，缓缓转向金沙赫。

申宗学问道。他还有太多疑问。

「至少能疏散市民吗？」杰尼斯问道。

嗡……

「嗯，大概。我的猜测是，申明哲把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封在你意识最深处，就像我做过的一样。」

「是啊，很多人一直在克雷沃隐居。我向他们说明情况后，他们都愿意帮忙。」

申宗学闷哼一声，仍旧无效。

声音沉稳庄严。同时，一支身着制服的军队出现在结界之外的原野。对避难所的人而言，这些士兵的出现比恶魔占领德国更不真实。

【德国总理的私人地下避难所】

杰尼斯咬紧牙关，愤怒被绝望与失落取代。他再度回想眼下局势。

希望的火苗在世界各地人们心中萌发。

李宫明正盯着另一块屏幕。被他观察的国家不止德国，出现在德国的士兵只是整体的一小部分。

【金克洛普号】

「哦……」

「我说了，不是。」金沙赫带着不耐烦回道。申宗学最后瞪了她一眼，跨过门槛。

眼前的场景远超他们的理解。

铁门因魔力而震动，像贝壳般缓缓开启。

申明哲，那位给申宗学留下永恒印象的英雄，就站在那里。

「怎么样？要不要坐下来休息？」

托梅尔打了个响指，自豪地宣布：「中国有吕布和张辽，日本有宫本武藏。金庾信和奇巴朗在德国，兰斯洛特在美国……再加上我的士兵与帝国军，合计约二十万。」

＊＊

吱——咚！

与此同时，瓦拉克的军势席卷东欧，抵达德国。欧洲如今被两位恶魔夹击：西方是阿斯塔罗斯，东方是瓦拉克。阿斯塔罗斯毁灭了巴黎，德国也无力抵抗瓦拉克。两大灾厄几乎完全掌控了欧洲……

「统、统帅！奇巴朗，是奇巴朗！」

我摇头。这仍不够。为与巴尔的最终战，我们还需要更强的力量。我终于决定启用一直隐藏的秘密武器。

李宫明仔细观看画面。作为最高统帅，他有责任制定通向胜利的战略。

我因形势紧迫推迟了与托梅尔的会面，我们一同前往舰桥控制室。占据一整面墙的巨大全息屏幕上，显示着回到地球的克雷沃英雄们。

「……我明白了。」

——……是的，我看见他了。

那就是——作为申明哲的孙子而自豪。

「如果这是某种把戏……」

德国总理杰尼斯痛苦地宣布。他的双手因恐惧而颤抖，将柏林防御结界的画面传给李宫明。

最年轻的高阶英雄、巨型公会「荒月」的副会长、真星集团继承人、甚至凭颜值就能压倒顶级明星的美男子……这些称号无一不耀眼，但他从未忘记自己的根。

我把目光投向屏幕。如她所说，宫本武藏、吕布、兰斯洛特以及新罗花郎们正奋战在战场。过去，他们都生活在地球，死后灵魂在塔中复苏。如今，他们正屠戮恶魔与魔人，拯救他们的故乡。

「……」

他此刻身处韩国的地下避难所。德国最高指挥官与内阁成员抛下国民，逃往异国避难所。这样的他却还为被自己抛弃的人民担忧，实在是虚伪。

金沙赫怀疑申明哲也用了类似的方法。贝尔说申明哲把某样东西留给了申宗学。「也许，」她想，「申明哲和我一样，只是用在完全不同的方式上。」

「……」

肩膀像山般宽阔，身姿如河般挺直。长发垂落遮住半身，仅凭一个身影便让申宗学背脊发凉。

（译者注：花郎（Hwarang）是新罗时期由贵族青年组成的精英团体，成员以品德、容貌与社交能力见长，在佛教、儒家与本土信仰影响下接受伦理与武艺训练，被视为培养忠臣良将的重要制度；他们在统一半岛三国过程中曾具影响力，和平时期逐渐弱化，最终随新罗之后的时代演变而消失。）

由魔力构成的士兵组成另一支军队，随金庾信的指挥行动。他们保护德国英雄，开始反击恶魔。

——我们将毫不犹豫地前进，斩灭邪恶。

全世界各地，光束从天而降。借着光之通道，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援军降临。他们带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从克雷沃来到地球，履行对地球的承诺。

杰尼斯闭上眼，握紧拳头。避难所内的内阁成员也做出同样的反应。

终结到来了。

申宗学没有回答，而是开始沉思自己的存在。

李宫明摇头。东西两侧都被敌人占领，市民无法经陆路撤离；而要通过传送门疏散数十亿人更是不可能。

杰尼斯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呼唤李宫明。但最高统帅没有回应——他已经无暇回答。

他绝不会忘记。

我吃了一惊。我在原著里对这些历史人物只是粗略描写，从没想过他们真的会出现。

——请尽量再撑一会儿。现阶段我们也无能为力。巴尔、莫拉克斯以及第三名恶魔正在入侵韩国，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但我相信我们终会想出办法……

沉重的铁声响起。申宗学双脚钉在地上，望向门后。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心脏像被重物砸中般沉重。

李宫明终于回应了杰尼斯的呼唤，微微睁大了眼。

杰尼斯震惊得张大了嘴。

申宗学斜睨她一眼，随即将魔力注入铁门。铁门回应了魔力，终于开始移动。

在这浩瀚世界里，只有他才能允许自己为此自豪。

托梅尔耸肩，神情轻松。

「……我并不是完全相信你，但——」

「那你打算做什么？」

杰尼斯急切地问。但李宫明没有回答，士兵们已开始推进。奇巴朗挥剑，魔力形成的波浪吞没恶魔，观众爆发欢呼。

恶魔军团迅速蹂躏波兰并抵达柏林。由尖端魔法工程建成的柏林防御结界，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他立时命令手下全力协助花郎。

「……不。」

「秀浩？金秀浩？」

——……要崩了。

就在那一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男人的动作像坏掉的发条人偶般僵硬迟缓。他慢慢抬起头。

「你是说，我爷爷在那扇门后？」

恶魔成功摧毁了德国。

「……统帅？」

白光渐渐褪去，刺目的光芒消散，柏林再次显露。但眼前的景象与先前截然不同。

直到不久前，金沙赫关于阿卡特里娜的记忆也被她封在体内。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无法带着前世的负担去面对现在的生活。而这段经历给了她启发。

可他也几乎无话可说。柏林的防御正在被恶魔摧毁，这一点显而易见。

忽然，扬声器中传出陌生的声音。

「……这么多？」

＊＊

门后站着一个男人。申宗学看得清楚。

「我们到极限了。柏林撑不住了。」

「这意味着什么？」

金沙赫干脆地点头。

「怎、怎么回事?! 」

——我们出击的时刻到了。

杰尼斯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男人。

杰尼斯用德语惊呼。他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宫明语气沉重地宣布。杰尼斯将目光投向战场。由花郎组成的军队指挥官——他猜是金庾信——挥剑斩下，剑气化作成千上万的人影。

望着屏幕，杰尼斯紧握拳头。援军的到来扭转了战局，克雷沃的花郎在各方面压倒了恶魔。

杰尼斯吐出认命的话语时，显示柏林的屏幕忽然一片雪白。

杰尼斯指着队伍最前的男人。那确实是奇巴朗。就连杰尼斯也听说过他的名号——塔内是名人，塔外也是名人。

他很清楚外界对他这位英雄的评价。

申宗学咽了口唾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双手按在铁门上，用力推开。铁门纹丝不动。

——奇巴朗、金庾信、官昌……大多数都是克雷沃的花郎[1]。我也难以理解眼前局势，但看来幸运站在我们这边。总理，请尽可能协助他们。

「嗯。」

李宫明叹息。

「那是什么？」

托梅尔歪头。

我平静回答：「九星卡。卡牌王国的。」

「……九星？」

托梅尔皱眉，显然不太相信。

卡牌王国的卡片在克雷沃也很有名。控制第九层后，那里建立了直接贸易路线。

「这怎么可能？我们的女帝最多也只弄到两张八星卡。」

为打消她的疑虑，我把九星卡展示给她。她的眼睛立时睁大。

===

【壁画上的传奇故事】 [单体] [九星]＊效果优良＊

——传说的一部分将具现化来协助你。

===

「……哇，真的假的？快，给我看看。」

「不行。」

托梅尔伸手想拿卡片，但我不打算给她。我把卡片躲开。

「哎呀，给我瞄一眼嘛……」

「够了。」

我用指尖夹住卡片，将圣痕注入其中。

「看看会出来什么。」

注入魔力的卡片开始颤动。我松开手，卡片缓缓升空。忽然——啪嗒！它闪了一下，消失在空气中。

「……？」

「……不是。」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托梅尔和我一脸茫然地对视。我困惑地眨了眨眼，托梅尔很快得意地挑眉，仿佛猜到了我的把戏。

「啊哈～我明白了。这是张假卡吧？」

「……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