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真相藏於虛擬之中（4）

經過三年的縝密研究，凱塔終於找到了逃離這個完美復刻韓國過去的虛擬現實的方法。

這個解決辦法看似複雜，實則簡單——他必須摧毀這個世界的「核心」。

這個核心可能是一名人物、一個地點，或是一件物品。但憑藉他對他的基準遊戲《異世界戀愛模擬器》的深刻理解，凱塔確信，那是一個「人」。

他擁有一種特權——一雙能看出人物【重要度】與【難易程度】的「眼睛」。再加上他的基準遊戲設定在異世界，使得他的初始身體能力遠超常人。

憑藉這份特權，凱塔鎖定了一個目標，他相信那就是這個世界的「核心」。

此人的重要度是【無法估量】，難易程度是【近乎不可能】。

他的整個存在都在無聲宣告——他就是「核心」。

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凱塔在現實世界中認識的人——李延俊。

他們曾一同度過漫長歲月。對凱塔來說，李延俊甚至是他人生中的「救贖者」。

凱塔猶豫了。

哪怕這只是虛擬世界，他也難以對自己的恩人痛下殺手。

更何況，李延俊的實力強大得近乎無解，凱塔以一己之力根本無法抗衡。

於是，他決定先在暗處觀察，同時努力修煉自己的力量。

然而，隨着觀察時間的拉長，凱塔漸漸發現——

李延俊，並不是他以爲的那個人。

背叛的感覺，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變色龍小隊在這個世界也存在。他們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以暴力行事的罪犯集團。那種殘酷，凱塔完全理解——畢竟他也是在血與死中走過來的人。

但他無法理解的，是李延俊對待Boss的方式。

李延俊摧毀了Boss的家庭，僅僅因爲他想「佔有」她。

他試圖掌控她的人生。

凱塔做出了決定——

「……真厲害。」

「鏗——！」

又一聲魔力爆炸在天空中迴響。

這些英雄也願意與他並肩作戰，因爲他們同樣渴望擺脫這個虛假的世界。

「不太確定。三年？四年？」

「別小看他們。」

「兩個月。」

或許，不親眼目睹這一切，反倒是件好事。

終於冷靜下來的凱塔輕輕嘆了口氣。

凱塔原本以爲，自己與李延俊的相遇是一種命運的饋贈。

這一次，潔白的雷電如花般綻放。

我撓了撓脖子，問道：

金秀浩斬盡一切，申宗學焚燒萬物。

「可你幹嘛非得炸掉那棟樓啊？」

「……還看不出來嗎？我在想辦法回到現實世界。」

看着李延俊面不改色地策劃並執行如此殘酷卑劣的行爲，凱塔開始懷疑——

他無數個夜晚都在反覆思考着這個可能性。

殺掉李延俊，逃離這個世界。

＊＊

凱塔爲此思索了整整三年。

他想起自己十一歲那年，被人強行注射藥物的記憶。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陰沉着臉望向凱塔。

「你覺得兩個月的訓練就夠了嗎？我聽說這世界裏還有什麼『特權』。」

「轟————！」

在接下來的兩個月裏，凱塔協助他們逐步找回了原本屬於他們的力量。

直到真相，終於浮出水面。

我一眼就認出了那些身影——金秀浩、尹承雅、蔡娜允、申宗學……我全都認識。

……那真的只是「偶然」嗎？

那一天，他的人生被徹底改寫。

我沒有理會他們，猛地轉身衝向停車的地方。

幸運的是，就在他準備動手之際，他遇到了幾位值得信賴的夥伴——金秀浩、尹承雅，以及其他幾位英雄。

我把頭探進車裏，車內卻空無一人。

他們似乎根本不需要我的幫忙。

「雖然這是虛擬現實，但我們的底子，終究是我們自己的身體。」

那是一場無聲的對話，車俊英沒有參與其中。

他的劍氣橫掃而出，瞬間切斷了周圍所有的光線，讓整個世界在剎那間陷入黑暗。

「唰——」

或許，這個世界根本就是僞造的，一切都是爲了讓他憎恨李延俊的一場精密佈局？

而今天——

「兩個月……他們只用了兩個月，就恢復到了我花了一年多才達到的境界。」

Boss的父母，已經化作數據碎片，永遠地從這個世界中消失了。

「你在這兒待了多久了，凱塔？」

車俊英盯着那些人看了一會兒，隨即把目光移回到凱塔身上。

熊熊烈焰吞噬了整座大樓，場面震撼人心。

魔力爆炸的轟鳴從李延俊剛剛離開的那棟大樓中傳來。那股魔力並不純淨，而是由多種魔力交織混合而成。我和車俊英一同喫驚地回頭望去。

凱塔說：「就算是虛假的世界，有些事，也不能原諒。」

緊接着，申宗學的黑炎直衝雲霄。

我抬手指了指樓頂。

我看向凱塔，他也望着我，然後默默地點了點頭。

「……」

有人正順着大樓的外牆攀爬，目標直指頂層——也就是李延俊所在的位置。

那是尹承雅的「白之花」——優雅卻殺機四伏的制敵技法。

他們四人，是這本小說中最強的存在之一。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身影在戰場中穿梭騰躍。

凱塔低聲說道。

我帶着些許擔憂地問。

他還記得那股興奮感，還有那天在藥效驅使下殺人的感覺。

Boss，真的只是他的唯一受害者嗎？

正是他們執行計劃的日子……

遠處忽然閃現出一道金色劍氣，那是金秀浩的強化劍氣。

就在那一刻——

「他們六個，都強得離譜。」

「那他們呢？」

就算是李延俊，面對他們聯手，也未必能撐得太久。

凱塔卻自信地笑了笑。

申宗學、蔡娜允、尹承雅、金秀浩——

「轟隆——！」

「喂，你搞什麼鬼呢？」

可現在，他開始懷疑——這場邂逅，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安排好的。

「……哈。偏偏是今天。」

「轟——！」

一把巨劍猛然從頂層天花板破空而出。那劍龐大得彷彿能劈裂長空，劍身纏繞着澎湃魔力——是蔡娜允的長劍。

我大概已經猜到這個故事的結局了——那對夫妻打算親手殺死自己的女兒，而那個女孩最終將活下來，成爲Boss……

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沉穩而莊嚴。那一刻，我意識到——凱塔已經知道了關於李延俊的「真相」。

就在這時——

=系統提示=

【事件執行中斷。發生錯誤。】

【系統將進行測試以識別並修復問題。】

【若無法解決，將強制結束本次會話。】

【正在運行診斷程序……】

===

一條接一條的系統提示接連彈出。

「幾位大哥！這、這裏到底發生什麼了?! 」

「嗚哇啊，要塌了要塌了啊……！」

莫霍克和長髮終於趕到現場。

面對眼前魔力激烈交鋒所引發的恐怖場景，他們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

已是深夜，夜空被染成了深邃的藍藍。

我和莫霍克、長髮、車俊英一同返回了辦公室。

凱塔被我送回了金秀浩他們那邊——希望在必要的時候，他能作爲我們之間的信使。

「你們不餓嗎？來喫點東西吧。」

我用一隻手開始做飯——食材是之前莫霍克和長髮帶回來的。

我一邊用刀將食材切成小塊，一邊往鍋里加入調料，翻炒起來。與此同時，車俊英把長髮和莫霍克叫到了一旁。

「有人欺負你們嗎？」

「…啊？」

——咚，咚。

忽然，一聲提示音在耳邊響起。

女孩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身上開始浮現出繚繞的黑色魔力。

「…！」

滋滋——

我知道，那股香氣對她來說是無法抗拒的。

她瘦小而凌亂，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喫過一頓飯。

我咬緊牙關，竭力壓抑心中的憤怒，強迫自己直視那段屬於Boss的過去——比我所想象的，還要殘酷得多。

我試圖安撫她，可我越是開口，她卻退得越遠。

她的模樣讓人心碎。

我沉默地將食物放在地上，在一旁留下一張字條：

像是有人在聞着空氣中飄散的味道。

我低頭望去，然後，愣住了。

作爲臭名昭著的變色龍小隊創始人，他的死或許顯得太過平淡……又或許，並不。

——叮鈴。

【中斷的事件將以影像形式播放。】

這個世界是虛構的。

那是一種強大卻尚未馴服的力量，對現在的她而言，過於危險。

「…你好。」

那些必須親手殺死自己孩子的父母。那個爲了活下去，不得不殺死父母的孩子。

咚，咚——

「有人欺負你們就告訴我。我把他們的腿打斷。」

「沒關係，這是給你喫的。」

她手裏捧着那隻已經空了的盤子，似乎是想把它還回來。

不過，那也只是虛擬世界中的「死亡」而已。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餓了的話，隨時可以回來。

忽然，我察覺到一股視線。

——咔咔咔。

我笑了笑，重新靠回窗邊，低頭朝下望去。

忽然，我聽見樓下傳來了動靜。

那份突如其來的痛楚，意外地強烈——我的心竟隱隱爲她作痛。

蔡娜允、金秀浩、申宗學、尹承雅聯手出擊，放眼整個世界，恐怕也只有奧登和蔡柱哲能夠與之匹敵。

今天，金秀浩他們殺了李延俊。

年幼的Boss與長大後的她截然不同——

一個小女孩站在樓下。

【錯誤無法修復。由於未知原因，回溯功能已被禁用。】

我朝她笑了笑，低聲說道：

我端出了牛排、炒豬肉，還有幾道小菜，熱氣騰騰地擺在桌上。然後倚靠在窗邊，仰頭望着夜空中的月亮，思緒不由得飄向了李延俊。

——咚。

我望着那個女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畢竟，世上沒有比愛上自己筆下角色更荒唐的事了……

現實中，李延俊依舊活着，像一條盤踞的毒蛇，潛伏在Boss身邊。而Boss——她還不知道，毀了她一生的人，正是他。

也許，她是來尋找那些永遠不會歸來的父母？

可我手上正好端着一盤喫剩的食物。於是，我從窗邊跳了下去。

「…？」

李星正在嗅那盤食物的味道。

=系統提示=

【登出功能已恢復。】

但同情，真的會讓人心跳成這樣？

莫霍克和長髮見我回來，立刻興奮地喊道：

「我們太愛你了，Boss！」

——咚，咚。咕嚕。

他們現在都開始叫我「Boss」了。

低頭望去，李星正靜靜地望着我。

我在這裏所做的一切，對現實來說，毫無意義。

痛苦的慘叫聲與鮮血飛濺的畫面交織在一起，在我耳邊久久不散。

如果我靠得太近，她可能就會轉身逃跑，再也不回來。

「哇，Boss，這味道太棒了！」

眼前這個女孩的身影，漸漸與我和Boss一同度過的六年時光重疊在了一起。

「……」

「哦，謝謝——哇，這也太豐盛了吧！」

「啊，謝謝您！」

她是因爲尋找父母，才一路走到這裏的嗎？

如果這種感覺，真的是我以爲的那種……

我忽然很想見Boss。

我嘆了口氣，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繼續嗅了一會兒，然後迅速環顧四周，飛快地將盤中的食物抱走。

——「呃啊啊啊！！」

這就是同情嗎？

就算只有一隻手，我也只花了十分鐘就把飯做好了。

她躲進了灌木叢後，大口大口地喫着，看上去與其說是人類，不如說更像一隻飢餓的小動物。

我小心地開口。

「好了，開飯。」

她還不懂得如何掩飾情緒，也沒有成年後那份堅定與自信。

一個矩形的全息影像屏出現在我眼前，畫面中開始播放過去事件的原始重演。

「哈……」

「……」

然後，我轉身回到了辦公室。

「如果還餓的話，告訴我。我再給你喫。」

——…！

但就在這一瞬間，李星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把盤子輕輕放下，轉身就跑了。

我望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浮現在眼前的系統界面。

【距離登出還有247小時30分鐘】

247小時30分鐘，也就是大約十天的時間。

在接下來的十天裏，李星會一次又一次地回來。

她永遠不會忘記我做的料理的味道。

「…真可愛啊。」

她跑着跑着，甚至還打了個飽嗝。

我忍不住笑了，目送着這位年幼的Boss，一步一步，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靜謐的夜色之中。

＊＊

……與此同時。

凱塔的藏身之處——首爾某處一座華麗的宅邸中。

啪嗒，啪嗒，啪嗒——

任務圓滿完成後，蔡娜允正坐在電腦前，與某個博主私聊。

【他真的太可愛了ㅋㅋ 一個孩子怎麼能帥成這樣？】

【桔梗：ㅎㅎ一如既往地謝謝你】

她們的對話，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個月。

這是蔡娜允與她的母親——「桔梗」之間的交流。

【桔梗：沒有呢。他很有天賦，但我還是想讓他在普通學校待到至少11歲。】

蔡娜允一邊敲字，眼眶也逐漸溼潤。

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她的母親還活着，依舊溫柔美麗。

【是想要個女孩，還是男孩呢？】

他不是虛擬現實能夠複製出來的人。

蔡娜允微笑着搖了搖頭。

她的心驟然一沉，指尖微微顫抖，卻還是強忍着打下下一行字。

【桔梗：意思是真正的美麗。是不是很好聽？】

蔡娜允嚇了一跳，抬頭一看，發現申宗學正用擔憂的眼神望着她。

但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的確，申明哲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桔梗：哇……真神奇。我也希望他真能像你說的那樣，成爲偉大的英雄。】

【那……振允要去特勤軍校了嗎？】

【原來如此ㅋㅋ】

【那個……不好意思問這個。您以後還打算再要個孩子嗎？】

【桔梗：娜允】

可惜的是——在這個世界裏，蔡娜允「並不存在」。

【桔梗：啊！你怎麼知道我兒子有天賦？】

她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沒有。」

【桔梗：但不知爲什麼，我總覺得會是個女孩。奇怪吧，我現在都還沒懷孕呢～】

【桔梗：沒事啦。你是一位特別的人，『炸醬女孩』小姐。如果我生了個女兒的話……】

原來，媽媽並不因爲她是女孩而失望。

蔡娜允終於鬆了一口氣。

申宗學站在一旁，嘴角悄悄揚起。

【桔梗：當然啦～我都已經想好名字了呢】

伴隨着一聲輕快的提示音，桔梗的回覆彈了出來。

——叮鈴。

所以，她選擇了以網絡聊天的方式，維繫這段遙遠而溫柔的聯繫。

蔡娜允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她收到了桔梗的回覆。

【我敢打賭，他以後一定會成爲了不起的英雄ㅋㅋ】

她輕輕嘆了口氣，又繼續打字。

「是真的。虛擬現實，複製不了我崇拜的人。」

【桔梗：名字嗎？嗯……其實我給女孩想過一個名字……不過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他說這話時的語氣格外真誠。

她害怕，僅僅是遠遠地看上一眼，自己就會徹底崩潰。

【哦，如果你不方便說的話也沒關係。】

「噗，騙人～」

電腦屏幕泛着柔和的藍光，整間房間的氣氛也悄然沉靜下來。

「你呢？有沒有想見的人？」

【桔梗：嗯……我也說不好。不管是男孩女孩我都會一樣愛他們。】

【一看臉就知道，他看起來就不一般～】

就在那一刻，有人輕輕搭上了她的肩膀。

蔡娜允嚥了咽口水。

「…這樣啊。」

「…你真的不打算去見她嗎？」

「不用了，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