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新的道路（2）

【洛緹歐山脈，全長一千四百公里，寬達兩百四十公里，是一條橫亙在雷歐雷斯共和國與阿倫海姆王國之間的巨大山脈。山脈中的每一座山峯皆擁有獨特的生態系統，棲息着強大的魔物，使得人類難以在此定居。基林山以及其他七座海拔超過五千米的高峯，皆位於這片山脈之中……】

雖然公國與共和國之間已經開闢出一條安全通道，但我要護送的對象——哈琳，卻堅持要翻越這座山脈。

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說明她的處境有多麼艱難。

「……你有提前做功課嗎？」

哈琳開口問道。

我合上正在閱讀的書，點點頭。

「稍微看了一些。」

我們現在正待在一間馬廄裏，哈琳心愛的坐騎也在這裏歇着。我今天一早便衝去書店，買來了幾本關於洛緹歐山脈的資料，現在正抓緊時間閱讀。

「……」

哈琳看着我，眼神頗爲複雜。

她大概是在懷疑我的可靠性，也可能是在感嘆，自己居然要把性命交給一個F級士兵。

「……你現在放棄還來得及。」

沉默了片刻後，哈琳低聲說道。

「洛緹歐山脈聲名狼藉，一個普通士兵根本撐不過去。我雖受過騎士訓練，自認武藝尚可，但也不能保證你在這段危險旅程中的安全。」

她說得很坦率，既沒有怨天尤人，也沒有責怪命運。

「不，我沒事。」

我接受了她的擔憂，但並不動搖。

我的固有技是【跑酷】，登山對我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地形越複雜，我的能力反而越能發揮。

更何況——

【哈琳——洛倫家族長女，惡魔獵人】

「啊，抱歉。」

話音剛落——

看來我在這個世界沒有父母。這個設定倒是一以貫之，連共同作者都沒打算動它。

「……當然。」

「那，我們出發吧？」

「你真的會騎馬？……啊，我來處理報告。」

她這種直白的作風，簡直可以說是理直氣壯得讓人無言以對。

她注意到我手中還拿着那張紙，抬手便用魔力將其焚爲灰燼。火光一閃而逝，紙張化爲煙塵。

我則順手撿起掉在地上的報告，低頭掃了一眼。

哈琳不太高興地瞪了我一眼，接着又低下頭，繼續翻看那張紙。

這說明她絕非普通人，而是值得我認真對待的存在。

——嘶鳴！

她掃了我一眼，低聲說道：

【訓練記錄——射擊510次，警戒610次，近戰410次……具備晉升爲B級射手的潛力。】

哈琳語氣平靜，幾乎沒有起伏。

哈琳皺起眉頭，有些不滿地一口氣喝光了一整瓶水。

「……這麼快？」

「你曾經是個藥草師？」

「哈啊……我真想知道你哪來的自信。」

她的反應過於明顯，已經不需要她開口我就明白了——

「我請朋友查了你的背景。」

「你的家人……」

我的【天賦】所顯示的哈琳身份信息中，有一個格外引人注目的詞——「惡魔獵人」。

「……我們也許隨時就會分道揚鑣，但請你記得，保持禮貌。」

片刻後，哈琳的眼神微微一震，輕輕睜大了眼。

【洛倫齊奧公國F級騎士，金河鎮】

這時，哈琳的聲音再次響起。

天色，已經漸漸放亮。

「……好吧。雷納斯！」

哈琳坐在疾馳的駿馬上，心中暗自驚訝：

「出發之前我得把話說清楚，如果途中發生什麼意外，我會毫不猶豫地拋下你。」

我咧嘴一笑，點頭回應。

『這個射手，他的騎術比我想象中還要出色。我從未見過有人能將雷納斯駕馭得如此服帖。』

一般人不都是悄悄調查的嗎？

我其實也挺好奇自己到底被設定成了什麼人，於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

【備註——曾於公國邊境擔任藥草師。】

接着，她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問題。

【家庭背景——孤兒。六歲時被帶入洛倫齊奧神殿，在神殿生活十年後成爲藥草師。】

嘶啦、嘶啦——

「咳、咳咳。」

「你會騎馬嗎？」

哈琳走過去，動作利落地抽出紙張，低頭閱讀。

「看完了嗎？」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抬頭看向我。

她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用的語氣太隨便了。

我接過繮繩，牽起雷納斯。

哈琳輕輕嘆了口氣，牽着她的坐騎雷納斯走出了馬廄。

雷納斯突然揚聲長嘶，隨即停下了腳步。

「……」

金夏辰收緊繮繩，淡淡說道：

「……啊，好的。」

我點了點頭。

「……我明白。」

「啊？呃，是啊。」

＊＊

「……那是什麼？」

「……是啊？」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她突然手一抖，把紙掉在了地上。

「我們到了。」

放在馬廄角落的一個方形盒子忽然發出機械聲響，像打印機一樣緩緩吐出一張紙。

「請你理解。這只是爲了確認你的身份是否屬實。」

「看完了，但我還是想再問一次。你真的不打算放棄嗎？」

哈琳壓下心中的訝異，抬頭望向前方。

在遙遠的天際線盡頭，一座座山峯高聳入雲，層巒疊嶂，氣勢磅礴。

從公國出發到抵達洛緹歐山脈，不過短短四十分鐘。

這樣的速度，實在驚人。

「沒錯。」

哈琳從雷納斯身上翻身躍下，動作乾脆利落，解下繮繩與馬鞍。

雷納斯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甩頭，蹄聲急響，顯得格外躁動。

但它的旅途，到這裏便已告一段落。

「……你可以回去了。」

雷納斯不斷跺着前蹄，顯然極不情願。

哈琳輕聲安撫它：

「你把我送到這裏，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是一匹優秀的馬，一定能找到新的歸宿……」

說完這句話，她站在山脈的入口處，目光直視前方。

「走吧。」

語氣堅定而冷靜。

我望着她，輕輕點頭回應。

「我來帶路。」

我們此行要攀登的第一座山，名爲「普洛瑞恩」。

海拔兩千米以下，它與尋常山脈並無二致；但再往上，就是夾雜着冰晶的寒風世界，連呼吸都彷彿會凍結。

「你真的行嗎？」

好在我提前用【隨機強化系統】強化了衣物的抗寒性能，才勉強抵擋住這份惡意。

「放心吧，跟着我走就行。」

我們重新背上揹包，繼續向山頂進發。

＊＊

隨着海拔不斷升高，地面上的綠色植被也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乾裂堅硬的土壤與結冰的巖面。

【生命力增加0.2點】

營火正旺，三條串在樹枝上的烤魚正緩緩滴落油花，香氣在洞中瀰漫開來。

【體力增加0.3點】

哈琳微微一震，眼神如地震般輕顫，沉默片刻後，她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這場暴雪中還夾雜着魔力，令環境變得更加惡劣，連感知都變得模糊。

登山第28小時，普洛瑞恩山洞中。

「是我，別喊了，我能聽見。跟緊我就行。」

哈琳舔了舔嘴脣，眼中泛起一絲亮光，喉結不由自主地動了動。

我當即帶頭，朝着五百米外的天然洞窟走去。

「別擔心，我的視力很好。」

暴風雪猝不及防地席捲而來。

24小時後，普洛瑞恩山，海拔2350米處。

「呼……那邊有個洞穴。」

我默默點了點頭。

我點了點頭，撐起身子坐直。

靠着【跑酷】，攀爬倒不算困難，真正的問題是體力。

她低聲嘀咕着，隨即將目光移向四周。

我一臉自信地回應道。

哈琳大喊着，但話雖如此，她自己卻在白茫茫中迷失了方向，竟然朝着一處懸崖直衝而去。

「你還好嗎？」

「哈……哈……」

哈琳似乎還有些猶豫，但語氣已比初見時柔和了不少。

刺骨的寒風如同刀刃般在皮膚上刮過，讓人不由自主地縮起脖子。

哈琳看着我，露出一種古怪的表情。

考慮到我們已經連續攀爬了二十八個小時，滴水未進、未曾休息，此刻暫避風雪，也算是合理的選擇。

「哈啊……哈啊……」

「嗯？啊，是的，走吧。」

無論如何，我必須保護好她。

哈琳曾說，穿越這條山脈至少需要三個月。到那時，我的狀態應該也能恢復得差不多了。

「我們走的方向沒錯吧？我可以信任你嗎？」

「是暴雪！小心點！」

我趕緊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拽了回來。

「你的體力比我想的要好。」

「……原來如此。」

「……已經很久沒喫肉了。」

此時，哈琳問道，聲音因寒冷而微微發顫。

「啊！誰……是你嗎?! 」

「生火會留下痕跡。」

她在這個世界裏，一定是極其重要的存在，甚至有可能親自參與對抗巴爾的戰鬥。

「在進入極寒區域之前，我們得儘可能多采集藥材、柴火和食物。一旦森林消失，這些東西就再也找不到了。」

……

我不得不調動【聖痕】的魔力，爲裝備註入額外的禦寒力量。

我轉頭看向哈琳，她正在用氣息強化自身，以抵禦寒意。

對我來說，一邊攀登一邊消耗體力，反而能讓屬性持續提升，所以維持一點疲勞狀態其實更有利。

噼啪——滋滋——

我話音剛落，漫天雪花驟然降臨。

「是嗎？」

哈琳俯下身，看着我問道。

【體力增加0.1點】

我盯着她看，她竟然還耐心地解釋道：

＊＊

我幾乎一口氣不歇，連續攀登了一整天一夜。

我趴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

我瞥了她一眼，只見她像在找藉口似的，小聲嘀咕：

當然，屬性也在飛速成長。

「你已經休息夠了？」

她的身份設定——【惡魔獵人】，再度浮現在我腦海。

「嗯……你逃亡很久了嗎？」

【力量增加0.2點】

接着，她開始檢查附近的草叢，採集了一些草藥和能當柴火用的枯枝，一併收進揹包裏。

當我們終於抵達海拔四千米時，寒冷已經幾近難以忍受。

「……是的，我一直在逃。所以纔會選擇穿越這座山脈。」

「爲什麼要逃？」

「……你還是不知道的好。萬一我被抓了，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說完這句，哈琳拿起一串烤魚，低頭開喫。

我雖然有些失望，沒能聽到她的真相，但也明白現在不是追問的時機，只得作罷，把目光投向洞外。

風雪依舊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咔嚓、咔嚓——

她正大口咀嚼着烤魚，幾下就把整串魚喫得一乾二淨。

然後，她用一種滿足中帶着幾分狐疑的眼神望向我。

「……話說回來。」

哈琳坐直了身體，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

「你真的是F級士兵？」

我咧嘴一笑。

「你也看過報告，不是嗎？」

「……F級士兵根本不可能在普洛瑞恩這種地方撐得下去。」

她說得沒錯。

不過，我還是用她方纔的回答回敬了她：

「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系統提示浮現在我眼前——

從現在起，無論她問什麼都無所謂了。

哈琳沉默了。

「嗯。」

我們對視了好幾分鐘，沉默如山壓在彼此之間。

我清了清嗓子，靠着洞壁，擺出一副凝重的姿態。

「除了『惡魔』，我實在想不到別的詞來形容它。」

「我還有個問題。」

「……這樣啊。」

「我六歲那年……它殺了我全家。」

哈琳一邊啃着魚，一邊隨口問道：

「……可能是爲了打惡魔吧。」

哈琳緊張地嚥了口口水，語氣也變得謹慎而遲疑。

「一個人類……變成了長角的怪物，把所有人都殺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

我努力讓聲音帶上怒意。

哈琳不再追問，閉上了嘴。

「你相信……惡魔真的存在？」

「……原來如此。」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誰也沒再開口，只是靜靜望着洞外的暴雪。

【本世界核心角色「惡魔獵人 哈琳」對你產生興趣。】

「你……」

「……」

最後，我彷彿妥協似的，無奈嘆了口氣，低聲開口：

我抬眼瞪了她一眼，用眼神警告她別再追問。

我語氣漫不經心地回應。

「……」

她一定想起了調查報告中，那條關於我從六歲起便進入孤兒院的記錄。

不久，哈琳悄悄瞥了我一眼，然後把一串烤魚遞了過來。

這個動作，本身就足夠說明一切。

最終，她睜開眼，帶着一絲悲傷的神情，緩緩點頭。

然後，在這沉默的氣氛中，我低聲吐出一句：

「……惡魔？」

咬緊牙關，雙拳緊握，連青筋都刻意繃出，接着粗暴地撥了撥額前的頭髮。

「告訴我——你相信惡魔真的存在嗎？」

哈琳的臉色瞬間凝固。

她的眼神中浮現出一種釋然的神情，像是在看一個命運相似的戰友。

「我明白了。」

「……」

原本想隨便敷衍過去，但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浮現出一個好主意。

好了，她終於上鉤了。

聽到這個問題，我立刻進入表演狀態。

換句話說，我的過去——可以隨我編造。

她緩緩退後一步，閉上眼睛，在昏暗的山洞中陷入長時間的沉思。

但哈琳沒有退縮，反而更認真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

眼神裏摻雜着緊張、猶豫，還有一點刻意演出來的沉痛。

這個問題……連我自己也沒有答案。

看來我故意試探她的設定【惡魔獵人】，收效比我想的還要好。

「你可以留着喫。」

我看了看那串魚，隨口說：

她似乎理解了，也終於信服了我的話，語氣也變得格外堅定。

「……咳咳。」

調查報告上寫着我是孤兒，沒人知道我在孤兒院之前的來歷。

哈琳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我明白爲什麼艾倫會把你派來找我了。」

「你爲什麼要加入洛倫齊奧的軍隊？」

哈琳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睛睜得大大的。

終於，哈琳忍不住靠近了一步。