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魔界之門（1）

【桔梗：娜允】

【桔梗：意思是真正的美麗。是不是很好聽？】

蔡娜允長嘆了一口氣，心頭泛起一陣苦澀。

真正的美麗。

她覺得這個詞與自己毫無關係——一個失去一切、像空殼一樣活着的人。

【「是啊，很美。」】

她只想儘快結束這段對話。

【桔梗：「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像她自己那樣美麗。」】

可桔梗的消息還在繼續。

【桔梗：「她可能會跌倒，會受傷，但我希望她最終能戰勝一切。」】

只是看着這些話，就讓蔡娜允心口一緊，彷彿被什麼刺了一下，卻又捨不得移開視線。她抬手把頭髮撥到耳後，低聲嘀咕。

【「這也算美？那只是搞不清什麼時候該放棄罷了。」】

【桔梗：「你說得沒錯。對我來說，真正的美不是脆弱，也不是軟弱，是堅韌和強大。」】

她的指尖一頓，停在半空。

【桔梗：「會受傷、會後悔、會悲傷……但仍然願意接納那些痛苦，把它們當作自己的一部分。」】

【桔梗：「接受真實的自己，像個『人』一樣重新站起來……」】

那語氣彷彿穿透了時間與空間，從冰冷的訊息中緩緩傳來，正是她記憶中母親的聲音。

【桔梗：「這就是『娜允』對我而言的意義。」】

「……我出去了。」

申宗學帶着幾分輕鬆地說了句，便離開了房間。

【「永遠。」】

【桔梗：「啊，好呀。我們之後再聊。^^」】

「大家。」

當然，我不得不騙小星，說她的父母突然消失，是因爲他們拋棄了她。可小星卻沒有露出任何震驚或悲傷的神情。即便內心受了傷，她也表現得出奇地平靜。

「看來你聽到了一些不錯的建議？」

蔡娜允穿過仍在爭執的凱塔和尹承雅，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窗外吹來一陣涼風，輕柔地拂過她的髮梢。

【距離登出 D-6】

蔡娜允輕輕應了一聲，站起身來。柳延河看着她的臉，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綻放出一個明亮的笑容。

現在想想，好像我確實還沒給Boss做過餃子。

「我要是騙你們，還會留在這裏嗎？再等十天就好了……」

小星點點頭，甚至興沖沖地跑到了我前面。那個一直默默跟在我身後幾步的孩子，此刻竟然一蹦一跳地朝廚房奔去。

她輕輕吐了口氣，像是在斟酌着語言，片刻後終於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美得像是卸下了長久的負擔。

我們邊走邊聊。這片虛擬世界，是柳振赫的固有技能和「聖痕」共同打造的結果。「聖痕」藉由膠囊與U盤爲媒介，將過去的世界實體化。因此現在的Boss，味覺應該和小時候別無二致。

「太好了，那今天就來包餃子。」

「好啦，跟上。」

「……」

「走吧，喫晚飯去。」

「…？」小星只是歪了歪頭，看來她自己也不知道這花叫什麼。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她的世界觀會立刻發生改變。金河鎮的回憶、蔡振允的死亡、蔡柱哲的罪行……這些都不是一時之間就能釋懷的事。她很可能還會一次次陷入懷疑與自我辯駁。

「哈？啊，不，不是什麼建議啦。」

「還真是出乎意料。」

「你喜歡這朵花嗎？」

然而，當我說出「餃子」時，她停下了腳步。

一大早，車俊英就和長髮、莫霍克一同出發了。他去了山裏——因爲他知道，在這2000年代的山林中，還藏着不少隱世的強者。

但她也會一次次地想起，今天所學到的那個名字背後的意義。

「……」

＊＊

我試着問了好幾樣，她都沒有回應。

「……嗯。」

「聊完啦？」

這時，柳延河恰好走了進來。

在這股安靜的氣息中，她看向身邊的同伴們，輕聲開口。

衆人的視線立刻轉向她。

蔡娜允結束了對話，關掉了電腦。

與強敵不斷對戰，車俊英每天都過得興致勃勃。而長髮和莫霍克的任務，就是見證他一場場的戰鬥傳奇。

「這花的名字是這個。你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晚櫻草？」

【「我會記住的。」】

順帶一提，我在四天前買下了這家孤兒院，爲的就是贏得小星的心。錢是凱塔給的。我不知道他在這個世界裏是靠什麼賺錢的，但毫無疑問，他絕對是個大金主。

「意大利麪？烤五花肉？」

「……」

「爲什麼我們還登出不了？你是不是在騙我們?! 」

尹承雅正怒氣衝衝地對凱塔咆哮着，而金秀浩則朝蔡娜允微笑着點了點頭。

「……」

「…餃子？」

小星點了點頭，仍舊保持着三步距離。雖然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經過這四天的相處，我已經能看懂她的反應了。嘴角輕輕顫一下，那就說明她現在特別高興。

蔡娜允擦了擦眼角閃着光的淚痕，敲下了回應。

蔡娜允連忙擺擺手，跟着柳延河一同走進客廳。寬敞的頂樓公寓客廳被玻璃牆環繞，大家正聚集在那裏。

我忍不住笑了，快步追了上去。

「我要去見媽媽和哥哥。」

小星還是不說話。

至於我，則選擇了一種更安穩的生活方式。

小星默默點頭，像只小鴨子似的跟在我身後。

也許，在她生命終結之前，終有一天，一切都會真的改變。

「……對了，到現在爲止，我做的飯裏，你最喜歡哪一道？」

她抬起頭看着我，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讓我忍不住笑出聲。

我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陪她玩了一個小時的球，讀了一個小時的童話，又找了一小時的花——現在也差不多該喫飯了。

【「我還有點事，謝謝你。」】

小星點了點頭，手裏拿着兩朵黃色的小花。我用「觀察與閱讀」確認了花的名字。

「…噗。」

「……」

她知道自己依然身處在虛假的世界中，但她選擇了相信，選擇了銘記自己名字的意義，並將它緊緊攥在心裏。

「炸雞？披薩？糖果？餃子？」

【晚櫻草】

＊＊

【距離登出 D-2】

蔡娜允來到了首爾郊外的一處韓屋。這是她從小生活的家。她帶着幾分期待，走向正門。

【蔡家韓屋】

門牌上的漢字，看起來比記憶中更新了一些。她站在門前，笑了笑。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入耳中。

——喂，別被發現了，直接跑。他們要是起疑心，就會把你帶走。你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出去散步，盯準那個時候下手。

是凱塔的聲音。

蔡娜允繞過韓屋，沿着旁邊的小路悄悄前行。青草、野花、山林與溪流交織出一片寧靜，步道上瀰漫着自然的氣息。

她在一張長椅上坐了下來。她很清楚，母親每天都會沿着這條路散步。

「呼——」

她深吸一口氣，讓那股清新靈氣灌入胸膛，靜靜感受着四周的寧靜與溫度。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凱塔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出來了。蔡振允也在一起。

蔡娜允瞬間緊張了起來。三分鐘後，一名女子牽着一個年幼的男孩走入林間小道。

「…！」

她立刻站起身，嘴裏默唸着早就準備好的臺詞。

「啊，這不是桔梗大人嗎？哇，真巧，我也經常來這裏呢……」

她一遍遍地練習着這句話，努力讓自己的表情和語氣顯得自然從容。

「呼……」

就是現在。

「唔。」

「對啊。對我來說，是兩個月都不用工作的放鬆期。而對娜允來說……」

【虛擬現實即將停止。】

就在我準備握住門把離開時，柳延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不等她說完，便掛斷電話，立刻啓動斯巴達，追蹤她的位置。

＊＊

我先繞到一家花店，問老闆有沒有晚櫻草。老闆點了點頭，指向一束黃燦燦的小花。我毫不猶豫地付了錢，抱起花束就離開。

「……明天見。」

「這都要感謝你。」

她回過頭來，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我揚起明亮的笑容，喊道：

帶着一絲微顫卻堅定的勇氣，蔡娜允邁出了腳步。

這真是種奇妙的體驗。在虛擬世界中度過了三四年，而現實裏，不過是一段短短的時光。

【距離登出還有7分鐘……】

現實世界裏，僅僅過去了三個小時左右。

慢慢地，向前走。

她幫我打開了門。我看了她一眼，然後走了出去。

「你可以先走啦。其他人應該很快就會出來。」

「原來如此。」

我輕輕一笑，把手放到她額頭上。那觸感不是冷冰冰的，而是溫暖的。

我低聲說出了這句告別。

「我大概也猜到發生了什麼……總之嘛，這是一段不錯的療愈之旅。」

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距離登出前15分鐘】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時間悄然流逝。

可一週，還是太短了。我始終沒能看到她真正的笑容。

＊＊

嗡——

「……Boss，你現在也在巴黎嗎？」

「……你知道我在這裏？」

夜空已徹底沉入黑暗。我坐在椅子上，靜靜望着熟睡中的小星。過去這一週，她幾乎每天都在喫餃子，現在連她身上都透着一股淡淡的餃子味。

這是我唯一的遺憾，但這一週的意義，遠遠不止於此。

無論如何，我甩開心頭那一絲恍惚，走出艙體房間，走進走廊。

「……小星。」

她正在街邊小攤喫着魚糕。

至少，我瞭解了Boss的過去，也知道了她喜歡喫什麼。

【即將強制登出。】

艙體伴隨着輕微的嗡鳴聲緩緩打開，我第一時間看向時鐘。

【距離登出還有10分鐘。虛擬現實將在10分鐘後關閉。】

「Boss！」

「她見到了自己的母親和哥哥。」

我轉過頭，看向她。

別慌。

「……」

我打開智能手錶，撥通了Boss的電話。

柳延河伸了個懶腰，笑意滿滿。我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着她。

四分鐘、五分鐘、六分鐘……我將那份埋藏在心底的苦澀，輕輕放下。

然後，在最後的一分鐘——

「那等我，我馬上過去。」

——在啊。

「……療愈？」

別怕。

我暫時關閉了系統提示音。接下來的時間裏，我只是靜靜地凝視着小星。

「你現在要走了嗎？」

【晚上9:45】

巴黎的Mars廣場展現在我眼前。街道上的慶典尚未落幕，燈光與人潮交織出一片歡騰，但此刻，我的心中只有一件事。

「……呼。」

她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艙體房間。那裏，其他人還沒有醒來。

「……真可惜啊。」

柳延河輕聲說道，抬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嗯？現在？你——

「在虛擬世界裏看到變色龍團的人時，我就有點懷疑了。」

我和小星一起度過了整整一週。雖然車俊英和凱塔偶爾也會來探望她，但大多數時間，都是我陪在她身邊。

嗡—— 嗡—— 嗡——

她很快接通了。我壓下加快的心跳，輕聲開口：

不久，我來到一條滿是小喫攤的小巷，遠遠便看見Boss正坐在攤前，嘴裏叼着魚糕。

他們之所以成爲你心上的傷痕，是因爲你曾那麼深地愛過他們。

——怎麼了？

其他艙體也陸續開啓。我加快腳步，快步走到 Capsule de Mars 的出口前。

「什、什麼事啊？突然這麼……」

「……」

我快步走到她面前，把花束遞到她懷裏。Boss睜大眼睛，像是頭頂冒出了個問號。

「這是什麼？」

「禮物。」

我把花束塞進她懷裏。她皺了皺眉，低下頭，看着那束黃色的小花。

「……啊。」

就在那一刻，她的肩膀輕輕一顫。

我凝視着她，低聲說道：

「這種花叫晚櫻草。是不是個很好聽的名字？」

「……」

Boss抬起頭看向我，眨了眨眼，眼神中帶着一絲困惑與茫然。我注視着她，身體幾乎是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我……將她抱入了懷中。

我們的外袍輕輕擦過，Boss的額頭貼在我胸前。時間彷彿進入了子彈時間，緩慢得只剩下心跳聲。

她像雕像一樣僵直地站着，一動不動。我將臉輕輕埋進她的肩頭，低聲說：

「……我一直很想見你。」

＊＊

【法國——巴黎】

榮耀之門的第三輪選拔正順利推進中。最終將從中選出一千人，而等第四輪結束後，這一千人中將再篩選出兩百名，進入魔界之門。

「離別的日子快到了。」

貝爾站在埃菲爾鐵塔頂端，低聲自語。

平時她總會帶着冷笑說：「我會在你復活之前殺了你。」可如今，當「終點」真正擺在眼前時，她心中卻泛起了一絲苦澀與哀傷。

「……嘖。」

找不到答案的金沙赫，撕裂空氣，打開傳送門，消失在巴黎的夜色中。

鐵塔頂端重歸寂靜。

這一次，金沙赫沒有立刻回應。

而貝爾依舊冷靜如常。他沒有遲疑，也沒有半分遺憾。

「也幫我說服如美。」

「……」

「呼……」

「很好，那我們下週見。」

只剩下金沙赫佇立於風中，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這股泛起在心頭的苦澀，又是從何而來？

「不要讓私人情感影響判斷。不要猶豫，也不要錯失良機。」

金沙赫默默點了點頭。

很快，巴爾將從魔界之門降臨。

那不正是她一直以來所追求的結局嗎？

「是啊。」金沙赫懸浮在他身旁，輕輕回應。

她也即將返回阿卡特麗娜。

貝爾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隨後身形化爲霧氣，消散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