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十日（3）

「我……」

我站在瞭望塔上，俯瞰着下方的局勢。Boss和希穆琳正坐在街角，興致勃勃地喫着路邊攤的小喫，而李延俊，則像沒頭蒼蠅一樣在附近遊蕩。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引起任何騷動。

「我找到李延俊了。」

——什麼？真的假的?!

艾琳的聲音透過水晶球傳來，透着難以置信。

「嗯，但現在還不能輕舉妄動。我打算先盯着他，看看他想幹什麼。」

我絕不能讓李延俊和 Boss遇上——至少，在我殺了他之前。

——現在廣場上人那麼多……你能一直追蹤他嗎，河鎮？

尹承雅問道。

「別擔心。」

我一邊回答，一邊緩緩釋放出精神力。如今我的狀態已徹底恢復，連帶着對精神力的掌控也一同迴歸。作爲原作者，我能夠使用銘刻於精神力之中的「奇蹟創作」能力。

「觀察者」

【概要 —— 召喚一隻小鳥用於監視目標】

【啓動條件 —— 使用者需親自呼喚『觀察者』】

【消耗 —— 每24小時消耗金河鎮精神力的1%】

【效果 —— 觀察者可隱藏自身並將所見同步給金河鎮】

我用精神力創作了這個奇蹟。如今斯巴達不在我身邊，我得準備一個替代品。

「觀察者。」

我輕聲喚出它的名字，精神力隨即自體內緩緩逸散而出。一縷微弱卻精純的精神流在我掌心凝聚，化作一隻圓滾滾的小鳥。它揚起頭，朝我咧嘴一笑。

我一邊應付着她，一邊刻意拖延談話的時間。與此同時，李延俊正一點點遠離 Boss。

金秀浩低頭掃了一眼，只見目錄中羅列着各類古代遺物：劍、弓、槍、符籙、羽扇……圖文並茂，盡顯歲月沉澱的威嚴。

——……

——咕。

「去吧。」

嘖，通訊在半途中斷了。聽這動靜，艾琳也在喫街邊小喫。

「…我覺得你今天該回去了。艾琳好像就在你附近。還有，幫我聯繫一下簡。」

一個能在四天內毀滅世界的邪神，光是想象就令人脊背發涼。但即便如此，他也絕不會因此退縮。若無法在此地阻止巴爾，那地球將無可避免地成爲下一個目標。

——我不是很懂你那話是什麼意思……不過好吧。那李延俊真的還活着？

——我當然信你啦，只是……唉，好吧，好吧……咦？不，我點的是雞肉串，不要辣的……

「…噗。」

Boss猶豫了一下，緩緩環視了一圈四周。但此時，李延俊早已不見蹤影。她最終點了點頭。

我記得聽說，簡如今已經是阿倫海姆王國的一位將軍了。

——知道了。

——我嗎？我……

「…問問她什麼時候會抵達共和國。你今天先回去吧。」

我苦笑着回答：

——沒有啊，一切都很正常。你那邊呢？進展順利嗎？

——可以啊，你想問她什麼？

按理說，以這幅打扮，Boss應該認不出他纔對……

「嗯……我會試着問問她。」

她的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肅。金秀浩也明白，現在已沒有退路。

艾琳語調高亢，仍不死心地追問着。

「我們的力量大致恢復了……但巴爾的力量，根本不是我們這個層級能對抗的。」

「…好吧，就算要賭掉我的職位，我也會去問她。」

「這樣一來，就沒問題了。」

「聯繫總統的女兒，問問她能不能搞到這些東西。」

【劍聖辦公室】

「別隻是試試。我們需要這些東西。只剩一週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又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李延俊身上。

所幸，他並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沒過多久，便悄然轉身，消失在了人羣中。

「Boss，你現在在哪裏？」

它，開始了對李延俊的追蹤。

——咕。

「所以我開始調查歷史上用於驅魔的聖具。我認爲要對抗那種層級的存在，必須依靠古老而強大的聖物。」

聽到這，柳延河皺了皺眉。

觀察者拍動翅膀，從我手中躍起，劃破空中薄雲。我閉上眼，與它共享視野。

——……在一個小攤前。

「當然。」

看上去像是一隻毛茸茸的小山雀，模樣憨態可掬。

柳延河語氣凝重，眉頭緊鎖。

我通過【隨機強化系統】對它進行強化，並將追蹤目標設定爲——李延俊。

「雖然關於巴爾的傳聞無法證實，但據金沙赫所說，他曾在降臨某個世界後，僅用四天就將其毀滅。」

——嗯？

然而，下一秒出現在觀察者視野中的畫面，卻令我的笑容瞬間僵住。

我立刻取出與 Boss相連的水晶球。

同一時間，金秀浩正與柳延河就巴爾的問題展開會談。

「Boss。」

Boss環顧了一圈四周，然後回答：

「Boss。」

「對。我本來想自己出錢買，但這些東西實在太貴了，只有國家級的資產才負擔得起。」

柳延河一邊說，一邊從桌上取出一本厚重的目錄冊——那是她通過商會渠道蒐集來的驅魔聖物圖錄。

我低聲喚道。Boss微微一愣，隨即從口袋裏掏出水晶球。

金秀浩點頭應和。

「那你沒發現什麼異常嗎？」

「是啊，他活着。你不信？」

Boss回應着，但她的臉色卻不太輕鬆。那個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顯然在她心中激起了些許波瀾。

Boss正一手拿着烤串，呆呆地望着前方。她的視線落在約五百米之外——那裏，李延俊正靜靜站着。他披着一身灰色斗篷，背對着她。

我鬆了一口氣。

「…是啊。」

「…是說瑟蕾因小姐？」

「很好。」

就在兩人商討對策之際——

咚，咚——

敲門聲響起。

說曹操、曹操到，門外便傳來了瑟蕾因的聲音。

——劍聖，是我，瑟蕾因。

「…？」

金秀浩與柳延河對視了一眼，眼中滿是詫異，隨即又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彼此心照不宣地點點頭。

「請進吧，瑟蕾因小姐，我可是一直想見您呢。」

「哎呀呀！這不是共和國的未來，瑟蕾因小姐嘛～」

「…誒？」

兩人立刻換上了熱情洋溢的神情，彷彿在迎接某位不容怠慢的貴賓。

＊＊

深夜。

結束了一整天的奔波，我回到了希穆琳的工作室。Boss和希穆琳正坐在廚房的餐桌旁等着我。

「你回來得太晚了。」

Boss率先開口，話音剛落，希穆琳就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對啊，晚得離譜！我們都快餓死了！」

「…你們怎麼不自己喫點？」

「什麼？」

她察覺到目光，抬起頭，有些困惑地看了我一眼。筷子的動作開始遲疑，咀嚼也變成了細小而謹慎的試探。最終，她忍不住開口。

希穆琳的臉瞬間扭曲了。

【部分惡魔化——惡魔之臂強化！】

【你的權能『惡魔獵人』變得更強！】

借用驅魔之力的方式，意外地簡單——只需將自身魔力注入血袋，使其與血液混合即可。

「我出身於一個驅魔家族。」

這句話藏着兩層意思。其一，是她發現了真正的李延俊；其二，是她得知我殺了他，從而——背叛了她的信任。

我想問她——如果有一天她發現，那個她最信任、最親近的人——李延俊，居然是攪亂她一生的根源，她會怎麼做？

「我之所以問，是因爲我喜歡你。這是我真心的想法。」

「啊，我晚點會去找劍聖，親自教他。」

「哦，好。」

「行行行，我去做點喫的給你們。」

這是我的責任。關於真相——等我親手殺了李延俊之後再告訴她，也不遲。

「對了，我們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金秀浩？」

「…有話要說？」

Boss慌亂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房間，連桌上她最愛的那份食物都忘了拿走。

【離跨國和平會議還剩5天】

「我的魔力將與這袋血融合，化爲驅魔之力。」

「…Boss。」

我笑着走進廚房。希穆琳立刻滿意地笑了，而一旁的 Boss也不自覺地抖了抖肩膀，似乎有點期待。

「你有話要說？」

距離跨國和平會議還有五天。

我在思考該怎麼做。

一連串系統提示驟然跳出，我眨了眨眼，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窗口。

「你怎麼突然問這種問題？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如我之前提過的，我們家族的能力源自『血統』。在狩魔時，我們會將魔力與自身血液融合。跟我來。」

「…！」

我還想知道，如果那個我親手殺掉的人，是她所珍視的人，她會不會……恨我。

Boss僵硬的神情稍微鬆動了一點。她輕咳一聲，轉開了話題。

【你獲得了新的天賦——『真正的驅魔』！某個極低概率的吉兆即將發生！】

Boss坐在廚房的桌前，用筷子輕輕戳着辣炒年糕。我走過去，坐在她身旁，默默看着她。

今晚的菜單是辣炒年糕、餃子，還有天婦羅。

啪——哈琳輕輕拍了拍手，清脆的聲音將我從恍惚中喚醒，我連忙重新集中注意力。

「…失望？」

十五分鐘後，飯菜熱騰騰地端上了桌。希穆琳把三分之一的食物裝到盤子裏，端去了樓下——看來她又打算邊喫邊做魔法研究。

＊＊

「…？」

「只是好奇。」

她一邊說着，一邊釋放出自身魔力加以示範。那是一種清澈透亮的紅色魔力——正是對『邪』之存在能造成致命打擊的驅魔之力。

金浩洛與李永河在操作過程中略顯喫力，而尹承雅、蕾切爾，還有艾琳則完成得遊刃有餘。

「這還不是怪你。你廚藝太好了，喫其他東西就跟嚼豬食一樣。所以——」

「那麼，下一位！」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這……這不是很正常嗎，屬下喜歡上司……我、我要回房了，咳咳，咳咳！」

「假設一下……如果你最信任的人讓你失望了，你會怎麼辦？」

「嗯……我覺得你不會讓我失望。」

說罷，我們紛紛取出由柳延河事先準備好的血袋。

就在那一刻，Boss手中的筷子應聲折斷。她瞪大眼睛，一臉像動畫角色似的震驚，手指甚至還在微微顫抖。

「…沒什麼。」

「哦？那就是說，我就是你最信任的人嘍？」

我確實有話想說。

【不可思議的幸運觸發！因吸收驅魔者之血，你獲得了他們的一部分基因！】

「……」

【惡魔獵人家族之血部分同化中】

如果我現在就把李延俊的真相告訴她……她多半會親自去殺了他。但若真如此，她一定會陷入悲傷、悔恨，還有滔天的憤怒之中。

「對。」

在特勤學院的一處魔法練習場內，哈琳正帶領我們進行一項特殊訓練——如何獵殺惡魔。

Boss的表情倏然冷了下來。她緩緩放下筷子，盯着我看，眼神中似乎再無一絲食慾。

咔嚓！

艾琳輕描淡寫地說着，動作乾淨利落。而我也不需要多言，只需用聖痕引導魔力即可。就在那一刻——

就在我發愣時，耳邊傳來了艾琳和哈琳的對話聲。

「開始學習驅魔術吧！」

但她的話語，卻彷彿沒能傳入我的腦中。某種本能告訴我——剛纔我獲得的，可能是一條極其重要的線索。

哈琳的血，和聖痕魔力的結合。

由此被強化的權能——『惡魔獵人』。

「那個，哈琳小姐？」

我正想開口詢問，兜裏的水晶球卻在這時忽然震動起來。

「咳咳，上課時請關閉水晶球。」

哈琳瞪了我一眼。

「…啊，抱歉。」

我苦笑着掏出水晶球。那是我在阿倫海姆時，金沙赫交給我的通訊用具。

「等我一下。」

我低聲對哈琳說了句，便快步走出練習場，接通了通話。

「找我有什麼事？」

我壓低聲音問道，然而金沙赫卻開口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很重要的事。有些該解決的，有些該確認的。明天凌晨一點，來見我。

——別遲到，也別不來。

嘖——

「…搞什麼啊？」

我皺起眉頭，還沒來得及回話，金沙赫便果斷地掛斷了通訊。

我盯着手中的水晶球，眉頭越鎖越緊。

蕾切爾和尹承雅一臉不滿地朝我喊道。

「河鎮先生，你在幹嘛呢？」

「河鎮，你不是說我們時間不多了嗎？」

「啊，抱歉，有點事。」

我撓了撓頭，露出一絲歉意的笑容，趕緊快步跑回她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