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本不該存在的故事(10)
《成爲小說中頂尖英雄》 · 지갑송 · 3647 字
……我看着她站在門外。
世界像被誰按下了暫停。風還在,卻吹不進來;雪線還在,卻像遠得不真實。空間在伸縮,呼吸也在伸縮——除了我和她,其餘一切都被擠到邊緣,模糊成一圈暈影。
我懷疑自己在做夢。
震驚把我的身體釘在原地,連眨眼都顯得奢侈。
這不是真的。
我這樣想着,閉上眼。
我祈禱她別消失,也祈禱自己別在下一秒睜眼時躺回牀上,發現一切不過是疲憊的幻覺。
我睜開眼。
「……」
她還站在那裏。
我真的、真的什麼都想不出來。巨大的衝擊像把腦子裏負責思考的那一部分燒壞了,只剩空白的嗡鳴。
我只能呆站着,盯着她。
忽然,我有點退縮。
如果她只是像其他訪客一樣來要藥丸呢?如果她也忘了我——那我是不是該把她當陌生人,像對待所有人那樣,遞上藥、關上門,然後把心臟重新塞回寂靜裏?
……可就在這時。
「我不是說過嗎?」
一個不可思議的聲音落進耳朵裏,輕得像怕驚碎什麼。
「我絕不會忘記。」
她的眼睛亮得像寶石,亮得刺痛人。
她在哭。
普哈倫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金沙赫閉眼,望向內心。
「謝謝你。真的。」
如果他說了「錯」,把她的記憶再次奪走呢?
剛纔還在哭的她,此刻卻站得端端正正,像以前的 Boss,一絲不亂。她轉頭看我,眼角還掛着淚痕。
「……真是個不穩定的世界。」
於是她打算在重建王國後爲他立像,讓他作爲最忠誠的僕從被永遠記住。還要把他的名字刻在阿卡特里娜史書第一章,與她的名字並列。
她就是爲此而來。
心底響起帶着怨恨與冰冷的聲音。
「嗯,我本來想問他。還有金泉到底怎麼了、我的世界會怎樣。」
……可惜,我的祈禱似乎沒用。
金沙赫一僵。
「金河鎮。」
「……咳。」
普哈倫問。
她叫了我的名字。
「……啊。」
「無所謂。如果你能殺我,我就不可能走到這裏。」
但……看樣子,她什麼都不用做。
即便他在侍奉普里希時清除了一部分心中黑暗,最終仍被普里希拋棄。
我喉嚨裏溢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他在兩個世界都被拋棄。
金沙赫無法接受。
當然,像金秀浩、申宗學那種「遲鈍」的傢伙,永遠想不起來。因爲他們與金春東沒有聯繫。即便他們憑直覺察覺不對,也只能抓到一點碎片,拼不回完整的記憶。
李星從我懷裏退開,站到我身旁。她像是準備迎接來人。
「走吧,回家。」
普哈倫學會說話了。但這不代表他痊癒,更不代表他原諒金沙赫。反而意味着他能更直接、更準確地刺她。
她想告訴金河鎮這份「可能性」,也想從他那裏拿到關於金泉的情報。
想想也對。光奧事件與金春東緊密相連,知道事件的人,自然能從金春東的過去觸碰到金河鎮。
一個「世界」怎麼能漏洞百出?她身處這樣的世界,又多可憐?
金沙赫輕描淡寫地回嘴,睜開眼。
正如所見,世界或許拋棄了金河鎮,但人們記得他。
這不是夢。我們在一起。
鷹鳴刺破天空。
她露出乾淨的笑,頑皮又開心。
「我記得你。」
她乾咳兩聲,抬起下巴,驕傲得像在宣佈戰果:
總之。
當然,現在我看不到天花板外,但我大概知道是誰。
這是她不想承認的情緒,但她騙不了普哈倫。若他說有,那就有。畢竟他可以隨意翻看她的心。
不去擔憂,不去胡思亂想,不去顧慮。
我只想活在這一刻。
我第一次見她哭。
金沙赫自嘲般嘆了口氣。
「……」
我像個笨蛋一樣僵着、猶豫着。她卻沒給我選擇的時間,徑直走到我面前,一頭撞進我懷裏。
我笑了。
我更用力地抱住她。她也用力抱住我,像怕鬆開就會再次失去。
若擁抱,該到什麼程度?
「……我說過不會忘。」
不,準確說——是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正用臉蹭我的胸口——像是在擦淚,又像是太高興了。
她抽泣着重複,像在對我確認,也像在對世界宣戰。
**
接下來是她不確定的推測:儘管金河鎮被抹除,他體內的「金泉」或許仍在。因此,與「金春東」有關的人,具備想起金河鎮的可能。
這意味着金河鎮能過上平靜、安寧的生活。
「我是第一個來找你的。記住。對,我是第一個。第一個……嘻嘻。」
心裏像滴進一滴安靜的水,水面迅速鋪開,把那些尖銳的噪聲一點點壓下去。
若安慰,該說什麼?
李星叫了我的名字。
她的氣味擦過鼻尖,帶着淚水的鹹與熟悉的溫度。衣料相觸,胸口被撞得發麻,我幾乎要暈過去,卻還是拼命抬起手,扶住她的腰——像扶住一件失而復得的東西。
不——金沙赫相信金泉還活着。她相信回到阿卡特里娜後,會與他奇蹟重逢。
我笑着吻了她。
普哈倫說得沒錯。
看着兩人擁抱,金沙赫皺起眉。她討厭眼淚,也討厭這種過分「人類」的重逢,自然更不喜歡這場面。
在我終於奪回的故事裏,只有我們兩個人,直到永遠。
她把手貼在我胸前,仰頭看我,像小貓一樣,眼睛還溼着,卻倔得要命。
「……我都不需要幫。」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的眼淚也跟着往下落,毫無預兆,像堤壩終於崩開。她哭泣的震撼不亞於她找到我——甚至更重,因爲那意味着她是真的把我從「被抹去」的深處拽了出來。
我抱着 Boss 抬頭看向木屋的天花板。這是我擁有【神射手大師】時留下的習慣。那時我能透視物體,看見外頭的風向與殺意。
「河鎮。」
並且無聲無息地消失,無人記得。
我感覺到另一股氣息靠近木屋。
可金泉卻不是。
我滿意地笑了。
——但我會殺你。
毫無疑問,「金河鎮」這個存在被從世界抹除。沒人記得他,記錄也不剩。他被放逐到孤獨裏。
——你會死的。你知道那地方有什麼。
在那間精心佈置的房間裏,冰封的普哈倫正看着她。
「我不會死。」
——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從此,李星不會離開我。
——你也無所謂嗎?你在這個世界沒有遺憾?
金沙赫勾起嘴角。
我歪了歪頭。
我低頭看着懷裏的李星。
咿——!
金沙赫低聲自語。
……而且她還擤了鼻涕。
「唉。」
我的笑意在下一秒僵住。
——……你真的要回去嗎?
大概是前者。畢竟 Boss 知道自己哭了會羞死。
她記得我。
金泉在地球無父無母地出生,孤獨長大,隨後被送往阿卡特里娜。
——那你爲什麼不問?
如果次元作者忽然出現呢?
「畢竟他創造了這個世界。」
「……我以爲他被世界拋棄了,結果還有比他更慘的。」
我該先安慰她?還是默默抱她?
……可是。
當然,她也有分寸,不會去打擾。無論她覺得多難看,這也是人類戰勝世界的時刻。
「遺憾啊……」
「我會處理。對我而言,沒有比普萊隆更大的遺憾。」
金沙赫笑着握緊次元石。
普哈倫再次開口。
——那貝爾在做什麼?他在阿卡特里娜嗎?
「不。貝爾……在做讓他回到自己世界的事。」
貝爾。
每次想到他,金沙赫都會沉默。
他借巴爾復活了被巴爾毀掉的世界。是他算計好的,還是巧合,她不確定。但考慮到他的聰明與狡詐,她更願意相信前者。
「不過普哈倫,你已經知道貝爾的事了?」
——嗯。我很快就能觸及你心底最深處。
「那可能有點危險。」
——危險?我說過了,我會殺你。
嗡——
就在旁邊生成傳送門的瞬間……
一道紅髮身影從搖曳的門戶中踏出,是希穆琳。她答應成爲金沙赫的支援。
嗡——嗡——希穆琳揮舞新買來的法杖。
「準備好了嗎?」
「……」
金沙赫點頭,把次元石交給她。
巴爾給的次元石極其不穩定,只能傳送一人,因此希穆琳的幫助至關重要。
一道略帶緊張又愉快的聲音響起。
「別再問了。」
更多腳步聲很快落下。
金沙赫不爽地咂舌,甩進八個魔法袋,裏面裝滿食物、機器人、武器、鎧甲與生活用品。
這些腳步帶着明確的方向。人們想起了自己遺忘的人,因此來找他。
一隻鷹在金河鎮的木屋上空盤旋,像是知道他在這裏。還有許多人沿着阿爾卑斯山路走來。
金沙赫的肩膀微微發抖。
咿——!
「你真的不後悔?如果離開,就再也回不來了。」
北風掃去了原本的事物。
「好……金沙赫。」
紫色門戶與站在門前微笑的女人同時消失。草地上只剩腳印,證明他們曾存在。
「那我們也進去?」
「就不能對我尊重點?」
傳送門還有足夠能量。即便運了這麼多行李,也能傳兩個人。希穆琳爲自己精準的計算感到滿意。
金沙赫高傲挑眉。
「嗯。走吧,希穆琳。去阿卡特里娜。」
希穆琳與金沙赫一同轉頭望向木屋。
「我說過,大魔法師的位階和王一樣。」
神祕石與魔力融合,放出紫光。隨後它劇烈震動,化爲塵埃。碎屑隨希穆琳的魔力升起。
金沙赫正要踏進門——
「我是王。沒有人能阻止王迴歸。」
「呼……」
「……行吧。」
「……什麼?」
接下來……是與遺忘之人的重逢。
「……嘖。」
「走吧。沒必要大張旗鼓。」
「你口氣越來越囂張。」
但草地並不孤單。
希穆琳咧嘴一笑。
希穆琳望着門。
嗡——!
嗖——
「那麼,王,先把行李送進去。」
希穆琳聳肩,發動次元旅行大魔法。
金沙赫看着他們笑了笑,卻沒有留下任何話。
她大多認識他們。雖然不喜歡,卻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人。換句話說,他們是與世界對抗並最終勝利的英雄。
風似乎帶着藍色,天空被美麗的夕陽染紅。
「……哈。」
一陣風掠過草地。
在用次元石製造【次元傳送門】前,希穆琳又確認了一次:
石與魔力形成一扇橢圓形的紫色門戶。
她察覺到一股突如其來的氣息。來得悄無聲息,卻讓人心口一緊。
他們懷着叫出他名字的期待,緩緩走向懸崖盡頭的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