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本不該存在的故事（3）

昏暗的森林裏，三個人相對而坐。恰好有三塊椅子大小的石頭，像是誰提前擺好的位子，他們各自落座，呼吸聲在潮溼的夜色裏格外清晰。

金世妍看着仍一臉迷茫的蔡娜允，把計劃從頭講了一遍。

蔡娜允追問了好幾次，才終於把脈絡拼起來。

金世妍的計劃，是「清算協會的腐敗高層」。讓蔡柱哲恢復情感，只是其中的一環。

「協會高層爲了安全和財富，甚至跟魔人勾結。他們明知道天賦副作用的危險，卻把孩子當成延壽手段，或者當成大規模殺傷武器。他們用英雄去威脅弱國、發動戰爭，壟斷地下城和神器。」

「……」

「娜允小姐，他們已經不是『英雄』的協會了。現在必須糾正一切。雖然世界還要面對巴爾和新九惡，但這反而是最好的時機。再放任下去，他們很可能會跟新九惡勾結。畢竟要維持權力，就需要一個明確的敵人。」

蔡娜允垂着頭。黑暗裏，她連影子都像被吞沒了。

她沉默着，車俊英皺眉，往前邁了一步。

「等等，那你們就不打蔡柱哲了？」

「是。我們得跟他聯手。」

光靠變色龍團，審判不了協會。變色龍團戰力驚人，可政治力量幾乎爲零。即便簡的天賦能在暗處幫忙，也遠遠不夠。

「……跟爺爺聯手？」

蔡娜允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

「是。蔡柱哲沒有情感，所以當年幫助金錫浩與李宥浩，必然是出於計算。從記錄看，大賢正是靠那件事爬得更高。但這關係不會長久，因爲蔡柱哲的情感極其微弱。」

用無情去撬開無情結成的同盟——這就是金世妍的算盤。

至今，蔡柱哲與協會高層維持着互利關係。一旦對方變得無用、證據確鑿，蔡柱哲必然會拋棄他們。

可蔡娜允還是遲疑了。

「……就算這樣，爺爺也不會後悔過去做的事。」

這纔是她真正猶豫的理由。

「是的。」

這條項鍊……是不是有人送我的？

「好。」

爲了償還她欠那個人的債。

【第4名——冰霜聖所】

金秀浩離開會長辦公室。

金秀浩摸着下巴，裝作在思考。片刻後，他撩了下頭髮起身。

「是，蔡柱哲會恢復情感。」

「好。我會幫忙。」

她不知道是誰，但她的心卻在「爲他」而動……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拽住，越掙越緊。

「第2名。具體呢？」

門牌亮起一抹綠色光芒。

「進來吧。」

「……呃！」

【造物主聖恩，會長——尹承雅】

爺爺犯下的惡行。必須糾正的慘劇。

「娜允小姐?! 」

必須如此。

尹承雅嘟囔着泡了兩杯茶，一杯放到自己手邊，一杯推給金秀浩。

但「暗殺」？

「你還好嗎？娜允小姐？娜允小姐！」

「他們要我們清除那羣人。」

尹承雅抿了口茶，側眼偷瞄金秀浩。金秀浩從她目光裏嗅到了一點試探。

逮捕的話，他能理解。

蔡娜允睜大了眼，像聽見了不該存在的希望。

「你錯了，娜允小姐。精華製藥正在研發抵消天賦副作用的藥。」

「……謝謝。」

她想到這種可能，指尖都僵了。

「什麼？暗殺？」

這次她沒有昏過去。

她忘記了某個重要的人。

金世妍慌忙扶住她。

光奧事件裏，蔡柱哲扮演了極其關鍵的角色。可他從未、也不可能感到悲傷或愧疚，因爲所謂的「情緒解藥」從未存在。

痛感終於退潮。蔡娜允茫然抬頭，眼前是金世妍焦急的臉。

「……哈。」

她是在冥想，拼命想把某些被挖走的東西，從空白裏找回來。

他看着略顯凌亂的辦公室。白板上密密麻麻記錄着造物主聖恩的戰績與排名。

「……最近出現的地下城你記得吧？他說會把前十個地下城的獨佔權給我們。」

「九星的海因克斯與吳載鎮。海因克斯持有部分原型藥劑，能治癒副作用。他把它們捐給了精華製藥，製藥公司也確實在研究這個課題。」

「還沒有。不過……如果答應，對我們極其有利。足夠讓我們升到第2……」

蔡娜允慢慢閉上眼。

「……哈？」

「……」

「把他們當盟友不是更該高興？對了，你找我什麼事？」

「什、什麼？抵消副作用的藥？」

【第3名——造物主聖恩】

一定還有——

金秀浩的聲音不自覺尖銳了些。

她選擇相信爺爺在她面前展現過的溫柔。

金秀浩禮貌鞠躬，走進辦公室。每次進來他都會覺得，這裏像一座圓頂體育場——牆壁是圓的，天花板也是圓的，還高高隆起，空曠得有點不合常理。

＊＊

「看看！未來的副會長！孩子們，打個招呼！他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金秀浩！」

接着，一個問題忽然浮上來。

【造物主聖恩·會長辦公室】

篤、篤——

他靠在門上深吸一口氣。就在這時，一道響亮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炸開。

蔡娜允揉着項鍊，指腹摩挲着冰涼的墜子，視線卻落在空處。

「……啊，大家好。」

「知道。」

金秀浩淡淡一笑。

簡曾潛入精華製藥拿到情報。金世妍的語氣低沉，卻很篤定。

「啊，是這樣……協會發了請求，是個暗殺委託。」

「聽起來不錯，很誘人。但我現在有事要做，細節以後再說。」

【第1名——海峽精粹】

尹承雅笑着坐到桌首。金秀浩坐到她旁邊，也看向白板。

「就算他們十年不做事，我們也追不上，挺不公平的吧？」

金世妍從心底向她鞠躬，動作乾脆卻鄭重。

「對呀。你看這個，我們的排名。不錯吧？」

「那、那藥做出來以後……」

可她還是把拳頭握緊，像把自己按在原地。

如果不是禮物，我是不是該還回去……

說實話，她不知道蔡柱哲原本是什麼樣的人。萬一爺爺從一開始就是冷酷無情的惡人呢？萬一恢復情感之後，反而更危險呢？萬一他把愛、同情與憐憫都當成垃圾，把殺戮當成理所當然呢……

聽到這話，金世妍卻搖了搖頭。

金秀浩苦笑。

「嗯，既然你這麼想，我會往積極的方向考慮。你看上去很忙，去吧。」

一陣劇痛忽然刺進蔡娜允的腦袋，像有人把釘子狠狠楔進顱骨。她抱住頭，直接跪了下去。

「你在開會？」

她的語氣裏既有驕傲，也有一絲苦澀。正如她所說，造物主聖恩雖然恢復了些榮光，但與海峽精粹之間的差距早已大得離譜。

確實誘人。

那撕裂般的頭痛遲遲不散，而在疼痛的縫隙裏，蔡娜允仍在思考。

他點點頭。

蔡娜允的話沒能說完。

【第2名——荒月】

「嗯？啊……沒事。」

另一邊，金秀浩站在會長辦公室門前，抬眼看着門牌。

「對。協會會長親自發的。你知道變色龍團吧？」

「嗯？不，我也……？」

她忽然開始害怕。

「抱歉提出這麼無理的要求。雖然你與這件事無關……」

金秀浩皺眉。他從沒想過會聽到「暗殺」兩個字，更沒想到這話會從協會嘴裏出來。

可是，送我的是誰？

光奧事件。

他望過去，看見李英漢帶着一羣魔方學員在公會參觀。

「……海峽精粹幾乎追不上了，不過最近在外島洞窟的突襲，我們總算回到第3。」

金秀浩敲門。尹承雅笑着拉開門。

蔡娜允張口，震驚得說不出話，又很快把聲音吞回喉嚨裏。

「哇！金、金秀浩！」

「還好嗎？」

金秀浩愣住了。變色龍團確實犯下不少罪，可他們在對抗奧登與巴爾時救過人類，也因此獲得赦免。

我要還給誰……？

可是不是還有別的？

「呼……」

「你答應了？」

「劍聖金秀浩！我是你的鐵粉！」

「哇——！」

一二年級的學員們一窩蜂湧上來，嚷着要合影。金秀浩只能硬着頭皮站在那兒，被拉着拍了好幾百張。

＊＊

滴、答——

寂靜的公寓裏，只有鐘錶的聲音在走。它一下一下敲着，像提醒我：今天也沒能留下些什麼。

我端着五十萬韓元的紅參精，灌了一口。

「好苦。」

又苦，藥效也沒多強。

如果五十萬的紅參精都這樣，那市面上更便宜的，恐怕連「心理安慰」都算不上。

我把藥效記錄在筆記本上。

【低階紅參——微弱的活力恢復效果。對提升體質無效。】

因爲看不到系統與數值，我養成了把感受寫下來的習慣。

筆記本上已經記錄了十四種藥材。

大多都像紅參精一樣——喫下去，心裏空蕩蕩的，身體也沒給出什麼像樣的回應。

「……果然還不夠。」

我把紅參精扔進垃圾桶，整個人癱進沙發裏。

「唉……」

距離我重新獲得【藥物記憶體質】，已經過去一週。

我一直活在無力感裏。

每天反覆「提起幹勁——失去幹勁」。幹勁被抽走後，只剩一個空洞。就算勉強振作，也會很快再次塌下去。

「再見了，春東……呃，我在說什麼。得收拾行李。」

「……呼。」

「嘖，這樣下去我都要自殺了。」

現在沒有聖痕，我得自己收拾。

就算能記住藥效，我也找不到真正有效的藥材。投給精華製藥銷售部的簡歷，更是被幹脆利落地拒了。

可我之所以一直等着，是抱着一絲僥倖——也許有人會回來。也許他們會恢復記憶來找我。

我拎起行李袋，開始打包衣物、食物、證件、智能手錶、沙漠之鷹等等。

這是臨時決定，卻又像早就寫在心裏——沒有半點猶豫。

我低聲說着起身。

「……我真要離開這裏嗎？」

我盯着手錶，認真點頭。

既然進不了精華製藥，那就去各地採藥，自己配藥。等有經驗後再找工作，或許更有用。

正如新聞所說，通往歐洲的傳送門已恢復。

「嘖。」

「好。」

新聞裏播放着傳送門的畫面，光一閃一閃，像把世界重新接起來。

就像過去離開這裏進入魔方一樣，我覺得自己必須離開，去做該做的事。

而如今，十天過去，我不得不承認。

我看了看自己的存款。

我甚至嚴重失眠。

我咂了咂舌，打開電視。

能用的，全塞進去。

這裏畢竟只是「起點」。

——各國之間的傳送門已恢復。通往美洲與歐洲的傳送門全面開啓……

足夠我在各國山脈裏奔走。遇到危險時，我有【沙漠之鷹】、【黑蓮服】和【以太】。

我撐起身子，打開智能手錶。

那個「我」，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每次想睡，就會夢到過去；醒來就會厭惡自己。所以我開始害怕睡覺。

……差點忘了。

事實上，在我得到【藥物記憶體質】的第二天，我就冒出過這個念頭。畢竟，這種體質的基礎是喫稀有的「草藥」並記住藥效，而不是靠市面上製成的成品硬撐。

「走吧。現在就走。」

我知道那只是空想。

最近我一直在想離開這間公寓。

沙沙——沙沙——

離開起點的時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