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真相藏於虛擬之中（3）

【水原A區 某旅館】

「首先，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凱塔坐在佈滿銀絲的房間裏繼續解釋。他說的是實話，但在場幾人顯然毫無信任之意。

凱塔聳聳肩，苦笑了一下。

「真的。我這麼優秀的人，怎麼可能會被困在這破破爛爛的過去裏。」

「……那你不如先把我們放了？」

金秀浩冷靜地開口，語氣平穩，和一旁還在掙扎着擺脫銀絲束縛的申宗學形成了鮮明對比。

凱塔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不過只放你一個。」

啪——！

他打了個響指。遍佈整間房的銀絲頓時劇烈顫動，唯獨纏在金秀浩身上的那部分迅速收束，化作細流回到了凱塔的金屬護手中。

金秀浩站直身子，環顧四周。

銀絲交織如網，密密匝匝，幾乎遮蔽了牆壁與天花板。

換作平時，他早能輕鬆切斷這些絲線……但在這個虛擬現實中，他能清楚感覺到，魔力的控制變得格外喫力。

「…第二點，你們其實運氣還不錯。」

凱塔繼續說道，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聊家常。

「我已經在這個假世界裏待了多少年都數不清了。而你們，纔剛進來，對吧？」

「……什麼意思？每個人進入的時間不一樣？」

金秀浩皺起眉頭。

「沒錯。外界的時間流速比這裏慢得多。我可是花了整整兩年才搞明白這一點。其他人說這事兒跟什麼腦科學啊、虛擬現實啊、維度系統啊有關，巴拉巴拉的……但我一點都不在乎。」

她笑着看向凱塔，語氣不急不緩地問道：

凱塔的臉色明顯沉了下來，語氣也帶了幾分不悅。

唰啦——！

金秀浩眉頭皺得更緊了。這種話從凱塔嘴裏說出來，反倒更讓人警惕。

「基準？GTA？」

空氣一時間凝滯下來，瀰漫着難以言說的沉默。

莫霍克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是變色龍團的人吧？」

『外界時間遠比這裏慢。』

凱塔坐在銀絲鋪成的椅子上，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我猶豫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GTA類用戶的特權就是偷竊、搶劫這類技能。我們會追那輛車，其實是想打劫他們……」

不過，每個人的「特權」都取決於他原本玩的遊戲類型。而他們的基準遊戲，偏偏是GTA——所有選項裏最糟糕的那一種。

長髮那位開口問道。

【首爾郊區 某廢棄辦公樓】

我和車俊英同時皺起了眉頭，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這破地方也太髒了吧，怎麼掃得乾淨啊。」

「這就是我們的故事。那麼……你們的基準是什麼？」

「…嗯？別隨便提那個名字。」

「你們之前都在幹什麼？」

「……行，那你從頭講講吧，從最開始說起。」

＊＊

「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啊？我們啊……嗯……」

「哦，你們的『基準』，指的是被拉進這個世界前正在玩的遊戲。我們的基準就是《Grand Theft Auto》。」

「好的。」

下一瞬間，凱塔撤回了所有銀絲。

「你說得我們得聽聽看纔行……」

「把這地方收拾一下，接下來幾天湊合用還是可以的。」

「……合作？」

「總之，我們需要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信息，還有怎麼離開的辦法。只要你說得出個所以然，我們可以考慮合作。」

「行，我只說一遍，聽好了……」

這棟樓總共三層，每層大約六十平，到處是蜘蛛網和發黴的斑跡，但我已經挺滿意了。

「是的。」

「大概三百天前……不對，是三百天嗎？總之，當時我們在巴黎一家膠囊咖啡館玩遊戲……」

他們兩個倒也實在，把一切都老老實實交代了。

正是憑藉這條關鍵情報，柳延河重新找回了她一貫的掌控感。

別看他人高馬大，其實對衛生的要求出奇地高。

凱塔勾了勾嘴角，輕輕點頭。

很快，他們發現這個世界中存在某種「遊戲機制」，被稱爲「特權」。

說到底，把他們揍成豬頭的是車俊英，又不是我。

衆人終於獲得自由，紛紛鬆了口氣，接着全都看向凱塔和金秀浩，眼神各異。

「那個……兩位大哥？」

好在這倆人還算機靈，立刻解釋道：

但柳延河絲毫不爲所動。她很清楚，變色龍團再怎麼聲名狼藉，說到底也不過是個盜賊組織。而她手裏，還握着『黑蓮』這張底牌——真要鬧起來，未必會喫虧。

「還不清楚。」

最終，還是柳延河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寂靜。

「最多一小時就能搞定。」

他們玩的遊戲是《GTA XS》，地點在【Capsule de Mars】。忽然，屏幕上彈出一條系統信息：[你已斷開與遊戲的連接]。下一秒，他們便失去了意識，而當再次醒來時，就已經身處這個——2000年代的韓國。

我輕聲回應。作爲這場混亂的主因，我也沒立場對他們太苛刻。

我和車俊英離開了教堂。還有兩個我們在教堂碰見的「朋友」，也一起轉移到了靠近Boss育幼院的一棟廢棄辦公樓，打算把這地方當成臨時據點。

「我們只是……想辦法活下去而已。我們的『基準』是GTA。」

「原來如此。」

這時，其中一個「朋友」開了口。他們兩個被打得太慘，臉都腫得快認不出來了。但幸好髮型不同，一個是莫霍克頭，一個是中長髮，我還是能分得清。

「要不要合作一下？」

莫霍克點點頭。

莫霍克剛纔提到，他們的基準不僅會限制身體能力，還會賦予某種「特權」。

「對。我只想趕緊滾出這個鬼地方。那些心甘情願窩在這虛假世界裏的人……老子要是能動手，早就把他們一個個全宰了。」

車俊英皺着眉，一臉不耐。

但半小時前車俊英的表現，絲毫沒有被削弱的跡象。他是慢了點，但絕對沒有變弱。

「我想我們沒有基準。我們接入膠囊的時候並沒有在玩遊戲，所以我們的基準……應該就是現實本身。」

換句話說，我們進入這個世界時沒有受到系統的限制，保留了現實中的完整身體素質——當然，是在「膠囊上限」允許的範圍內。

「哇……不過，既然還有新玩家不斷加入，那說明這個世界確實是個在線遊戲吧？」

「不，這點你可能理解錯了。」

我搖了搖頭。

事實上，每個人進入的時間不同，其實都是因我而起。

當我將U盤插入膠囊時，聖痕的力量應該是以我爲中心擴散的。離我越近的人，大多在相近時間段被傳送進來；而距離較遠的，則可能被投放到更早的時間點。至於車俊英，他是我的隊友，所以算是個例外。

當然，這些我不可能全盤托出。

我只是淡淡一笑，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所以，現在這個世界裏，大概有很多用戶吧？」

莫霍克答道：

「哦，其實沒有你想得那麼多。這個世界的可活動區域覆蓋了韓半島的一半，但用戶總數也就一千出頭。」

「嗯……那這裏有沒有什麼組織、陣營之類的？」

這回是長髮開口：

「有，但真正有影響力的不多。有個叫『角鬥士聯盟』的組織，成員都是《世紀角鬥士》的玩家；還有一個『教會聯盟』，由《聖魔戰》的玩家組成。不過最強的，是『銀閃』。」

「……銀閃？」

「對，他超強。沒人知道他的基準是什麼。他用銀絲作爲主要武器，那些絲線——」

「銀絲？」

我眉頭一挑，車俊英也愣了一下，神色微變。

【所以，只要你親眼目睹了柳鎮赫爲你準備的『事件』之一，登出功能就會重新開放。】

「怎麼離？」

意外出現的同伴——雖然還算不上完全可靠——但至少讓人安心了不少。

「所以，你知道怎麼離開這個地方嗎？」

「不用謝。而且我們都說了，你沒必要對我們這麼客氣的。」

我苦笑了一下，拿起掃帚和畚箕。

我則走到窗邊望着外面，此刻正是傍晚時分，金紅色的夕陽透過破碎的窗戶灑進屋內，染亮了一地塵埃。

「……你能看到又沒用。」

「是的，是用鋼做的細絲。」

柳鎮赫安排我要目睹的事件——只要完成，就能登出。

「只要見證了李延俊與Boss之間的關係，我們就能離開這個世界。」

「…這樣啊。」

雖然整棟樓亂得像廢墟，但我相信只要花一小時，就能把它整理得像樣些。

當然，也不能排除出現變量的可能，比如其他用戶的干預。但我認爲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很低。再說了，我身邊還有車俊英這個「人形核彈」，有他在，大多數意外都掀不起風浪。

就在這時，車俊英開口問道：

咚——

「交給我們！」

「很簡單。」

「不，別冒險。我們就在這兒觀察。」

「總之，今天是我們在這兒的第一天。」

我們就這樣並排坐在地上，靜靜地望着窗外那抹漸沉的夕陽。

「現在只能先這樣。等回去後，再好好補償她。」

他語氣裏透出一絲擔憂，還有一點掩飾不住的同情。

「可我看不到他們啊。」

「你這樣，一隻手能行嗎？」

「先把這地方收拾乾淨吧。」

我和車俊英對視一眼，不由得笑了出來。

「謝謝你們幫忙。」

而今天，就是第一個「事件」的時間。

這段時間裏，莫霍克和長髮已經徹底變成了我們的忠實追隨者。

「誰知道。」

「…那我們暫時不管Boss了嗎？」

「他們之間的關係？」

【這是合著者留給你的信息，你此刻可能正一頭霧水。】

車俊英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接着像一座山一樣重重癱坐在我身邊。

「一隻手就夠了。」

「我能看到。」

「他怎麼跑這來了？」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一個小時轉眼即逝。

「看，他們停下來了。」

我點頭，笑了笑。

「那你們能出去幫我們買點喫的嗎？順便弄個鍋和卡式爐什麼的。我有點餓了。」

「我們也要跟進去？」

【這是一個支線篇章，目的是讓你更深入瞭解Boss的過去。】

他們大概已經本能地察覺到——或者說是從車俊英那兒感受到——只有跟着我們，才能活得更久一點。

不久後，莫霍克和長髮帶着食物和爐具回來了。

「當然！」

我打開剛收到的新信息。

=【柳鎮赫的留言】=

我嘆了口氣。

Boss的父母最終在首爾一棟高樓前停下了車，隨後駛入地下停車場。車俊英微微皺眉。

「對。現在是五點，我們只需再等四小時。」

我們總共花了兩個小時，把整間辦公室打掃乾淨。雖然我只有一隻手能動，但多虧了兩位「朋友」幫忙，進展還算順利。

他們那輛豪華轎車在高速公路上平穩疾駛，而我們則緊隨其後。莫霍克和長髮騎着摩托，吊在我們車後。

這時，車俊英瞥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無力垂下的右臂上。

其實，登出的方式非常簡單。

＊＊

當天晚上，我們按照柳鎮赫的指示，開始跟蹤Boss的父母。

【儘量去見證那些事件吧。】

兩人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

【今晚九點，追蹤那個女孩的父母。】

根據合著者的提示：

在我剛被拉進這個世界的那一刻，合著者就已經傳來了一條信息。只不過當時我還在昏迷中，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到。

長髮解釋道。

他坐下的動靜大得像地震，地板都跟着輕輕顫了顫。

「噓——」

我伸了個懶腰，輕輕哼了一聲。

「知道。」

我輕聲安撫着車俊英，同時睜大雙眼。

『神射手』的能力在這個世界依舊有效，我可以透視牆體，看清裏面的動靜。

Boss的父母將車停好後，搭乘電梯，一路前往頂層。

叮——

電梯門緩緩開啓，兩人走進了頂層套房。房間中央，站着一名身穿長袍的男人。

我一眼就認出了那人——李延俊。

這個人我見過無數次，不可能認錯。

Boss的父母笑容滿面地迎上前去。

——我們回來了，長老。

他們恭敬地鞠躬行禮，稱呼李延俊爲「長老」。

但下一刻，李延俊沒有任何寒暄，只淡淡地說了一句話——殘酷到令人窒息。

——…！

兩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面色刷地慘白，身體也僵在原地。

但他們很快鎮定下來，彷彿這句話他們早已預料到，甚至早已爲此做好了心理準備。

我猛地攥緊拳頭，咬緊牙關，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就在這時，柳鎮赫的下一條信息跳了出來。

=【柳鎮赫的留言】=

【一開始，這對夫妻是虔誠的信徒，也是仁慈的慈善家。】

【他們試圖理解自己女兒那黑暗的力量。】

【但李延俊對他們進行了洗腦。他用謊言和誘導讓這對夫婦堅信，自己女兒的能力是一種詛咒。】

那魔力混雜駁雜，並不純淨，像是多種魔力彼此撕扯融合，最終炸裂成一股恐怖的能量。

凱塔一驚，猛地抬頭朝我們看來，雙眼瞬間睜大，脫口而出：

我仍舊盯着那棟大樓，目光沉冷，低聲說道：

就在這時，那輛轎車緩緩駛出大樓。

「車俊英……還有你，黑？」

「…？」

「嗯？」

嗡——

【他毀了這個家庭。】

【這對夫妻將親手執行命令，你即將見證他們行爲的後果。】

一根銀絲猛地從路邊竄出，瞬間纏住了那輛轎車。

「走，跟上他們。」

那對夫妻的語氣出奇地平靜。

「…當然，爲什麼不？」

——我們今天就動手吧。

「一切皆有可能 —— 柳鎮赫，調查者」

然而，就在車俊英朝凱塔走去的同時——

他隨口應了一聲，語氣一如既往地散漫。

「真的？」

「他在搞什麼啊？」

那根銀絲猛然發力，將整輛車拽離地面，猛地摔向地面。

「…車俊英。」

與此同時，Boss的父母乘電梯返回地下停車場，重新上了車。

「…嗯？」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變色龍團·銀之席位——凱塔，宛如舞者般輕盈落在爆炸後的車頂，臉上帶着一如既往的笑意，緩緩收起銀絲。

他稱我爲「黑」，說明這個凱塔，是來自現實世界的當代版本。

【李延俊早已洞悉女孩蘊藏的巨大潛力，他精心佈置這一切，只爲獲得她的信任。】

李延俊方纔對他們下達的命令，只有一句話——

轟隆——！

「真的。你一直是對的，我信你。」

他們現在正要回去，執行這道命令。

轟————！！

下一秒，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是時候殺掉那個孩子了。」

我們剛離開的那棟大樓內，驟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魔力波動。

「你願意幫我嗎？」

車俊英一臉不敢置信，忍不住輕笑出聲。

轟！

這樣的劇情，在我原本的設定中根本不存在。

引擎轟鳴，車子如幽靈般在街道上疾馳，而我們，也在沉默中緊隨其後。

如果不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我幾乎會以爲，這就是歷史中某個真實悲劇的重演。

「看來我們得殺個人了。」

車俊英的怒吼如雷貫耳，震得夜空一顫。

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怒火在胸腔翻滾，指尖不由自主地抓亂了額前的頭髮。

我們拉起兜帽，悄然踏入夜色，緊緊追蹤那輛車的行蹤。

「喂——！」

這一幕來得太突然，我們當場愣住。

車俊英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

車輛翻滾着騰空，隨後在地面劇烈爆炸，火光直衝夜空。

「沒錯，是我。你在這兒幹嘛？」

然後，唰——！

【而今天，李延俊命令他們親手殺掉自己的女兒。】

隨後，他俯身靠近駕駛座，像是在對車裏的人低聲說着什麼……

爆炸聲震耳欲聾，我和車俊英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頭望去，臉色瞬間凝重下來。

【請堅持看到最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