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新的道路（4）

我伸手觸碰了Boss。

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臉頰，我那因反覆拉弓而生出的老繭，輕輕摩挲着她柔軟的肌膚。

看着自己的手指，一股苦澀悄然湧上心頭。

我比想象中，還要更習慣這個世界。

那份原本衝動的情緒，漸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鬱悶與沉重。

但這一次，Boss動了。

她那冰涼卻帶着體溫的手握住了我，輕輕按住了我微微顫抖的手背。

我們就這樣對視着，彼此的手仍緊緊相握，誰都沒有說話，空氣變得詭譎而安靜。

我緩緩向她靠近。

近到彼此的氣息都快要交纏。

心臟「咚咚」地跳個不停，我甚至聽見了另一顆心跳的聲音——不是我的。

她也在緊張嗎？這讓我既羞澀，又莫名感到歡喜。

就在我們呼吸交融、嘴脣幾乎貼上的那一瞬——

「咳哼。」

一聲刻意的咳嗽打破了寂靜。

那份微妙的氛圍瞬間崩塌，我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瞪大了眼。

咕咚——

我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目光移向帳篷角落。

哈琳正理直氣壯地佔據着兩個成年人的位置。

直到這一刻，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和Boss靠得有多近。

「……」

阿倫海姆的王子——克里斯貝爾。

我們現在正處於山腰的位置。爲了攀上這座海拔三千五百米的山峯，我們足足花了五天時間。相比之下，普洛利恩和洛緹歐分別只用了兩天和四天。

心跳還沒平復，嘴角卻早已掛上了一絲淡淡的笑意。雖然什麼都沒發生，但心情卻出奇地輕鬆愉快。

基拉塔是一座被叢林覆蓋的山峯。從巨型蚊子、元素蛇、猩紅猴王到巨鱷，再到吞噬魔力的植物與流沙沼澤，各種危險遍佈整座山體，彷彿連空氣中都瀰漫着致命的威脅。

不過，憑藉Boss的強大戰鬥力和我超遠的視力，這片地獄般的區域也勉強在掌控之中。直到這時我才知道，Boss的設定原來是刺客，怪不得在變成「非戰鬥單位」之後，依然還能發揮不俗的實力。

在這片沼澤叢林中，夜幕總是比外界更早降臨。雖然才傍晚五點，四周卻早已漆黑一片，彷彿被濃墨浸透。

我攤開用叢林裏柔軟葉子編織的牀鋪，哈琳第一個躺了上去，我則躺在她對面，而Boss靜靜地躺在我身旁。

「…？」

哈琳靠在木牆上，揉着肚子，一臉滿足。

我和Boss不由得一震，幾乎是同時望向她。

「是的。」

「這些能喫嗎？」

我一言不發地聽着，腦海卻已經翻江倒海。直到哈琳提到的某個名字，猛地擊中了我心中的某個節點。

哈琳停頓了一下，隨即重重嘆了口氣。

「……」

＊＊

我用「觀察與閱讀」確認了一下，鳥肉是名爲【利科】的野禽。漿果則被標註爲【美味的熱帶水果】。

直覺告訴我——她接下來要說的，是重要情報。

「天黑得真快。」

她轉過身看着我，眼神安靜而專注，像是在「請求」我把手臂借給她當枕頭。

她的頭很小，幾乎沒什麼重量。

「雖然已經見過好幾次了……但你的木工手藝真是非人類。」

「嗯，聽說過。」

哈琳語氣難得地鄭重起來，我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沒過多久，六串烤肉便香氣四溢。我按人頭一人分了兩串，漿果則留作飯後甜點。

「連找個地方睡覺都麻煩得要命。」

「你說你相信這個世界真的有惡魔，對吧？」

我在心裏得意地笑了笑——這可是我目前最滿意的作品。

「咦、怎麼了？」

「…事件？」

「嗯，沒問題。」

一陣風捲過，Boss回來了。

我疑惑地睜開眼，Boss的腦袋正悄悄枕在我手臂上——她把我當枕頭了。

我舒展開四肢，仰望着帳篷的天花板。

無論是哪種，我都只能再次仰頭望向帳篷頂，嘴角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這件事，但我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巴爾的容器。

「……」

「對，我可不是在開玩笑。」

「…很難想象你一點風聲都沒聽見。」

我苦笑着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趁着這股餘韻還在，我決定趁早睡覺。終點就在前方，每一刻都值得好好珍惜。

「洛倫家族因叛國罪被一舉清除。你知道吧？他們當時聲稱王子是惡魔的化身。」

「那你還記得一個月前的那起事件嗎？」

雖然有點硌得慌，但我並不介意。

「我好睏啊～」

但沒過多久，手臂上忽然傳來一陣柔軟的重量。

我閉上了眼。

「…那可不是什麼無聊的謠言。」她的語氣陡然變得凝重，「阿倫海姆的王子，克里斯貝爾……他的體內，寄宿着惡魔『巴爾』。」

我們在十五分鐘內解決了這頓豐盛的晚餐。

哈琳一邊嘟囔，一邊氣喘吁吁。

「謝謝招待～現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嗎？」

「矮人族？」

我分不清她是真的睡着了，還是在裝睡。

克里斯貝爾，巴爾。

Boss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但她狠狠地瞪了哈琳一眼，眼神像刀子似的，頗有幾分兇相。

她負責狩獵，此刻手裏提着幾塊鳥肉，還有一捧漿果。

我簡單地給鳥肉調了個味，升起火，將肉串上籤子，架在火上慢慢烤制。

這周我的狀態恢復了不少，現在閉着眼都能搭出房子。周圍木材豐富，我借用一點聖痕的魔力，輕輕鬆鬆地搭起了一座穩固的樹屋。

哈琳眨了眨眼，一臉困惑，也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看她那反應，倒像是確實聽說過矮人族，但又拿不準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翻過第二座山峯「洛緹歐」後，我們抵達了第三座山峯——「基拉塔」。

「基拉塔比前兩座山難爬太多了，簡直比我想的還要惡劣。」

基拉塔沒有山洞，怪物密度又極高，根本不可能在地面安穩入眠。我們不是吊在半空睡覺，就是乾脆熬夜硬撐。

「…你們倆。」

哈琳站在屋裏四下打量，一邊嘀咕一邊咂舌。

「我可是矮人族的後裔。」

呼啦——

突然，哈琳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我故意嚷嚷着，隨即一屁股躺下。

「好啊。」

克里斯……貝爾。

「……！」

我猛地看向Boss，她的神情也隨之一變。

那一瞬間，她的臉上閃過明顯的驚愕。顯然，她也意識到了什麼。

＊＊

【阿倫海姆宮殿——「阿倫」】

阿倫海姆王國，與利奧雷斯共和國並列爲大陸上的兩大強國。儘管奉行嚴苛的階級制度，卻也推行着一套名爲「通才晉升」的體系，讓有才能的平民得以步步高昇。因此，有人稱它是「戴着最美枷鎖的奴隸之國」。

金沙赫踏入了阿倫海姆的心臟——王宮「阿倫」。

穿過極盡奢華的長廊，她來到了整座王宮中最爲豪華的所在——國王寢殿。

「…這是你的過去？」

寶石與金飾堆滿整間房，珠光璀璨、令人目眩。只需賣掉這間寢殿，恐怕就能換來一整座城堡。

「愚蠢，又傲慢。」

金沙赫望着滿室繁華，低聲開口。即便曾身爲國王，她也從未沉溺於這種極致的奢靡。

「對，這就是過去的我。」

貝爾坐在牀邊，語氣平靜地回應。他身着與地球風格截然不同的華貴衣袍，鑲金織錦的長袍，手腕與指間點綴着附魔的環與戒。

他說，這些都是「王國最珍貴的寶藏」。

「一個來自滅國王族的人，又是惡魔『巴爾』的化身——這就是我。聽起來，有點複雜，對吧？」

金沙赫望着他，沉默片刻，隨即重重嘆了口氣。

「…所以我必須在這裏殺了你？」

「不用，現在還不是時候。」

貝爾輕輕搖頭，臉上卻掛着淡淡的笑意，彷彿是在期待死亡的降臨。

……雖然兩人離真相還差得遠，但他們依舊認真地點了點頭。從旁觀者角度看，這份「推理」倒也挺可愛的。

空洞而冷清。

「很可能是因爲他們藏了惡魔。眼看就要暴露，乾脆先發制人，用這種謠言轉移視線。我們家剛好接到了任務，要去獵殺那個逃出去的惡魔。」

「一個月後就能恢復到巔峯。」

「唔……但洛倫家族爲什麼要造這種謠言？他們應該清楚，這麼做會造成多大的後果。」

「沒錯，我是個『迴歸者』。作爲交換，我把自己的靈魂獻給了巴爾。」

「嗯？儘管問吧。我快死了，只要不是讓我重複過去，什麼都可以。」

金沙赫皺起眉頭。

她嘴角揚起，似笑非笑地望向他，「你是他……情人？」

「…曾經，有一個我願意爲之出賣靈魂，也想再見一面的人。」

金沙赫瞪大了眼。

「你是怎麼變成巴爾的化身的？」

「別、別鬧，這根本不好笑。」

看到蔡娜允終於理清了邏輯，申宗學滿意地拍了拍手，點了點頭。在這個世界裏，他是普里頓家的繼承人，而蔡娜允則是他的專屬騎士。

貝爾深吸一口氣，語氣轉爲嚴肅，「我們這次見面，是爲了和平地討論如何達成各自的目標。」

申宗學咧嘴一笑。

「好啦，目標既然確定，我去修煉了。」

申宗學一臉篤定地回答：

「所以……我們得去抓那個逃走的惡魔？」

這場「會議」，正式開始。

「這有什麼？當貴族真不錯。」

「誒？等等……你現在恢復得怎麼樣了？」

李延俊依舊目光銳利，死死盯着她。而金沙赫也絲毫不怯，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

一道門聲輕響，一名男子推門而入。

「對，你總算想明白了。」

但很快，他又重新笑了起來。

「沒錯，獵殺那隻惡魔，就是『魔界之門』的第一試煉。」

「還有兩個月。你不必急着動手。你殺我的那一刻，巴爾就會降臨。你還需要時間做準備。」

「唔……意外地簡單。」

貝爾的聲音很輕，「對你來說，應該是『回到過去』吧。」

「……」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貝爾。

嘎吱。

「沒錯。」

聽到這句話，貝爾的笑容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絲短暫的僵硬。

申宗學拉住正要起身的蔡娜允。他其實捨不得她走。現在她已經是自家人了，自然想多和她待一會兒。

貝爾輕鬆地笑着，彷彿一點也不在意。

「…我有件事想問你。」

「我們家？你說真的？」

李延俊的眉頭立刻皺緊，而一向從容的貝爾也驚得猛地跳了起來。

蔡娜允做了個作嘔的表情，又追問：

＊＊

貝爾連忙拉住金沙赫的肩膀，想讓她別再胡說。

就在這時——

金沙赫低聲開口：

「你們兩個都冷靜點。」

金沙赫再次環顧四周。

她一眼就認出了他——「李延俊」。

她抬手，挑眉指了指貝爾。

「…回到過去？」

「…你就是金沙赫吧。」

「出賣靈魂？」

「對啊。人類總有渴望。」

回到過去，那可是凌駕於一切奇蹟之上的存在。若要在保有記憶的前提下逆轉時間，至今也只有地球上的申明哲做到過。

與此同時，在阿倫海姆王都外圍，貴族家族「普里頓」的宅邸內，申宗學正與蔡娜允待在一處。

「……」

金沙赫一時無法理解他的選擇，只能眉頭緊鎖，盯着他看。而貝爾則只是淡然一笑。

金沙赫轉頭望去，站在門口的是一位神情凌厲的男人。

「所以，是洛倫家族散播了那個『王子是惡魔』的謠言？」

滿屋的財富堆積如山，珠光寶氣，金飾琳琅，但卻沒有一樣東西看起來被真正使用過。

他做了個手勢，示意兩人坐下。

蔡娜允語氣輕鬆地說。

「那你的任務是什麼？」

「恢復力量，就是我的任務。」

「那獎勵呢？」

「我的武器……你問這些幹嘛？」

「誒？呃……因爲你是我的騎士嘛。」

「你也太入戲了吧？清醒點。」

蔡娜允皺了皺眉，站起了身。

申宗學想讓她多留一會兒，於是又開口問：

「等等。你有沒有想過，要怎麼和其他人聯繫？」

「怎麼聯繫？這世界又沒手機……」

但話說到一半，蔡娜允忽然想起那張八星卡牌——【無限通信】。她不禁心生好奇，這張卡在這個世界裏……還管用嗎？

「不對，或許我真的有辦法。」

她閉上眼睛，集中意念，將心念傳向那個最熟悉的名字——「Extra7」。

——喂，你能聽見嗎？我是蔡娜允，能聽見就回話。

「…咕咚。」

五秒……十秒……十五秒……二十秒……一分鐘……三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卻沒有任何回應。

「…看來沒用。」

蔡娜允咂了咂嘴，轉過身。

Extra7回覆了。

就在這時——

「看來只能親自去找他們了。」

【蔡娜允？真的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