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会面（3）

孩子长得很快。师父逐渐明白：只靠自己，已经无法把他的潜力再往上推。孩子需要更强大的榜样——要真正作为骑士绽放，他必须去首都。

神殿里的家人理解他、也支持他。修女们把攒下的积蓄全掏了出来，凑成三枚金币当作路费。于是，孩子跟着骑士踏上前往首都的路。

旅程并不顺利。途中遇上地痞、撞见怪物，还被自然屏障困住。

但师徒二人并肩走着，硬是一步步闯过去。等他们终于抵达首都时，衣服旧了，手上也添了新茧，眼神却更亮。

普莱隆的首都——哪怕在世界寿命接近终点的时刻，仍旧恢宏壮丽。高耸的建筑、熙攘的街道、喧闹的叫卖与车轮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孩子站在城门口，眼睛都舍不得眨。

曾在王国服役的师父凭借旧人情，带孩子进入皇宫。就在那儿，孩子遇见了一个少年——日后会成为他君主的人。

那位未来的君主名为「普哈伦」。

一个因恐惧与不安而发抖的、脆弱的少年。

＊＊

【地球——韩国】

莫拉克斯自五芒星中降临。巨型恶魔的现身带来压倒性的破坏：右腿先落下，碾碎了边境附近的草原；左腿紧随其后，踏碎英雄们布下的防护屏障。

就这样，那庞然大物真正踩上了地球。

「……」

金河镇沉默地盯着它。莫拉克斯此刻还只是「出现」，可直觉已经把危险感推到极致——像冷水从脊背浇下。

「嗯……」

从地面最多只能看到它的膝盖。上半身被云雾遮住，完全看不清轮廓，只剩压迫感像山一样压下来。

金河镇决定先拉开距离。狙击手必须在足够远的距离才能瞄准——他必须尽可能远离正面战场。

「你留在这里。我会在后方支援。」

说完，他消失了，把金秀浩留在原地。

几乎同时，艾琳从魔界之门摔了出来，额头鼓起一个大包。她揉着脑袋，抬头瞪向那巨影。

「喂，金秀浩，那是什么？」

与此同时，车俊英与金世妍成为第9阶角斗士。但金世妍的心早已不在斗兽场——她刚得知魔界之门开启，恶魔降临地球。

「啊，明白了。谢谢。」

金世妍皱眉回头。

艾琳明显懵了。金秀浩却立刻俯身，盯住旁边一名英雄的手表屏幕。

「……」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手表立刻接通了柳延河。

金秀浩仍记得那恶魔的可怕力量，也记得普哈伦的眼泪。

「恶魔降临地球！这可是大变革以来人类史上最大的危机。可你——」

就在这时，一只鸟不知从哪里飞来，扑扇翅膀落在车俊英肩上。

【瓦萨戈的斗兽场】

「……这是什么？」

柳延河的声音确实有种奇怪的力量。哪怕在这种时候，那份安抚感也能直接落进心里。也正因为如此，金秀浩才勉强没有崩。

「不是爸，是巴尔。发音像而已……喂，别闹了！」

轰——！

车俊英和金世妍都愣住了。鸟歪了歪头。

这句自我介绍嚣张得离谱。

这便是伟大的「四色仙人」。

「……嗯。」

「怎、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这样？」

蔡娜允由衷赞叹。金秀浩茫然仰望那具大地之躯：双腿由树木与土石交织，躯干由蔡柱哲的魔力构成，双臂与头颅则承接了苍穹的能量。

蔡娜允拍了拍他的肩，咧嘴一笑。

就在这时。

车俊英那下流玩笑把金世妍惹恼了。

「别太担心。怎么了？你看上去不太对劲。」

「现状如何？」

「你想尿尿？紧张什么？」

「……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女子走近。那股气味他很熟悉。

「局长让我交给你。」

一道格外清晰、也格外镇定的声音穿透嘈杂。金秀浩抬头，看见柳延河站在不远处，正借着柳镇雄的手表迅速掌握情况。

她的自信和先前金河镇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她的自信几乎立刻就得到了验证。

「我叫金华谷，中高阶英雄。请握住我的手，局长。我有【传送】技能。」

那是蔡柱哲以权能凝成的不朽者化身。

「父亲，我先走一步。」

车俊英皱眉。啾——鸟又叫了一声。

声音不断叠上来，像把现实撕开一道口子。金秀浩一阵眩晕，视线发花，脚步踉跄。前一个世界的噩梦——他拼命想忘却的噩梦——仿佛又一次压了下来，恶心得他几乎想吐。

——啾。

蔡娜允又拍了拍金秀浩的肩。

「……」

【我将协助你与主人沟通】

「……啊哈。」

「莫拉克斯。」

金秀浩点点头，盯着手表，肩膀却不自觉松了一点。

与此同时，鸟嘴上方浮现出一行字。

她低声嘟囔。金秀浩忍不住露出一丝笑。

轰——！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爷爷在呢，他会处理的。」

——紧急消息！全球多地出现恶魔！

「……什么？观察者？」

金秀浩握紧米斯特汀。

「反正杀了他就行。」

嗖——

「哈哈，小家伙脾气不小。你的主人到底是——？」

「是。」

重力浪潮撞上全身，金秀浩握紧了剑。

「好，你先去安全的地方。快。喂，金华谷！」

周围的大自然开始共鸣。草木、树影、大地、天空的色彩变得清晰，随后剧烈涌动，迅速汇聚成一尊巨大的人形。

「……」

——能听见吗？

「……哇，真是好久没看到这招了。」

莫拉克斯迈步朝不朽者逼近，双臂伸出，像要抓住神明般的造物。不朽者亦抬手相抗。两股巨力碰撞，毁灭性的冲击波炸开，空气与尘土被一同掀起。

艾琳提升魔力，眯起眼盯着莫拉克斯，伸展肩背。

车俊英嘲讽着，在等候室里来回踱步的金世妍。

他理清思绪后轻笑，轻拍肩上的观察者脑袋，又示意金世妍靠近。

金秀浩没说话，只挠了挠后颈。那份明显的恐惧让他有点羞愧。

＊＊

她的表情僵硬，环顾四周后却还是吐出一口气。

【我的名字是观察者3号】

金秀浩沉默地握紧了剑。

「喂，你觉得我们现在在做什么？玩吗？」

柳镇雄迅速叫来海峡精粹的一名英雄。

她手持巴尔蒙格，仰头望着莫拉克斯。

「莫拉克斯？」

「我们不也是在阻止恶魔吗？」

「什么？爸？」

金世妍沉默。她无话反驳。确实，他们在这里就是为了阻止恶魔。

蔡娜允转向他。

——救命！需要支援！

车俊英像突然想通了什么，身体一颤。金世妍盯着他。

化身挺直身躯，体型与莫拉克斯等高。

「……他也太大了。怎么可能这么夸张？」

没过多久，金华谷又回到战场，手里多了几只智能手表。他把其中一只递给金秀浩。

——俄罗斯！这里也有恶魔出现！

「……好。」

「不过，你是不是学了新技能？你的声音……有点让人安心。」

——嗯，算是吧。但我不会告诉你是什么。先专注眼下的情况。

莫拉克斯——曾毁掉阿卡特里娜的灾厄。

光影一闪，她被送往安全地点。

——请求增援！

——这里是日本！地面突然出现巨大五芒星，成群魔人从中涌出……

英雄们的智能手表里涌入一连串绝望的呼救。

她瞪了车俊英一眼，重重叹气，倒进沙发里。

「可即便如此，一次出现四个恶魔。四个！莫拉克斯、巴尔、菲尼克斯、乌阿尔——」

蔡娜允。

「那就交给爷爷吧。」

「……行吧。」

「担心什么？」

柳延河看了金秀浩一眼，随即握住金华谷的手。

「喂，过来。」

「那是什么？」金世妍冷冷问。

「是黑席的信使。」

金世妍一怔。她装作若无其事，又开始在房间里踱步，却把全部感官都压在这场对话上。

「黑席？」

「嗯。喂，黑，你在外面吗？我跟金世妍在一起。」

约三分钟后，鸟叫了一声，转述黑莲的讯息。

【我在外面。但情况不太妙。你们现在在哪，车俊英？】

「在瓦萨戈的斗兽场。」

【你们那边怎么样？你们能打败瓦萨戈吗？】

「当然能轻松杀了他。不过我这位同伴想安抚他。」

【嗯？她想安抚恶魔？】

「是啊，很疯对吧？」

「等一下，我——」

「嘘。」

车俊英打断金世妍。

金世妍的脸扭得像斗牛犬，却被车俊英无视。他仍旧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她有计划吗？】

「我不知道。她说瓦萨戈喜欢宝物之类的，所以想用你做的东西——比如家具——去安抚他。胡闹吧？」

【嗯……你说得对，这有点冒险。算不上计划。】

「把鸟给我。」

已有六名角斗士达到第9阶。

——你们的贡品，我很满意。

他们并不太担心。瓦萨戈先前说过，角斗士可以在斗兽场内谋划针对他的手段，所以观察者不该成问题……

「为什么，」车俊英难得认真起来，「我让手下调查过，瓦萨戈的降临之躯过去极尽奢华。所以他被财富迷住也不奇怪，就像他的降临之躯——」

——地球上竟有人能做出这种东西？你是说，这么精致的物件是人类做的？

随即，恶魔带着笑意继续。

——唔……

金世妍松了口气，斜睨车俊英，眼神像在说：我就说能行。

「据他说是这样。」

金世妍冷冷用下巴指了指车俊英。车俊英耸耸肩，随即把藏在身后的观察者拿了出来。

黑莲的不赞同让金世妍耳根一热。

金世妍压低声音。

瓦萨戈冷冷打断。

瓦萨戈沉默地观察。

车俊英与金世妍同时一惊。

车俊英与金世妍瞬间噤声。

「再看看这个。这个鸟是他用魔力雕出来的，你能看出他有多厉害吧？」

——我听得见。

瓦萨戈豪言将以一敌六。

这正是金世妍期待的回答。

——还有你们两个。

就在这时。

宣告结束后，金世妍伸手向车俊英。

瓦萨戈的声音从斗兽场天花板落下。车俊英迅速把观察者藏起，金世妍紧张地抬头。

「别骗人。」

——最后一战将在两天后开始。

——虽然我不能说降临之躯的倾向对我毫无影响。但如你们所愿，你们的贡品让我很满足。我会很快去见你们。更高等的存在给予低等存在奖赏，这是理所当然。你们等着。

「那又怎样？我本来也觉得是好主意。」

果然。

车俊英放飞那只鸟。观察者在天花板间翩翩飞舞，像只小蝴蝶，竟有点可爱。

——目前已有六名角斗士达到第9阶。

「看吧？有效。」

然而下一刻，瓦萨戈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