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最終的名字（3）

【申宗學的意識】

金沙赫其實不愛看兩個大男人抱頭痛哭——太麻煩，也太吵。可她還是忍住沒插手。她不想惹出別的枝節，更不想在這種時候把「申明哲的遺產」給弄丟。

「……嘖。」

看着申宗學哭得跟豬嚎似的，她腦子裏忍不住冒出一句：這傢伙怎麼突然就成了愛哭鬼。

她抱着手臂，靠在一旁，耐着性子等兩人自己冷靜下來。

——……我該走了。

申明哲終於開口的瞬間，金沙赫暗暗鬆了口氣。申宗學像孩子一樣拼命搖頭，可申明哲的態度很堅定。

事實上，就算他想留下，也做不到了。

他的靈魂已經開始消散。

當申宗學看見祖父的雙腿先一步化成塵埃，像灰一樣從下往上慢慢散去，他低下頭，肩膀抖得更厲害，抽泣聲壓也壓不住。

——宗學，看着我。

申明哲像是完全不懼死亡。比起自己，他更擔心孫子。那張臉仍溫和着，甚至帶着一點安撫人的笑。

——想想你作爲英雄要做的事。

申宗學抬起頭，努力想擠出個笑，可怎麼也擠不好。他臉被淚水扭得亂七八糟，嘴角抽了抽，最後只勉強扯出一個怪到不行的表情。

「噗……哼。」

金沙赫見狀趕緊抬手捂住嘴，差點當場笑出來——那張臉，真的像魷魚。

——宗學。

申明哲抬手，輕輕撫過孫子的頭。申宗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要把這副身影刻進骨頭裏，刻到以後就算閉上眼也能看見。

——保重。我永遠相信你。

這就是遺言。

『該死……她是我最不想見的人。』

「貝爾……？」

「沒想到你們兩個在一起……看來也被捲進來了。」

「嗨你個頭……！」

金沙赫呆若木雞。貝爾聽見她的呼喚，轉過頭來，竟還對她露出笑容。

簡、金友涵和平野嵐也在。簡懷裏還抱着一名昏迷的女人。她頭髮凌亂，遮住了大半張臉，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柳延河。

我不滿地看着她。Boss聳了聳肩。

連【以太】都沒察覺到那股氣息。

被他帶來的不止Boss。

申宗學低吼一聲，朝魔氣源頭衝去。金沙赫哼了一聲，緊隨其後。

「我什麼都沒做。是你自己誤會。」

此刻的巴爾更像龍，而非惡魔。

「……咦？」

她親手殺死的貝爾，竟然活着。

「哇……什麼鬼？」金沙赫震驚得脫口而出。其他英雄的反應也差不多——有人倒吸冷氣，有人直接失語。

「——！」

就在這一刻，有什麼輕輕觸碰了我的肩膀。

「那你的目的是什麼？」

熟悉的機械聲在黑暗裏顯得格外清晰。槍與【以太】融合，體型迅速膨脹，變得與人一般大，重量也隨之沉到掌心裏。

「謝謝。」

咔嗒——咔咔——咔咔——

巴爾的身體呈流體狀，像精密的全息影像，又像幽靈般沒有確定的形。無論怎麼看，他都不像人類。

他們被困在一座巨大的魔氣圓頂裏，死寂、不祥，連呼吸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

「你在後面。……不，去幫別人撤離。」

申宗學上前一步。仍在恍惚中的金沙赫怔怔看着他。

申宗學的魔力包裹住長槍，氣勢比之前濃郁許多。

金沙赫皺眉，心底一陣煩躁。

我先把【沙漠之鷹】切換到狙擊模式。

——嗨。

像紙板被掰斷的聲音在黑暗中炸開。申宗學的意識空間開始崩塌，裂紋從腳下蔓延，周圍的黑暗像碎片一樣剝落。

金沙赫盯了他一會兒，見他不吭聲，也懶得再多問，直接解除權能。

「金沙赫，你留在這。」

這句話終於把金沙赫拽回現實。她眨了眨眼，像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遠離戰場的地方，我正觀察巴爾。他大概沒意識到我在這裏，因爲我用聖痕遮蔽了他結界的一部分。

金沙赫與申宗學也沒能倖免。

金沙赫揚了揚眉。

「變色龍團的人都被捲進這結界了？」

「嗯？金秀浩？還有……騎士團長申札赫，你也在？」

那女人——託梅爾——看見金秀浩等人後停了下來。

「金沙赫？申宗學？」

「而且這是隻有我能做的事。」

黑暗褪去，兩人回到現實。申宗學與金沙赫短暫對視了一秒，隨即幾乎同時邁步。

轟哦哦……

金沙赫睜大眼，聲音發啞，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兩人很快抵達結界中心。

巴爾的魔氣如風暴般狂湧而來，直接把世界推入黑暗。天空、大地，以及夾在其間的一切，都被巴爾一口吞沒。

然而——

她撇撇嘴，聳了聳肩。

金沙赫差點就要衝過去。

唰——！

——啪。

「呼……」

兩人再一次對峙，空氣裏的火藥味幾乎要點燃。

「哈？」

申宗學沒回她。他只是反覆呼吸，像在確認那份遺產的重量與溫度。

「嗯……那她呢？」

「別誤會，我不是爲了你。」

那裏，巴爾已顯露真身。

「……閉嘴。」

轟啊啊啊——！

「所以我們到底在哪，河鎮～？」

申明哲的身體徹底化作塵埃散開。塵埃在空中短暫盤旋，像一縷不肯散的煙，隨後又一點點滲入申宗學體內。

那熟悉的聲音來自金秀浩。

……身後的人是Boss。

「不，只有我、Boss、金友涵和嵐。其他人還在外面。」

他就站在她眼前。

「結束了？」金沙赫問。

在意識徹底散去前，申宗學緩緩轉向金沙赫。

咔嚓——！

好在，他們不用走太遠。

就在這時，又有一名英雄走近。

「……不關你的事。」

兩人同時轉頭。

遠處魔氣翻湧，像潮水一樣從地平線抬起。

他的嘴脣動了動。

這時，斯巴達從Boss身後走出。

申宗學閉上眼，清晰地感覺到某種「力量」沉下去，落在他心口最深處，穩穩紮根。

＊＊

「隨便吧。你怎麼來的？」

「……看來我們在巴爾的結界裏。」申宗學迅速下了結論。

我找好位置，把米斯特汀子彈裝入槍膛……

金沙赫剛捕捉到那股氣息——

「哦，她啊～？」

她嘴角微微顫動，明顯是在享受我的反應。

他英勇宣告，抓起【征服者之槍】。

一位渾身燃着湛藍火焰的女人忽然闖入結界中心，像一道疾落的流星。

目的地很明確——巴爾所在的戰場。

不可能在這裏，不可能「存在」的那個人——

申宗學以爲她被巴爾震住了，還對她露出一個小小的笑。

金沙赫在觀察巴爾的同時，忽然在衆人之中捕捉到一張熟悉得刺眼的臉。

「別擔心。這是我必須做的事。」

我的血液瞬間沸騰，寒毛一根根豎起。可我沒時間慌張——必須立刻應對偷襲。我用以太護住全身，回身——！

「嗚，你嚇到我了。」

就在此時——

「……什麼？」

金沙赫看向金秀浩，又看向他身旁的蔡娜允。

大約三十平方米的結界被我佔據。這片區域不受巴爾影響。哪怕是超越形態的巴爾，也無法察覺到這裏的動靜。

申宗學要糾正祖父的錯誤；金沙赫也有她自己的「計劃」。

「這『遺產』還真不簡單。像你這種蠢貨能這麼快發現，可不多見。」

她當場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問題。

「你以爲你是誰？」

金沙赫愣住了。她不習慣被人道謝，更沒想過會從申宗學嘴裏聽到這種話。

巴爾發出咆哮。他此刻像是化作邪神，僅憑一聲嘶吼便讓整個結界魔氣暴漲，壓得人耳膜發疼。

我指向柳延河。簡帶着壞笑，把她舉過頭頂，像拎戰利品一樣晃了晃。

「她昏過去了，如你所見。我惡作劇可能過火了點～總之，河鎮，你快看看智能手錶！這女孩給你發了超——長的消息～」

「……消息？」

「嗯～超長～」

我照簡說的掏出手錶。果然收到了柳延河的信息，長到一眼看過去像篇小說。

我點開消息，正要讀——

踏、踏——

腳步聲忽然響起。

我抬起頭，Boss也一樣。我們所有人同時望向同一方向。

下一刻，冰冷的沉默落了下來，像結界裏的黑暗突然又沉了一層。

「……星。」

一道溫柔的聲音穿過這片冰冷。

李延俊站在那裏。

＊＊

【韓國——開城】

巴爾把韓國邊境收進結界之中。但此刻，車俊英卻遠離邊境。

他正在觀察一座名爲「開城」的城市——如今它正被惡魔撕咬、摧毀。

這座城市曾是高麗的心臟。

「嘖。」

車俊英的胃裏泛起一種異樣的灼熱感，像被丟進一團火。他不怎麼在乎當代人，可看見惡魔在故鄉的土地上橫行，仍讓他感到不適。

嗖——嗖——嗖——

正如車俊英所說，它的速度肉眼難追。米繆張着大嘴衝進惡魔羣，被它掠過的惡魔幾乎是直接被吸入口中，連慘叫都來不及完整發出。

——看到了。不過Boss他們似乎被拖進了巴爾的結界。

惡魔們的攻擊對米繆毫無作用。它只是一口又一口地喫、消化、再喫、再消化——不停重複，直到無盡的飢餓被填滿。

「我們就是這麼處理的。你不喜歡就走。」

卓龍的聲音滲入車俊英耳中。

每當它揮動前爪，惡魔就被撕成碎片；每當它張口，惡魔的頭顱便消失無蹤。

金世妍想抗議，卻被車俊英打斷。她皺眉閉上嘴。此刻連她也明白，米繆是拯救開城的最佳手段。

「沒錯。它不能、也不該輕易動用。」

金世妍錯愕：「那是什麼？」

「……五十萬對你我來說太多了。別指望我砍下五十萬顆頭。」

金世妍恍惚中忽然感到恐懼，嚥了口口水問：

「你會看到的。我甚至不用出手。」

「那它就會喫光一切，英雄也好，人類也好，直到它飽爲止。」

「……如果還喫不飽呢？」

「庫哇啊啊——！」

——嗯……多少？

米繆的殘酷，甚至讓金世妍對惡魔生出一絲荒唐的憐憫。

車俊英把目光投向「它」——米繆。

對話結束。金世妍正要追問他在說什麼——

——五十萬……有點緊，不過最壞的情況也就是丟一座城。

「別站着，快來幫忙！」

它用爪與牙撕裂，用嘴咀嚼。

「照做。」車俊英催促。

米繆來自異界，是不該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

「五十萬。」

米繆衝向戰場。

「……什麼?! 」

車俊英的目光始終鎖在米繆身上。金世妍也隨之看去。

相較之下，車俊英抱着手臂站着，一動不動。他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緒——又像是在壓住某種更深的衝動。

他也說不清自己爲什麼會這樣。

「你打算站到什麼時候？」

發出命令後，金世妍放下弓，望向米繆。

車俊英輕笑，像在嘲弄什麼，低聲自語：

撕裂、咀嚼——米繆只需重複這簡單到殘酷的動作。

車俊英用冰冷的眼神看她。換成別人早就移開目光，但金世妍沒有退。

她看見米繆在吞噬惡魔。

金世妍顯然聽懂了這句警告，語氣不自覺放輕：「……爲什麼？」

它皮膚漆黑，眼睛血紅，長長的耳朵豎起。從遠處看像兔子，可它的存在感卻壓得人呼吸發緊。

「變色龍團的終極武器。我也很久沒見過它了。」

金世妍點頭，立刻命令開城的英雄撤退。

「……」

可一聽到開城遇襲，他還是第一時間趕來，雙腿像不受控制。

他聽說巴爾在朝鮮半島北部。與巴爾戰鬥，聽起來比什麼都刺激。

「喫？那——」

前幾天，米繆差點毀掉一座城市。

車俊英沒答，她就提高音量：

「因爲它一旦暴走，就會在滿足之前停不下來。」

「是嗎？那就……只能用她了。」

從天而降、如隕石般砸落的，是一隻奇怪的生物。

「庫哇啊啊——！」

旁邊，拉弓聲連成一線。車俊英側目望去，金世妍正以每秒數十箭的速度射殺惡魔，箭矢像雨點一樣穿透黑暗。

連車俊英都無法隨意操控的怪物。

「卓龍，你看到了吧？」

這就是無法隨意使用米繆的原因。它一旦失控，連主人卓龍也無法制止。

「用誰？」

「這也沒回答我啊。所以它到底是什麼？」

米繆張開嘴，鋒利的獠牙在口中閃光。

【這裏是大師級英雄金世妍的廣播。開城的英雄們，請停止戰鬥，優先疏散平民。這是命令。儘可能多地救人。】

金世妍的大腦一時無法理解眼前畫面。那景象過於異常，她張口失語。

車俊英低聲問：「大概十萬？」

但她話還沒說完，天空便落下一道影子。

恍惚中，她繼續目視着這場屠殺。

「等一下……」

米繆伸出爪子，每一隻都如棒球棒般長，指尖像鉤，光看就讓人頭皮發麻。

「我會先疏散英雄與平民。」

「隨你。我們已經命令米繆只攻擊惡魔，但人類也很可能被波及。」

車俊英帶着一點笑意：「五十萬應該夠它喫飽。」

「……嗯。」

「……」

被刺激後，米繆只有在滿足時纔會停下。所以變色龍團只在大規模戰鬥中動用它。

金世妍瞥了眼手錶，語氣生硬：「十萬？想得美。官方估算是五十萬。」

「無所謂。Boss會照顧自己。那你準備好了嗎？」

轟——！

就在此時——

金世妍終於開口。

「終極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